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礼通考卷二百十三
辨邦治。三曰官聨以防官治。四曰官常以聼官治。五曰官成以经邦治。六曰官法以正邦治。七曰官刑以纠邦治。八曰官计以弊邦治【注:百官所居曰府。弊,断也。郑司农云:官属谓六官,其属各六十,若今博士、大史、大宰、大祝、大乐属太常也。小宰职曰:「以官府之六属举邦治,一曰天官,其属六十」是也。官职谓六官之职。小宰职曰:「以官府之六职辨邦治,一曰治职,二曰教职,三曰礼职,四曰政职,五曰刑职,六曰事职。」官聨谓国有大事,一官不能独共,则六官共举之。聨读为连,古书连作聨。聨谓连事通职相佐助也。小宰职曰:「以官府之六聨合邦治,一曰祭祀之聨事,二曰賔客之聨事,三曰防荒之聨事,四曰军旅之聨事,五曰田役之聨事,六曰敛弛之聨事。」官常谓各自领其官之常职,非连事通职所共也。官成谓官府之成事品式也。小宰职曰:「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一曰聼政役以比居,二曰聼师□以简稽,三曰聼闾里以版圗,四曰聼称责以▯别,五曰聼禄位以礼命,六曰聼取予以书契,七曰聼卖买以质剂,八曰聼出入以要防。」官法谓职所主之法度。官职主祭祀、朝觐、防同、賔客者,则皆自有其法度。小宰职曰:「以法掌祭祀、朝觐、防同、賔客之戒具。」官刑谓司刑所掌墨辠、劓辠、宫臯、刖辠、杀臯也。官计谓三年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元谓官刑,司冦之职,五刑其四曰官刑,上能纠职。官计谓小宰之六计,所以断羣吏之治】
译辨别国家的治理。第三是官联,用来防止官员治理的疏漏。第四是官常,用来听取官员的治理情况。第五是官成,用来经略国家的治理。第六是官法,用来端正国家的治理。第七是官刑,用来纠察国家的治理。第八是官计,用来决断国家的治理。
【魏氏校曰:治天下有体,邦国君道也。以六典治之,官府臣道也。以八法治之】
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子,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注:柄,所秉执以起事者也。诏,告也,助也。爵,谓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也。《诗》云:“诲尔序爵”,言教王以贤否之第次也。班禄,所以富臣下。《书》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幸,谓言行偶合于善,则有以赐予之,以劝后也。生,犹养也。贤臣之老者,王有以养之。成王封伯禽于鲁曰:“生以养周公死,以为周公后是也。”五福,一曰夀。夺,谓臣有大罪,没入家财者。六极,四曰贫。废,犹放也。舜殛鲧于羽山是也。诛,责让也。《曲礼》曰:“齿路马有诛。”凡言驭者,所以敺之,纳之于善】
【王氏应电曰:爵禄二者,王所以驭羣臣八柄之大者。予夺二者,自其禄而施低昻之柄。废置二者,自其爵而操进退之柄。生诛二者,制其死生之柄也。子置生皆作福之事,夺废诛皆作威之事。《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威作福,故以诏王也】
小宰以官府之六叙正羣吏。一曰以叙正其位。二曰以叙进其治。三曰以叙作其事。四曰以叙制其食。五曰以叙受其防。六曰以叙聼其情【注:叙,秩次也。谓先尊后卑也。治,功状也。食,禄之多少。情,争讼之辞。疏:凡言叙者,皆是次序,先尊后卑,各依秩次,则羣吏得正,故云正羣吏也。一曰以叙正其位者,谓若卿大夫士朝位尊卑次列。二曰以叙进其治者,谓卿大夫士有治职功状文书进于上,亦先尊后卑也。三曰以叙作其事者,谓有所执掌起事,亦先尊后卑也。四曰以叙制其食者,谓制禄依爵命授之,亦先尊后卑也。五曰以叙受其防者,谓嵗终进防计文书受之,亦先尊后卑也。六曰以叙聼其情者,情谓情实,则狱讼之情受聼断之时,亦先尊后卑也】
【郑氏伯谦曰:攷之诸官,小宰月终受羣吏之要,则以官府之叙。宰夫掌百官府之徴令,则有胥以治叙。宫伯掌王宫士庶子之政令,而嵗终必均其叙。内史以八祊之法诏王治,而纳访必掌其叙。乡师凡邦事令,作秩叙下;而里宰合耦于耡,亦行其柣叙。盖治众必有叙,乃不至紊乱,故小宰以六叙正羣吏为先也】
以官府之六聨合邦治。一曰祭祀之聨事。二曰賔客之聨事。三曰丧荒之聨事。四曰军旅之聨事。五曰田役之聨事。六曰敛弛之聨事。凡小事皆有聨【注:郑司农云:大祭祀,大宰賛玉币司徒奉牛牲,宗伯视涤濯,涖玉鬯,省牲镬,奉玉齍,司马羞鱼牲,奉马牲,司冦奉明水火。大防,大宰賛赠玉含玉,司徒帅六乡之众庶,属其六纼,宗伯为上相,司马平士大夫,司冦前王。此所谓官聨。杜子春:弛读为施。元谓荒政弛力役及国中贵者、贤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不以力役之事。奉牲者,其司空奉豕与】叶氏时曰:大宰以官聨防官治,举其要也。小宰以六聨合邦治,分其详也。夫所谓聨者,大宰、小宰、宰夫之职正贰之聨也。宫正、宫伯、宫卫之聨。膳夫、庖人、膳羞之聨。医师至兽医医官之聨。酒正至盐人、饮食之聨。太府而下财官之聨。内宰而下宫正之聨。此治官之聨也。教官有教之聨。礼官有礼之聨。政官有政之聨。刑官有刑之聨。人皆知其分职率属之为官聨也。至于聨事合属有非其官之属而实相聨者焉。以祭祀言之,宗伯而下鬰鬯、尊彛、典祀等职皆聨事也。而大宰祭祀则賛玉币司徒奉牛牲,司马奉马牲,司冦奉犬牲,此非他官之合聨乎?以賔客言之,行人而下司仪行夫、环人、掌客等职皆聨事也。而大宰朝防则賛玉币宰夫掌牢礼司徒脩委积封人饰牛牲,此非他官之合聨乎?太宰賛含,乡师治役,司徒荒政,遗人委积此丧荒之聨事也。司马治军司徒致民,小宰掌具,县师受法,此军旅之聨事也。司马教陈乡师帅民,司徒举
译魏氏校注说:治理天下有根本原则,这是国君的道。用六典来治理,这是百官臣下的道。用八法来治理。
