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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五礼通考二百二十一

五礼通考卷二百二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5049–5075 段

侯朝

蕙田案:易比之象曰,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周礼大宗伯以賔礼亲邦国,賔礼之大者,莫先于朝。朝之别名曰朝,曰觐,曰宗,曰遇。舜典云,乃日觐四岳羣牧;又云,肆觐东后;又云,羣后四朝。禹贡云,江汉朝宗于海。惟遇礼不见于古,然以上三者推之,则朝觐宗遇之名,虞夏以前固已有之。先儒谓,夏宗依春冬,遇依秋,故经传多言朝觐,而罕及宗遇。又对文言之,则朝觐宗遇其时其仪有别;散文则皆云朝。故觐礼诸侯前朝,皆受舍于朝,则觐亦云朝。春秋僖二十八年,夏五月,公朝于王所;冬,公朝于王所。则宗与遇亦云朝也。仪礼惟有觐礼一篇,今博引诸经传之文以补之,统名曰朝,不复区分云。

译侯朝

蕙田按:《周易·比卦》的象辞说,先王以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周礼》中大宗伯用宾礼来亲近邦国,宾礼中最重要的,没有比朝见更在先的。朝见的别名有朝、觐、宗、遇。《舜典》说,于是日接见四岳和群牧;又说,于是接见东方的诸侯;又说,群后四次朝见。《禹贡》说,长江和汉水朝见宗庙后流入大海。只有“遇”礼在古书中没有明确记载,但根据以上三者推断,那么朝、觐、宗、遇的名称,在虞夏之前本来就已经存在了。前代儒者认为,夏代的“宗”礼依附于春冬两季,“遇”礼依附于秋季,所以经传中多言朝觐,而很少提及宗遇。又若从对文的角度来说,那么朝、觐、宗、遇在时间和礼仪上是有区别的;若从散文的角度来说,则都称为朝。所以《觐礼》中诸侯在朝见之前,都在朝堂接受馆舍,那么觐见也称为朝。《春秋》僖公二十八年,夏五月,鲁公在王所朝见;冬,鲁公在王所朝见。那么宗见与遇见也称为朝。《仪礼》中只有《觐礼》一篇,现在广泛引用诸经传的文字来补充它,统称为朝,不再区分名目。

周礼春官大宗伯以賔礼亲邦国【注:亲谓使之相亲附,賔礼之别有八。郑氏锷曰:天子之于诸侯,以分言之则君臣,以情言之则賔主。故先王不待以纯臣之义,而以賔礼亲之,彼安得不吾亲哉】

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注:此以诸侯见王为文,六服之内,四方以时分来,或朝春,或宗夏,或觐秋,或遇冬,名殊礼异,更逓而徧。朝犹朝也,欲其来之早;宗尊也,欲其尊王;觐之言勤也,欲其勤王之事;遇偶也,欲其若不期而俱至】

郑氏锷曰:「朝宗则在朝,时则用春夏,其位则诸公东面,诸侯西靣説者以为万物交际之时,以象生气之文。人君则于堂下而见之,所以通上下之情。觐遇则在庙,时则用秋冬,其位则一于北靣説者以为万物分辨之时,以象杀气之质也。人君则于堂上而见之,所以正君臣之分。」记曰:「觐礼不下堂而见诸侯,下堂而见诸侯,天子之失礼也。」由夷王以下,盖朝礼出迎賔则下堂,觐礼不迎賔则不下堂也。朝则天子当宁而立,宁者门屏之间,以象阳之出布散于外;觐则天子当扆而立,扆者戸牖之间,以象隂之入收藏于内。此又朝觐之别也。

秋官大行人掌大賔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注:大賔要服以内诸侯,大客谓孤卿】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注:此以王见诸侯为文,图、比、陈、协皆攷绩之言。王者春见诸侯则图其事之可否,秋见诸侯则比其功之髙下,夏见诸侯则陈其谋之是非,冬见诸侯则合其虑之异同。六服以其朝歳四时分来更迭如此而徧。司马法曰:春以礼朝诸侯,图同事;夏以礼宗诸侯,陈同谋;秋以礼觐诸侯,比同功;冬以礼遇诸侯,图同虑;时以礼防诸侯,施同政;殷以礼宗诸侯,发同禁】

【易氏祓曰:此即大宗伯所谓賔礼也。大宗伯详其賔礼之名,大行人又以详其命诸侯之实。然宗遇防同,亦或总以朝觐名者。《曲礼》曰:「天子当依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郑氏谓夏宗依春,此图事陈谟,皆所以责其始;冬遇依秋,此比功协虑,皆所以考其终。故《曲礼》言朝觐,而经亦多以朝觐为主。至于防同之发禁施政,又因朝觐之时而行其礼,故经亦谓之大朝觐。此朝觐、宗遇之名虽异,而先王行礼之意一也】

礼记·曲礼》: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靣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靣,诸侯西靣,曰朝【注:诸侯春见曰朝,受挚于朝,受享于庙,生气文也;秋见曰觐,一受之于庙,杀气质也。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觐者,位于庙门外而序入。王南靣立于依宁而受焉。夏宗依,春冬遇依。秋春秋时,齐侯唁鲁昭公,以遇礼相见,取易略也。觐礼今存,朝宗遇礼今亡。】疏:案《宗伯》春曰朝,夏曰宗,秋曰觐,冬曰遇。若通而言之,悉曰朝觐。礼云:“诸侯前朝,皆受舍于朝。”又云:“乗墨车,载龙旂,弧韣乃朝。”又《春秋》僖二千八年夏五月经曰:“公朝于王。”所知朝通名也,但朝觐宗遇礼异耳。天子当依而立,是秋于庙受觐礼也。诸侯来朝,至于近郊,王使大行人皮弁用璧以迎劳之,诸侯亦皮弁从使者以入。天子赐舍,诸侯受舍,听天子之命。其朝日未出之前,诸侯上介受舍于庙门外,同姓西面北上,异姓东面北上。至朝日质明,诸侯禆冕先释币于其齐车之行,主天子衮冕在庙,当依前南面而立,不迎賔。诸侯自庙门外位,天子使上摈进诸侯,诸侯入庙门右坐,奠圭玉而再拜。所以奠圭玉者,卑见于尊,奠贽不授也。摈者命升西阶,亲授诸侯,于是坐取圭玉,升堂,王受玉,是当依而立之时也。王既受玉而诸侯降阶,东北面再拜稽首,摈者延之,使升成拜,是北面曰觐时。所以同北面者,觐遇秋冬隂气质敛,故不布散。天子当宁而立者,此谓春夏受朝时也。谓天子受朝于路门外之朝,于门外而宁立以待诸侯之至。王既立宁,诸侯次第而进,诸公在西,诸侯在东而朝王,阳气文也,故

译《周礼·春官·大宗伯》规定,用宾礼来使诸侯国亲近依附。【注:亲近,是指使他们相亲附。宾礼的种类有八种。郑氏锷说:天子对于诸侯,从名分上说则是君臣,从情理上说则是宾主。所以先王不单纯以君臣之义来对待他们,而是用宾礼来使他们亲近,他们怎么会不亲近我们呢?】

春季朝见称为“朝”,夏季朝见称为“宗”,秋季朝见称为“觐”,冬季朝见称为“遇”。【注:这是以诸侯朝见天子为叙述角度。六服之内的诸侯,四方按季节依次前来,有的春季朝见,有的夏季宗见,有的秋季觐见,有的冬季遇见,名称不同礼仪各异,轮流遍行。朝,就是早晨的意思,希望他们来得早;宗,是尊重的意思,希望他们尊崇天子;觐,是勤勉的意思,希望他们勤于天子之事;遇,是偶合的意思,希望他们像不期而遇那样到来。】

郑氏锷说:“朝和宗在朝廷举行,时间选用春夏,位置安排是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解说者认为这是万物交接的时候,用来象征生发之气。君主在堂下接见他们,用来沟通上下的情感。觐和遇在宗庙举行,时间选用秋冬,位置安排是一律面向北。解说者认为这是万物分别的时候,用来象征肃杀之气。君主在堂上接见他们,用来端正君臣的名分。”《礼记》说:“觐礼不下堂而接见诸侯,如果下堂接见诸侯,就是天子失礼了。”从周夷王以后,大概朝礼因为要出迎宾客所以下堂,觐礼因为不迎宾客所以下堂。朝见时,天子站在宁处,宁是门和屏之间,用来象征阳气向外布散;觐见时,天子站在扆处,扆是户和窗之间,用来象征阴气向内收藏。这又是朝和觐的区别。

《周礼·秋官·大行人》掌管重大宾客的礼仪以及重大客人的仪节,用来使诸侯亲近。【注:大宾指要服以内的诸侯,大客指孤卿。】春季朝见诸侯来谋划天下的事务,秋季觐见来比较各国的功绩,夏季宗见来陈述天下的谋略,冬季遇见来协调诸侯的思虑。【注:这是以天子接见诸侯为叙述角度。图、比、陈、协都是考核政绩的词语。天子春季接见诸侯就谋划事务的可行与否,秋季接见诸侯就比较功绩的高低,夏季接见诸侯就陈述谋略的是非,冬季接见诸侯就合并思虑的异同。六服之内的诸侯按照朝见的年份,在四季中轮流这样遍行。《司马法》说:春季以礼仪朝见诸侯,谋划共同的事务;夏季以礼仪宗见诸侯,陈述共同的谋略;秋季以礼仪觐见诸侯,比较共同的功绩;冬季以礼仪遇见诸侯,谋划共同的思虑;按时以礼仪防见诸侯,施行共同的政令;殷祭以礼仪宗见诸侯,发布共同的禁令。】

【易氏祓说:这就是大宗伯所说的宾礼。大宗伯详细说明了宾礼的名称,大行人又详细说明了命令诸侯的实际内容。然而宗、遇、防、同,有时也总称为朝觐。《曲礼》说:‘天子站在扆前,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这叫朝。’郑氏认为夏宗依附于春,这谋划事务、陈述谋略,都是为了责求开始;冬遇依附于秋,这比较功绩、协调思虑,都是为了考核终结。所以《曲礼》言朝觐,经文也多以朝觐为主。至于防同的发布禁令、施行政令,又趁着朝觐的时候举行其礼仪,所以经文也称其为‘大朝觐’。这朝觐、宗遇的名称虽然不同,但先王行礼的意图是一致的。】

《礼记·曲礼》:天子站在扆前,诸侯面向北而朝见天子,这叫觐。天子站在宁处,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这叫朝。【注:诸侯春季朝见称为朝,在朝廷接受挚礼,在宗庙接受享礼,这是生发之气的文饰;秋季朝见称为觐,一律在宗庙接受,这是肃杀之气的质朴。朝见,位于内朝而依次前进;觐见,位于庙门外而依次进入。天子面向南站在扆或宁处接受朝见。夏宗依附于春,冬遇依附于秋。春秋时期,齐侯慰问鲁昭公,以遇礼相见,取的是简易略省之意。觐礼现在尚存,朝、宗、遇的礼仪现在已失传。】疏:查考《宗伯》,春季称为朝,夏季称为宗,秋季称为觐,冬季称为遇。如果通称的话,都叫朝觐。礼书上说:“诸侯前来朝见,都在朝廷接受馆舍。”又说:“乘坐墨车,装载龙旗,带着弓袋才去朝见。”又《春秋》僖公二十八年夏季五月经文说:“公朝见天子。”可知朝是通称,只是朝、觐、宗、遇的礼仪不同罢了。天子站在扆前,这是秋季在宗庙接受觐礼。诸侯来朝,到达近郊,天子派大行人穿着皮弁拿着玉璧去迎接慰劳他们,诸侯也穿着皮弁跟随使者进入。天子赐给馆舍,诸侯接受馆舍,听从天子的命令。在朝见那天日出之前,诸侯的上介在庙门外接受馆舍,同姓诸侯面向西以北为上,异姓诸侯面向东以北为上。等到朝见那天天亮时,诸侯穿着裨冕先在祭车前行释币礼,主持天子穿着衮冕在宗庙,站在扆前面向南而立,不迎接宾客。诸侯从庙门外的位置,天子派上摈引导诸侯,诸侯进入庙门右边坐下,放下圭玉并再拜。之所以放下圭玉,是因为卑者见尊者,放下礼物而不直接授予。摈者命令他们登上西阶,亲自授予诸侯,于是他们坐下拿起圭玉,升堂,天子接受玉,这就是天子站在扆前的时候。天子接受玉后,诸侯下阶,面向东北再拜稽首,摈者延请他们,让他们升堂完成拜礼,这就是面向北称为觐的时候。之所以都面向北,是因为觐遇在秋冬,阴气收敛,所以不向外布散。天子站在宁处,这是指春夏接受朝见的时候。说是天子在路门外的大朝接受朝见,在门外站在宁处等待诸侯到来。天子站在宁处后,诸侯依次前进,诸公在西边,诸侯在东边而朝见天子,这是阳气的文饰,所以

因文而分布也。崔云:诸侯春夏来朝,各乗其命车至皋门外陈介也。天子车时在大门内,传辞既讫,则乗车出大门下车,若升朝之时,王但迎公,自诸侯以下则随之而入,更不别迎也。入至文王庙门,天子还服朝服,立于路门之外。诸侯更易服朝服,执贽而入,应门而行礼。故王当宁以待诸侯,次第而进。故云序进,谓入应门。诸公东面,诸侯西面。若熊氏之义,则朝无迎法,惟享有迎诸侯之礼】

译这是依据文义而进行分布的。崔氏说:诸侯在春夏两季前来朝见,各自乘坐他们的命车到达皋门外陈列介者。天子的车当时在大门内,传达辞命完毕后,天子便乘车出大门,下车,就像升朝的时候,王只迎接公,从诸侯以下的人则跟随进入,不再另外迎接。进入到达文王庙门,天子换穿朝服,站在路门之外。诸侯更换穿着朝服,手持贽礼进入,在应门行礼。所以王在宁处等待诸侯,按次序前进。所以说“序进”,是指进入应门。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如果按照熊氏的解释,那么朝见时没有迎接的礼仪,只有享礼中有迎接诸侯的礼仪。

蕙田案熊氏之説为长

王制: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于天子【注:事,谓征伐】

  乐记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

  祭义朝觐所以教诸侯之臣也

经解:「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

中庸朝聘以时,厚徃而薄来,所以懐诸侯也【疏:厚徃,谓诸侯还国,王者以其财贿厚重徃报之;薄来,谓诸侯贡献,使轻薄而来】

朱子章句《王制》: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厚徃薄来,谓燕赐厚而纳贡薄。

孟子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

朱子章句述,陈也;述所职,陈其所受之职也。

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

【五经异义》公羊説:诸侯四时见天子及相聘,皆曰朝。以朝时行礼,卒而相逢于路,曰遇。古《周礼》説:春曰朝,夏曰宗,秋曰觐,冬曰遇。许慎案:礼有觐。经《诗》曰:韩侯入觐。书曰:江汉朝宗于海。知其朝觐宗遇之礼,从《周礼》説。郑駮之云:此皆有似,不为古昔。案觐礼曰:诸侯前朝,皆受舍于朝。朝通名】

  右朝觐宗遇名义

  书舜典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传各防朝于方岳之下凡四处故曰四朝尧舜同道舜摄则然尧又可知】

【郑氏康成曰:廵守之年,诸侯朝于方岳之下,其间四年,四方诸侯分来朝于京师,歳徧】

朱子曰:「五载之内,天子廵守者一,诸侯来朝者四。盖廵守之明年,则东方诸侯来朝于天子之国;又明年,则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西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天子复廵守。是则天子诸侯虽有尊卑,而一徃一来,礼无不答。是以上下交通,而逺近洽和也。」

蕙田案:此唐虞朝觐之期,羣后四朝。郑氏以为歳一朝,朱子、蔡氏以为四歳一朝。以理推之,朱蔡为长。盖唐虞以前,诸侯万国,其地逺近不同,必每嵗分四时而迭来,是率天下而路也。又郑志答孙皓问曰:「唐虞之礼,五载一廵守;夏殷之礼,天子盖六年一廵守。诸侯闲而朝天子。」孔頴达以为夏殷诸侯分为五部,每年一部来朝天子。然则舜时四朝,其制亦当略同。但舜时分诸侯为四部,四歳而徧;合廵守之年为五年一朝。夏殷分诸侯为五部,五歳而徧;合廵守之年则为六年一朝也。孔传以四朝为廵守,防朝方岳之下,不指来朝而言。案上文「东廵守」云:「肆觐东后」,已见方岳之朝,此处不应重见。孔説疑未然也。

观承案:朱子此条极明,下“大行人之歳一见,二歳一见,三歳一见”云云,亦即是此例耳。盖言“歳一见”者,乃廵守明年之第一歳也;“二歳一见”“三歳一见”者,亦是第二歳、第三歳,非谓每一歳、每二歳、每三歳也。

周官六年五服一朝【传:五服侯甸男采卫,六年一朝,防京师】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传:周制十二年一廵守,春东,夏南,秋西,冬北,故曰时廵考正制度礼法于四岳之下,如虞帝廵守然】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传:觐四方诸侯,各朝于方岳之下,大明考绩黜陟之法疏:此篇説六卿职掌,皆与周礼符同,则六年五服一朝,亦应是周礼之法,而周礼大行人诸侯各以服数来朝,无六年一朝之事,昭十三年左传叔向曰:「明王之制,使诸侯歳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説左传者以为三年一朝,六年一防,十二年而盟,事与周礼不同,谓之前代明王之法,先儒未甞措意,不知异之所由,计彼六年一防与此六年五服一朝事相当也,再防而盟与此十二年王乃时廵诸侯各朝于方岳,亦相当也,叔向盛陈此法以惧齐人使盟,若周无此礼,叔向妄説,齐人当以辞拒之,何所畏惧而敬以从命乎?且云自古以来未之或失,则当时犹尚行之,不得为前代之法,胁当时之人,明矣,明周有此法,礼文不具

译惠田按:熊氏的说法更为合理。

《王制》说:天子没有战事,与诸侯相见,称为朝见。考察礼仪,端正刑罚,统一德行,以尊崇天子。【注:事,指征伐】

《乐记》说:朝见和觐见之后,诸侯才知道如何尽臣子之责。

《祭义》说:朝见和觐见,是用来教导诸侯尽臣子之责的。

《经解》说:“朝觐之礼,是用来明确君臣之义的。聘问之礼,是用来使诸侯互相尊敬的。”如果聘问和朝觐之礼废弛,那么君臣的名分就会丧失,诸侯的行为就会恶劣,背叛和侵凌的祸乱就会兴起。

《中庸》说:朝见和聘问按时进行,给予的赏赐丰厚而接受的贡品微薄,这是用来安抚诸侯的。【疏:厚往,指诸侯回国时,天子用厚重的财物回报他们;薄来,指诸侯进献贡品,让他们进献得轻薄一些】

朱熹《章句》解释《王制》:每年进行一次小聘,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聘,每五年进行一次朝见。厚往薄来,指的是宴饮赏赐丰厚,而纳贡微薄。

《孟子》说:诸侯朝见天子,称为述职。述职,就是陈述所担任的职务。

朱熹《章句》解释:述,是陈述;述所职,就是陈述他所受领的职务。

诸侯朝见天子称为述职。一次不朝见,就贬降他的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他的封地;三次不朝见,就出动六军去讨伐他。

《五经异义》记载公羊学的说法:诸侯四季朝见天子以及互相聘问,都称为朝。因为朝见时行礼,结束后在路上相遇,称为遇。古《周礼》的说法:春天称为朝,夏天称为宗,秋天称为觐,冬天称为遇。许慎按:礼仪中有觐。《诗经》说:韩侯入觐。《尚书》说:江汉朝宗于海。由此可知朝、觐、宗、遇的礼仪,应遵从《周礼》的说法。郑玄驳斥说:这些说法都有相似之处,但不能代表古昔的制度。按《觐礼》说:诸侯在朝见之前,都住在朝堂。朝是通称。

以上关于朝、觐、宗、遇名义的论述。

《尚书·舜典》说:每五年天子巡守一次,群后四次朝见。【传:各自在四方山岳之下朝见,共有四处,所以称为四朝。尧舜之道相同,舜摄政时如此,尧时也可推知】

郑康成说:巡守之年,诸侯在四方山岳之下朝见;其间四年,四方诸侯分批次来京师朝见,每年轮遍一方。

朱熹说:“五年之内,天子巡守一次,诸侯来朝四次。大概巡守的次年,东方诸侯来天子之国朝见;又次年,南方诸侯来朝;又次年,西方诸侯来朝;又次年,北方诸侯来朝;再次年,天子再次巡守。这样天子与诸侯虽有尊卑之分,但一来一往,礼仪无不回应。所以上下沟通,远近和谐。”

惠田按:这是唐虞时期朝觐的期限,群后四次朝见。郑氏认为每年一朝,朱子、蔡氏认为每四年一朝。以情理推究,朱、蔡的说法更为合理。大概唐虞以前,诸侯有万国,各地远近不同,必定每年分四季轮流来朝,这是率领天下人奔波劳苦。又《郑志》回答孙皓问说:“唐虞之礼,每五年巡守一次;夏殷之礼,天子大概每六年巡守一次。诸侯闲暇时朝见天子。”孔颖达认为夏殷时期诸侯分为五部,每年一部来朝见天子。那么舜时的四朝,其制度也应当大致相同。只是舜时将诸侯分为四部,四年轮遍;加上巡守之年,为五年一朝。夏殷将诸侯分为五部,五年轮遍;加上巡守之年,则为六年一朝。孔传将四朝解释为巡守,在方岳之下朝见,不是指来京师朝见。按上文“东巡守”说:“肆觐东后”,已经体现了在方岳之下的朝见,此处不应重复出现。孔氏的说法恐怕不对。