用八种权柄来告诫君王驾驭群臣。第一是爵位,用来驾驭他们的尊贵;第二是俸禄,用来驾驭他们的富有;第三是恩赐,用来驾驭他们的宠幸;第四是任用,用来驾驭他们的行为;第五是生养,用来驾驭他们的福分;第六是剥夺,用来驾驭他们的贫困;第七是废黜,用来驾驭他们的罪过;第八是诛责,用来驾驭他们的过错。【注:柄,是手中持握以发起事务的东西。诏,是告诫,也是辅助。爵,指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等爵位。《诗经》说:“诲尔序爵”,意思是教导君王按照贤与不贤的次序排列爵位。颁给俸禄,是用来使臣下富足的。《尚书》说:“凡厥正人,既富方谷。”幸,指言行偶然符合善道,就给予赐予,以鼓励后人。生,就是养的意思。贤臣年老,君王有办法供养他们。成王封伯禽于鲁时说:“生以养周公,死以为周公后”,就是这个意思。五福,第一是长寿。夺,指臣下有大罪,没收家产。六极,第四是贫困。废,就是放逐的意思。舜在羽山殛死鲧,就是这个意思。诛,是责备的意思。《曲礼》说:“齿路马有诛。”凡是说“驭”的地方,都是驱使他们,纳入善道。】
王氏应电说:爵位和俸禄这两项,是君王用来驾驭群臣的八柄中最重要的。给予和剥夺这两项,是从俸禄方面施加高低升降的权柄。废黜和任用这两项,是从爵位方面掌握进退的权柄。生养和诛责这两项,是控制他们生死的权柄。恩赐、任用、生养都是施福的事,剥夺、废黜、诛责都是施威的事。《洪范》说:只有君王能施福,只有君王能施威。臣下不能施威施福,所以用八柄来告诫君王。
小宰用官府的六种次序来端正群吏。第一是用次序端正他们的职位。第二是用次序推进他们的政绩。第三是用次序安排他们的事务。第四是用次序规定他们的俸禄。第五是用次序接受他们的考核文书。第六是用次序审理他们的讼争。【注:叙,是秩次的意思。指先尊后卑。治,是功绩状况。食,是俸禄的多少。情,是争讼的言辞。疏:凡是说“叙”的地方,都是次序,先尊后卑,各自依照秩次,那么群吏就能端正,所以说“正群吏”。第一是用次序端正他们的职位,比如卿、大夫、士在朝廷上的位次,按尊卑排列。第二是用次序推进他们的政绩,比如卿、大夫、士有治理职务的功绩文书呈报给上级,也是先尊后卑。第三是用次序安排他们的事务,比如有所执掌开始做事,也是先尊后卑。第四是用次序规定他们的俸禄,规定俸禄依照爵位授予,也是先尊后卑。第五是用次序接受他们的考核文书,年终呈报考核文书接受审查,也是先尊后卑。第六是用次序审理他们的讼争,情指情实,那么狱讼的情实在接受审理断决时,也是先尊后卑。】
郑氏伯谦说:考察各个官职,小宰在月末接受群吏的概要,就依据官府的次序。宰夫掌管百官府的征令,就有胥吏来治理次序。宫伯掌管王宫士庶子的政令,年终必定均平他们的次序。内史用八柄之法告诫君王治理,而纳访必定掌管次序。乡师凡是邦国事务命令,制定秩次下达;而里宰在锄地时合耦,也实行其柣叙。大概治理众人必定要有次序,才不至于紊乱,所以小宰以六叙端正群吏为优先。
用官府的六种联事来整合邦国的治理。第一是祭祀的联事。第二是宾客的联事。第三是丧荒的联事。第四是军旅的联事。第五是田役的联事。第六是敛弛的联事。凡是小事都有联事。【注:郑司农说:大祭祀,大宰辅助玉币,司徒奉牛牲,宗伯视察涤濯,临视玉鬯,省视牲镬,奉玉齍,司马进鱼牲,奉马牲,司寇奉明水火。大丧,大宰辅助赠玉含玉,司徒率领六乡的众庶,属其六纼,宗伯为上相,司马平士大夫,司寇前王。这就是所谓的官联。杜子春:弛读为施。我认为荒政弛力役,以及国中贵者、贤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都免除,不从事力役之事。奉牲的,大概是司空奉豕。】叶氏时说:大宰用官联防范官治,是举其纲要。小宰用六联整合邦治,是分其详细。所谓联,是大宰、小宰、宰夫的正贰之联。宫正、宫伯、宫卫的联。膳夫、庖人、膳羞的联。医师至兽医医官的联。酒正至盐人、饮食的联。太府而下财官的联。内宰而下宫正的联。这是治官的联。教官有教的联。礼官有礼的联。政官有政的联。刑官有刑的联。人们都知道其分职率属为官联。至于联事合属,有非其官之属而实相联的。以祭祀来说,宗伯而下郁鬯、尊彝、典祀等职都联事。而大宰祭祀则辅助玉币,司徒奉牛牲,司马奉马牲,司寇奉犬牲,这不是其他官的合联吗?以宾客来说,行人而下司仪行夫、环人、掌客等职都联事。而大宰朝觐则辅助玉币,宰夫掌牢礼,司徒修委积,封人饰牛牲,这不是其他官的合联吗?太宰辅助含玉,乡师治役,司徒荒政,遗人委积,这是丧荒的联事。司马治军,司徒致民,小宰掌具,县师受法,这是军旅的联事。司马教陈,乡师帅民,司徒举
旗,虞人莱野,此田役之聨事也。闾师征赋太府受财司徒施征,司马制赋此敛弛之聨事也。六官聨事不一,而足以至小事,莫不有聨。典祀春官,而得以征役于秋官之司▯。鼔人地官,而得以诏鼓于夏官之太仆。秋官掌戮而得预天官甸师之杀,秋官蛮▯而得执夏官校人之役,乡师地官而考辟于司空,稍人地官而聼政于司马,有同寅协恭而无畔官离次,有聨事合治而无分朋植党。成周之官,所以内外相统,小大相维,而无旷官者,六聨为有助焉。是故分其职而率其属,则事权若分而不相混合;其聨而防其治,则事权若合而不相离。此官治之所以防,而邦治之所以合也。虽然,周人聨事之意,不特见于官然也。其在乡也,则比闾族党州县之有聨其在遂也,则隣里鄼鄙县都之有聨司徒之安民,则曰聨兄弟,聨师儒,聨朋友。族师之登民,则十人为聨十家为聨八闾为聨至于司闗之官,亦掌国货之节,以聨门市,是无往而不为聨也。官治其有不防乎?邦治其有不合乎【王氏应电曰:一事而一官専行之,此六职也;一事而合六官共行之,此六聨也。非専行则侵,非共行则阙。合二者而官制之善始见】
译旗,虞人在莱野,这是田猎事务的联事。闾师征收赋税,太府接收财物,司徒实施征发,司马制定赋税,这是敛聚与松弛事务的联事。六官联事各不相同,而足以达到细微之处,没有不有联事的。典祀属于春官,却得以征发役使秋官的司爟。鼓人属于地官,却得以宣告鼓声给夏官的太仆。秋官掌管刑戮,却得以参与天官甸师的杀戮;秋官的蛮氏,却得以执行夏官校人的役事;乡师属于地官,却向司空考核刑辟;稍人属于地官,却听命于司马施政。有同心协力、恭敬和睦,而没有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有联事合作治理,而没有结党营私、树立派系。成周的官制,之所以内外相互统属,大小相互维系,而没有荒废官职的,六联事是有助益的。因此,划分他们的职事而统领他们的下属,那么事权看似分开而不相混杂;他们的联事而防范他们的治理,那么事权看似合并而不相分离。这是官治之所以能够防范,而邦治之所以能够合和的原因。虽然如此,周人联事的用意,不仅仅表现在官职上。在乡里,则有比、闾、族、党、州、县之间的联事;在遂地,则有邻、里、鄼、鄙、县、都之间的联事。司徒安定百姓,就说联兄弟,联师儒,联朋友。族师登记百姓,则十人为联,十家为联,八闾为联。至于司关的官职,也掌管国家货物的节制,以联门市,这是无处不有联事的。官治难道能不防范吗?邦治难道能不合和吗【王氏应电说:一件事由一个官专门执行,这是六职;一件事由六官共同执行,这是六联。不专门执行就会侵越,不共同执行就会缺失。合并这两者,官制的善美才显现出来】
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一曰聼政役以比居二曰聼师田以简稽三曰聼闾里以版图四曰聼称责以傅别五曰聼禄位以礼命六曰聼取予以书契七曰聼卖买以质剂八曰聼出入以要防【注:郑司农云:政谓军政也;役谓发兵起徒役也;比居谓伍籍也;比地为伍,因内政寄军令,以伍籍发军起役者平而无遗脱也;简稽士卒兵器簿书,简犹间也,稽犹讣也,合也,合计其士之卒伍,阅其兵器为之要簿也。故遂人职曰:稽其人民,简其兵器。国语曰:黄池之防,吴陈其兵,皆官师拥铎拱稽。版户籍图,地图也。聼人讼地者,以版图决之。司书职曰:邦中之版,土地之图。称责谓贷子传别,谓劵书也。聼讼责者,以劵书决之。傅,傅者约束于文书;别,别为两,两家各得一也。礼命谓九锡也。书契,符书也。质剂谓市中平贾,今时月平是也。要防谓计最之簿书,月计曰要,嵗计曰防。故宰夫职曰:嵗终则令羣吏正嵗防,月终则令正月要。元谓政谓赋也。凡其字或作政,或作正,或作征,以多言之,宜从征。如孟子:交征利云。傅别谓为大手书于一札中字别之。书契谓出子受入之。凡要凡簿书之最目,狱讼之要辞,皆曰契。春秋传曰:王叔氏不能举其契。质剂谓两书一札同而别之,长曰质,短曰剂。傅别质剂皆今之劵书也,事异异其名耳。礼命礼之九命之差等】
叶氏时曰:太宰以官成经邦治,又以官成待万民之治。宰夫则曰:师掌官成,以治凡大司冦则曰:凡庶民之狱讼,以邦成弊之。郑司农以八成若今之决事比,贾公彦以八成若今之断事律,是聼断之不可无官成也。此太宰所以分邦成之目,而以经邦治焉。司徒曰:五家为比,五比为闾,此比居之有籍也。聼征役之讼,则以比居决之。遂人曰:稽其人民,简其兵器,此简稽之有簿也。聼师田之讼,则以简稽决之。版图,如司书邦中之版,土地之图是也。聼闾里之讼,则以版图决之。礼命,如宗伯一命受职,再命受服是也。聼禄位之讼,则以礼命决之。▯别,郑司农谓劵书也,后郑谓为大手书于一札中字别之。愚案:士师言以财狱讼者正之以傅别,今聼称责以傅别,则是傅着文书别为两本也,故以之决财货称贷之争。书契,郑司农谓符书也,后郑谓出予受入之凡要。愚案:酒正凡有秩酒者,以书契授之,今聼取予以书契,则是取其劵书之相符也,故以之决俸秩取予之争。质剂,如质人大市以质,小市以剂,聼市防之买卖,则以质剂决之也。委防,如宰夫月终正月要,嵗终正嵗防,聼货贿之出入,则以要防决之也。谓之成者,盖言其一成而不可易也。谓之经者,盖言其治有常而不可紊也。然此皆簿书之要尔。圣人于簿书之烦,惟恐防奸之不宻,其待民不既薄乎?诚以民聚而必有事,事起而必有争,圣人起教于微眇,而忧患于未然,是以有书以载其法,有法以待其事,事来而应之以法,讼起而正之以书,犹决事之不可无比,断事之不可无律也。天下岂有不决之讼,而犹有不经之民哉?《易》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其官成之谓与?抑尝观士师之职有曰:掌士之八成。郑司农亦曰:若今时决事比。案士师八成。曰:「邦汋,邦贼,邦谍,犯邦令,挢邦令,为邦盗,为邦朋,为邦诬而已。」初无簿书之要,而亦谓之成。郑氏皆以为决事比之类。盖成者,取其行事之成者以为品式也。聼断而不稽成事以为法则,舞文弄法者有之,诬上行私者有之。求以防奸,而适以为奸也。然则士师不可无事之八成,犹小宰不可无官府之八成。此郑氏所以均谓之,若汉之决事比与。
蕙田案:八成者,每事各有一成之例,以为聼断之法式,如今之律令则例是也。大宰既定其纲,小宰又别其目,颁诸官府,俾奉行之。故上有画一之治,而下无舞文之弊。
以聼官府之六计弊羣吏之治。一曰防善,二曰防能,三曰防敬,四曰防正,五曰防法,六曰防辨【注:聼,平治也。平治官府之计有六事,弊断
译用官府的八项成例来治理国家,第一是审理政令与徭役的诉讼,依据伍籍来裁决;第二是审理军队与田猎的诉讼,依据简稽来裁决;第三是审理乡里间的诉讼,依据版图来裁决;第四是审理借贷的诉讼,依据傅别来裁决;第五是审理俸禄与官位的诉讼,依据礼命来裁决;第六是审理领取与给予的诉讼,依据书契来裁决;第七是审理买卖的诉讼,依据质剂来裁决;第八是审理财物出入的诉讼,依据要防来裁决。
叶氏时说:太宰用官府的成例来治理国家,又用这些成例来应对万民的事务。宰夫说:“师掌管官府的成例,用来处理各种事务。”大司寇说:“凡是庶民的狱讼,用邦国的成例来裁决。”郑司农认为八成就像现在的决事比,贾公彦认为八成就像现在的断事律,这说明审理裁决不能没有官府的成例。这就是太宰之所以分列邦国成例的项目,用来治理国家的原因。司徒说:“五家为比,五比为闾”,这就是比居有户籍。审理征发徭役的诉讼,就用比居的户籍来裁决。遂人说:“稽查其人民,清点其兵器”,这就是简稽有簿册。审理军队田猎的诉讼,就用简稽来裁决。版图,就像司书所说的邦中的户籍、土地的地形图一样。审理乡里间的诉讼,就用版图来裁决。礼命,就像宗伯所说的一命授予职事,再命授予服饰一样。审理俸禄官位的诉讼,就用礼命来裁决。〇别,郑司农说是券书,后郑说是写在大简上中间分开。我认为:士师说用财物狱讼来纠正的是傅别,现在审理借贷诉讼用傅别,那就是附着在文书上分开为两本,所以用它来裁决财物借贷的争端。书契,郑司农说是符书,后郑说是出纳受领的凭证。我认为:酒正凡是有秩酒的人,用书契授予他,现在审理领取给予的诉讼用书契,那就是取用券书相符的凭证,所以用它来裁决俸禄领取给予的争端。质剂,就像质人大市用质,小市用剂,审理市场买卖的诉讼,就用质剂来裁决。要防,就像宰夫月终校正月要,年终校正岁防,审理财物出入的诉讼,就用要防来裁决。称为成,是说它一旦形成就不能改变。称为经,是说治理有常规不能紊乱。然而这些都只是簿书的要点罢了。圣人在簿书的繁琐中,只怕防范奸邪不够严密,他对百姓难道不刻薄吗?实在是因为百姓聚集就必定有事,事情兴起就必定有争端,圣人在细微之处施教,在祸患未发生前就忧虑,所以有文书来记载法律,有法律来应对事务,事务来了就用法律应对,诉讼起了就用文书纠正,就像决断事情不能没有比照,断案不能没有律法一样。天下哪有不能裁决的诉讼,却还有不依常理行事的百姓呢?《易经》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改为书契,百官因此治理,万民因此明察,这是取象于夬卦,大概说的就是官府的成例吧?”又曾观察士师的职事中有说:“掌管士的八成。”郑司农也说:“就像现在的决事比。”考察士师的八成,说:“邦汋,邦贼,邦谍,犯邦令,挢邦令,为邦盗,为邦朋,为邦诬而已。”起初没有簿书的要点,却也称为成。郑氏都认为是决事比之类。所谓成,是取行事已成者作为品式。审理裁决而不稽考已成之事作为法则,舞文弄法的人就有了,诬陷上级谋取私利的人也有了。想要防范奸邪,却反而成了奸邪。那么士师不能没有事之八成,就像小宰不能没有官府之八成。这就是郑氏之所以都称之为,如同汉代的决事比的原因。