观承按:朱子这条解释非常明白,下面“大行人之岁一见,二岁一见,三岁一见”等语,也是这个例子。大概说“岁一见”的,是巡守次年的第一年;“二岁一见”“三岁一见”的,也是第二年、第三年,不是说每一年、每二年、每三年都见一次。

《周官》说:每六年五服诸侯朝见一次。【传:五服指侯、甸、男、采、卫,每六年朝见一次,会聚于京师】又六年,天子于是巡守,在四岳考察制度。【传:周制每十二年巡守一次,春东、夏南、秋西、冬北,所以称为时巡,在四岳之下考察端正制度礼法,如同虞帝巡守一样】诸侯各自在方岳之下朝见,大明黜陟之法。【传:觐见四方诸侯,各自在方岳之下朝见,大明考察政绩黜陟的方法。疏:此篇讲述六卿职掌,都与《周礼》相符,那么六年五服一朝,也应是《周礼》之法,而《周礼》大行人规定诸侯各按服数来朝,没有六年一朝之事。《左传》昭公十三年叔向说:“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解释《左传》的人认为三年一朝,六年一会,十二年而盟,事与《周礼》不同,称为前代明王之法,先儒未曾留意,不知差异从何而来。估计那六年一会与此六年五服一朝相当,再会而盟与此十二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方岳,也相当。叔向盛陈此法以威慑齐人使之结盟,如果周朝没有此礼,叔向妄说,齐人应当以言辞拒绝,为何畏惧而恭敬顺从呢?且说自古以来未曾失礼,那么当时还在施行,不能说是前代之法,胁迫当时之人,明显可知周朝有此法,只是礼文不全】

尔,大行人所云见者,皆言贡物,或可因贡而见,何必见者皆是君自朝乎?遣使贡物,亦应可矣,大宗伯云「时见曰防,殷见曰同」,时见殷见不云年限,时见曰防,何必不是再朝而防乎?殷见曰同,何必不是再防而盟乎?周公制礼,若无此法,岂成王谬言,叔向妄説也?计六年大集,应六服俱来,而此文惟言五服,孔以五服为侯甸男采卫,盖以要服路逺外逼四夷,不必常能及期,故寛言之而不数也】苏氏轼曰:一朝毕朝也,朝以逺近为疏数,六年而徧五服,毕朝也。

译你所说的“大行人”所言的“见”,都是指进贡物品,或许可以借着进贡的机会相见,何必一定要说凡是“见”的都是国君亲自朝见呢?派遣使者进贡物品,也应该是可以的。《大宗伯》说“时见叫做防,殷见叫做同”,时见和殷见并没有说明具体的年限,时见叫做防,何必不是再次朝见而称为防呢?殷见叫做同,何必不是再次防而结盟呢?周公制定礼制,如果没有这样的规定,难道是成王说错了话,叔向胡乱议论吗?计算六年一次的大集会,应该是六服都来,但这段文字只提到五服,孔颖达认为五服是指侯、甸、男、采、卫,大概是因为要服路途遥远,且外部受到四夷的威胁,不一定常常能够按时到达,所以宽泛地说而不将其计入其中。苏轼说:一朝是指完成朝见,朝见的疏密远近是根据距离来决定的,六年之内遍访五服,就是完成朝见。

周礼·秋官·大行人》:“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谓之侯服,歳一见。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甸服,二歳一见。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男服,三歳一见。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采服,四歳一见。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卫服,五歳一见。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要服,六歳一见【注:要服,蛮服也。此六服去王城三千五百里,相距七千里,公、侯、伯、子、男封焉。其朝贡之歳,四方各四分,趋四时而来,或朝春,或宗夏,或觐秋,或遇冬】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注:九州之外,夷服、镇服、蕃服也。《曲礼》曰:“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春秋传》曰:“杞伯也,以夷礼,故曰子。”然则九州之外,其君皆子、男也,无朝贡之歳。父死子立,及嗣王即位,乃一来耳】

蕙田案:此成周朝觐之期。周公制礼,分天下以为六服,而酌道里之逺近,定朝防之疎数。侯服歳朝,甸服二歳而朝,男服三歳而朝,采服四歳而朝,卫服五歳而朝,要服六歳而朝。计六年之内,侯服六朝,甸服三朝,男服再朝,采服、卫服、要服皆一朝。而六服之应朝者徧,故曰「六年五服一朝」。《尚书》举其纲,《周礼》分其目,其实无二法也。至十二年,王廵守,诸侯毕朝于方岳之下,则侯服十二朝,甸服六朝,男服四朝,采服三朝,卫服三朝,要服再朝,而六服之朝期一周。《尚书》云「又六年王乃时廵周礼》「十二歳王廵守殷国」,亦一法也。《周礼》言六服,《书》何以止言五服,不数要服也?先王之制,重内而略外,故《武成》云「邦甸侯卫」,而《酒诰》及《康王之诰》亦云「侯甸男采卫」,不及要服也。孔疏不明其防,乃以「五服一朝」为诸侯亲朝,《周礼》所云「见者」为遣使入贡。案《大宗伯》「春见、夏见、秋见、冬见、时见、殷见」,凡云「见者」皆诸侯亲见天子,不得以遣使当之。孔疏误矣。苏氏解「六年五服一朝」最明快。

观承案,成周朝觐之期,与唐、虞、夏、殷异者,唐、虞分四年,夏、殷分五年,成周分六年。故唐、虞曰“羣后四朝”,夏、殷曰“五服一朝”,成周曰“六服一朝”。若六年之内,侯服六朝,甸服三朝,男服再朝,则非“六服一朝”矣。且疏数不均之甚,而侯、甸、男三服,不免有国君道长之勤,恐未可为定论也。宜并存以俟来者。

礼记·王制: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注:比年,每歳也。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朝则君自行。然此大聘与朝,晋文霸时所制也。虞夏之制,诸侯歳朝。周之制,侯、甸、男、采、卫、要服六者,各以其服数来朝。】疏:昭三年《左传》:郑子太叔曰:「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歳而聘,五歳而朝。」故云晋文霸时所制。而晋文霸时亦应有比年大夫之聘,但子太叔略而不言。此亦据传文,直云大聘与朝,不云比年小聘。案《左传》三年聘,五年朝,诸侯相朝之法。今此经文云「诸侯之于天子」,则文襄之制,诸侯朝天子与自相朝同也。又郑駮异义:《公羊》説「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以为文襄之制。録《王制》者,记文襄之制,非虞夏及殷法也。熊氏或以此为虞夏法,或以为殷法,文义杂乱,不复相当,曲为解説,其义非也。云虞夏之制,诸侯歳朝者,案《尚书·尧典》云:「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郑注云:「廵守之年,诸侯朝于方岳之下,其间四年,四方诸侯分来朝于京师,歳徧是也。」案《孝经》注:诸侯五年一朝天子,天子亦五年一廵守。熊氏以为虞夏制法,诸侯歳朝,分为四部,四年又徧,总是五年一朝天子,乃廵守故云诸侯五年一朝天子,天子亦五年一廵守。案郑注《尚书》:四方诸侯分来朝于京师,歳徧,则非五年乃徧。又《孝经》之注,多与郑义乖违,儒者疑非郑注,今所不取。熊氏之説非也。虞夏之制,但有歳朝之文,其诸侯自相朝聘及天子之事,则无文,不可

译《周礼·秋官·大行人》:“王畿方圆千里,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每年朝见一次。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每四年朝见一次。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服,每五年朝见一次。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要服,每六年朝见一次【注:要服,即蛮服。这六服距离王城三千五百里,相距七千里,公、侯、伯、子、男封于此。他们朝贡的年份,四方各占四分之一,顺应四季而来,有的春朝,有的夏宗,有的秋觐,有的冬遇】九州之外,称为蕃国,每代朝见一次【注:九州之外,是夷服、镇服、蕃服。《曲礼》说:“那些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的,即使强大也称子。”《春秋传》说:“杞伯,因为行夷礼,所以称子。”那么九州之外,他们的君主都是子、男,没有固定的朝贡年份。父亲去世儿子继位,等到新王即位,才来一次】

惠田按:这是成周朝觐的期限。周公制定礼制,将天下分为六服,而根据道路远近,确定朝见的疏密。侯服每年朝见,甸服每两年朝见,男服每三年朝见,采服每四年朝见,卫服每五年朝见,要服每六年朝见。计算六年之内,侯服朝见六次,甸服朝见三次,男服朝见两次,采服、卫服、要服都朝见一次。而六服中应当朝见的都遍到了,所以说“六年五服一朝”。《尚书》列举大纲,《周礼》细分条目,其实没有两种方法。到了十二年,天子巡守,诸侯都在方岳之下朝见,那么侯服朝见十二次,甸服朝见六次,男服朝见四次,采服朝见三次,卫服朝见三次,要服朝见两次,而六服的朝见期限完成一个周期。《尚书》说“又六年天子于是巡守”,《周礼》说“十二年天子巡守殷国”,也是同一种方法。《周礼》说六服,《尚书》为什么只说五服,不数要服呢?先王的制度,重视内部而简略外部,所以《武成》说“邦甸侯卫”,而《酒诰》及《康王之诰》也说“侯甸男采卫”,不及要服。孔颖达的疏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竟以“五服一朝”为诸侯亲自朝见,《周礼》所说的“见者”为派遣使者入贡。查《大宗伯》“春见、夏见、秋见、冬见、时见、殷见”,凡是说“见”的都是诸侯亲自朝见天子,不能以派遣使者来对应。孔颖达的疏错了。苏氏解释“六年五服一朝”最明快。

观承按,成周朝觐的期限,与唐、虞、夏、殷不同的,唐、虞分四年,夏、殷分五年,成周分六年。所以唐、虞说“群后四朝”,夏、殷说“五服一朝”,成周说“六服一朝”。如果在六年之内,侯服朝见六次,甸服朝见三次,男服朝见两次,那就不是“六服一朝”了。而且疏密不均到极点,而侯、甸、男三服,不免有国君路途遥远的辛劳,恐怕不能作为定论。应该并存以等待后来者。

《礼记·王制》: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次小聘,每三年一次大聘,每五年一次朝见【注:比年,每年。小聘,派遣大夫。大聘,派遣卿。朝见则国君亲自前往。然而这大聘与朝见,是晋文公称霸时所制定的。虞夏的制度,诸侯每年朝见。周朝的制度,侯、甸、男、采、卫、要服六者,各自按照其服数来朝见。】疏:昭三年《左传》:郑子太叔说:“文公、襄公称霸时,他们的政令不烦扰诸侯,命令诸侯每三年一次聘问,每五年一次朝见。”所以说晋文公称霸时所制定。而晋文公称霸时也应该有每年大夫的聘问,但子太叔简略而不说。这也依据传文,直接说大聘与朝见,不说每年小聘。查《左传》三年聘问,五年朝见,是诸侯互相朝见的法则。现在此经文说“诸侯对于天子”,那么文公、襄公的制度,诸侯朝见天子与互相朝见相同。又郑玄驳异义:《公羊》说“每年一次小聘,每三年一次大聘,每五年一次朝见”,认为是文公、襄公的制度。记录《王制》的人,记载文公、襄公的制度,不是虞夏及殷法。熊氏有时认为这是虞夏法,有时认为是殷法,文义杂乱,不再相当,曲为解释,其义不对。说虞夏的制度,诸侯每年朝见,查《尚书·尧典》说:“每五年一次巡守,群后四朝。”郑玄注说:“巡守之年,诸侯在方岳之下朝见,其间四年,四方诸侯分来朝见京师,每年遍到是也。”查《孝经》注:诸侯每五年一次朝见天子,天子也每五年一次巡守。熊氏认为虞夏制法,诸侯每年朝见,分为四部,四年又遍,总是每五年一次朝见天子,乃巡守所以说诸侯每五年一次朝见天子,天子也每五年一次巡守。查郑玄注《尚书》:四方诸侯分来朝见京师,每年遍到,那么不是五年才遍。又《孝经》的注,多与郑玄义乖违,儒者怀疑不是郑玄注,现在不取。熊氏的说法不对。虞夏的制度,只有每年朝见的文字,其诸侯互相朝聘及天子之事,则无文字,不可

知也。《春秋》文十五年《左传》云:「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案郑志:孙皓问云:「诸侯五年再相朝,不知所合典礼。」郑答云:「古者据时而道前代之言,唐虞之礼,五载一廵守。夏殷之时,天子盖六年一廵守,诸侯间而朝天子,其不朝者,朝罢,朝五年再朝,似如此制,典礼不可得而详,如郑。」志之言,则夏、殷天子六年一廵守,其间诸侯分为五部,每年一部来朝天子。朝罢还国,其不朝者,朝罢朝。诸侯至后年不朝者,徃朝天子而还。前年朝者,今既不朝,又朝罢朝诸侯,是再相朝也。如郑之意,此为夏、殷之礼。而郑又云虞、夏之制,诸侯歳朝。以夏与虞同,与郑志乖者,以羣后四朝文在《尧典》。《尧典》是虞、夏之书,故连言夏,其实虞也。故郑志云唐、虞之礼,五载一廵守。今知诸侯歳朝,惟指唐、虞也。其夏、殷朝天子及自相朝其礼则然,其聘天子及自相聘则无文也。云「周之制」以下,《周礼》大行人「文】

译这是正确的。《春秋》文公十五年《左传》记载:“诸侯每五年互相朝见两次,以修明王命。”这是古代的制度。查考《郑志》:孙皓问道:“诸侯每五年互相朝见两次,不知这符合什么典礼。”郑玄回答说:“古人依据当时的情况来阐述前代的言论。唐尧虞舜时期的礼制,是五年一次巡守。夏、殷时期,天子大概是六年一次巡守,诸侯轮流朝见天子,那些不朝见天子的诸侯,在朝见完毕后,互相朝见,每五年互相朝见两次,似乎是这样的制度,典礼的细节无法详细得知,就像郑玄所说。”根据《郑志》的说法,夏、殷时期的天子六年一次巡守,这期间诸侯分为五部,每年一部来朝见天子。朝见完毕后返回封国,那些不朝见天子的诸侯,在朝见完毕后互相朝见。诸侯中后一年不朝见天子的人,前往朝见天子后返回。前一年朝见天子的人,今年既然不朝见天子,又去朝见那些朝见完毕后互相朝见的诸侯,这就是互相朝见两次。按照郑玄的意思,这是夏、殷时期的礼制。而郑玄又说虞、夏时期的制度,诸侯每年朝见。因为夏与虞相同,这与《郑志》相违背,是因为“群后四朝”的文字出现在《尧典》中。《尧典》是虞、夏时期的书,所以连带提到夏,其实是指虞。所以《郑志》说唐、虞时期的礼制,五年一次巡守。现在知道诸侯每年朝见,只指唐、虞时期。至于夏、殷时期朝见天子以及互相朝见的礼制确实如此,但朝见天子以及互相聘问则没有记载。说到“周之制”以下,《周礼》大行人“文”

【吴氏澄曰:书言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谓不当廵守之年,毎年一方诸侯来朝,周而复始。则是各方诸侯每五年而一朝京师也】

蕙田案:此晋文霸时之制,五年一朝,盖取唐虞之法,比年小聘,三年大聘,则《周礼》邦交之正法也。孔氏頴达曰:周室既衰,政在霸主,不敢自同天子,以明王旧制,大烦诸侯,不敢依用,故设此制以简之。

春秋昭公十二年,左氏传:「明王之制,使诸侯歳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注:歳聘以修其职业,三年而一朝,正班爵之义,率长幼之序;六年而一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十二年而一盟,所以昭信义也。凡八聘,四朝,再防,王一廵守,盟于方岳之下。】疏:《尚书·周官》曰:「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如彼文六年五服诸侯一时朝王,即此再朝而防是也。此传之文与《尚书》正合,杜言廵守盟于方岳,闇与彼义符同,明是周典之旧法也。而《周礼》之文不载此法,《大行人》云:「侯服歳一见其贡祀物,甸服二歳一见其贡嫔物,男服三歳一见其贡器物,采服四歳一见其贡服物,卫服五歳一见其贡材物,要服六歳一见其贡货物。」先儒説《周礼》者,皆以彼为六服诸侯各以服数来朝,与此传文无由得合,先达通儒未有解者。古书亡灭,不可备知。然则《尚书·周官》是成王号令之辞,《尚书》之言定是正法,左氏又与彼合,言必不虚。《周礼》又是明文,未得不信。盖成王周公之时,即自有此二法也。又《周礼》每歳一见,惟言贡物,何必见者即是亲朝?各计道路长短,或当遣使贡耳。先儒谓彼为朝,未有明据。《大行人》又云:「十有二歳王廵守殷国。」廵守之歳,《周礼》同于《尚书》六年一朝,《尚书》何必违礼?又《大宗伯》云:「时见曰防,殷见曰同。」郑元以为时见无常期也,诸侯有不顺服者,王将有征讨之事,合诸侯而命事焉。十二歳王如不廵守,则六服尽朝,谓之殷见。郑以时见无常期者,出自郑之意耳,非有明文可据也。殷见是此再防而盟,时见当此再朝而防,未必既如郑説时见为无常期也。盖此传及《尚书》是正礼也,《大行人》歳一见者,是遣使贡物,非亲朝也。今此上聘朝防,虽以为诸侯于天子之礼其诸侯相朝,亦当然也。其昭明于神,虽天子于诸侯之礼,然王官之伯及霸主,亦得于诸侯为盟。故晋为盟主,以此告齐,令齐受盟也。必知此朝聘文兼诸侯者,以释例引明王之制:「八聘四朝」,云文襄之制,因而简之:三歳而聘,五歳而朝,以诸侯为文。明歳聘间朝,兼诸侯相朝也。知盟年朝防俱行者,以传云:「再朝而防」,故知盟年朝防不废也。又云:「歳聘以志业,不言再聘以行朝」,故知朝年不行聘礼】

【王制孔疏】昭十三年《左传》云:歳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贾逵、服防皆以为朝天子之法,崔氏以为朝霸主之法,郑康成以为不知何代之礼,故异义云:《公羊》説诸侯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天子;《左氏》説十二年之间八聘四朝,再防一盟。许慎谨案:《公羊》説虞夏制,《左氏》説周礼。传曰:三代不同物,明古今异説。郑驳之云:三年聘,五年朝,文襄之霸制,周礼大行人诸侯各以服数来朝,其诸侯歳聘间朝之属説无所出。晋文公强盛诸侯耳,非所谓三代异物也。是郑以歳聘间朝文无所出,不用其义也。言晋文公但强盛诸侯耳,何能制礼而云三代异物乎?是难许慎之辞也】盛氏世佐曰:此诸侯之邦交也,故晋为霸主而叔向举以告齐。歳聘即比年小聘也,间朝谓朝无定期,惟以王事闲暇之时行之。成十三年传云:世之治也,诸侯闲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亦此意也。朝既无定期,则防盟之取节于朝者皆无定期矣。朝防之属皆不为立期限者,所以寛诸侯使得视其逺近亲疎以为之节也。所谓明王之制,盖如此

译吴氏澄说:《尚书》记载“五年一次巡守,四方诸侯四次朝见”,意思是说在不是巡守的年份,每年有一方诸侯来朝见,循环往复。这样就是各方诸侯每五年朝见天子一次。

蕙田按语:这是晋文公称霸时的制度,五年朝见一次,大概是取法唐尧虞舜的制度;每年小聘,三年大聘,则是《周礼》中邦交的正统法则。孔颖达说:周王室衰微后,政令出自霸主,霸主不敢自同于天子,因为担心古代明王的旧制过于烦扰诸侯,不敢依循使用,所以设立这种制度以简化礼仪。

《春秋》昭公十二年,《左传》记载:“明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间隔几年朝见,以讲习礼制;再次朝见后举行会盟,以显示威仪;再次会盟后缔结盟约,以彰显昭明。”【注:每年聘问以修习其职业,三年朝见一次,以端正爵位等级,遵循长幼秩序;六年举行一次会盟,以训导上下准则,节制财用;十二年举行一次盟约,以昭示信义。总共八次聘问,四次朝见,两次会盟,天子巡守一次,在四方山岳之下盟誓。】疏解:《尚书·周官》说:“六年五服诸侯朝见一次。”又过六年,天子巡守考察四方山岳的制度,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大明黜陟。如果按照那篇文字,六年五服诸侯同时朝见天子,就是这里所说的“再朝而防”。这篇传文与《尚书》完全吻合,杜预说巡守时在方岳盟誓,暗中与那篇文字义理相符,明确这是周代典籍的旧法。然而《周礼》的文字没有记载这种制度,《大行人》篇说:“侯服每年进贡祭祀物品,甸服每两年进贡嫔妃物品,男服每三年进贡器物,采服每四年进贡服饰物品,卫服每五年进贡材木物品,要服每六年进贡货物。”先前注释《周礼》的儒者,都认为那是六服诸侯各自按照服数来朝见,这与传文无法吻合,先代通达的儒者也没有解释。古书亡佚,不能完备知晓。然而《尚书·周官》是成王的号令之辞,《尚书》所说的必定是正统法则,左氏又与它相合,言语必定不虚妄。《周礼》又是明文记载,不得不相信。大概成王周公之时,就已经有这两种制度了。又《周礼》每年进见一次,只说进贡物品,何必进见者就是亲自朝见?各自计算道路远近,或许应当派遣使者进贡罢了。先儒认为那是朝见,没有明确证据。《大行人》又说:“十二年天子巡守殷国。”巡守之年,《周礼》与《尚书》六年一朝相同,《尚书》何必违背礼制?又《大宗伯》说:“时见称为防,殷见称为同。”郑玄认为时见没有固定日期,诸侯有不顺服的,天子将有征讨之事,集合诸侯而命令行事。十二年天子如果不巡守,则六服全部朝见,称为殷见。郑玄认为时见没有固定日期,出自郑玄自己的意思,没有明文可以依据。殷见就是这里的“再防而盟”,时见应当是这里的“再朝而防”,未必像郑玄所说时见是没有固定日期。大概这篇传文及《尚书》是正统礼制,《大行人》每年进见一次,是派遣使者进贡物品,不是亲自朝见。现在这上面的聘问朝见会盟,虽然认为是诸侯对天子的礼仪,诸侯相互朝见,也应当如此。那昭明于神明的,虽然是天子对诸侯的礼仪,然而王官的方伯及霸主,也得以诸侯身份举行盟誓。所以晋国作为盟主,以此告知齐国,让齐国接受盟誓。必定知道这朝聘文字兼指诸侯的,因为《释例》引用明王的制度:“八聘四朝”,说是文公襄公的制度,因而简化为:三年聘问,五年朝见,以诸侯为文。明确每年聘问间隔朝见,兼指诸侯相互朝见。知道盟誓之年朝见会盟都举行的,因为传文说:“再朝而防”,所以知道盟誓之年朝见会盟不废除。又说:“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不说再次聘问以施行朝见”,所以知道朝见之年不行聘问之礼。