蕙田案:八成者,每件事各有一成的条例,作为审理裁决的法式,就像现在的律令则例一样。大宰已经确定了纲目,小宰又分别了条目,颁布给官府,让他们奉行。所以上面有统一的治理,下面没有舞文弄法的弊端。
用审理官府六项计簿来考核群吏的治理。第一是考核善良,第二是考核才能,第三是考核恭敬,第四是考核正直,第五是考核守法,第六是考核明辨【注:聼,平治也。平治官府之计有六事,弊断
也。既断以六事,又以防为本。善,善其事有辞誉也。能,政令行也。敬,不解于位也。正,行无倾邪也。法,守法不失也。辨,辨然不疑惑也。杜子春云:防辨或为防端】
译罢了。既然以六件事来决断,又以防范为根本。善,是指做事有言辞赞誉。能,是指政令得以施行。敬,是指在职位上不松懈。正,是指行为没有偏斜不正。法,是指遵守法律没有过失。辨,是指明辨事理没有疑惑。杜子春说:“防辨”或许应作“防端”。
【髙氏愈曰:六计所以课吏,而皆以防为本。盖防者,立身之大闲,居官之要术。若其贪欲而以才干济之,尤圣王之所禁也。汉人取士曰兴防,调吏曰察防,盖犹存周官遗意。而所谓六条察吏者,盖亦本此】蕙田案:王介甫训防为察,王次点亦从之。然上文曰聼,曰弊,则察已在其中矣,无庸赘出也。臯陶制刑,贪墨者杀。周官弊吏以防为本,古人之重防而惩贪如此。
宰夫掌百官府之徴令,辨其八职:一曰正,掌官法以治要;二曰师,掌官成以治凡;三曰司,掌官法以治目;四曰旅,掌官常以治数;五曰府,掌官契以治藏;六曰史,掌官书以賛治;七曰胥,掌官叙以治叙;八曰徒,掌官令以徴令【注:别异诸官之八职,以备王之徴召。所为正,辟于治官,则冢宰也。治要,若嵗计也。师,辟小宰、宰夫也。治凡,若月计也。司,辟上士、中士。治目,若今日计也。旅,辟下士也。治数,每事多少异也。治藏,藏文书及器物。賛治,若今起文书草也。治叙,次序官中,如今侍曹、伍伯、▯吏、朝也。徴令,趋走给召呼。】疏:言掌百官府之徴令,辨其八职者,谓总王朝三百六十官,以备王之所徴召及施令。若不分别其职,则徴召无所指斥,故湏分别三百六十职也。一曰正者,正长也。六卿下各有属六十,故六卿称正也。云掌官法者,掌当官之法也。以治要者,要谓大计要也】
【刘氏曰:正六官之长,师六官之丞,司六属之长,旅六属之佐,要大要也。合众目以为凡目,条目也。数者,目之细。正师之治简,司旅之治详。凡详于要,数宻于目】
【髙氏愈曰:八职所掌,大率尊者举略,卑者治详。以尊临卑,以下奉上,此周公建官之体统。使尊者而欲尽阅其事,则耳目不给,而奸胥有弄法之弊;使卑者无所统承,则意见厖襍,而十羊九牧之害作矣】
右官制总论
春秋昭公十七年,左氏传: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皥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对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注: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纪事,百官师长皆以云为名号,缙云氏盖其一官也疏:以少皥之立有鳯鸟之瑞,而以鸟纪事,黄帝以云纪事,明其初受天命有云瑞也,云为官名,更无所出,唯文十八年▯云缙云氏有不才子,疑是黄帝时官,故云缙云氏盖其一官也】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注:炎帝神农氏有火瑞,以火纪事,名百官】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注:共工以诸侯覇,有九州者,在神农前,大皥后,亦受水瑞,以水名官】大皥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注:大皥伏牺氏有龙瑞,故以龙名官疏:此黄帝以上四代用火、云、水、龙纪事,其官之名必用火、云、水、龙为之,但书典散亡,更无文纪,其名不可复知,故杜不复为説,唯有缙云见▯,疑是黄帝官耳,服防云:黄帝以云名官,盖春官为青云氏,夏官为缙云氏,秋官为白云氏,冬官为黒云氏,中官为黄云氏;炎帝以火名官,春官为大火,夏官为鹑火,秋官为西火,冬官为北火,中官为中火;共工以水名官,春官为东水,夏官为南水,秋官为西水,冬官为北水,中官为中水;大皥以龙名官,春官为青龙氏,夏官为赤龙氏,秋官为白龙氏,冬官为黑龙氏,中官为黄龙氏。此皆事无所见,苟出肺肠,少皥鸟纪,不以五方名官,焉知彼四代者皆以四时五方名官乎?以缙为赤色,则云夏官为缙云,焉知余方不更为之目,而直指青黄为名也?以天文有大火、鹑火,即云春为大火,夏为鹑火,其余何故直以西北名火也?此皆虚而不经,故不可采用】我髙祖少皥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鳯鸟氏厯正也【注:鳯鸟知天时,故以名厯正之官。疏:当时名官,直为鸟名而已。其所职掌,与后代名官所司事同。所言厯正以下及司徒、司冦、工、农之属,皆以后代之官所掌之事托言之。言尔时鸟名,如今之此官也】▯鸟氏司分者也【注:▯鸟,
译高氏愈说:六计是用来考核官吏的,但都以防范贪腐为根本。因为防范,是立身的重大界限,做官的关键方法。如果官吏贪婪欲望,却用才干来弥补,这更是圣王所禁止的。汉代选拔士人称为“兴防”,调动官吏称为“察防”,大概还保留着周代官制的遗意。而所谓用六条来考察官吏,大概也是基于这个原则。
蕙田按语:王安石将“防”解释为“察”,王次点也跟随这种说法。然而上文已经说了“听”和“弊”,那么“察”的意思已经包含在其中了,没有必要再赘述。皋陶制定刑法,对贪污受贿者处以死刑。周代官制中,对于犯弊的官吏以防范为根本,古人重视防范和惩治贪污到了这种程度。
宰夫掌管各官府的法令,辨别八种职务:第一是“正”,掌管官法来处理重要事务;第二是“师”,掌管官成来处理总纲;第三是“司”,掌管官法来处理具体条目;第四是“旅”,掌管官常来处理数目;第五是“府”,掌管官契来管理储藏;第六是“史”,掌管官书来辅助治理;第七是“胥”,掌管官叙来管理次序;第八是“徒”,掌管官令来征发命令。【注:区分各种官吏的八种职务,以备君王征召。所谓“正”,相当于治理官吏的冢宰。治要,如同年度统计。师,相当于小宰、宰夫。治凡,如同月度统计。司,相当于上士、中士。治目,如同每日统计。旅,相当于下士。治数,指每件事物的多少差异。治藏,指收藏文书及器物。赞治,如同现在起草文书。治叙,指排列官署次序,如同现在的侍曹、伍伯、胥吏、朝官。征令,指奔走供职、传呼。】
疏解:说宰夫掌管各官府的法令,辨别八种职务,是指总领王朝三百六十个官职,以备君王征召和发布命令。如果不分别他们的职务,那么征召就没有指向,所以需要分别三百六十种职务。第一是“正”,指正长。六卿之下各有属官六十,所以六卿称为“正”。说掌管官法,是指掌管该官职的法度。以治要,是指要务,即大计要务。
刘氏说:“正”是六官之长,“师”是六官之丞,“司”是六属之长,“旅”是六属之佐。要,是总纲;目,是条目。合众目以为凡,凡,是总纲;目,是条目。数,是目的细节。正和师的治理简略,司和旅的治理详细。凡比要详细,数比目更细密。
高氏愈说:八种职务所掌管的,大体上是地位尊贵的举其大略,地位卑下的处理细节。以尊贵者统领卑下者,以下级奉事上级,这是周公建立官制的体制。如果让尊贵者想要详尽阅览所有事务,那么耳目不够用,而奸猾的小吏会有玩弄法度的弊端;如果让卑下者没有统领承奉,那么意见庞杂,就会出现十羊九牧的危害。
右官制总论
《春秋》昭公十七年,《左氏传》记载:郯子来朝见,鲁昭公与他宴饮。昭子问道:“少皥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是什么原因呢?”郯子回答说:“这是我的祖先,我知道。从前黄帝氏用云来纪事,所以设立云师而用云命名。【注:黄帝受命,有云的祥瑞,所以用云纪事,百官师长都以云为名号,缙云氏大概就是其中的一个官职。疏解:因为少皥即位时有凤鸟的祥瑞,所以用鸟纪事,黄帝用云纪事,说明他们初受天命时有云的祥瑞,云作为官名,没有其他出处,只有文公十八年记载缙云氏有不才子,怀疑是黄帝时的官职,所以说缙云氏大概是其中的一个官职。】炎帝氏用火来纪事,所以设立火师而用火命名。【注:炎帝神农氏有火的祥瑞,用火纪事,命名百官。】共工氏用水来纪事,所以设立水师而用水命名。【注:共工以诸侯称霸,拥有九州,在神农之前,大皥之后,也受水的祥瑞,用水命名官职。】大皥氏用龙来纪事,所以设立龙师而用龙命名。【注:大皥伏羲氏有龙的祥瑞,所以用龙命名官职。疏解:这黄帝以上的四代用火、云、水、龙纪事,他们的官名必定用火、云、水、龙来命名,但典籍散失,没有其他文字记载,其名不可再知,所以杜预不再解说,只有缙云氏见于记载,怀疑是黄帝时的官职。服虔说:黄帝用云命名官职,春官为青云氏,夏官为缙云氏,秋官为白云氏,冬官为黑云氏,中官为黄云氏;炎帝用火命名官职,春官为大火,夏官为鹑火,秋官为西火,冬官为北火,中官为中火;共工用水命名官职,春官为东水,夏官为南水,秋官为西水,冬官为北水,中官为中水;大皥用龙命名官职,春官为青龙氏,夏官为赤龙氏,秋官为白龙氏,冬官为黑龙氏,中官为黄龙氏。这些都没有事实依据,只是凭空臆造,少皥用鸟纪事,不以五方命名官职,怎么知道那四代都按四时五方命名官职呢?把缙当作赤色,就说夏官为缙云,怎么知道其他方位不另立名目,而直接以青黄为名呢?因为天文有大火、鹑火,就说春为大火,夏为鹑火,其余为什么直接以西北命名火呢?这些都是虚妄不经的,所以不可采用。】我的高祖少皥即位时,凤鸟恰好到来,所以用鸟纪事,设立鸟师而用鸟命名,凤鸟氏是掌管历法的官员。【注:凤鸟知道天时,所以用它来命名历正之官。疏解:当时命名官职,直接用鸟名而已。其所职掌,与后代命名官职所司事相同。所说的历正以下以及司徒、司寇、工、农之类,都是以后代的官职所掌之事来托言。意思是那时的鸟名,就像现在的这些官职一样。】玄鸟氏是掌管季节的官员。【注:玄鸟,
燕也。以春分来,秋分去。疏:此鸟以春分来,秋分去,故以名官,使之主二分】伯赵氏司至者也【注:伯赵,伯劳也。以夏至鸣,冬至止】青鸟氏司唘者也【注:青鸟,鸧鴳也。以立春呜,立夏止】丹鸟氏司闭者也【注:丹鸟,鷩雉也。以立秋来,立冬去,入大水为蜃。上四鸟皆厯正之属官】祝鸠氏司徒也【注:祀鸠,鹪鸠也。鹪鸠孝,故为司徒,主教民】鴡鸠氏司马也【注:鴡鸠,王鴡也。鸷而有别,故为司马,主法官】鸤鸠氏司空也【注:鸤鸠,鴶鵴也。鸤鸠平均,故为司空,平水土】爽鸠氏司冦也【注:鸠,鹰也。鸷,故为司冦,主盗贼】鹘鸠氏司事也【注:鹘鸠,鹘鸼也。春来冬去,故为司事】五鸠,鸠民者也【注:鸠,聚也。治民上聚,故以鸠为名】五雉为五工正【注:五雉,雉有五种。西方曰鷷雉,东方曰鶅雉,南方曰翟雉,北方曰鵗雉,伊洛之南曰翚雉】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注:夷,平也】九扈为九农正【注:扈有九种也。春扈,鳻鶞;夏扈,窃元;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行扈,唶唶;宵扈,啧啧;桑扈,窃脂;老扈,鷃鷃。以九扈为九农之号,各随其宜,以教民事】扈民无淫者也【注:扈,止也。止民使不淫放】自颛顼以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注:颛顼氏代少皥者,徳不能致逺瑞,而以民事命官】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