【《王制》孔颖达疏】昭公十三年《左传》说: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间隔朝见以讲习礼制,再次朝见后举行会盟以显示威仪,再次会盟后缔结盟约以彰显昭明。贾逵、服虔都认为这是朝见天子的法则,崔氏认为这是朝见霸主的法则,郑康成认为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礼仪,所以《异义》说:《公羊传》说诸侯每年小聘,三年大聘,五年朝见天子;《左传》说十二年之间八次聘问四次朝见,两次会盟一次盟誓。许慎谨慎地考察:《公羊传》说的是虞夏制度,《左传》说的是周礼。传文说:三代不同物,明确古今说法不同。郑玄驳斥说:三年聘问,五年朝见,是文公襄公的霸制,周礼《大行人》诸侯各自按照服数来朝见,那诸侯每年聘问间隔朝见之类的说法没有出处。晋文公只是强盛诸侯罢了,不是所说的三代不同物。这是郑玄认为每年聘问间隔朝见文字没有出处,不采用其义理。说晋文公只是强盛诸侯罢了,怎么能制定礼制而说是三代不同物呢?这是反驳许慎的话。

盛氏世佐说:这是诸侯的邦交,所以晋国作为霸主而叔向举此告知齐国。每年聘问就是每年小聘,间隔朝见是说朝见没有定期,只在王事闲暇之时施行。成公十三年传文说:世道治平的时候,诸侯在天子事务闲暇时相互朝见,也是这个意思。朝见既然没有定期,那么会盟盟誓取节于朝见的也就都没有定期了。朝见会盟之类都不设立期限,是为了宽待诸侯,使得他们能够根据远近亲疏来制定节度。所谓明王的制度,大概就是这样。

。如注所言,则十二年之间政繁期促乃尔,岂得为周典之旧法哉?且与《尚书》《周礼》皆不合,而疏家曲为附防过矣。《书》云:六年五服一朝,谓六年之间而诸侯来朝者徧也。其义正与大行人所言六服诸侯各以服数来朝者合。《书》止言五服者,不数要服也。汪氏克寛曰:卫服之外,圣人虽制之服,令蕃国世一见而不必其来,非若五服一歳至五歳各以所贡来见也。考之《武成》止曰邦甸侯卫,《酒诰》康王之诰亦止曰侯甸男采卫,而蛮夷镇蕃不与焉。于此不必辨其服之异,而自得其説之同矣。蕙田案:此周初朝方伯之法,崔氏以为朝霸主者得之。自贾服杜诸儒以为朝天子,又为十二年八聘四朝。再防一盟之説,而孔頴达遂以《尚书》之文附防之,以再朝而防当六年,五服一朝,以再防而盟当十二年,廵守至以间朝为三年一朝,则古无此法,惟《周礼男服三歳一见为近之,然舍侯甸采卫而独举男服,亦无是理也。盛世佐引诸侯闲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以证闲朝之义可谓发前人所未发

译如注中所说,那么十二年之间政令繁杂、期限紧迫到了这种地步,这难道是周代典籍中的旧法吗?况且这与《尚书》《周礼》都不相符,而注疏家却强行附会,过错太大了。《尚书》说:“六年五服一朝”,意思是六年之间诸侯来朝见的都遍到了。这个含义正好与大行人所说的六服诸侯各自按照服数来朝见相符合。《尚书》只说五服,是因为没有计算要服。汪克宽说:侯服之外,圣人虽然制定了服制,命令边远属国世代见一次天子,但不一定要求他们前来,不像五服那样一到五年各自按照所贡之物来朝见。考察《武成》篇只说邦、甸、侯、卫,《酒诰》和《康王之诰》也只说侯、甸、男、采、卫,而没有包括蛮夷镇蕃。在这里不必辨别服制的差异,自然就能明白其说法是一致的。惠栋按语:这是周初朝见方伯的制度,崔氏认为这是朝见霸主,这是正确的。自从贾逵、服虔、杜预等儒者认为是朝见天子,又提出十二年八聘四朝、再防一盟的说法,孔颖达于是用《尚书》的文句来附会,认为再朝而防对应六年,五服一朝;再防而盟对应十二年,巡守甚至把间朝解释为三年一朝,那么古代没有这种制度,只有《周礼》中男服三年一见比较接近,但舍弃侯、甸、采、卫而单独举出男服,也没有这样的道理。盛世佐引用“诸侯闲于天子之事,则相朝”来证明间朝的含义,可以说是阐发了前人未曾发现的见解。

国语·周语「先王之制」邦内甸服【注:邦内谓天子畿内千里之地,商颂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王制曰:「千里之内曰甸。」京邑在其中央,故夏书曰:「五百里甸服」,则古今同矣。自商以前,并畿内为五服,武王克殷,周公致太平,因禹所弼,除畿内,更制天下为九服,千里之内谓之王畿,王畿之外曰侯服,侯服之外曰甸服。今谋父諌穆王称「先王之制」,犹以王畿为甸服者,甸古名,世俗所习也。故周襄王谓晋文公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防方千里以为甸服。」是也。周礼亦以蛮服为要服,足以相况矣】邦外侯服【注:邦外,邦畿之外,方五百里之地,谓之侯服。侯服,侯圻也。言诸侯之近者,歳一来见】侯卫賔服【注:此总言之也。侯,侯圻也;卫,卫圻也。言自侯圻至卫圻,其间凡五圻,圻五百里,五五二千五百里,中国之界也,谓之賔服,常以服贡賔见于王。五圻者,侯圻之外曰甸圻,甸圻之外曰男圻,男圻之外曰采圻,采圻之外曰衞圻。周书·康诰「侯甸男采卫」是也。凡此服数,诸家之説皆纷错不同,惟贾君近之】蛮夷要服【注:蛮,蛮圻也;夷,夷圻也。周礼卫圻之外曰蛮圻,去王城三千五百里,九州之界也。夷圻去王城四千里。周礼行人职「卫圻之外谓之要服」,此言「蛮夷要服」,则夷圻朝贡或与蛮圻同也。要者,要结好信而服从之】戎翟荒服【注:戎翟去王城四千五百里至五千里也。四千五百里为镇圻,五千里为蕃圻,在九州之外荒裔之地,与戎翟同俗,故谓之荒。荒忽无常之言也】甸服者祭【注:供日祭也。此采地之君,其见无数】侯服者祀【注:供月祀也。尧舜及周侯服皆歳见】宾服者享【注:供时享也。享,献也。周礼甸圻二歳而见,男圻三歳而见,采圻四歳而见,卫圻五歳而见,其见也皆以所贡助祭于庙。孝经所谓「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要服者贡【注:供歳贡也要服六歳一见】荒服者王【注:王王事天子也周礼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珤为贽诗曰自彼氐▯莫敢不来王】日祭【注:日祭祭于祖考谓上食也近汉亦然】月祀【注:月祀于曽髙】时享【注:时享于二祧】歳贡【注:歳贡于坛墠】终王【注:终谓垂终也朝嗣王及即位而来见】先王之训也

鲁语:夫礼,所以正民也。是故先王制诸侯,使五年四王一相朝也【注:贾侍中云,王谓王事天子也。歳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五年之间,四聘于王而一相朝者,将朝天子,先相朝也。唐尚书云,先王谓尧也。五载一廵守,诸侯四朝。昭谓以《尧典》相参,义亦近之。然此欲以礼正君,宜用周制。《周礼》中国凡五服,逺者五歳而朝。《礼记》曰:「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谓此也。晋文公霸时,亦取于此礼】

蕙田案:《国语》论朝期者二条,周语祭公谋父所言,是周制;鲁语曹刿所言,是唐虞之制。

【陈氏礼书》周官之制,因地以辨服,因服以制朝,因朝以入贡。则逺者不疏,迩者不数,不疏者不至于懈,不数者不至于罢矣。侯服歳一见,甸服二歳一见,男服三歳一见,采服四歳一见,卫服五歳一见,要服六歳一见。则侯服毎岁朝,甸服二岁朝,男服三歳朝,采服四威朝,卫服五歳朝,要服六歳朝。而要服朝之歳,五服尽朝于京师,则侯服更六见,甸服更四见,男、采、卫各二见矣。书曰:“六年五服一朝,而不及要服者,以其当朝之年而不数之也。”又六年王乃时廵则从王廵守各防于方岳矣。晋叔向曰:“明王之制,歳聘以志业,间聘以讲礼,再聘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先儒以为间朝在三年,再朝在六年,再防在十二年,而再朝、再防之年适与书合。则叔向以为明王之制乃周制也。然周三年一朝,男服之礼耳。叔向之言特为男服而发,何耶?考之《周礼》,诸侯春入贡,秋献功,此之为歳聘。服之见有歳,方之见有时,此之谓间朝。朝有常歳,而防盟无常期,故有事而防,不

译《国语·周语》记载:“先王的制度,王畿之内为甸服【注:邦内指天子王畿千里之地,《商颂》说:‘王畿千里,是百姓安居之所。’《王制》说:‘千里之内称为甸。’京城位于中央,所以《夏书》说:‘五百里为甸服’,古今是一致的。从商朝以前,连同王畿内共分为五服;武王灭殷,周公实现太平,沿袭大禹的辅佐,除去王畿,重新将天下划分为九服,千里之内称为王畿,王畿之外称为侯服,侯服之外称为甸服。如今谋父劝谏穆王时称‘先王之制’,仍把王畿称为甸服,是因为甸是古称,世俗所习惯。所以周襄王对晋文公说:‘从前我们先王拥有天下时,划定方圆千里作为甸服。’就是这个意思。《周礼》也将蛮服称为要服,足以相互印证】;王畿之外为侯服【注:邦外,即王畿之外,方圆五百里的地方,称为侯服。侯服即侯圻。意思是诸侯中较近的,每年一次来朝见】;侯服和卫服之间为宾服【注:这是总称。侯,指侯圻;卫,指卫圻。意思是自侯圻到卫圻,中间共有五圻,每圻五百里,五五二千五百里,这是中原的边界,称为宾服,经常以服贡和朝见的方式侍奉天子。五圻分别是:侯圻之外叫甸圻,甸圻之外叫男圻,男圻之外叫采圻,采圻之外叫卫圻。《周书·康诰》中的‘侯甸男采卫’就是这个意思。关于这些服数的说法,各家纷纭不同,只有贾逵的说法比较接近】;蛮夷之地为要服【注:蛮,指蛮圻;夷,指夷圻。《周礼》说卫圻之外叫蛮圻,距离王城三千五百里,是九州的边界。夷圻距离王城四千里。《周礼·行人职》说‘卫圻之外称为要服’,这里说‘蛮夷要服’,那么夷圻的朝贡或许与蛮圻相同。要,意为要结好信而服从】;戎狄之地为荒服【注:戎狄距离王城四千五百里到五千里。四千五百里为镇圻,五千里为蕃圻,在九州之外的荒远之地,与戎狄习俗相同,所以称为荒。荒,是荒忽无常的意思】。甸服负责日祭【注:供给每日的祭祀。这是采地之君,他们朝见没有固定次数】;侯服负责月祀【注:供给每月的祭祀。尧舜及周朝的侯服都是每年朝见】;宾服负责时享【注:供给四季的享祭。享,即献。《周礼》说甸圻两年朝见一次,男圻三年朝见一次,采圻四年朝见一次,卫圻五年朝见一次,他们朝见时都带着所贡之物协助在宗庙祭祀。《孝经》所说的‘四海之内各自以其职责来祭祀’,指的就是这个】;要服负责岁贡【注:供给每年的贡赋,要服六年朝见一次】;荒服负责王事【注:王事,即侍奉天子。《周礼》说九州之外称为蕃国,世代朝见一次,各自以其珍贵的宝物作为见面礼。《诗经》说‘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日祭【注:日祭是祭祀祖考,称为上食,接近汉代也是这样】;月祀【注:月祀是祭祀曾祖、高祖】;时享【注:时享是祭祀二祧】;岁贡【注:岁贡是祭祀坛墠】;终王【注:终,指垂终,即朝见嗣王以及新君即位时来朝见】。这是先王的训诫。

《鲁语》说:“礼,是用来端正民心的。因此先王制定诸侯的制度,让他们五年中四次王事天子,一次相互朝见【注:贾侍中说,王事指侍奉天子。每年聘问以记录业绩,隔年朝见以讲习礼仪。五年之间,四次聘问天子而一次相互朝见,是因为将要朝见天子前,先相互朝见。唐尚书说,先王指尧。五年一次巡守,诸侯四次朝见。郑玄认为参照《尧典》,意义也相近。但这里想用礼来端正君主,应该采用周制。《周礼》中原地区共有五服,远的五年朝见一次。《礼记》说:‘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指的就是这个。晋文公称霸时,也取法于此礼】”

惠田按语:《国语》论述朝见期限的有两条,周语中祭公谋父所说,是周朝的制度;鲁语中曹刿所说,是唐虞的制度。

【陈氏《礼书》说:《周官》的制度,根据土地来区分服制,根据服制来制定朝见,根据朝见来纳入贡赋。那么远的不会疏远,近的不会频繁,不疏远不至于懈怠,不频繁不至于疲敝。侯服每年朝见一次,甸服两年朝见一次,男服三年朝见一次,采服四年朝见一次,卫服五年朝见一次,要服六年朝见一次。那么侯服每年朝见,甸服每两年朝见,男服每三年朝见,采服每四年朝见,卫服每五年朝见,要服每六年朝见。而在要服朝见的年份,五服都朝见京师,那么侯服共朝见六次,甸服共朝见四次,男服、采服、卫服各朝见两次。《尚书》说:‘六年五服一朝,而不包括要服,是因为在应当朝见的年份而不计算在内。’又六年天子按时巡守,就跟随天子巡守,各自在方岳会合。晋国叔向说:‘明王的制度,每年聘问以记录业绩,隔年聘问以讲习礼仪,再次聘问而会合以示威严,再次会合而结盟以彰显昭明。’先儒认为隔年朝见在第三年,再次朝见在第六年,再次会合在第十二年,而再次朝见、再次会合的年份恰好与《尚书》相符。那么叔向所说的明王制度乃是周制。然而周朝三年一朝,只是男服的礼仪。叔向的话特别为男服而发,为什么呢?考查《周礼》,诸侯春天入贡,秋天献功,这就是岁聘。服制的朝见有年份,方域的朝见有时节,这就是间朝。朝见有固定的年份,而会盟没有固定的日期,所以有事才

协而盟。则同疎于朝而盟,又疏于防。此所以言再朝而防,再防而盟,非谓防必六年,盟必十二年也。然则六年尽朝于京师,与有事而防者异矣。大宗伯殷頫曰:“视。”郑氏谓殷頫者,一服朝之歳,以朝者少,诸侯使卿以大礼众聘焉。一服朝在元年、七年、十一年。贾公彦谓甸服二年、四年、六年、八年、十年朝,男服三年、六年、九年朝,采服四年、八年朝,卫服五年、十年朝。而元年、七年、十一年甸服、采、卫皆不朝矣。故知一服朝在元年、七年、十一年也。然观康王即位,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各执壤奠,咸进陈戒,则天下诸侯莫不尽朝矣。自此侯服歳一见,甸服二歳一见,以至三歳、四歳、五歳、六歳一见者,皆以元年为始,未闻元年独一服朝也。又行人云:“殷頫以”除邦国之慝,盖邦国有慝,诸侯乃使其臣行众頫之礼,则众頫亦无常期,此郑贾立説之误也】

译协同举行盟会。那么,同在朝廷上朝见,又另行举行盟会,这在防备上就显得疏漏了。这就是为什么说“两次朝见后举行防会,两次防会后举行盟会”,并不是说防会必定在第六年举行,盟会必定在第十二年举行。然而,如果六年之内都在京师朝见,那就与因有大事而举行防会的情况不同了。《大宗伯》篇中关于殷頫的记载说:“视。”郑玄认为殷頫是指在一服朝的那一年,因为朝见的诸侯较少,诸侯便派遣卿大夫以盛大的礼仪进行众聘。一服朝发生在元年、七年、十一年。贾公彦认为甸服在二年、四年、六年、八年、十年朝见,男服在三年、六年、九年朝见,采服在四年、八年朝见,卫服在五年、十年朝见。这样一来,元年、七年、十一年甸服、采服、卫服都不朝见了。所以知道一服朝是在元年、七年、十一年。然而观察康王即位时,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侧,各自手持土块作为祭品,全都进献并陈述告诫,那么天下的诸侯没有不全部朝见的。从此以后,侯服每年朝见一次,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直到每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朝见一次的,都是以元年为起始,未曾听说元年只有一服朝见。又《行人》篇说:“殷頫用来”消除邦国的邪恶,大概是因为邦国有邪恶,诸侯才派遣其臣子实行众頫之礼,那么众頫也没有固定的期限,这就是郑玄、贾公彦立论的错误所在。

蕙田案:书之五服一朝,与《周礼》侯服歳一见以下本无二法,而孔疏强分之。《左传》歳聘、间朝、再朝而防、再防而盟。与书之六年一朝,非一法也,而孔疏强合之。陈用之调停其説,谓要服朝之歳,五服尽朝于京师,然六服尽朝惟十二年王不廵守乃有之。经云「六年五服一朝」者,谓六服逺近六年而遍,非谓五服尽朝也。且男之于采,采之于卫,相距各五百里,其逺近不等,故有三歳、四歳、五歳之限。今如用之之説,则六年之内既有当朝之期,又有尽朝之期,采服虽云四歳见,卫服虽云五歳见,实与男服之三歳见者等耳,岂所谓因地以辨服,因服以制朝者乎?陈氏又驳郑康成「元年一服朝」之説,引书《康王之诰》以证之,其説甚辨。愚窃以为不然,何者?六年一朝,十二年一廵守,论六服之朝期,当以廵守之明年为始。郑氏所谓「元年一服朝」者,正谓廵守之明年,甸服来朝,乃十二年中之第一年,非以是为即位之元年也。六服分歳而朝者,礼之常,故可以年计;因即位而五服尽朝者,非礼之常,不可以年计。陈氏乃比而同之,其不然矣。

观承案书之五服一朝,与《周礼》侯服歳一见以下本无二法,此论最精,可知孔疏之非矣。然则《鲁语》四方诸侯五年中四王一相朝者,正所谓五服一朝也。而《周礼》则曰六年五服一朝者,盖荒镇蕃统于要服,来朝于第六年,而五服诸侯则已于第五年而徧也。此六年本夏殷时廵之歳,然时异事变,有不可一例者,故又六年而王乃一廵焉。则是五服已再朝,而非止一朝,此则《周礼》之与夏殷不同者耳。

附论四方朝春、宗夏、觐秋、遇冬之期。

【周礼》大宗伯贾疏:六服之内,谓要服以内,侯、甸、男、采、卫、要之等,四时分来。春,东方六服当朝之歳,尽来朝;夏,南方六服当宗之歳,尽来宗;秋,西方六服当觐之歳,尽来觐;冬,北方六服当遇之歳,尽来遇也。大行人贾疏:案马氏之义,六服当面,各四分之。假令侯服四分之东方,朝春;南方,宗夏;西方,觐秋;北方,遇冬。南方侯服亦然,西方、北方皆然。甸服以外,皆然。是以韩侯北方诸侯而言入觐,以其在北方,当方分之在西畔,故云觐。郑答志云:朝觐四时通称,故觐礼亦云朝。若然,郑不与马同。观此注,似用马氏之义者,郑既不与马同,今所解云四方各四分者,谓四方诸服,服各四分,趋四时而来。或朝春,据王城东方;或宗夏,据王城南方;或觐秋,据王城西方;或遇冬,据王城北方】

【礼记·王制》孔疏:六服各以其服数来朝,皆当方分为四部分,随四时而来。郑注《大行人》云:「朝贡之歳,四方各四分,趋四时而来。」是分别各为四方也。近东者朝春,近南者宗夏,近西者觐秋,近北者遇冬。故韩侯是北方诸侯而近于西,故称韩侯入觐。郑云:「秋见天子曰觐。」又郑注明堂位云:「鲁在东方,朝必以春。」鲁于东方近东,故也。以此言之,则侯服朝者,东方以秋,南方以冬,西方以春,北方以夏。以其近京师,举此一隅,自外可知悉】