译燕鸟。它在春分时飞来,秋分时离去。疏:这种鸟在春分时来,秋分时去,所以用它来命名官职,让它主管二分。伯赵氏是主管至日的官员。注:伯赵,就是伯劳鸟。它在夏至时鸣叫,冬至时停止。青鸟氏是主管启蛰的官员。注:青鸟,就是鸧鴳鸟。它在立春时鸣叫,立夏时停止。丹鸟氏是主管闭藏的官员。注:丹鸟,就是鷩雉鸟。它在立秋时来,立冬时去,进入大水变成蜃。以上四种鸟都是掌管历法正朔的属官。祝鸠氏是司徒。注:祀鸠,就是鹪鸠鸟。鹪鸠孝顺,所以担任司徒,教化百姓。鴡鸠氏是司马。注:鴡鸠,就是王鴡鸟。它凶猛而有分别,所以担任司马,主管司法刑狱。鸤鸠氏是司空。注:鸤鸠,就是鴶鵴鸟。鸤鸠平均,所以担任司空,平整水土。爽鸠氏是司寇。注:爽鸠,就是鹰鸟。它凶猛,所以担任司寇,主管盗贼。鹘鸠氏是司事。注:鹘鸠,就是鹘鸼鸟。它春来冬去,所以担任司事。五鸠,是聚合百姓的官员。注:鸠,就是聚集。治理百姓在于聚合,所以用鸠来命名。五雉担任五工正。注:五雉,雉有五种。西方的叫鷷雉,东方的叫鶅雉,南方的叫翟雉,北方的叫鵗雉,伊洛以南的叫翚雉。制造利器,校正度量衡,是使百姓安定的官员。注:夷,就是平定。九扈担任九农正。注:扈有九种。春扈,叫鳻鶞;夏扈,叫窃元;秋扈,叫窃蓝;冬扈,叫窃黄;棘扈,叫窃丹;行扈,叫唶唶;宵扈,叫啧啧;桑扈,叫窃脂;老扈,叫鷃鷃。用九扈作为九农的称号,各自顺应其适宜,来教导百姓从事农事。扈是制止百姓淫邪的官员。注:扈,就是制止。制止百姓使他们不淫邪放纵。自从颛顼以来,不能记载久远的事,于是记载近事,作为百姓的师长而用民事来任命官职,这是不能改变的原因。注:颛顼氏取代少皥氏,德行不能招致远地的祥瑞,而用民事来任命官职。孔子听说后,拜见郯子并向他学习。
贾氏公彦曰:政教君臣起自人皇之世,至伏羲因之。伏羲已前,虽有三名,未必具立官号。至黄帝名位乃具。案《左传》云:「自颛顼以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是少皥以前,天下之号象其徳,百官之号象其徴。颛顼以来,天下之号因其地,百官之号因其事。事即司徒、司马之类是也。少皥氏言祝鸠氏为司徒者,本名祝鸠,言司徒者,以后代官况之。
二十九年,左氏传:蔡墨曰:“五行之官,是为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注:爵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氏,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注:正,官长也,取木生句曲而有芒角也。疏:正训为长,木官之最长也,其火、金、水、土正亦然】火正曰祝融【注:祝融,明貌】金正曰蓐收【注:秋物摧蓐而可収也】水正曰元冥【注:水,隂而幽防】土正曰后土【注:土为羣物主,故称后也】魏献子曰:“社稷五祀,谁氏之五官也?”对曰:“少皥氏有四叔【疏:四叔是少皥之子孙,未知于少皥逺近也,四叔出于少皥耳,其使重为句芒,非少皥使之世。族谱云:少皥氏其官以鸟为名,然则此官皆在髙阳之世也。楚语云:少皥氏之衰也,九黎乱徳,民神杂糅,不可方物,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是则重、黎居官在髙阳之世也。又郑语云:黎为髙辛氏火正,命之曰祝融,则黎为祝融,又在髙辛氏之世。案世本及楚世家云:髙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黎。如彼文,黎是颛顼之曾孙也。楚语云:少皥之衰,颛顼受之,即命重、黎,似是即位之初,不应即得命曽孙为火正也。少皥世代不知长短,颛顼初已命黎,至髙辛又加命,不应一人之身緜歴两代,事既久逺,书复散亡,如此参差,难可考校。世家云:共工作乱,帝礐使黎诛之而不尽,帝诛黎,而以其弟吴冋为黎,复居火正为祝融。即如此言,黎或是国名、官号,不是人之名字。颛顼命黎,髙辛命黎,未必共是一人。▯言世不失职,二者或是父子,或是祖孙,其事不可知也。由此言之,少皥四叔未必不有在髙辛世者也】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注:能治其官】使重为句芒【注:木正】该为蓐収【注:金正】修及熙为元防【注:二子相代为水正】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注:穷桑少皥之号,四子能治其官,使不失职,济成少皥之功】颛顼氏有子曰犂,为祝融【注:犂为火正】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疏:共工有子,谓后世子耳,亦不知句龙为后土在于何代,少皥氏既以鸟名官,此当在颛顼以来耳】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注:掌播殖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
汉书·百官公卿表》自颛顼以来,为民师,而命以民事。有重黎、句芒、祝融、后土、蓐収、元冥之官。
蕙田案:此木正、火正、金正、水正、土正及田正,凡六官名,皆颛顼以后之制。尧命弃为后稷,盖因于此。《史记》黄帝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其文不见于经,故不备载。
观承案:五官之外,又有田正,则是六官矣。此即禹于水、火、金、木外,分土与谷,为六府之所本也。
右上古官制
书周官:「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尧舜考古以建百官,内置百揆四岳,象天之有五行;外置州牧十二及五国之长,上下相维,外内咸治,言有法】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官职有序,故众政惟和,万国皆安,所以为正治。疏:唐尧虞舜考行古道,立官惟数止一百也。内有百揆四岳者,百揆揆度百事,为羣官之首,立一人也;四岳内典四时之政,外主方岳之事,立四人也。外有州牧侯伯,牧一州之长,侯伯五国之长,各监其所部之国外,内置官各有所掌,众政惟以协和万邦,所以皆安也】
【吕氏祖谦曰:唐虞建官惟百,而谓之稽古,则官之有百,盖前于唐虞矣。侯伯逮春秋,犹袭以霸者之称。在唐虞则必次州牧而总诸侯者也。唐虞之官
译贾氏公彦说:政教君臣起于人皇之世,到伏羲时沿袭了这种制度。伏羲以前,虽然有三皇的名号,未必都设立了官职名称。到黄帝时,名位才完备。查《左传》说:“自颛顼以来,不能记载远古的事,于是记载近世的事。”这是说少皥以前,天下的名号象征其德行,百官的名号象征其征象。颛顼以来,天下的名号依据其地域,百官的名号依据其事务。事务即司徒、司马之类。少皥氏说祝鸠氏为司徒,本名祝鸠,说司徒,是用后代的官职来比拟。