【王氏与之曰:愚案古人封建诸侯,有人民,有社稷焉。若以春,则东方诸侯皆来;夏则南方诸侯皆来。卒不幸有乗间而起,如昆夷、玁狁之难,孰从而折冲御侮之?空其一方,同时毕集,断无此理。苟纵其自便,不朝京师,万一有専权难制之事,如唐之藩镇,又何以为制驭诸侯之权?要知王者欲亲诸侯,必设为可亲之礼。或不能朝于春,则可以宗于夏;或不能觐于秋,则可以遇于冬。但六年之内,不可不一次来王。不然,巢本南方国,巢伯来朝,何以曰“朝”不曰“宗”?韩本北国,韩侯入觐,何以曰“觐”不曰“遇”?要知古人立为朝觐、宗遇之礼于春夏秋冬之间,以见四时皆来王之日,而礼非有所轻重于其间】

蕙田案:六服就王畿而言,则以王畿之东西南北为四方;就每方而言,又各别为四方。假如侯服在王畿东者,四分之以近甸服者为东方,近王畿者为西方,

译蕙田按:《尚书》中“五服一朝”的说法,与《周礼》中“侯服每年朝见一次”以下的规定,本来没有两种不同的方法,而孔颖达的疏注却强行加以区分。《左传》记载“每年聘问、隔年朝见、两次朝见后举行会盟、两次会盟后订立盟约”,这与《尚书》中“六年一朝”的说法,并非同一套制度,而孔疏却强行将它们合并。陈用之试图调和这两种说法,认为在要服朝见的那一年,五服诸侯全都到京师朝见,然而六服诸侯全部朝见,只有在十二年天子不巡守时才存在。经文说“六年五服一朝”,是指六服诸侯从近到远,六年之内轮遍,并不是说五服诸侯全都朝见。况且男服与采服、采服与卫服,相距各五百里,其远近程度不同,所以有三岁、四岁、五岁的期限限制。现在如果按照陈用之的说法,那么在六年之内既有应当朝见的期限,又有全部朝见的期限,采服虽然说是四岁朝见,卫服虽然说是五岁朝见,实际上却与男服三岁朝见等同了,这难道就是所谓“根据地理远近来区分服制,根据服制来制定朝见制度”的意思吗?陈氏又驳斥郑康成“元年一服朝”的说法,引用《尚书·康王之诰》来证明,他的论述非常辩驳有力。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为什么呢?六年一朝,十二年一巡守,论述六服诸侯的朝见期限,应当从巡守的次年开始计算。郑氏所说的“元年一服朝”,正是指巡守的次年,甸服来朝,这是十二年中的第一年,并不是把它当作即位的元年。六服分年朝见,是礼制的常规,所以可以用年来计算;因为即位而五服全部朝见,不是礼制的常规,不可以用年来计算。陈氏却将它们等同看待,这是不对的。

观承按:《尚书》中“五服一朝”的说法,与《周礼》中“侯服每年朝见一次”以下的规定本来没有两种不同的方法,这个论断最为精辟,由此可知孔疏的错误了。那么《鲁语》中“四方诸侯五年中四次朝见天子、一次相互朝见”的说法,正是所谓的“五服一朝”。而《周礼》却说“六年五服一朝”,这是因为荒服、镇服、蕃服统属于要服,在第六年来朝,而五服诸侯则在第五年就已经轮遍朝见了。这第六年本是夏、殷时期巡守的年份,然而时世不同、事务变化,有不能一概而论的情况,所以又过了六年天子才进行一次巡守。这样看来,五服诸侯已经朝见了两次,而不只是朝见一次,这是《周礼》与夏、殷制度不同的地方。

附带论述四方诸侯春季朝见、夏季宗见、秋季觐见、冬季遇见的期限。

【《周礼》大宗伯贾公彦疏:六服之内,指的是要服以内,侯、甸、男、采、卫、要等服,分四季前来。春季,东方六服应当朝见的年份,全都来朝见;夏季,南方六服应当宗见的年份,全都来宗见;秋季,西方六服应当觐见的年份,全都来觐见;冬季,北方六服应当遇见的年份,全都来遇见。大行人贾公彦疏:根据马融的意思,六服当面朝见,各自分为四部分。假设侯服分为四部分,东方的在春季朝见;南方的在夏季宗见;西方的在秋季觐见;北方的在冬季遇见。南方的侯服也是如此,西方、北方也都如此。甸服以外的,也都如此。因此韩侯作为北方诸侯而言入觐,因为他位于北方,按方位划分属于西畔,所以说觐见。郑玄回答《志》说:朝觐是四季通用的称呼,所以《觐礼》也说朝见。如果这样,郑玄不与马融相同。看这个注,似乎采用马融的意思,郑玄既然不与马融相同,现在所解释的“四方各四分”,是指四方诸侯的服制,每服各分为四部分,趋向四季而来。或者春季朝见,依据王城东方的位置;或者夏季宗见,依据王城南方的位置;或者秋季觐见,依据王城西方的位置;或者冬季遇见,依据王城北方的位置】

【《礼记·王制》孔颖达疏:六服各自按照服制的数量来朝见,都应当按方位分为四部分,随着四季而来。郑玄注《大行人》说:“朝贡的年份,四方各分为四部分,趋向四季而来。”这是分别各自为四方。靠近东方的在春季朝见,靠近南方的在夏季宗见,靠近西方的在秋季觐见,靠近北方的在冬季遇见。所以韩侯是北方诸侯而靠近西方,所以称韩侯入觐。郑玄说:“秋季朝见天子叫觐。”又郑玄注《明堂位》说:“鲁国在东方,朝见必定在春季。”鲁国在东方靠近东边,所以如此。由此说来,那么侯服朝见的,东方在秋季,南方在冬季,西方在春季,北方在夏季。因为他们靠近京师,举出这一隅,其余自然可以全部知晓】

【王氏与之说:我按,古人分封诸侯,有人民,有社稷。如果按春季,那么东方诸侯都来;夏季那么南方诸侯都来。最终不幸有趁机起事的,如昆夷、玁狁那样的祸难,谁来抵御外侮呢?空出一方,同时全部聚集,断没有这种道理。如果放纵他们自便,不朝见京师,万一有专权难制的事,如唐代的藩镇,又拿什么来制驭诸侯呢?要知道王者想要亲近诸侯,必定设立可以亲近的礼仪。或者不能在春季朝见,就可以在夏季宗见;或者不能在秋季觐见,就可以在冬季遇见。只要在六年之内,不能不一次来到天子处。不然,巢本是南方国家,巢伯来朝,为什么叫“朝”而不叫“宗”?韩本是北方国家,韩侯入觐,为什么叫“觐”而不叫“遇”?要知道古人设立朝觐、宗遇的礼仪在春夏秋冬之间,以显示四季都有来朝见天子的日子,而礼仪在其中并没有轻重之分】

蕙田按:六服相对于王畿而言,就以王畿的东西南北为四方;相对于每一方而言,又各自别为四方。假如侯服在王畿东方的,将其分为四部分,以靠近甸服的为东方,靠近王畿的为西方,

近南者为南方,近北者为北方,其余三方皆仿此。遇当朝之年,各随其时而至,则每方诸侯朝天子者,春夏秋冬惟四之一耳。倘有外患,不难折冲御侮之。郑注《大行人》云:“朝贡之歳,四方各四分,趋四时而来。”正与马融説合。贾疏故为分别误也。

译靠近南边的诸侯属于南方,靠近北边的诸侯属于北方,其余东、西两方也都依照这个原则划分。遇到应当朝见天子的年份,各方诸侯各自按照所属的时节前来,那么每个方向朝见天子的诸侯,在春、夏、秋、冬四季中只占其中的四分之一。如果遇到外敌入侵,就不难抵御和击退敌人。郑玄在注解《大行人》篇时说:“在朝贡的年份,四方诸侯各占四分之一,按照四季依次前来。”这正好与马融的说法相吻合。贾公彦的疏证特意加以区分,这是错误的。

右朝觐之期

周礼考工记玉人: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注:名玉曰冒者,言徳能覆冒天下也。四寸者,方以尊,执卑以小为贵。疏:案书传云,古者圭必有冒,言不敢専达之义。天子执冒以朝诸侯,见则覆之。注云:君恩覆之,臣敢进,是其覆冒之事。案孔注顾命云,言冒所以冒诸侯圭,以齐瑞信,方四寸邪?刻之不言冒以覆盖天下者,义得两含,故注有异。此冒据朝觐诸侯时执之。《诗》殷颂云: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注云:小球尺二寸,大球长三尺,与下国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彼据天子与诸侯盟防,故云结定其心,故执镇圭不执冒也】

尚书大传》:古者圭必有冒,言下之必有冒,不敢専达也。天子执冒以朝,诸侯见则覆之。故冒圭者,天子所与诸侯为瑞也。瑞也者,属也。无过行者得复其圭以归其国,有过行者留其圭。能改过者复其圭,三年圭不复,少黜以爵;六年圭不复,少黜以地;九年圭不复而地毕。此所谓诸侯之于天子也。义则见属,不义则不见属。

陈氏《礼书》上覆谓之冒,下冒上亦谓之冒。”《易》曰:“冒天下之道。”《诗》曰:“下土是冒,上覆下也。”《説文》曰:“冒地而生。”《农书》曰:“土长冒橛,下冒上也。”瑁圭谓之瑁,则覆下而已。四寸所以冒四方,邪刻之所以验羣瑞。天子执之以朝诸侯,则子男之璧亦在所验,其详不可考也。诸侯之朝天子,执瑞圭,搢象笏,及辑瑞圭而以瑁验焉。盖各执其所搢者,《礼》曰:“见于天子,无説笏。”是也。孔颖达曰:“冒圭,王与诸侯朝觐所执者,小球尺二寸,大球长三尺。王与诸侯防盟所执者。”然《诗》言“受小球大球”,则小球者,蒲璧、谷璧之类;大球者,桓圭、躬圭之类。而天子授之,则非二尺与三尺之圭矣。颖达之言,岂非惑于《诗》传之説欤?

又曰:「书曰: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诗·崧髙》曰:「锡尔介圭,以作尔寳。」《韩奕》曰:「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尔雅》曰:「介,大也。」又曰:「圭,大尺有二寸,谓之玠。」夫王之大圭长三尺,则尺有二寸,所以锡诸侯者也。诸侯之圭长不过九寸,锡以尺有二寸,使寳之而已。书「于介圭」,言太保承之;「于瑁」,言上宗奉之。书之「介圭」,即大圭也。王朝日执镇圭,搢大圭;见诸侯则执瑁圭,而大圭不搢,则太保承之耳。此承与奉所以不同也。孔安国以书之介圭为王之守圭,长尺二寸者;毛氏以《崧髙》《韩奕》之介圭为公之守圭,九寸者;郑氏以《崧髙》之介圭为所锡之圭,尺二寸者,以《韩奕》之介圭为享王者。然王与公之守圭曰镇圭、桓圭而已,不谓之介。其义当从郑氏之説。

  蕙田案以上天子所执之圭

春官大宗伯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注:公二王之后及王之上公双植谓之桓。桓宫室之象所以安其上也。桓圭盖以桓为瑑饰。圭长九寸。信当为身声之误也。身圭躬圭盖皆象以人形为瑑饰。文有麤缛耳。欲其慎行以保身。圭皆长七寸。谷所以养人。蒲为席所以安人。二玉盖或以谷为饰或以蒲为瑑饰。璧皆径五寸。不执圭者未成国也。】疏:此所执谓朝时。云双植谓之桓者。桓谓若屋之桓楹。以其宫室在上须得桓楹乃安。若天子在上须诸侯卫守乃安。故云安其上也。云桓圭盖以桓为瑑饰者。以无正文故云盖也。郑破信为身者。古者舒申字皆为信。故此人身字亦误为信也。身圭躬圭皆以人形为饰。若不麤缛为异则身躬何殊而别之。故知文有麤缛为别也。陈氏礼书:桓强立不挠而以安上为任。故公圭瑑之身伸而躬屈。伸者尊足以候外而蔽内。屈者卑足以长人而已。故侯伯之圭瑑之子不足以长人而可以养人。故璧瑑以谷。男不足于养人而可以安人。故璧瑑以蒲。圭者天之用。璧者天之体。尽其用者必尽其体。得其体未必尽其用。此圭璧所以不同也。然王之三公八命其服七章之鷩冕其执七寸之信圭。及大射则王鷩冕。故公降服毳冕。

译右朝觐之期

《周礼·考工记·玉人》:天子手持瑁,长四寸,用于朝见诸侯【注:称玉为瑁,是说德行能覆盖天下。四寸,是方正以显尊贵,手持卑小之物以显谦卑为贵。疏:查《书传》说,古时圭必有瑁,表示不敢专断直达的意思。天子手持瑁去朝见诸侯,见面时便用瑁覆盖诸侯的圭。注解说:君恩覆盖臣下,臣才敢进见,这就是覆盖瑁的事。查孔颖达注《顾命》说,说瑁是用来覆盖诸侯圭的,以齐同瑞信,是方四寸吗?刻纹不说覆盖天下,意义包含两方面,所以注解有差异。此处的瑁是依据朝见诸侯时所持之物。《诗经·殷颂》说:接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注解说:小球长尺二寸,大球长三尺,与下国结定其心,像旌旗的旒。那是依据天子与诸侯盟会,所以说结定其心,所以手持镇圭而不持瑁】

《尚书大传》:古时圭必有瑁,说下位必有上位覆盖,不敢专断直达。天子手持瑁去朝见,诸侯见面时便用瑁覆盖。所以瑁圭,是天子与诸侯作为瑞信的凭证。瑞信,就是隶属关系。没有过错的诸侯,可以收回圭返回自己的国家;有过错的诸侯,则扣留其圭。能改正过错的,归还其圭;三年圭不归还,就削去部分爵位;六年圭不归还,就削去部分土地;九年圭不归还,土地就全部削尽。这就是所谓诸侯对于天子的关系。合乎道义就隶属,不合乎道义就不隶属。

陈氏《礼书》:上覆盖下称为瑁,下覆盖上也称为瑁。”《易经》说:“覆盖天下的道理。”《诗经》说:“覆盖下土,是上覆盖下。”《说文解字》说:“覆盖地而生。”《农书》说:“土长覆盖橛,是下覆盖上。”瑁圭称为瑁,只是覆盖下位而已。四寸是用来覆盖四方的,斜刻是用来检验群瑞的。天子手持它去朝见诸侯,那么子男的璧也在检验之列,其详情不可考证。诸侯朝见天子,手持瑞圭,插着象牙笏板,等到整理瑞圭时就用瑁来检验。大概各自手持所插的笏板,《礼记》说:“朝见天子,不放下笏板。”就是这样。孔颖达说:“瑁圭,是王与诸侯朝觐时所持的,小球长尺二寸,大球长三尺。是王与诸侯盟会所持的。”然而《诗经》说“接受小球大球”,那么小球,是蒲璧、谷璧之类;大球,是桓圭、躬圭之类。而天子授予它们,就不是二尺与三尺的圭了。颖达的话,难道不是被《诗经》传说的说法迷惑了吗?

又说:“《尚书》说: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瑁。”《诗经·崧高》说:“赐你介圭,作为你的宝物。”《韩奕》说:“拿着介圭入朝觐见王。”《尔雅》说:“介,大。”又说:“圭,长尺有二寸,称为玠。”王的镇圭长三尺,那么尺有二寸,是用来赐给诸侯的。诸侯的圭长不超过九寸,赐给尺有二寸的,让他们当作宝物而已。《尚书》“于介圭”,是说太保捧着;“于瑁”,是说上宗捧着。《尚书》的“介圭”,就是大圭。王朝日手持镇圭,插着大圭;朝见诸侯时则手持瑁圭,而不插大圭,那么太保就捧着它。这就是承与奉不同的原因。孔安国认为《尚书》的介圭是王的守圭,长尺二寸;毛氏认为《崧高》《韩奕》的介圭是公的守圭,长九寸;郑氏认为《崧高》的介圭是所赐的圭,长尺二寸,认为《韩奕》的介圭是用于享王的。然而王与公的守圭叫镇圭、桓圭而已,不称为介。其义理应当遵从郑氏的说法。

惠田案:以上是天帝所执的圭

《春官·大宗伯》:公手持桓圭,侯手持信圭,伯手持躬圭,子手持谷璧,男手持蒲璧【注:公是二王之后及王的上公,双植称为桓。桓是宫室的象征,用来安定上位。桓圭大概是以桓为刻饰。圭长九寸。信应当是身的声音之误。身圭、躬圭大概都是以人形为刻饰。纹路有粗细繁简的区别。希望他们谨慎行事以保全自身。圭都长七寸。谷用来养人。蒲做席子用来安人。两种玉大概或以谷为饰,或以蒲为刻饰。璧都直径五寸。不执圭的是未成国的。】疏:这里所说的执持,是指朝见时。说双植称为桓的。桓是指像房屋的桓楹。因为宫室在上需要桓楹才安定。如果天子在上需要诸侯卫守才安定。所以说安定上位。说桓圭大概是以桓为刻饰的。因为没有正文依据所以说大概。郑玄破信为身。古时舒、申字都写作信。所以这里的人身字也误写为信。身圭、躬圭都以人形为饰。如果不以粗细繁简为区别,那么身、躬有何区别而分别呢。所以知道纹路有粗细繁简的区别。陈氏《礼书》:桓强立不挠而以安上为任。所以公圭刻饰为身伸而躬屈。伸者尊足以候外而蔽内。屈者卑足以长人而已。所以侯伯的圭刻饰的子不足以长人而可以养人。所以璧刻饰以谷。男不足于养人而可以安人。所以璧刻饰以蒲。圭是天之用。璧是天之体。尽其用者必尽其体。得其体未必尽其用。这就是圭璧不同的原因。然而王的三公八命,其服饰为七章的鷩冕,其执持为七寸的信圭。及大射时王穿鷩冕。所以公降服为毳冕。

降服毳冕则执躬圭而已。此礼所谓曲而杀也。《易》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尔雅》曰:身我也。躬身也。盖屈身为躬。信躬为身。言信圭则身可知。郑氏改信为身不必然也。桓《説文》作巘】

译降等穿着毳冕时,就只手持躬圭罢了。这就是礼制中所说的曲折而递减。《周易》说:“艮其身”,是止于自身。《尔雅》说:“身”就是“我”,“躬”就是“身”。大概弯曲身体称为躬,伸展身体称为身。所以说信圭,那么身的含义就可以知道了。郑玄将“信”改为“身”,未必一定正确。桓谭的《说文》写作“巘”。

典瑞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缫皆三采三就;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缫皆二采再就,以朝觐宗遇防同于王【注:三采,朱白苍;二采,朱緑也。郑司农云:以圭璧见于王。觐礼曰:侯氏入门右,坐奠圭,再拜稽首。侯氏见于天子,春曰朝,夏曰宗,秋曰觐,冬曰遇,时见曰防,殷见曰同】

秋官大行人,上公之礼,执桓圭九寸,缫借九寸;诸侯之礼,执信圭七寸,缫借七寸;诸伯执躬圭,诸子执谷璧五寸,缫借五寸;诸男执蒲璧【注:缫借以五采韦衣板,若奠玉则以借之】

小行人成六瑞:王用瑱圭,公用桓圭,侯用信圭,伯用躬圭,子用谷璧,男用蒲璧【注:成,平也;瑞,信也。皆朝见所执,以为信】

  蕙田案镇之为瑱古字通用

陈氏礼书《大宗伯》作六瑞,自王以下皆言执;《小行人》成六瑞,自王以下皆言用。则执者自人言之也,用者自王言之也。执之所以行礼,用之所以合符。宗伯典瑞,行人皆言执,特《小行人》言用。则行礼非小行人所専掌,特掌其合符之事而已。若夫不施于行礼合符,则寳而守之,此玉人所以又言守之也。《觐礼》侯氏入门,坐奠圭,拜,取圭升,致命。王受之,玉侯氏降,摈者延之升,成拜,乃出。盖于是时,安玉于崇坫之上,《明堂位》所谓崇坫康圭者是也。若夫坛壝宫之礼,则诸侯升受王玉,王授之于宰矣。贾公彦曰:「坛上无坫,当约聘礼侧授宰玉,其説或然。」

考工记》玉人: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圭,侯守之;命圭七寸,谓之躬圭,伯守之【注:命圭者,王所命之圭也,朝觐执焉,居则守之。子守谷璧,男守蒲璧。不言之者,阙耳。故书或云命圭五寸,谓之躬圭。杜子春云:当为七寸。元谓五寸者,璧文之阙乱存焉】

礼记·礼器》:“圭璋特【注:圭璋特,朝聘以为瑞,无币帛也】

杂记「赞大行曰」圭公九寸,侯伯七寸,子男五寸,博三寸,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玉也。藻三采六等【注「赞大行者」,书説大行人之礼者名也。「藻」,荐玉者也。三采六等,以朱白苍画之再行也。子男执璧,作此赞者失之矣。】疏「博三寸者」,谓圭博三寸也。「厚半寸者」,谓圭与璧各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者」,谓圭与璧剡杀也,杀上左右角各寸半也。「玉也者」,言五等诸侯圭璧长短虽异,而俱以玉为之也。「藻」,谓以韦衣板以借玉者,三采朱白苍也,六等六行也。谓画上三色,每色为二行,是三采六等云。三采六等,以朱白苍画之再行也者。案《聘礼》记云:「朝天子圭与缫皆九寸,缫三寸六等,朱白苍,朱白苍是也。」既重云朱白苍是一采为二等相间而为六等也。若五等诸侯皆一采为一就,《典瑞》云:「公侯伯皆三采三就,谓一采为一就,故三采三就。」其实采别二就,三采则六等也。《典瑞》又云:「子男皆二采再就,二采谓朱緑也,二采故二就。」其实采别二就,二采则四等也。《典瑞》又云:「瑑圭璋璧琮缫皆二采一就,以頫聘。」此谓卿大夫每采唯一等,是二采共一就也,与诸侯不同。其天子则《兴瑞》云:「缫五采五就,亦一采为一就,五采故五就。」其实采别二就,五采则十等也】