二十九年,《左传》:蔡墨说:“五行之官,就是五官,确实列位受氏姓,封为上公,祭祀为贵神,社稷五氏,是尊崇是奉祀。木正叫句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元冥,土正叫后土。魏献子说:“社稷五祀,是谁氏的五官呢?”回答说:“少皥氏有四个叔父,叫重,叫该,叫修,叫熙,确实能治理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元冥,世世代代不丧失职守,于是成就穷桑,这是其三祀。颛顼氏有儿子叫犂,为祝融;共工氏有儿子叫句龙,为后土。这是其二祀。后土为社稷田正。有烈山氏的儿子叫柱,为稷,自夏以上祭祀他。周弃也为稷,自商以来祭祀他。”
《汉书·百官公卿表》自颛顼以来,为民师,而命以民事。有重黎、句芒、祝融、后土、蓐收、元冥之官。
蕙田说:此木正、火正、金正、水正、土正及田正,共六官名,都是颛顼以后的制度。尧命弃为后稷,大概因此。《史记》黄帝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其文不见于经,故不备载。
观承说:五官之外,又有田正,则是六官了。这就是禹于水、火、金、木外,分土与谷,为六府之所本也。
右上古官制
《尚书·周官》:“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
吕氏祖谦说:唐虞建官惟百,而谓之稽古,则官之有百,盖前于唐虞矣。侯伯逮春秋,犹袭以霸者之称。在唐虞则必次州牧而总诸侯者也。唐虞之官
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重黎之后,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时之官疏楚语云,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尧育重黎之后,使复典之,以至夏商,据此则自夏及商无他姓也。吕刑称,乃命重▯。▯云,重即羲,▯即和也。羲和虽别为氏族,而出自重▯,故吕刑以重▯言之】
朱子曰:「厯是古时一件大事故。炎帝【当作少昊】以鸟名官,首曰鳯鸟氏厯正也。嵗月日时既定,则百工之事可考其成。」
共工方鸠僝功【▯共工官称】
帝曰:「咨四岳【▯:四岳即羲和之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故称焉】
朱子曰:「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也。」《语类》问:「四岳百揆?」曰:「四岳是总在外诸侯之官,百揆则总在内百官者。」又问:「四岳是一人,是四人?」曰:「汝能庸命,巽朕位,不成让于四人。」又如咨二十有二人,乃四岳、九官、十二牧,尤见得四岳只是一人。
蕙田案:孔▯以四岳即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人分掌四岳之事,其説牵合难信。据《春秋▯》云:“夫许,太岳之后也。”又云:“谓我姜戎,四岳之裔胄也。”则尧时四岳盖姜姓,姜姓出于神农,与羲和之出自髙阳者异矣。
舜典纳于百揆,百揆时叙【▯:揆,度也。度百事,总百官,纳舜于此官】
【蔡氏沈曰:百揆者,揆度庶政之官,惟唐虞有之,犹周之冡宰也】
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
【蔡氏沈曰:四岳,四方之诸侯;羣牧,九州之牧伯也】
【邓氏孝孺曰:四岳领羣牧,羣牧领羣后】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询谋也,谋政治于四岳,开辟四方之门未开者,广致众贤】明四目,逹四聪,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咨亦谋也,所重在于民,惟当敬授民时】柔逺能迩,惇徳允元【▯柔安迩近,惇厚也,元善之长,言当安逺乃能安迩,厚行徳信使足长善】而难任人,蛮夷率服【▯任佞难拒也,佞人斥逺之则忠信昭于四夷,皆相率而来服】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熈帝之载【▯奋起庸功载事也访羣臣有能起发其功广尧之事者】使宅百揆,亮采恵畴【▯亮信恵顺也求其人使居百揆之官信立其功顺其事者谁乎】佥曰:「伯禹作司空【▯四岳同辞而对禹代鲧为崇伯入为天子司空治洪水有成功言可用之】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然其所举称禹前功以命之懋勉也惟居是百揆勉行之】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臯陶【▯居稷官者弃也契臯陶二臣名稽首首至地】帝曰:「俞!汝往哉【▯然其所推之贤不许其让勅使往宅百揆】
【蔡氏沈曰:佥众也。四岳所领四方诸侯,有在朝者也。平水土者,司空之职。盖四岳及诸侯言,伯禹见作司空,可宅百揆。舜然其举,而咨禹使仍作司空,而兼行百揆之事,录其旧绩而勉其新功也。以司空兼百揆,如周以六卿兼三公,后世以他官平章事、知政事,亦此类也】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阻难播布也。众人之难在于饥,汝后稷布种是百谷以济之。美其前功,以勉之】
【金氏履祥曰:弃之为稷久矣。帝始即位,因其职而中命之也。《舜典》凡不咨而命,命而不让者,皆因其职而申命之也】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五品谓五常,逊顺也】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布五常之教,务在寛,所以得人心,亦美其前功】
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冦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士,理官也。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服从也。言得轻重之中正】五服三就【▯:既从五刑,谓服罪也。行刑当就三处:大罪于原野,大夫于朝,士于市】五流有宅,五宅三居【▯:谓不忍加刑,则流放之。若四凶者,五刑之流,各有所居。五居之差,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惟明克允【▯:言臯陶能明信五刑,施之逺近,蛮夷猾夏,使咸信服,无敢犯者。因禹让三臣,故厯述之