陈氏礼书:玉之借以缫,而缫之长,眡玉采以象徳之文,就以象文之成。君子以贞刚之质存乎内,而以柔顺借之于外,又有文焉,然后可以行礼矣。王五采五就,色不过五也。公侯伯皆三采三就,降杀以两也。子男二采,而大夫聘玉亦二采者,礼穷则同也。缫或作藻,冕缫织丝为之,则圭缫亦然。郑氏与杜预皆谓以韦为之,亡据也。缫可垂可屈,则广于玉矣。郑氏谓各眡其玉之大小,亦亡据也。杂记赞行人曰:圭公九寸,侯伯七寸,子男五寸,博三寸,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玉也。藻三采六等,然子男执璧则博剡者,公侯伯之圭而已。子男之缫二采再就,则三采六等者,公侯伯之缫而已。郑氏曰:作此赞者失之矣,其説是也。然则圭缫皆有组以

译典瑞官手持桓圭,侯手持信圭,伯手持躬圭,其玉饰皆用三种颜色、三重纹饰;子手持谷璧,男手持蒲璧,其玉饰皆用两种颜色、两重纹饰,以此在朝见、宗见、觐见、遇见、防见、同见时朝见天子。

秋官大行人规定,上公的礼仪,手持九寸的桓圭,玉饰长九寸;诸侯的礼仪,手持七寸的信圭,玉饰长七寸;诸伯手持躬圭,诸子手持五寸的谷璧,玉饰长五寸;诸男手持蒲璧。

小行人确立六瑞:王使用瑱圭,公使用桓圭,侯使用信圭,伯使用躬圭,子使用谷璧,男使用蒲璧。

惠田按:“镇”与“瑱”在古代通用。

陈氏《礼书》说:《大宗伯》记载六瑞,从王以下都称“执”;《小行人》确立六瑞,从王以下都称“用”。那么,“执”是从执行礼仪的人而言,“用”是从天子而言。执圭是为了行礼,用圭是为了合符。宗伯和典瑞官、大行人官都称“执”,唯独《小行人》称“用”。这说明行礼并非小行人专门掌管,而是专门掌管合符之事。如果不用于行礼和合符,就珍藏并守护它,这就是玉人所说的“守之”的原因。《觐礼》记载,侯氏进入大门右侧,坐下放置圭,拜礼,拿起圭登阶,传达使命。天子接受圭,侯氏下阶,赞礼者引导他登阶,完成拜礼,然后退出。大概在这个时候,将玉安放在崇坫之上,这就是《明堂位》所说的“崇坫康圭”。至于坛壝宫中的礼仪,则是诸侯登阶接受天子的玉,天子将玉授予宰官。贾公彦说:“坛上没有坫,应当参照聘礼侧身授予宰官玉的说法,这种说法或许正确。”

《考工记·玉人》说:九寸的命圭,称为桓圭,公守护它;七寸的命圭,称为信圭,侯守护它;七寸的命圭,称为躬圭,伯守护它。子守护谷璧,男守护蒲璧。没有提及的,是文献缺失。古书有的说五寸的命圭,称为躬圭。杜子春说:应当是七寸。我认为五寸是璧的记载错乱留存下来的。

《礼记·礼器》说:“圭璋特。”

《杂记》中“赞大行”说:公的圭九寸,侯伯的圭七寸,子男的璧五寸,宽三寸,厚半寸,顶端削尖,左右各削去一寸半,是玉制的。玉饰用三种颜色、六重纹饰。疏解释说:“博三寸”,是指圭宽三寸。“厚半寸”,是指圭和璧各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是指圭和璧顶端削尖,削去左右角各一寸半。“玉也”,是说五等诸侯的圭璧虽然长短不同,但都是用玉制成的。“藻”,是指用皮革包裹木板来衬垫玉的,三种颜色是朱、白、苍,六等即六行。意思是画上三种颜色,每种颜色为两行,所以是三采六等。三采六等,用朱、白、苍三种颜色画两行。按《聘礼》记载说:“朝见天子,圭与玉饰都是九寸,玉饰三寸六等,朱、白、苍,朱、白、苍。”既然重复说朱、白、苍,是一种颜色为两等,相间而成六等。如果五等诸侯都是一采为一就,《典瑞》说:“公侯伯都是三采三就,即一采为一就,所以三采三就。”其实每种颜色有两就,三采就是六等。《典瑞》又说:“子男都是二采再就,二采指朱、绿,二采所以两就。”其实每种颜色有两就,二采就是四等。《典瑞》又说:“瑑圭璋璧琮玉饰都是二采一就,用于俯聘。”这是说卿大夫每种颜色只有一等,是二采共一就,与诸侯不同。至于天子,《典瑞》说:“玉饰五采五就,也是一采为一就,五采所以五就。”其实每种颜色有两就,五采就是十等。

陈氏《礼书》说:玉用玉饰衬垫,而玉饰的长度,参照玉的颜色以象征德的纹样,以象征纹样的完成。君子将贞刚的本质存于内,而以柔顺衬垫于外,又有纹样,然后才可以行礼。天子五采五就,颜色不超过五种。公侯伯都是三采三就,递减两级。子男二采,而大夫聘玉也是二采,是因为礼制穷尽则相同。玉饰有的写作藻,冕服玉饰用丝织品制成,那么圭的玉饰也是如此。郑氏与杜预都说用皮革制成,没有依据。玉饰可以下垂可以弯曲,那么宽度比玉宽。郑氏说各自参照玉的大小,也没有依据。《杂记》赞行人说:公的圭九寸,侯伯的圭七寸,子男的璧五寸,宽三寸,厚半寸,顶端削尖,左右各削去一寸半,是玉制的。玉饰三采六等,然而子男手持璧,那么宽度和削尖的是公侯伯的圭而已。子男的玉饰二采再就,那么三采六等的是公侯伯的玉饰而已。郑氏说:作此赞的人弄错了,他的说法是对的。那么圭和玉饰都有丝带来

系之,聘礼所谓皆元纁,系长尺绚组是也。璧缫盖亦然,春秋传所谓楚康王再拜皆厌璧纽是也。

译系在上面的丝带,就是《聘礼》中所说的“皆元纁”,那长度为尺、作为装饰的丝带就是它。璧玉上的丝织品大概也是这样,《春秋传》中所说的楚康王两次拜谢都压住璧玉的纽结,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辨注疏以有借无借为缫借

【礼记·曲礼》孔疏:「凡执玉之时,必有其藻,以承于玉。若尽饰见美之时,必垂藻于两端,令垂向于下,谓之有借。当时所执之人,则去体上外服,以见在内裼衣,故云有借者则裼也。其事质充美之时,承玉之藻不使下垂,屈而在手,谓之无借。当时所执之人,则掩其上服袭盖裼衣,谓之无借者则袭。此谓执玉之人,朝聘行礼,或有裼时,或有袭时也。云圭璋特而袭者,上公享王,圭以马,享后,璋以皮。皮马既不上于堂,其上惟特有圭璋。圭璋既是寳物,不可露见,必以物覆袭之,故云圭璋特而袭也。云璧琮加束帛而裼者,谓侯伯子男享天子,璧以帛,享后,琮以锦。既有帛锦承玉上,惟用轻细之物防覆以裼之,故云璧琮加束帛而锡也。此明非但人有裼袭,其玉亦有裼袭之义。此皇氏之説。熊氏以为上明宾介二人为裼袭,圭璋特以下,又明宾主各自为裼袭。谓朝时用圭璋特,宾主俱袭;行享时用璧琮加束帛,宾主俱裼,亦是也。其借玉之藻,郑注《觐礼》云:『缫所以借玉,以韦衣木,广袤各如其玉之大小。天子则以五采画之,诸侯则三采,子男二采。其卿大夫亦二采。』故《典瑞》云:『王五采五就,公侯伯三采三就,子男二采二就。』又云:『瑑圭璋璧琮缫皆二采一就是也。』熊氏云:『五采五就者,采别二行为一就,故五就也。三采三就者,亦采别二行为一就,故三就也。二采二就者,亦采别二行为一就,故再就也。二采一就者,以卿大夫卑,二采采则别,惟一行共为一就。』知然者,杂记及《聘礼》记三采六等,则知天子诸侯采别为二等也。此是周法。其殷以上,则礼説含文嘉云:『天子三公诸侯皆以三帛以荐玉。』宋均注云:『其殷礼三帛,谓朱白苍象三正。其五帝之礼荐玉,用一色之帛。』故郑注《虞书》三帛,髙阳氏之后用赤缯,髙辛氏之后用黒缯,其余用白缯。其余谓尧舜之诸侯。」既以采色画韦衣于板上,前后垂之。又有五采组防以为系,其组上以元为天,下以黄为地,长尺。无事则以系玉,有事则垂为饰。故《聘礼》记皆元纁,系长尺,绚组。”注云:“采成文曰绚”,是也。其裼袭之义者,藻借有二种:一者以韦衣木画之也,二者绚组垂之。若板之藻借,则常有。今言无者,据不垂之也。其垂藻之时,则须裼;屈藻之时,则须袭。案《聘礼》:“宾至,主人庙门之外,贾人东面坐,啓椟取圭,垂缫不起而授上介。”注云:“不言裼袭者,贱不裼也。以贾贱,故不言裼,明贵者垂藻当裼也。”又云:“上介不袭执圭,屈缫授宾。”注:“上介不袭者,以盛礼不在于己,明屈缫合袭也。”又云:“宾袭执圭,又云公袭受玉,于时圭皆屈藻,故宾与公执玉皆袭。”是屈藻之时皆袭,则所谓无借者,袭是也。《聘礼》又云:“宾出,公授宰玉,裼降立。”是授玉之后乃裼也。又云:“宾裼奉束帛加璧享。”是有借者裼。凡朝之与聘,宾与主君行礼皆屈而袭,至于行享之时皆裼也。知者以《聘礼》行聘则袭,受享则裼。凡享时其玉皆无借藻,故崔灵恩云:“初享圭璋特,故有藻,其余则束帛加璧,既有束帛,不须藻】

陈氏祥道曰:「玉有以缫为之借,有以束帛为之借。有借则裼,无借则袭,特施于束帛而已。聘宾袭执圭,公袭受玉;及享则宾裼,奉束帛加璧。盖聘特用玉,而其礼严;享借以帛,而其礼杀。此袭裼所以不同。先儒以垂缫为有借,屈缫为无借,此説非也。」

陆氏佃曰:无借若圭璋特是也。经言缫,又别言借,则借非缫着矣。借若璧以帛、琮以锦之类,所谓公降袭受玉于中堂,此无借者之玉也,即束帛加璧裼矣【朱子曰:案郑説两义词太简略,指不分明。疏家所引皇氏、熊氏始以垂屈言之,但熊氏所云今言无者据垂之也,乃与经文及皇氏并己説上下文皆相反,疑其据字之下当脱一不字,今已輙为补之矣。至于圭璋璧琮之义,则皇氏为失而熊氏得之。但《周礼·典瑞》云:璧

译辨别注疏,以有借、无借作为缫借的标准。

《礼记·曲礼》孔颖达疏说:“凡是手持玉器的时刻,必定有藻饰来承托玉器。如果是在尽显装饰、展现美好的时候,必定让藻饰垂在两端,使其向下垂落,这叫做‘有借’。当时持玉的人,就脱去身上的外服,以显露里面的裼衣,所以说‘有借’就是‘裼’。如果是事务质朴充实美好的时候,承托玉器的藻饰不让它下垂,而是弯曲拿在手中,这叫做‘无借’。当时持玉的人,就掩上外服,覆盖住裼衣,这叫做‘无借’就是‘袭’。这是说持玉的人,在朝见聘问行礼时,有时裼露,有时覆盖。说‘圭璋特而袭’,是指上公向周王进献,用圭配马,向王后进献,用璋配皮。皮和马既不上堂,上面只有单独的圭璋。圭璋既然是宝物,不可以裸露显现,必定用东西覆盖它,所以说‘圭璋特而袭’。说‘璧琮加束帛而裼’,是指侯、伯、子、男向天子进献,用璧配帛,向王后进献,用琮配锦。既然有帛和锦承托在玉器上面,只用轻细的东西覆盖来裼露,所以说‘璧琮加束帛而裼’。这说明不只是人有裼袭,玉器也有裼袭的意义。这是皇氏的说法。熊氏认为,上面说明宾和介两个人为裼袭,‘圭璋特’以下,又说明宾和主各自为裼袭。说朝见时用圭璋特,宾和主都袭;行享礼时用璧琮加束帛,宾和主都裼,这也是对的。那借玉的藻饰,郑玄注《觐礼》说:‘缫是用来借玉的,用皮革包裹木版,长宽各自如同玉器的大小。天子就用五种颜色画在上面,诸侯用三种颜色,子、男用两种颜色。卿大夫也用两种颜色。’所以《典瑞》说:‘天子五采五就,公侯伯三采三就,子男二采二就。’又说:‘瑑圭璋璧琮缫都是二采一就。’熊氏说:‘五采五就,是指每种颜色两行算作一就,所以是五就。三采三就,也是每种颜色两行算作一就,所以是三就。二采二就,也是每种颜色两行算作一就,所以是再就。二采一就,是因为卿大夫地位低,两种颜色虽然分别,但只有一行共为一就。’知道是这样的,因为《杂记》和《聘礼》记载三采六等,就知道天子诸侯每种颜色分为二等。这是周代的法度。那殷代以上,则《礼说含文嘉》说:‘天子、三公、诸侯都用三帛来荐玉。’宋均注说:‘那殷礼的三帛,是指朱、白、苍象三种正色。那五帝的礼荐玉,用一种颜色的帛。’所以郑玄注《虞书》三帛,高阳氏的后代用赤缯,高辛氏的后代用黑缯,其余用白缯。其余是指尧舜时的诸侯。’既然用彩色画在皮革上包裹木版,前后垂挂。又有五种颜色的组带作为系绳,那组带上以玄色为天,下以黄色为地,长一尺。无事时用来系玉,有事时垂下作为装饰。所以《聘礼》记载都是玄纁色,系绳长一尺,绚组。’注说:‘彩色成为花纹叫做绚’,是对的。那裼袭的意义,藻借有两种:一种是用皮革包裹木版并画上色彩,一种是绚组垂挂。如果是木版的藻借,则常有。现在说‘无’,是根据不垂挂而言。那垂挂藻饰的时候,就必须裼;弯曲藻饰的时候,就必须袭。查《聘礼》:‘宾客到达,主人在庙门外,贾人面向东坐着,打开匣子取出圭,垂下缫饰不站起来就交给上介。’注说:‘不说裼袭,是因为地位低贱不裼。因为贾人地位低贱,所以不说裼,明白地位尊贵的人垂下藻饰应当裼。’又说:‘上介不袭拿着圭,弯曲缫饰交给宾客。’注:‘上介不袭,是因为盛大的礼仪不在自己身上,明白弯曲缫饰应当袭。’又说:‘宾客袭拿着圭,又说公袭受玉,当时圭都弯曲藻饰,所以宾客和公拿着玉都袭。’这是弯曲藻饰的时候都袭,那么所谓‘无借’,就是袭。《聘礼》又说:‘宾客退出,公把玉交给宰,裼降立。’这是授玉之后才裼。又说:‘宾客裼拿着束帛加璧进献。’这是有借则裼。凡是朝见和聘问,宾客和主君行礼都弯曲而袭,到了行享礼的时候都裼。知道这一点,是因为《聘礼》行聘则袭,受享则裼。凡是享礼时玉器都没有借藻,所以崔灵恩说:‘初享圭璋特,所以有藻,其余则是束帛加璧,既然有束帛,就不需要藻。’

陈氏祥道说:“玉器有用缫作为借的,有用束帛作为借的。有借就裼,无借就袭,特指施于束帛罢了。聘宾袭拿着圭,公袭受玉;到了享礼则宾客裼,拿着束帛加璧。大概聘礼特用玉,而其礼严峻;享礼借以帛,而其礼简略。这就是袭裼不同的原因。先儒以垂缫为有借,屈缫为无借,这种说法不对。”

陆氏佃说:无借就像圭璋特那样。经文说缫,又另外说借,那么借就不是缫了。借就像璧以帛、琮以锦之类,所谓公降袭受玉于中堂,这是无借的玉器,即束帛加璧裼了【朱熹说:查郑玄的说法两义词太简略,指代不分明。疏家所引皇氏、熊氏才开始以垂屈来解释,但熊氏所说的‘现在说无者根据垂之也’,乃与经文及皇氏并己说上下文都相反,怀疑其‘据’字之下当脱一个‘不’字,现在已擅自补上了。至于圭璋璧琮的意义,那么皇氏失误而熊氏正确。但《周礼·典瑞》说:璧

琮缫皆二采一就,而熊氏亦自谓以韦衣版之借,则皆有而又引崔灵恩云:璧琮既有束帛则不须藻,似亦抵牾。疑璧琮虽有藻而屈之当为无借,特以加于束帛故从有借之例而执之者裼耳。陈氏、陆氏则但取郑注后説而用熊氏之义,似亦有理,然今未敢断其是非,故悉着其説以俟知者】

译琮和缫都是两色一就,而熊氏也自称是借用韦衣版的说法,那么二者都有“借”,却又引用崔灵恩的话说:璧琮既然已有束帛,就不需要藻,这似乎也存在矛盾。我怀疑璧琮虽然有用藻,但折叠起来应当视为无借,只是因为加在束帛之上,所以遵循有借的惯例而拿着它露出裼衣罢了。陈氏、陆氏只是采纳郑玄后面的说法并采用熊氏的含义,似乎也有道理,然而现在不敢断定谁对谁错,所以全部记载他们的说法,以等待明白的人来评判。

刘氏彛曰:「此谓朝聘时尔。借者荐也,非缫圭、璋、璧、琮、琥、璜皆玉也。执璧、琮、琥、璜则与帛、锦绣、黼同升,所谓有借裼者,礼差轻,尚文也。执圭、璋则特达,所谓无借袭者,礼方敬,尚质也。裼袭系于有借无借,不系于有缫无缫。」

马氏晞孟曰:「玉有以缫为之借,有以束帛为之借。以缫为借,所以饰之;束帛为借,所以将之。有借则裼,无借则袭。」之説,特施于束帛之借而已。考之《聘礼》,方聘之时,宾袭执圭,公袭受玉,其袭而不裼者,以未有束帛之借故也。及享之时,宾裼奉束帛加璧,其裼而不袭者,以有束帛之借故也。后世学者,以有借为垂缫,无借为屈缫;而其甚,又有圭璋特而袭之説。然则《聘礼》又有「贾人取圭垂缫,宰执圭屈缫,上介执璋屈缫」,凡此谓垂缫、屈缫可也,谓之有借、无借,非也。《周官》小行人「圭以马,璋以皮」,皮、马虽非上堂之物,其为借也,亦束帛之类而已。谓圭璋特而袭,亦非也。

杨氏复曰:缫有二种,贾疏已详。然言缫又言借者,承玉、系玉二种,皆承借玉之义,故言借也。但借字又有一义,《曲礼》云:「执玉其有借者则裼,无借者则袭。」所谓无借,谓圭璋特达,不加束帛,当执圭璋之时,其人则袭也。所谓有借者,谓璧琮加于束帛之上,当执璧琮之时,其人则裼也。《曲礼》所云,専指圭璋特袭、璧琮加束帛而裼一条言之。先儒乃以执圭而垂缫为有借,执圭而屈缫为无借。此则不然,陈氏、陆氏之言,足以破先儒千百载之惑矣。然何以知先儒之説为非,而陈氏、陆氏之説为是也?窃详经文,裼袭是一事,垂缫、屈缫又别是一事,不容混合为一説。方其始受君命也,贾人启椟取玉,垂缫以授宰,宰执圭屈缫,自公左授使者,使者垂缫受命讫,以授上介,上介受玉垂缫以授贾人。是时授受凡四易手,有垂屈之文,而无裼袭之礼也。及至主国行聘礼,宾在庙门之外,贾人啓椟取玉,垂缫而授上介,上介不袭,屈缫以授宾。经明言上介不袭,是有垂屈之文,而无裼袭之礼也。逮夫宾主三揖三让,登堂,宾袭执圭,公侧袭受玉于中堂与东楹之间,及公侧授宰玉,而后裼降立。是主宾授受则袭,既授宰玉则裼。当主宾授受之时,曾不见垂屈之文焉。既归反命,公南向,卿进使者,使者执圭垂缫,北面上介执璋屈缫,立于其左,又有垂屈之文,而无裼袭之礼。盖圭聘礼之重也,主宾授玉于中堂东楹之间,礼之正也。方其授于贾人、授于上介,皆拟行之礼,及赞礼者之事故,辨垂屈以彰其文。宾主授玉于中堂与东楹之间,为礼之正,故辨裼袭以致其敬。及归反命,又于君前以垂屈为文,而不以裼袭为礼,岂非玉为聘礼设,反命亦非礼之正也乎?两义不同,各有其宜。自郑氏之説始差,熊氏、皇氏从而附防之,而经意始汨然。经文灿然如日星之在天,又岂得而终汨之耶?