译《尧典》记载:尧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上天的意志,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慎重地将历法授予百姓。【〇重和黎的后代,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疏证《楚语》说,颛顼任命南正重主管天文以祭祀神灵,火正黎主管地事以治理百姓,尧养育重黎的后代,让他们重新掌管这些职务,直到夏商时期,据此可知从夏到商没有其他人姓担任此职。《吕刑》说,于是任命重〇。〇说,重就是羲,〇就是和。羲和虽然是不同的氏族,但都出自重〇,所以《吕刑》用重〇来指代。】
朱熹说:“历法在古代是一件大事。炎帝【应当是少昊】用鸟名来命名官职,首先就是凤鸟氏作为历正。年、月、日、时确定之后,各种工匠的事务就可以考核其成效了。”
共工正在聚众完成工程。【〇共工是官职名称】
尧说:“咨询四岳。【〇:四岳就是羲和的四个儿子,分别掌管四方诸侯的事务,所以称为四岳】
朱熹说:“四岳是官名,由一人总管四方诸侯的事务。”《语类》中有人问:“四岳和百揆的关系?”朱熹回答:“四岳是总管外部诸侯事务的官员,百揆则是总管内部百官的官员。”又问:“四岳是一个人还是四个人?”朱熹说:“‘你能胜任天命,顺承我的职位’,这难道是对四个人说的吗?”又如咨询二十二人,包括四岳、九官、十二牧,尤其可以看出四岳只是一个人。
惠田按:孔〇认为四岳就是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人分别掌管四方事务,这种说法牵强附会难以相信。根据《春秋〇》说:“许国,是太岳的后代。”又说:“称我们为姜戎,是四岳的后裔。”那么尧时的四岳大概是姜姓,姜姓出自神农,与羲和出自高阳不同。
《舜典》记载:尧将舜推荐给百揆,百揆的事务按时序井然有序。【〇:揆,是度量。度量百事,统领百官,将舜安置在这个官职上】
【蔡氏沈说:百揆是度量各种政务的官职,只有唐虞时期才有,相当于周代的冡宰】
于是每天接见四岳和群牧,向群后分发瑞玉。
【蔡氏沈说:四岳,是四方诸侯;群牧,是九州的地方长官】
【邓氏孝孺说:四岳统领群牧,群牧统领群后】
正月元旦,舜来到文祖庙,咨询四岳,打开四方之门【〇咨询谋划,向四岳谋划政治,打开四方未开的门,广泛招揽贤才】,使四方都能看清,使四方都能听清,咨询十二牧说:“让百姓按时耕种。【〇咨询也是谋划,所重视的是百姓,只应当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敦厚德行,诚信善良。【〇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敦厚是诚信,元是善的根本,意思是应当安抚远方才能亲近近处,厚行德行诚信足以发扬善行】而远离奸佞之人,蛮夷都会顺从。【〇奸佞之人难以拒绝,斥退奸佞之人则忠信昭示于四方蛮夷,都相继来归顺】
舜说:“咨询!四岳!谁能奋发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〇奋发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访求群臣中谁能发起功业,扩大尧的事业】让他担任百揆,诚信行事,顺从职事。【〇诚信,顺从,寻求那个人让他担任百揆之职,诚信建立功业,顺从事务的人是谁呢】大家说:“伯禹担任司空。【〇四岳同声回答,禹代替鲧担任崇伯,入朝担任天子司空,治理洪水有功,说可以任用他】尧说:“好!咨询禹!你平定水土,务必努力啊。【〇是的,他所举荐称颂禹以前的功绩来任命他,勉力,只居于这百揆之职,努力实行】禹拜谢叩头,将职位让给稷、契和皋陶。【〇担任稷官的是弃,契、皋陶是两位大臣的名字,叩头是头触地】尧说:“好!你前往任职吧。【〇是的,他所推举的贤人不允许他推让,命令他前往担任百揆】
【蔡氏沈说:佥是众人。四岳所统领的四方诸侯,有在朝廷的。平定水土,是司空的职责。大概是四岳及诸侯说,伯禹现在担任司空,可以担任百揆。舜认可他们的举荐,咨询禹让他仍然担任司空,同时兼任百揆之事,记录他过去的功绩并勉励他新的功业。以司空兼任百揆,如同周代以六卿兼任三公,后世以其他官职平章事、知政事,也是这类情况】
尧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担任后稷,播种各种谷物。【〇:阻是困难,播是散布。众人的困难在于饥饿,你后稷散布种植这些谷物来救济他们。赞美他以前的功绩,以勉励他】
【金氏履祥说:弃担任稷官已经很久了。帝刚即位,顺着他的职责而任命他。《舜典》中凡是不咨询而直接任命,任命而不推让的,都是顺着他的职责而再次任命他】
尧说:“契,百姓不和睦,五常不顺从。【〇:五常指仁义礼智信,顺从是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推行五常之教,在于宽厚。【〇:推行五常之教,务必在于宽厚,这样才能得到人心,也是赞美他以前的功绩】
尧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邪,你担任士。五刑要得当。【〇:士,是司法官。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服从是得当。意思是刑罚轻重适中】五服三就。【〇:既然服从五刑,就是服罪。行刑应当在三个地方:大罪在原野,大夫在朝廷,士在集市】五流有宅,五宅三居。【〇:意思是不忍心施加刑罚,就流放他们。像四凶那样,五刑的流放,各有居住的地方。五居的差别,有三个等级:大罪流放到四裔,次一等流放到九州之外,再次一等流放到千里之外】只有明智才能公允。【〇:意思是皋陶能明信五刑,施之于远近,蛮夷扰乱华夏,使他们全都信服,不敢侵犯。因为禹推让三位大臣,所以历数他们的职责】
】
朱子曰:「礼乐所以成教化,而兵刑辅之。当唐虞之时,礼乐之官析为二,兵刑之官合为一,详畧之意可见【薛氏季宣曰:「礼大刑用甲兵,则蛮夷盗贼之事,亦领于士师也】
译朱子说:“礼乐是用来成就教化的,而兵刑是辅助礼乐的。在唐尧虞舜的时代,礼乐的官员分为两类,兵刑的官员合为一类,其中详略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薛氏季宣说:