蔡氏徳晋曰:「聘礼记」凡执玉无借者袭,曲礼执玉,其有借者则裼,无借者则袭。玉若圭、璋、璧、琮、琥、璜皆是也。借,承借之义。小行人职: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皮、马不上于堂,故圭、璋特达,无所承借,是谓无借者。若璧、琮、琥、璜加于帛、锦绣、黼之上而升于堂,帛、锦绣、黼在璧、琮、琥、璜之下,如物有承袭,然是谓有借者。考之聘礼:执圭行聘,宾主皆袭,所谓无借者袭。既聘而享,束帛加璧,宾主皆裼,所谓有借者裼。朝礼想亦当然,则有借、无借以玉言,裼、袭以人言,本文自明。而所谓借,乃指帛、锦绣、黼之类,非缫借之借也。自郑康成注「借」为缫,孔仲达疏引皇氏、熊氏语,以聘礼「垂缫」为有借,「屈缫」为无借。不知缫可言「垂」「屈」,不可言「有无」也。且聘礼云:「上介不袭,屈缫授宾。」既屈缫矣,而云上介不袭,则以为屈缫者袭可乎?又云:「宾裼奉束帛加璧享。」案《周礼·典瑞职》:「璧琮缫借,二采二。」就是璧琮虽

译刘氏彛说:“这是指朝聘的时候。‘借’是承托的意思,并不是说缫、圭、璋、璧、琮、琥、璜都是玉。手持璧、琮、琥、璜时,与帛、锦绣、黼一同升堂,这就是所说的‘有借’而袒裼,礼仪稍轻,崇尚文采。手持圭、璋时,单独直达,这就是所说的‘无借’而穿外衣,礼仪正庄重,崇尚质朴。袒裼与穿外衣取决于是否有承托之物,不取决于是否有缫。”

马氏晞孟说:“玉有用缫作为承托的,有用束帛作为承托的。用缫作为承托,是用来装饰的;用束帛作为承托,是用来捧持的。有承托就袒裼,无承托就穿外衣。”这种说法,只适用于以束帛为承托的情况。考察《聘礼》,在聘问的时候,宾客穿外衣手持圭,国君穿外衣接受玉,他们穿外衣而不袒裼,是因为没有束帛作为承托的缘故。等到享礼的时候,宾客袒裼捧着束帛加上璧,他们袒裼而不穿外衣,是因为有束帛作为承托的缘故。后世的学者,把有承托当作垂缫,把无承托当作屈缫;其中更甚者,又有圭璋单独进献而穿外衣的说法。然而《聘礼》中又有“贾人取圭垂缫,宰执圭屈缫,上介执璋屈缫”,凡是这些,说垂缫、屈缫是可以的,说是有借、无借,就不对了。《周官》小行人“圭以马,璋以皮”,皮、马虽然不是上堂之物,它们作为承托,也是束帛这一类罢了。说圭璋单独进献而穿外衣,也是不对的。

杨氏复说:缫有两种,贾公彦的疏已经详细说明了。然而既说缫又说借,是因为承玉、系玉两种,都含有承托玉器的意义,所以说借。但“借”字又有一种含义,《曲礼》说:“手持玉器,有承托的就袒裼,无承托的就穿外衣。”所谓无承托,是指圭璋单独进献,不加束帛,当手持圭璋的时候,那人就穿外衣。所谓有承托,是指璧琮加在束帛之上,当手持璧琮的时候,那人就袒裼。《曲礼》所说的,专门针对圭璋单独进献而穿外衣、璧琮加束帛而袒裼这一条而言。前代儒者却把手持圭而垂缫当作有承托,手持圭而屈缫当作无承托。这就不对了,陈氏、陆氏的话,足以破除前代儒者千百年的疑惑了。然而怎么知道前代儒者的说法不对,而陈氏、陆氏的说法对呢?我仔细推究经文,袒裼与穿外衣是一件事,垂缫、屈缫又是另一件事,不能混合为一种说法。当刚开始接受君命的时候,贾人打开玉匣取出玉,垂缫授予宰,宰手持圭屈缫,从国君左边授予使者,使者垂缫接受命令完毕,授予上介,上介接受玉垂缫授予贾人。这时授受共四次易手,有垂屈的记载,而没有袒裼穿外衣的礼仪。等到主国行聘礼,宾客在庙门之外,贾人打开玉匣取出玉,垂缫授予上介,上介不穿外衣,屈缫授予宾客。经文明说上介不穿外衣,是有垂屈的记载,而没有袒裼穿外衣的礼仪。等到宾客主人三揖三让,登堂,宾客穿外衣手持圭,国君在堂中与东楹之间侧身穿外衣接受玉,等到国君侧身授予宰玉,然后袒裼下堂站立。这是主宾授受时穿外衣,授给宰玉后则袒裼。当主宾授受的时候,曾不见垂屈的记载。回去复命后,国君面向南,卿进见使者,使者手持圭垂缫,面向北,上介手持璋屈缫,站在他的左边,又有垂屈的记载,而没有袒裼穿外衣的礼仪。大概圭是聘礼中重要的,主宾在堂中东楹之间授玉,是礼仪的正统。当授给贾人、授给上介时,都是模拟进行的礼仪,以及赞礼者的事务,所以辨别垂屈以彰显其文采。宾客主人在堂中与东楹之间授玉,是礼仪的正统,所以辨别袒裼穿外衣以表达敬意。等到回去复命,又在国君面前以垂屈为文采,而不以袒裼穿外衣为礼仪,难道不是因为玉是为聘礼设置的,复命也不是礼仪的正统吗?两种含义不同,各有其适宜之处。自从郑氏的说法开始有偏差,熊氏、皇氏从而附和附会,经文的意旨才开始混乱。经文灿烂如日月星辰在天上,又怎么能最终让它混乱呢?

蔡氏徳晋说:“《聘礼记》说:凡手持玉器无承托的就穿外衣,《曲礼》说:手持玉器,有承托的就袒裼,无承托的就穿外衣。玉如果是圭、璋、璧、琮、琥、璜都是这样。借,是承托的意思。小行人的职掌: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皮、马不上堂,所以圭、璋单独进献,无所承托,这就是所谓无承托的。如果璧、琮、琥、璜加在帛、锦绣、黼之上而升堂,帛、锦绣、黼在璧、琮、琥、璜之下,如同物体有承托,这就是所谓有承托的。考察《聘礼》:手持圭行聘礼,宾客主人皆穿外衣,这就是所谓无承托的穿外衣。聘礼结束后行享礼,束帛加璧,宾客主人皆袒裼,这就是所谓有承托的袒裼。朝礼想必也是这样,那么有承托、无承托是针对玉而言,袒裼、穿外衣是针对人而言,本文自然明白。而所谓的借,是指帛、锦绣、黼之类,不是缫借的借。自从郑康成注‘借’为缫,孔仲达疏引皇氏、熊氏的话,把《聘礼》‘垂缫’当作有承托,‘屈缫’当作无承托。不知道缫可以说‘垂’‘屈’,不可以说‘有无’。况且《聘礼》说:‘上介不穿外衣,屈缫授予宾客。’既然屈缫了,却说上介不穿外衣,那么认为屈缫者穿外衣可以吗?又说:‘宾客袒裼捧着束帛加璧行享礼。’按《周礼·典瑞职》:‘璧琮缫借,二采二。’就是璧琮虽

有缫,而当享时未知其或屈或垂也,乃以为「垂缫」者裼可乎?皇氏又谓非但人有裼袭,玉亦有裼袭。圭璋既是寳物,不可露见,必以物覆袭之。璧琮既有帛、锦承玉,惟用轻细之物防覆以裼之。夫谓玉亦有裼袭,尤属穿凿。胡邦衡反承用之,而以裼袭指执玉之人,为非谓玉有缫以借者,以袒裼而露见其美;无缫以承者,则以物覆袭之,不暴露也。岂谓人自裼袭,不亦是非颠倒矣乎?有借、无借之「借」,乃束帛之借,非缫借之借。裼、袭是一事,「垂缫」「屈缫」又别是一事,不容混合。吕与叔、刘执中、马彦醇、陈用之、陆农师、杨信齐、敖君善等辨之详矣。郝仲舆复合并为一説,且以裼、袭専属之玉,而云「借以采缯包裹之所谓缫也」。单曰「裼」,重曰「袭」。玉有缫则赤手并其缫执之,所谓「裼」也。玉无借则以衣重揜其手执之,所谓「袭」也。有借而又袭,则握不固;无借而裼,则手泽汚之。郑作裼裘袭裘,非是。夫裼袭以裘言,乃定解也。郝氏何以故反之,而为此杜撰穿凿之解乎?更可怪者,《聘礼》裼袭本指人説,郝仲舆悉举而归之于玉,而以揜手曰“袭”,袒手曰“裼”等释之。至解有不可通处,则割裂句读以伸其説,如“裼降立”则以“裼”字属上,“公侧授宰玉裼”为句;如“宾裼句奉束帛加璧享”句,则以“宾裼”连下,“奉束帛加璧享”为句。至“宾裼迎大夫贿用束帛乃还玉礼毕,故宾不复袭”,因以“束纺劳赠还玉之卿”,郝氏乃以“宾裼迎”为句,连上节“还璋如初入”解,而云“如初入与受圭同,宾裼迎与受圭异”,“圭必呈见宾,以朝服揜手承之;璋不呈,故不袭而徒手并缫受之”,则割裂穿凿甚矣。然其説终不可通,盖以“裼袭”指玉説,何得云“裼迎”“袭迎”也?

译有缫,而在献享之时,还不知道它是弯曲还是下垂,于是将“垂缫”解释为裼,可以吗?皇氏又说,不仅人有裼袭,玉也有裼袭。圭璋既然是宝物,不可以裸露显现,必定要用东西覆盖包裹它。璧琮既然有帛、锦来承托玉,只用轻细之物防止覆盖来作为裼。说玉也有裼袭,尤其属于牵强附会。胡邦衡反而承袭使用这种说法,认为裼袭是指执玉的人,并不是说玉有缫来借用的,而是通过袒露裼衣来显露其美;没有缫来承托的,就用东西覆盖包裹它,不暴露出来。难道是说人自己裼袭,这岂不是是非颠倒了吗?有借、无借中的“借”,是指束帛的借,不是缫借的借。裼、袭是一件事,“垂缫”“屈缫”又是另一件事,不容混淆。吕与叔、刘执中、马彦醇、陈用之、陆农师、杨信齐、敖君善等人辨析得很详细了。郝仲舆却将它们合并为一种说法,并且将裼、袭专门归属于玉,说“借是用彩色丝织品包裹玉,所谓的缫”。单独称为“裼”,重复称为“袭”。玉有缫就赤手连同它的缫一起拿着,这就是所谓的“裼”。玉没有借就用衣服重重地遮盖着手拿着,这就是所谓的“袭”。有借而又袭,则握持不牢固;无借而裼,则手上的汗渍会污染它。郑玄将裼裘袭裘解释为裼袭,是不对的。裼袭从裘衣来说,才是确定的解释。郝氏为什么反过来,做出这种杜撰牵强的解释呢?更奇怪的是,《聘礼》中的裼袭本来是指人说的,郝仲舆全部列举出来归之于玉,用遮盖手叫“袭”,袒露手叫“裼”等来解释。到了解释不通的地方,就割裂句读来伸张他的说法,比如“裼降立”就把“裼”字归到上句,“公侧授宰玉裼”成一句;比如“宾裼句奉束帛加璧享”句,就把“宾裼”连到下句,“奉束帛加璧享”成一句。至于“宾裼迎大夫贿用束帛乃还玉礼毕,故宾不复袭”,因为“束纺劳赠还玉之卿”,郝氏就把“宾裼迎”作为一句,连上节“还璋如初入”来解释,说“如初入与受圭相同,宾裼迎与受圭不同”,“圭必须呈给宾客看,用朝服遮盖手来承接它;璋不呈给看,所以不袭而徒手连同缫一起接受它”,那么割裂牵强就太严重了。然而他的说法终究不通,大概因为把“裼袭”指玉来说,怎么能说“裼迎”“袭迎”呢?

蕙田案以上诸侯所执之圭璧

  右圭璧

礼记·曲礼》:执玉,其有借者则裼,无借者则袭【注:借,藻也。裼袭,文质相变耳。有藻为文,裼见美亦文;无藻为质,袭充美亦质。圭璋特而袭,璧琮加束帛而裼,亦是也。】疏:裼所以异于袭者,凡衣近体有袍襗之属,其外有裘,夏月则衣葛,其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袭衣,袭衣之上有常着之服,则皮弁之属也。揜而不开则谓之为袭,若开此皮弁及中衣,左袒出其裼衣,谓之为裼】

【聘礼贾疏:凡服四时不同。假令冬有裘衬身禅衫,又有襦袴。襦袴之上有裘,裘上有裼衣,裼衣之上又有上服、皮弁、祭服之等。若夏以絺绤,絺绤之上则有中衣,中衣之上复有上服、皮弁、祭服之等。若春秋二时,则衣袷褶,袷褶之上加以中衣,中衣之上加以上服也】

【左传》疏:“礼,裘上有衣,谓之裼。裼衣之上,乃有朝祭正服。裘上有两衣也。袭则二衣皆重之,裼则袒正服,露裼衣】

玉藻袭裘不入公门【注:衣裘必当裼也疏:裘上有裼衣,裼衣之上有袭衣,袭衣之上有正服,但据露裼衣不露裼衣为异耳,若袭裘不得入公门也】

不文饰也,不裼【注:裼,主于有文饰之事。疏:案《聘礼》使臣行聘之时,主于敬,不主于文,故袭裘聘,是不文饰之事,不裼裘也。至行享之时,主于文,故裼裘也】

服之裼也,见美也;服之袭也,充美也【注:充,犹覆也。所敬不主于君,则袭疏。凡敬有二体,一则父也,二则君也。父是天性至极,以质为敬,故子于父母之所不敢袒裼。君非血属,以文为敬,故臣于君所则裼。《聘礼》行聘,致君命亦袭者,彼是聘享相对,聘质而享文,欲文质相变,故裼袭不同也】执玉▯袭【注:重寳瑞也。疏:凡执玉得袭,故《聘礼》执圭璋致聘则袭也。若执璧琮行享,虽玉裼。此执玉或容非聘享寻常执玉则亦袭也】

无事则裼,弗敢充也【注:谓已致▯玉也】

表记:子曰:「裼袭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无相凟也【注:不相因者,以其或以裼为敬,或以袭为敬。礼盛者以袭为敬,执玉▯之属也;礼不盛者以裼为敬,受享是也】

蕙田案:裼袭之义,从来未明,为注疏诸家汨之耳。今以经文证之,《檀弓》云:“练,练衣,黄里縓縁。鹿裘衡,长袪袪裼之可也。”是裼専以袪言,而非别有裼衣、袭衣也。《玉藻》:“君子狐青裘,豹褎,元绡衣以裼之;羔裘豹饰,缁衣以裼之。”绡衣、缁衣,礼服也。裘上加礼服,而裼则微卷其袪,以见裘之美也。又曰:“大裘不裼,犬羊之裘不裼。吊则袭,尸袭,执玉▯袭。君在则裼,无事则裼。”是裘以裼为常,而当致哀致敬之时则袭,盖一衣而可裼可袭,非裼为一衣,袭又一衣也。又曰:“裘之裼也,见美也;服之袭也,充美也。”服者,裘上之服;裘,即服中之裘,互文以见义。袭其袪则美充于内,裼其袪则美见于外。故行礼之时,当裼则裼,当袭则袭,顷刻变易而不相因也。详蔡氏説。

蔡氏徳晋袒裼袭记,古人衣服之制,亲身则以布为衬,身单衫于祭服谓之明衣,《论语》齐必有明衣,布是也。但行礼皆当服明衣,不特祭为然,故皇氏谓朝服亦先以明衣衬身,以《士丧礼》明衣裳用布推之,可见也。于燕居谓之泽,《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泽,郑笺:泽,防衣近汚垢。朱注:泽,里衣,以其亲肤近于垢泽,故谓之泽,是也。单衫外有襦衣,内则衣不帛襦袴。张横渠谓襦今之袄子,袴今之裤,是也。襦衣之外,贱者有袍,《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玉藻》緼为袍,梅诞生以袍为长襦,是也。贵者则有裘,贾洺州谓冬时衬身单衫,又有襦袴,襦袴之上有裘,是也。裘之外有正服,正服者,行礼时则服礼服,燕居则服深衣也。《论语》缁衣羔裘,缁衣者,朝君之正服,《郑风》缁衣之宜兮,是也。《玉藻》朝玄端,夕深衣,是深衣为燕居之正服也。但古人着衣之节,其变有三,曰袒,曰裼,曰袭。袒者,卷起衣袖而露其臂也。裼

译蕙田按:以上所述为诸侯所执持的圭璧。

右边是圭璧。

《礼记·曲礼》记载:执持玉器时,如果有附加的饰物(如藻采),就袒露裼衣;如果没有附加饰物,就穿着袭衣。【注:借,指藻采。裼与袭,是文饰与质朴的相互变化。有藻采为文饰,袒露裼衣以显露美好,也属于文饰;无藻采为质朴,穿着袭衣以充实美好,也属于质朴。圭璋单独执持时穿着袭衣,璧琮加上束帛时袒露裼衣,也是这个道理。】疏解:裼与袭的区别在于,凡是贴近身体的衣服有袍、襗之类,其外有皮裘,夏天则穿葛衣,葛衣上面有裼衣,裼衣上面有袭衣,袭衣上面有日常穿着的礼服,如皮弁之类。遮盖而不打开称为袭,如果打开皮弁及中衣,左臂袒露出裼衣,称为裼。

【《聘礼》贾公彦疏解:凡是服饰四季不同。假设冬天有皮裘衬身,还有单衫,又有襦裤。襦裤上面有皮裘,皮裘上面有裼衣,裼衣上面又有上服、皮弁、祭服等。如果夏天穿细葛布和粗葛布,细葛布和粗葛布上面有中衣,中衣上面又有上服、皮弁、祭服等。如果是春秋两季,则穿夹衣褶衫,夹衣褶衫上面加上中衣,中衣上面加上上服。】

【《左传》疏解:“礼仪规定,皮裘上面有衣服,称为裼衣。裼衣上面,才有朝见和祭祀的正服。皮裘上面有两层衣服。袭则是两层衣服都重叠穿着,裼则是袒露正服,显露裼衣。”】

《玉藻》记载:穿着皮裘而不袒露裼衣,不得进入公门。【注:穿着皮裘应当袒露裼衣。疏解:皮裘上面有裼衣,裼衣上面有袭衣,袭衣上面有正服,只是根据是否显露裼衣来区分差异,如果穿着皮裘而不袒露裼衣,就不得进入公门。】

没有文饰,就不袒露裼衣。【注:袒露裼衣,主要在于有文饰的事情。疏解:根据《聘礼》,使者行聘之时,主要在于恭敬,不在于文饰,所以穿着袭衣行聘,这是没有文饰的事情,不袒露裼衣。等到行享礼之时,主要在于文饰,所以袒露裼衣。】

穿着衣服袒露裼衣,是为了显露美好;穿着衣服穿着袭衣,是为了充实美好。【注:充,就是覆盖的意思。所恭敬的对象如果不是君主,就穿着袭衣。疏解:凡是恭敬有两种体现,一是父亲,二是君主。父亲是天性至极,以质朴为敬,所以子女在父母面前不敢袒露裼衣。君主不是血缘亲属,以文饰为敬,所以臣子在君主面前就袒露裼衣。《聘礼》中行聘礼,传达君命也穿着袭衣,那是因为聘礼与享礼相对,聘礼质朴而享礼文饰,想要文饰与质朴相互变化,所以裼袭不同。】执持玉器,穿着袭衣。【注:重视宝物祥瑞。疏解:凡是执持玉器可以穿着袭衣,所以《聘礼》中执持圭璋致聘就穿着袭衣。如果执持璧琮行享礼,虽然是玉器却袒露裼衣。这里执持玉器或许允许不是聘享时的寻常执玉,那么也穿着袭衣。】

没有事情就袒露裼衣,不敢充实(覆盖)美好。【注:指已经致送玉器之后。】

《表记》记载:孔子说:“裼与袭不互相沿袭,是希望百姓不互相轻慢。”【注:不互相沿袭,是因为有时以裼为敬,有时以袭为敬。礼仪盛大的以袭为敬,如执持玉器等;礼仪不盛大的以裼为敬,如接受享礼就是如此。】

蕙田按:裼袭的意义,历来没有阐明,是被注疏各家混淆了。现在用经文来证明,《檀弓》说:“练祭时,穿练衣,黄色里子,浅红色边缘。鹿皮裘横缝,长长的袖子,袒露裼衣是可以的。”这是说裼专门针对袖子而言,而不是另有裼衣、袭衣。《玉藻》说:“君子穿狐青皮裘,豹皮袖口,用黑色绡衣来袒露裼衣;羔皮裘豹皮装饰,用黑色衣服来袒露裼衣。”绡衣、缁衣,是礼服。皮裘上面加上礼服,而裼则是稍微卷起袖子,以显露皮裘的美好。又说:“大裘不袒露裼衣,犬羊皮裘不袒露裼衣。吊丧时穿着袭衣,尸体穿着袭衣,执持玉器穿着袭衣。君主在时就袒露裼衣,没有事情就袒露裼衣。”这是说皮裘以袒露裼衣为常态,而在致哀致敬的时候则穿着袭衣,大概是一件衣服既可以裼也可以袭,不是裼为一件衣服,袭又是另一件衣服。又说:“皮裘的裼,是显露美好;衣服的袭,是充实美好。”服,是皮裘上面的衣服;裘,就是衣服里面的皮裘,互文以见义。卷起袖子则美好充实于内,袒露袖子则美好显露于外。所以行礼之时,应当裼就裼,应当袭就袭,顷刻之间变化而不互相沿袭。详见蔡氏之说。

蔡氏德晋《袒裼袭记》:古人衣服的形制,贴身则以布为衬,身上穿单衫,在祭服里面称为明衣,《论语》说斋戒必有明衣,布就是如此。但行礼都应当穿明衣,不只是祭祀如此,所以皇氏说朝服也先用明衣衬身,从《士丧礼》明衣裳用布推断,可见一斑。在闲居时称为泽,《秦风》说“岂曰无衣,与子同泽”,郑玄笺注:泽,是防衣,靠近污垢。朱熹注:泽,是里衣,因为它亲肤靠近垢泽,所以称为泽,这是对的。单衫外面有襦衣,内则穿不帛襦裤。张横渠说襦是现在的袄子,裤是现在的裤子,这是对的。襦衣外面,地位低的人有袍,《秦风》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玉藻》说粗麻絮为袍,梅诞生以袍为长襦,这是对的。地位高的人则有皮裘,贾洺州说冬天衬身单衫,又有襦裤,襦裤上面有皮裘,这是对的。皮裘外面有正服,正服者,行礼时穿礼服,闲居时穿深衣。《论语》说缁衣羔裘,缁衣,是朝见君主的正服,《郑风》说“缁衣之宜兮”,就是如此。《玉藻》说早晨穿玄端,晚上穿深衣,是深衣为闲居的正服。但古人穿衣的节度,其变化有三种,叫袒,叫裼,叫袭。袒者,卷起衣袖而露出臂膀。裼

者,卷正服之袖而露其裘也。袭,复衣也,或既袒而袭之,或既裼而袭之也。在衣曰袒,在裘曰裼,故裼有袒义。吕与叔云:袒谓之裼,不袒谓之袭,是也。袒有左右,礼事则左袒,刑人则右袒。裼则左右皆裼,故大射仪、士防礼皆言左袒,觐礼侯氏待罪言右肉袒而聘裼袭,不言左右也。袒有惟卷正服之袖而露其里衣者,《乡射礼记》所谓袒纁襦、袒朱襦也。有并卷里衣之袖而露其臂者,所谓肉袒也。裼则惟卷正服之袖以露其裘而已。《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言狐白裘上加锦衣为礼服,而袖必卷起以露出裘也。又曰:裘之裼也,见美也;服之袭也,充美也。袭揜也。礼服之袖卷起,则裘之美露见于外;不卷而揜蔽之,则裘之美充塞于内也。又云:君子狐青裘,豹褎,▯绡衣以裼之。孔疏取熊氏説云:谓六冕及爵弁也。绡,绮属也。夫六冕及爵弁皆礼服之正也,以是为裼?则郝仲舆谓古裼衣即是冬月之礼服,岂不信乎?《檀弓》云:「曾子袭裘而吊,子防裼裘而吊。」既小敛,子防趋而出,袭裘带绖而入。盖裘之上为礼服,卷其袖而露出裘,谓之裼袖;不卷而揜蔽其裘,谓之袭裘。当裼以行礼之时,则裼而不得袭;当袭以行礼之时,则袭而不得裼。《表记》所谓「裼袭不相因也」。凡既袒者必袭,袒不可常也;裼者不必袭,而既袭者必裼。敖君善谓:「朝祭之衣以裼为常,故当盛礼则袭以为敬,而盛礼毕则裼而复其常也。」合《大射》《士防》《聘礼》《曲礼》《檀弓》《玉藻》之文考之,而袒裼袭之义可覩矣。

译“裼”,是卷起正服的袖子而露出里面的皮衣。“袭”,是穿着复衣,或者在已经袒露之后穿上复衣,或者在已经裼露之后穿上复衣。在衣服上叫作“袒”,在皮衣上叫作“裼”,所以“裼”有“袒”的含义。吕与叔说:“袒露叫作裼,不袒露叫作袭”,这是对的。袒露有左袒和右袒之分,举行礼仪事务时左袒,刑罚之人则右袒。裼露则左右都裼露,所以《大射仪》、《士丧礼》都只说左袒,《觐礼》中侯氏待罪时说右肉袒,而《聘礼》中讲裼袭,却不分左袒右袒。袒露有只是卷起正服的袖子而露出里面内衣的,《乡射礼记》所说的袒露纁色襦衣、袒露朱色襦衣就是这种情况。有连同内衣的袖子一起卷起而露出胳膊的,这就是所谓的肉袒。裼露则只是卷起正服的袖子以露出皮衣而已。《玉藻》说:“国君穿着狐白皮衣,用锦制的裼衣覆盖在上面”,意思是狐白皮衣上加穿锦制的礼服,而袖子必须卷起以露出皮衣。又说:“皮衣的裼露,是为了显露其华美;衣服的袭穿,是为了充实其华美。”袭是遮盖的意思。礼服的袖子卷起,那么皮衣的华美就显露在外面;不卷起而遮盖住皮衣,那么皮衣的华美就充实在里面。又说:“君子穿着狐青皮衣,豹皮袖口,用绡制的衣服覆盖在上面。”孔颖达疏引用熊氏的说法说:“指的是六冕及爵弁。”绡,是绮类织物。六冕及爵弁都是礼服的正装,用这些作为裼衣?那么郝仲舆说古代的裼衣就是冬天的礼服,难道不可信吗?《檀弓》说:“曾子穿着袭裘去吊唁,子游穿着裼裘去吊唁。”已经小敛之后,子游快步走出,穿着袭裘系着丧带进入。大概皮衣上面是礼服,卷起袖子而露出皮衣,叫作裼袖;不卷起而遮盖住皮衣,叫作袭裘。应当裼露以行礼的时候,就裼露而不能袭穿;应当袭穿以行礼的时候,就袭穿而不能裼露。《表记》所说的“裼袭不相因也”。凡是已经袒露的必定要袭穿,袒露不可以长久;裼露的不一定袭穿,而已经袭穿的必定要裼露。敖君善说:“朝祭的衣服以裼露为常,所以当盛大礼仪时袭穿以示恭敬,而盛大礼仪结束后裼露而恢复常态。”结合《大射》《士丧》《聘礼》《曲礼》《檀弓》《玉藻》的文献来考察,那么袒、裼、袭的含义就可以看清了。

又袒裼袭解辨,古人冬月衣裘,裘上加正服,其正服有裼有袭。裼者,两袖微卷起,以露裘之美;袭则下其所卷之袖而已。乃先儒之论裼袭,纷纭舛错,计其谬讹凡十有六,皆可援经传以正之。有谓裘外之衣有二重,裼衣一重,袭衣一重者,郑康成、贾洺州、吴草庐、敖君善、郝仲舆、梅诞生、万充宗之説也。有谓裘外之衣三重,裼衣一重,袭衣二重,正服三重者,孔仲达、方性夫、陈可大、林次崖、徐伯鲁之説也。夫古人裘外惟有正服,孔子「缁衣羔裘」,「缁衣」谓朝君正服。《玉藻》「君子狐青裘豹褎,▯绡衣以裼之」。孔疏引熊氏説,以为六冕及爵弁之色皆礼服之正也。以其裼而露裘,谓之裼衣,亦曰裼裘;以其袭而揜裘,谓之袭衣,亦曰袭裘。其实裘外止一正服也,安得或岐而为二,或岐而为三乎?其悮一也。古人不以裘为正服,故于裘上加正服。《玉藻》「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即《秦风》所谓「锦衣狐裘」,锦衣之上未甞更有衣也。郑康成乃谓锦衣复有上衣,狐白之上衣皮弁服。贾洺州谓裘上有裼衣,裼衣上又有上服,皮弁祭服之等。孔仲达则云,裘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袭衣,袭衣上有常着之服,则皮弁之属。夫郑贾以袭衣为正服,则裼衣安所用之?孔氏以正服在裼衣袭衣之外,则裼袭二衣又安所用之?况裘内有袍泽之属,裘外有正服,而其间又有裼袭二衣,则重累臃肿甚矣,何以能胜周旋百拜之礼?《诗》言「衣锦防衣裳,锦防裳」,乃妇人之服,亦非以裼裘也。郑氏乃据之以证裼袭之制,不亦支离附防已乎?其悮二也。郝仲舆云,古人裼衣即是冬月礼服,又云裘外裼衣即是朝祭服,非裼衣之外又着朝祭服。万充宗云,《玉藻》「云君在则裼」,夫臣之见君必朝服,则裼衣即朝服。《聘礼》「既聘而享宾主,必裼以将事」,则裼衣即礼服。推此,凡裘外之裼衣皆礼服矣。此説自不易然裼衣,既为礼服,必当着于外,岂可复加他服以揜之?孔子缁衣羔裘,不闻更有何服以揜缁衣。《玉藻》“▯绡衣以裼之”,不闻更有何服以揜▯绡衣也。郝氏乃云:“裼衣上又着则为袭”,又云:“裼衣之外又以衣揜袭”,是有事示变者。万氏则云:“经不详裼衣之制,疑即深衣也。”衣裳相连,全体深邃,服之以揜,盖裼衣。又云:“加深衣则曰袭,不加深衣则曰裼。”夫深衣乃燕服,《玉藻》所谓“朝元端,夕深衣”,“深衣”所谓“善衣之次”。郑康成亦谓深衣所以衬礼服,安得反加于礼服之上乎?《聘礼》行聘之时,宾主皆袭;既聘而享,宾主皆裼。如万氏説,《聘礼》盛大,宾主尊严之际,反服深衣;享礼稍杀,反服礼服,是深衣反尊于礼服也,何以为“善衣之次”乎?万氏又解“大裘不裼”,云:“郊时王衣大裘,衮衣以裼之,衮衣外更袭以衣,是之谓充美。”夫郊祀大典,衮衣盛服,乃反加深衣以覆盖之,不已防乎?其悮三也。正服一也,而裼袭则随时异宜。《表记》云:“裼袭不相因者”,谓先裼而遇当袭之时则袭,先袭而遇当裼之时则裼,未甞相因而不改也。孔仲达《曲礼》疏乃云:“去体上外服,以见在内裼衣,故云裼。”万充宗云:“去袭衣曰裼,加袭衣曰袭。”郝仲舆云:“单衣曰裼,重揜曰袭。”应子和云:“交错而相易曰裼,层叠累防而揜覆曰袭。”又云:“裼袭异宜,一时或有异事,必易服从事,不以袭衣而因为裼,不以裼衣而因为袭。”如诸儒説,则当裼时必脱去袭衣,当袭时必复加袭衣也。不思《聘礼》公侧袭受玉于中堂与东楹之间,裼降立授受,须臾不下堂,不入次,易服于何所乎?射防诸礼言“袒袭”者,皆忽袒忽袭,岂得于行礼之所忽而脱衣忽而着衣乎?其悮四矣。吕与叔云:“袒谓之裼,不袒谓之袭。”盖裼有袒义,故经传恒以“袒裼”并言。《诗》“袒裼暴虎”,《内则》“不有敬事,不敢袒裼”是也。但袒有二礼事,左袒刑人,右袒而裼则左。右皆裼故大射士防言左袒觐礼言右袒而聘

译又解开衣襟,露出内里的裘皮。古人冬天穿裘皮,在裘皮外面加上正式礼服,这正服有“裼”和“袭”两种穿法。“裼”是将两袖微微卷起,以显露裘皮的美观;“袭”则是放下所卷起的袖子罢了。然而先前儒者关于裼袭的论述,纷乱错杂,统计其谬误共有十六处,都可以援引经传来纠正。

有一种说法认为裘皮外面的衣服有两层,裼衣一层,袭衣一层,这是郑康成、贾洺州、吴草庐、敖君善、郝仲舆、梅诞生、万充宗的观点。有一种说法认为裘皮外面的衣服有三层,裼衣一层,袭衣两层,正服三层,这是孔仲达、方性夫、陈可大、林次崖、徐伯鲁的观点。古人裘皮外面只有正服,孔子说“缁衣羔裘”,“缁衣”是指朝见国君时的正服。《玉藻》说“君子穿狐青裘豹袖,用素色绡衣来裼它”。孔颖达疏引熊氏的说法,认为六冕及爵弁的颜色都是礼服的正色。因为裼而露出裘皮,称为裼衣,也叫裼裘;因为袭而遮盖裘皮,称为袭衣,也叫袭裘。其实裘皮外面只有一件正服,怎么能有的分为两层,有的分为三层呢?这是第一个错误。

古人不把裘皮当作正服,所以在裘皮上面加上正服。《玉藻》说“国君穿狐白裘,用锦衣来裼它”,就是《秦风》所说的“锦衣狐裘”,锦衣之上未曾再有别的衣服。郑康成却说锦衣之上还有上衣,狐白裘之上的上衣是皮弁服。贾洺州说裘皮上有裼衣,裼衣上又有上服,如皮弁祭服之类。孔仲达则说,裘皮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袭衣,袭衣上有常穿的衣服,即皮弁之类。如果郑康成、贾洺州以袭衣为正服,那么裼衣有什么用呢?如果孔氏认为正服在裼衣、袭衣之外,那么裼衣、袭衣又有什么用呢?况且裘皮里面有袍泽之类的内衣,裘皮外面有正服,而中间又有裼衣、袭衣两层,那就重叠臃肿得很了,怎么能胜任周旋百拜的礼仪呢?《诗经》说“衣锦褧衣,锦褧裳”,那是妇人的服饰,也不是用来裼裘的。郑氏却依据它来证明裼袭的制度,不是过于支离附会了吗?这是第二个错误。

郝仲舆说,古人的裼衣就是冬天的礼服,又说裘皮外面的裼衣就是朝祭服,不是在裼衣之外又穿朝祭服。万充宗说,《玉藻》“君在则裼”,臣子见国君必定穿朝服,那么裼衣就是朝服。《聘礼》“既聘而享,宾主必裼以将事”,那么裼衣就是礼服。推而广之,凡是裘皮外面的裼衣都是礼服了。这种说法自然不能成立。裼衣既然是礼服,必定穿在外面,怎么可以再穿其他衣服来遮盖它呢?孔子缁衣羔裘,没听说还有什么衣服来遮盖缁衣。《玉藻》“素绡衣以裼之”,没听说还有什么衣服来遮盖素绡衣。郝氏却说:“裼衣上面再穿就是袭”,又说:“裼衣外面再用衣服遮盖就是袭”,这是有事表示变化。万氏则说:“经书没有详细记载裼衣的制度,怀疑就是深衣。”衣裳相连,整体深邃,穿它来遮盖,大概是裼衣。又说:“加深衣就叫袭,不加深衣就叫裼。”深衣是闲居服,《玉藻》所谓“朝元端,夕深衣”,“深衣”所谓“善衣之次”。郑康成也说深衣是用来衬礼服的,怎么能反而加在礼服上面呢?《聘礼》行聘之时,宾主都袭;既聘而享,宾主都裼。如果按万氏的说法,《聘礼》盛大,宾主尊严之际,反而穿深衣;享礼稍简,反而穿礼服,这是深衣反而比礼服尊贵,怎么能说是“善衣之次”呢?万氏又解释“大裘不裼”,说:“郊祀时王穿大裘,用衮衣来裼它,衮衣外面再穿深衣覆盖,这就叫充美。”郊祀大典,衮衣盛服,反而加深衣来覆盖它,不是太过简略了吗?这是第三个错误。

正服只有一种,而裼袭则随时制宜。《表记》说:“裼袭不相因者”,意思是先前裼而遇到应当袭的时候就袭,先前袭而遇到应当裼的时候就裼,未曾因为相因而改变。孔仲达《曲礼》疏却说:“去掉身体上的外服,以显露里面的裼衣,所以叫裼。”万充宗说:“去掉袭衣叫裼,加上袭衣叫袭。”郝仲舆说:“单衣叫裼,重叠遮盖叫袭。”应子和说:“交错更换叫裼,层层叠叠覆盖叫袭。”又说:“裼袭制宜不同,一时若有不同的事,必定换服从事,不以袭衣而因袭为裼,不以裼衣而因袭为袭。”如果按诸儒的说法,那么应当裼时必定脱去袭衣,应当袭时必定再穿上袭衣。不考虑《聘礼》中,国君在侧,袭衣受玉于中堂与东楹之间,裼衣降立授受,片刻不下堂,不入次,在哪里换衣服呢?射礼诸礼说“袒袭”的,都是忽然袒忽然袭,怎么能在行礼的地方忽然脱衣忽然穿衣呢?这是第四个错误。

吕与叔说:“袒叫裼,不袒叫袭。”大概裼有袒露的意思,所以经传常把“袒裼”连用。《诗经》“袒裼暴虎”,《内则》“不有敬事,不敢袒裼”就是这样。但袒有两种礼仪,左袒刑人,右袒而裼则左。右皆裼,所以大射士礼言左袒,觐礼言右袒,而聘

礼于裼不言左右也郑康成注大射云袒者左免衣又注聘礼云凡袒裼者左孔仲达曲礼疏左袒出其裼衣谓之裼故郑氏谓裼者左袒也敖君善聘礼注裼者偏免上衣见裼衣此裼亦左为之如郑孔敖氏之説则裼亦如袒之有左右而礼事惟左裼矣何以左右袒见于经见于史而左右裼并不见于经史乎且裼以露裘何以独露左袖而不露右袖乎其悮五矣袒裼之别在裘曰裼在衣在体皆曰袒在体之袒袒衣而露臂所谓肉袒也在衣之袒袒外衣见里衣所谓袒朱襦袒纁襦也裼则惟袒外衣以露裘而已孔仲达陈可大乃云或裘或葛其上皆有裼袭二衣夫裼袭止施于裘岂得兼葛言之耶其悮六矣玉藻云裘之裼也见美也服之袭也充美也言裼则裘之美见于外袭则裘之美充乎内裼言裘袭言服互见耳檀弓曾子子防之吊固尝言裼裘袭裘矣万充宗则谓于裼曰裘之裼裼在裘外也于袭曰服之袭袭在服外也岂知言裘之裼举裘以见外之有服言服之袭举服以见内之有裘乎乃断以为袭在服外其悮七矣见美充美本指裘之美而言郑康成乃云袒而有衣曰裼孔仲达谓袭衣上有常着之服如皮弁之属揜而不开谓之袭开皮弁及中衣左袒出其裼衣谓之裼又云裘之裼者裼衣上虽加他服有开露裼衣而见裼衣之美服之袭者谓所加上服揜袭裼衣而覆盖裼衣之美敖君善亦云袭谓袭上衣不见裼衣也夫羔裘麑裘之类可言美若缁衣素衣之属何足言美况以见美充美为裼衣之美则是裼袭在衣不在裘而何以言裼裘袭裘也其悮八矣古人衣领之制惟深衣篇曲袷如矩以应方郑注袷交领也古者方领如今小儿衣领吴草庐乃有礼衣直领深衣曲领之説,又云:裼裘者,裼衣外之上服,直其领而露出裼衣也;袭裘者,裼衣外之上服,曲其领而揜蔽裼衣也。林次崖、徐伯鲁宗其説,又谓裘外之衣有裼、袭及正服三重,裼与袭全在第二重。袭衣有直领、曲领二者之异,惟所当而服之。夫如吴氏説,袭衣即正服,而有直领、曲领二者,则行礼或裼或袭,必易服从事。如林氏、徐氏説,袭衣有直领、曲领二者,而其外犹有正服,则裼与袭必先脱去正服,更换袭衣,乃复着正服,不尤迂滞乎?且直领、曲领之别,经史亦无明文可据也。其悮九矣。诸儒虽以裼、袭为二衣,未有能言二衣之异制者。宣城梅诞生始云:裼衣乃半袖单衣,加于裘之上;袭衣乃有袖全衣,加于裼之上。如其説,则行礼时忽裼忽袭,而袭衣亦必忽脱忽着矣。且行礼有裼时、有袭时,是裼与袭俱为礼服,以礼服而止半袖,可乎?况半袖之説,亦属无稽。其悮十矣。裼以见裘之美,即以为见裼衣之美,亦必袭衣上无正服,裼衣始露见耳。方性夫乃谓:袭衣之上有正服,所谓裼衣者,未尝无袭,由露其裼衣故谓之裼;所谓袭衣者,未尝无裼,由揜以袭衣故谓之袭。夫袭无论矣,以裼言之,袭衣既揜裼衣于内,正服何以能露裼衣于外?若此,孔仲达开皮弁及中衣,左袒出其裼衣之説,而袭衣与正服俱开露,以见裼衣,则欲见裼衣之美者,止一正服足矣,何必有袭衣?则欲见裘之美者,亦止一正服足矣,何必有裼、袭二衣?有裼、袭二衣,必三重俱袒,乃能见裘之美;无裼、袭二衣,惟袒正服,亦足见裘之美。然则此二衣,不诚赘设乎?其悮十一矣。裼裘之法,不过卷起两袖,《檀弓》“鹿裘袪裼之可也”,袪,袖口也。言鹿裘外之服,微卷起以露鹿裘袖口可也。万充宗谓防中之袒,卷起衣袂而露其臂;袭则揜之。愚则谓凡袒与裼,皆卷起衣袂,不止防中之袒而已。贾洺州乃谓裼者,袒衿前,上服见裼衣。万充宗又谓古人礼服皆直领,无襟裘上衣,裼衣胸前,裘色自然微露,如袒者然,皆臆説也。郑孔既以裼为左袒矣,聘礼注又以为裼者免上衣,见裼衣。曲礼疏又云去体上外服,见在内裼衣,则似裼为脱去袭衣矣。又云开皮弁及中衣谓之裼,则裼又似开露前衿矣,皆骑墙之见也。陆稼书云袭裘不入公门,孔疏裼袭但据露裼衣不露裼衣为异耳,然不言何様露法,想或去而露之,或袒而露之,或直其领而露之,其制原不一也,此又胸无定见,

译礼书中关于“裼”的记载,并没有提到左右之分。郑康成在《大射》的注中说,袒露的人要解开左边的衣袖;又在《聘礼》的注中说,凡是袒裼的人,都是解开左边。孔仲达在《曲礼》的疏中说,左边袒露露出里面的裼衣,叫做“裼”,所以郑氏认为“裼”就是左边袒露。敖君善在《聘礼》的注中说,“裼”是偏解开上衣,露出裼衣。按照郑、孔、敖三家的说法,那么“裼”也像“袒”一样有左右之分,而礼仪中只取左边袒露。为什么左右袒露在经史中都有记载,而左右裼露在经史中却都没有记载呢?况且“裼”是为了露出皮裘,为什么只露左袖而不露右袖呢?这是第五个错误。

“袒”和“裼”的区别在于:在皮裘之上叫做“裼”,在衣服之上或直接在身体之上都叫做“袒”。在身体上的“袒”,是脱下衣服露出手臂,所谓“肉袒”;在衣服上的“袒”,是脱下外衣露出里衣,所谓“袒朱襦”、“袒纁襦”。“裼”则只是脱下外衣以露出皮裘罢了。孔仲达、陈可大却说,无论是皮裘还是葛布,上面都有裼衣和袭衣两件衣服。既然裼衣和袭衣只用于皮裘,怎么能兼及葛布来说呢?这是第六个错误。

《玉藻》说:“皮裘加裼衣,是为了显露美观;衣服加袭衣,是为了充实美观。”说“裼”是指皮裘的美显露在外面,说“袭”是指皮裘的美充实于里面,“裼”言皮裘,“袭”言衣服,是互相参照而言的。《檀弓》中曾子、子游的吊唁,本来就说到了裼裘、袭裘。万充宗却说,对于“裼”说是“裘之裼”,裼衣在皮裘外面;对于“袭”说是“服之袭”,袭衣在衣服外面。哪里知道说“裘之裼”是举皮裘来表明外面有衣服,说“服之袭”是举衣服来表明里面有皮裘呢?于是断定袭衣在衣服外面,这是第七个错误。

“见美”、“充美”本来是指皮裘的美而言,郑康成却说,袒露而有衣叫做“裼”。孔仲达说,袭衣上面有常穿的衣服,如皮弁之类,掩盖而不打开叫做“袭”,打开皮弁和中衣,左边袒露露出裼衣叫做“裼”。又说,“裘之裼”是指裼衣上面虽然加了其他衣服,但有开露裼衣而看见裼衣的美;“服之袭”是指所加的上衣掩盖袭衣而覆盖裼衣的美。敖君善也说,“袭”是说穿上上衣,看不见裼衣。羔裘、麑裘之类可以说美,但缁衣、素衣之类哪里值得说美呢?况且把“见美”、“充美”当作裼衣的美,那么裼、袭就在衣服而不在皮裘,为什么还说裼裘、袭裘呢?这是第八个错误。

古人衣服的领制,只有《深衣》篇中说“曲袷如矩以应方”,郑注说“袷”是交领。古时候方领像现在小儿衣服的领子。吴草庐却有礼服直领、深衣曲领的说法,又说:“裼裘,是裼衣外面的上服,挺直其领而露出裼衣;袭裘,是裼衣外面的上服,弯曲其领而掩盖裼衣。”林次崖、徐伯鲁推崇他的说法,又说皮裘外面的衣服有裼、袭及正服三层,裼与袭全在第二层。袭衣有直领、曲领两种不同,只根据应当的情况来穿着。如果按照吴氏的说法,袭衣就是正服,而有直领、曲领两种,那么行礼时或裼或袭,必须更换衣服才能进行。如果按照林氏、徐氏的说法,袭衣有直领、曲领两种,而其外面还有正服,那么裼与袭必须先脱去正服,更换袭衣,然后再穿上正服,不是更加迂腐滞涩吗?况且直领、曲领的区别,经史中也没有明文可以依据。这是第九个错误。

各位儒者虽然把裼、袭当作两件衣服,却没有谁能说出两件衣服的不同形制。宣城的梅诞生才开始说:“裼衣是半袖单衣,加在皮裘之上;袭衣是有袖全衣,加在裼衣之上。”按照他的说法,那么行礼时忽然裼忽然袭,而袭衣也必然忽然脱忽然穿。况且行礼有裼的时候、有袭的时候,这说明裼与袭都是礼服,用礼服而只有半袖,可以吗?况且半袖的说法,也属于没有根据。这是第十个错误。

“裼”是为了显露皮裘的美,即使认为是显露裼衣的美,也必须是袭衣上面没有正服,裼衣才能显露出来。方性夫却说:袭衣上面有正服,所谓裼衣,并不是没有袭衣,因为露出裼衣所以叫做裼;所谓袭衣,并不是没有裼衣,因为用袭衣掩盖所以叫做袭。袭衣且不说,以裼衣来说,袭衣既然掩盖裼衣于内,正服怎么能露出裼衣于外呢?如果这样,按照孔仲达打开皮弁及中衣,左边袒露露出裼衣的说法,那么袭衣与正服都开露,以看见裼衣,那么想要看见裼衣的美,只有一件正服就够了,何必有袭衣呢?那么想要看见皮裘的美,也只有一件正服就够了,何必有裼、袭两件衣服呢?有裼、袭两件衣服,必须三层都袒露,才能看见皮裘的美;没有裼、袭两件衣服,只袒露正服,也足以看见皮裘的美。然而这两件衣服,不确实是多余的吗?这是第十一个错误。

裼裘的方法,不过是卷起两袖,《檀弓》说“鹿裘袪裼之可也”,袪,是袖口。意思是鹿裘外面的衣服,微微卷起以露出鹿裘的袖口就可以了。万充宗说,吊唁中的袒露,是卷起衣袖而露出手臂;袭则是掩盖它。我却认为凡是袒与裼,都是卷起衣袖,不只是吊唁中的袒露而已。贾洺州却说,裼是袒露衣襟前面,上服露出裼衣。万充宗又说,古人礼服都是直领,没有衣襟,皮裘上衣,裼衣胸前,皮裘颜色自然微微露出,像袒露一样,这都是主观臆测的说法。郑康成、孔仲达既然把裼当作左边袒露,在《聘礼》注中又认为裼是脱去上衣,露出裼衣。《曲礼》疏又说,去掉身体上的外衣,露出里面的裼衣,那么似乎裼是脱去袭衣。又说,打开皮弁及中衣叫做裼,那么裼又似乎开露前襟,这些都是模棱两可的看法。陆稼书说,袭裘不进入公门,孔疏说裼袭只是根据露裼衣不露裼衣来区别,却不说明什么样的露法,想来或者是脱去而露出,或者是袒露而露出,或者是挺直其领而露出,其形制原本就不统一,这又是心中没有定见。

徘徊两可,不知行大礼时自有一定之制,非可二三其説也,其悮十二矣。士防礼左袒,贾洺州以为袒左袖。孟子袒裼,朱注以为露臂。古人之袒如是而已。至佛氏始有偏袒右肩之语。梅诞生云袒偏脱衣,则是佛氏之袒非古人之袒也。又云凡独言袒但去袭而露裼,言袒裼则并去裼而露肉,此説近之,而未尽,当云言裼则去裼而露裘,言袒裼则并去裘而露肉,若独言袒则惟去衣而露肉也,如是义理方足,而去之之言尚不能无病,其悮十三也。衣有袒袭,见射礼及防虞礼;裘有裼袭,见聘礼,正可参考以明其义。士虞礼言钩袒,敖君善谓外卷其袂以出臂,此正袒之法,亦即是裼之法。万充宗乃谓裼袭不得与袒裼相混,防虞射礼之袒袭与裼袭不同,又与袒裼不同,亦不可混,而以先儒注裼袭皆不免与袒裼混为病,不亦好为离截而无当乎,其悮十四也。檀弓练练衣,黄里縓縁,鹿裘横长袪袪,裼之可也。盖防至期而练,其时有功衰为礼服,以象吉时,元端有练衣以为燕服,以象吉时,深衣练衣之制,黄为里,浅绛色为縁,冬时以鹿皮为裘,而横长其袖,衣于身为纵,袖于衣为横。未练之时,袖皆短,至此则长之也。袪裼之者,鹿裘外加练衣,则卷起练衣之袖以露鹿裘之袖也,如鹿裘上加功衰,衰袖短,亦露鹿裘之袖。陈用之所谓“裼受服以见鹿衣之美”也。故鹿裘上惟加一服,行礼时则加功衰,燕居则加练衣。孔仲达以练衣为中衣,而谓是时外有衰,内有练,中衣中衣内有裼衣,裼衣内有鹿裘,仍是三重之説,其悮十五也。古人之衣内有衬,身单衫及襦袴皆防衣也。防衣上不可遽加朝祭之服,故必有中衣以间之。春秋则以深衣为中衣,夏则以葛为中衣,冬则即以裘为中衣。盖着在防衣礼衣之中间,谓之中衣,非有定制也。孔仲达乃以袭衣为中衣,则中衣在裘之外。《玉藻疏》又引皇氏语,谓夏则中衣之上加葛,葛上加朝服;冬则中衣之上加裘,裘上加朝服。则中衣又在裘之内,皆不知何衣也,其悮十六矣。此十六悮解,各是其是,各非其非,非合而辨之,不惑于此,必惑于彼,而裼袭之义几于隠矣。

译在两种说法之间犹豫不决,不知道举行大礼时自有一定的制度,不可以反复无常地改变说法,这是第十二个错误。士人在丧礼中袒露左臂,贾公彦认为袒露左袖。孟子袒露身体,朱熹注解说露出臂膀。古人的袒露方式就是这样罢了。直到佛教徒才开始有偏袒右肩的说法。梅诞生说袒露是偏脱衣服,那么佛教徒的袒露就不是古人的袒露了。他又说凡是单独说“袒”只是去掉外衣而露出裼衣,说“袒裼”则是连裼衣也去掉而露出皮肤,这种说法接近正确,但还不够完备,应当说:说“裼”是去掉裼衣而露出皮衣,说“袒裼”则是连皮衣也去掉而露出皮肤,如果单独说“袒”则只是去掉衣服而露出皮肤,这样义理才完备,而“去掉”这个词的使用仍然不能没有毛病,这是第十三个错误。衣服有袒露和覆盖,见于《射礼》及《丧虞礼》;皮衣有裼露和覆盖,见于《聘礼》,正可以相互参考以明白其义理。《士虞礼》说钩袒,敖继公说向外卷起袖子以露出臂膀,这正是袒露的方法,也就是裼露的方法。万充宗却说裼衣和覆盖不得与袒裼相混淆,丧虞射礼中的袒袭与裼袭不同,又与袒裼不同,也不可混淆,而认为先儒注解裼袭都不免与袒裼混淆是毛病,岂不是喜欢强行割裂而没有恰当之处吗,这是第十四个错误。《檀弓》说练祭时穿练衣,黄色内衬,浅红色边缘,鹿皮裘横长的袖子,裼露它是可以的。大概丧期到一年而练祭,那时有功衰作为礼服,以象征吉时,元端有练衣作为便服,以象征吉时,深衣练衣的形制,黄色为内衬,浅绛色为边缘,冬天用鹿皮做皮衣,而袖子横长,衣服穿在身上是纵向的,袖子在衣服上是横向的。未练祭之前,袖子都短,到这时就变长了。卷起袖子裼露它,是因为鹿皮裘外面加了练衣,就卷起练衣的袖子以露出鹿皮裘的袖子,如果鹿皮裘上加了功衰,功衰的袖子短,也露出鹿皮裘的袖子。陈用之所谓“裼露受服以显现鹿衣之美”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鹿皮裘上面只加一件衣服,行礼时加功衰,闲居时加练衣。孔颖达把练衣当作中衣,而说这时外面有功衰,里面有练衣,中衣里面又有裼衣,裼衣里面有鹿皮裘,仍然是三重衣服的说法,这是第十五个错误。古人的衣服里面有衬里,贴身单衫及襦裤都是贴身衣。贴身衣上不可以直接加穿朝祭之服,所以必须有中衣来间隔。春秋时以深衣为中衣,夏天以葛布为中衣,冬天就直接以皮衣为中衣。大概穿在贴身衣和礼服的中间,称为中衣,并没有固定的制度。孔颖达却把覆盖的衣服当作中衣,那么中衣就在皮衣外面。《玉藻疏》又引用皇侃的话,说夏天则在中衣上面加葛布,葛布上加朝服;冬天则在中衣上面加皮衣,皮衣上加朝服。那么中衣又在皮衣里面,都不知道是什么衣服,这是第十六个错误。这十六个错误的解释,各自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各自认为别人是错误的,如果不综合辨析,不迷惑于此,必然迷惑于彼,而裼袭的意义几乎就隐晦不清了。

蕙田案:礼文有经传明据,而淆于诸儒之岐説者,莫如袒裼袭之义。少时与同学诸子病之。雍正乙巳春,遂相与徧考经文,详稽众説,乆乃豁然融贯,迎刃而解。搜集则吴氏鼎之力居多,此二説则蔡氏笔也。棼丝就理,翳障顿开。凡三阅月而后定。呜呼!读经岂易焉!

  右裼袭

  五礼通考卷二百二十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二百二十一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宾礼二

  天子受诸侯朝

周礼》春官司服:公之服,自兖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自元冕而下,如孤之服【注:自公之衮冕至卿大夫之元冕,皆朝聘天子及助祭之服;诸侯自相朝聘,皆皮弁服】

  蕙田案注见吉礼

夏官弁师掌王之五冕,皆元冕,朱里,延纽,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笄,朱纮。

诸侯之缫斿九就,瑉玉三采,其余如王之事。缫斿皆就,玉填,玉笄。

诸侯及孤卿大夫之冕,各以其等为之,而掌其禁令。

  蕙田案注见吉礼

【杨氏复曰:上公衮冕缫九斿,前后九旒,旒九玉,缫三采,朱白苍;侯伯鷩冕缫七就,前后七旒,旒七玉,缫三采;子男毳冕缫五就,前后各五旒,旒五玉,缫三采】

秋官大行人:上公冕服九章,侯伯冕服七章,子男冕服五章【注:冕服者,着冕所服之衣也。九章者,自山龙以下;七章者,自华虫以下;五章者,自宗彛以下也】礼记玉藻:诸侯裨冕以朝【注:朝天子也。裨冕,公衮,侯伯鷩,子男毳也】

陈氏礼书:古者诸侯将适于王,则裨冕而出,眡朝至汤沭之邑,则斋戒以入见。而王驾斋马,乗斋车,以其等为送逆之节。其致敬朝事如此,则侯氏裨冕,王衮冕,奚间于朝与庙哉?曲礼曰:「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郑氏谓:「春朝受挚于朝,受享于庙,生气文也;秋觐一受之于庙,杀气质也。」夏宗依春,冬遇依夏,又以觐礼王服衮冕。司服王眡朝皮弁服,则谓受朝于庙则冕服,受朝于朝则皮弁。然皮弁服王日眡朝之礼,非受诸侯朝觐之服也。行人之职,统言朝觐之礼:上公冕服九章,侯伯冕服七章,子男冕服五章。而继之以庙中将币,则未将币之前,受朝于朝,未闻不以冕服也。又节服氏掌祭祀朝觐,衮冕六人。维王之太常,维王之太常者,从王之服,而春朝秋觐皆然。孰谓王之在朝与庙其服异耶?或曰:「冕服祭服也,施之于庙则可,于朝廷则不可。」是不然。《大车》诗言周大夫听男女之讼,则服毳衣。礼诸侯亲迎则元冕,王养老则冕而总干,耕借则冕而秉耒。是祭服有不施于庙也。又司服王飨射则鷩冕,射人三公北面执璧,孤东面执皮帛,卿西面执羔,大夫西面执鴈。诸侯在朝亦北面。郑氏谓:「飨射,飨食宾客与诸侯射也。射人不言士者,此与诸侯之宾射,士不与也。」然则与诸侯之宾射固在朝矣。王鷩冕,三公执璧,则毳冕而诸侯亦冕服可知。康王既尸天子,诸侯入应门奉圭以进,既事王乃释冕。此在朝冕服之事也。汉制百官贺正月,天子服通天冠。张衡《东京赋》曰:「通天冠佩玉玺。」韦彤曰:「通天冠朝防之正服,犹古之皮弁也。」自晋以来,天子郊祀天地、明堂、宗庙、元防、临轩,介帻通天冠,平冕冕皂表,朱緑里,加于通天冠上,衣画而裳绣,为日月星辰十二章。自此元日受朝始用祭服。梁及隋唐因之,盖古者受朝,未尝不以祭服。汉失其制,至晋以来,诸儒考正,乃复旧典。本朝之制亦然。近者元防用汉仪服,通天冠,绛纱袍,恐非古也。

蕙田案:觐礼,天子衮冕,负斧依,则天子受诸侯朝,亦衮冕其服。则元衣纁裳,素带朱里,终辟佩,白玉元组绶,朱韨赤舄。诸侯之冕服,元衣纁裳,素带终辟佩,山元玉,朱组绶,朱韨赤舄。在

译蕙田按:礼制条文在经传中有明确依据,却被诸儒的不同说法所混淆的,没有比袒、裼、袭的意义更严重的了。年轻时我与同窗诸生对此感到困惑。雍正乙巳年春天,于是大家共同广泛考证经文,详细查考各种说法,很久之后才豁然贯通,迎刃而解。搜集资料方面,吴鼎出力最多,这两条说法则是蔡氏所写。纷乱的丝线理清了,遮蔽视线的障碍顿时打开。总共花了三个月才确定下来。唉!读经难道容易吗!

右裼袭

五礼通考卷二百二十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二百二十一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宾礼二

天子接受诸侯朝见

《周礼》春官冢宰下属的司服:公的礼服,从衮冕往下,如同王的礼服;侯、伯的礼服,从鷩冕往下,如同公的礼服;子、男的礼服,从毳冕往下,如同侯、伯的礼服;孤的礼服,从希冕往下,如同子、男的礼服;卿、大夫的礼服,从元冕往下,如同孤的礼服【注:从公的衮冕到卿、大夫的元冕,都是朝见聘问天子以及助祭的礼服;诸侯互相朝见聘问,都穿皮弁服】

蕙田按:注见吉礼

夏官司徒下属的弁师掌管王的五冕,都是玄色冕冠,红色内衬,延纽,五彩缫,十二就,都是五彩玉,十二个,玉笄,红色纮。

诸侯的缫斿九就,瑉玉三采,其余如同王的事。缫斿都就,玉填,玉笄。

诸侯及孤、卿、大夫的冕,各自按照他们的等级制作,并掌管其禁令。

蕙田按:注见吉礼

【杨复说:上公衮冕缫九斿,前后九旒,旒九玉,缫三采,朱白苍;侯伯鷩冕缫七就,前后七旒,旒七玉,缫三采;子男毳冕缫五就,前后各五旒,旒五玉,缫三采】

秋官司寇下属的大行人:上公冕服九章,侯伯冕服七章,子男冕服五章【注:冕服,是戴着冕所穿的衣。九章,是从山龙以下;七章,是从华虫以下;五章,是从宗彛以下】《礼记》玉藻:诸侯裨冕以朝【注:朝见天子。裨冕,公衮,侯伯鷩,子男毳】

陈氏礼书:古时候诸侯将要前往王都,就穿着裨冕出门,巡视朝见直到汤沭之邑,就斋戒进入拜见。而王驾着斋马,乘着斋车,按照他们的等级作为送迎的节度。其致敬朝见之事如此,那么侯氏裨冕,王衮冕,在朝与在庙有什么区别呢?《曲礼》说:“天子靠着斧依站立,诸侯北面朝见,叫觐。天子在宁站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叫朝。”郑氏说:“春朝在朝接受挚礼,在庙接受享礼,是生气文;秋觐在庙一并接受,是杀气质。”夏宗依春,冬遇依夏,又因为觐礼王穿衮冕。司服王视朝穿皮弁服,就说在庙接受朝见就穿冕服,在朝接受朝见就穿皮弁。然而皮弁服是王日常视朝的礼服,不是接受诸侯朝觐的礼服。大行人的职责,统说朝觐之礼:上公冕服九章,侯伯冕服七章,子男冕服五章。而接着说在庙中将币,那么在未将币之前,在朝接受朝见,没听说不用冕服的。又节服氏掌管祭祀朝觐,衮冕六人。维王之太常,维王之太常者,跟随王的礼服,而春朝秋觐都如此。谁说王在朝与在庙其服不同呢?有人说:“冕服是祭服,用在庙中可以,在朝廷中不可以。”这是不对的。《大车》诗说周大夫听男女之讼,就穿毳衣。礼诸侯亲迎就穿元冕,王养老就冕而总干,耕借就冕而秉耒。是祭服有不用于庙的。又司服王飨射就穿鷩冕,射人三公北面执璧,孤东面执皮帛,卿西面执羔,大夫西面执鴈。诸侯在朝也北面。郑氏说:“飨射,是飨食宾客与诸侯射。射人不说士者,这是与诸侯之宾射,士不参与。”那么与诸侯之宾射固在朝了。王穿鷩冕,三公执璧,那么毳冕而诸侯也穿冕服可知。康王既尸天子,诸侯入应门奉圭以进,既事王乃释冕。这是在朝冕服之事。汉制百官贺正月,天子穿通天冠。张衡《东京赋》说:“通天冠佩玉玺。”韦彤说:“通天冠朝防之正服,犹古之皮弁也。”自晋以来,天子郊祀天地、明堂、宗庙、元防、临轩,介帻通天冠,平冕冕皂表,朱緑里,加于通天冠上,衣画而裳绣,为日月星辰十二章。自此元日受朝始用祭服。梁及隋唐因之,盖古者受朝,未尝不以祭服。汉失其制,至晋以来,诸儒考正,乃复旧典。本朝之制亦然。近者元防用汉仪服,通天冠,绛纱袍,恐非古也。

蕙田按:觐礼,天子衮冕,负斧依,那么天子接受诸侯朝,也穿衮冕其服。那么玄衣纁裳,素带朱里,终辟佩,白玉元组绶,朱韨赤舄。诸侯之冕服,玄衣纁裳,素带终辟佩,山玄玉,朱组绶,朱韨赤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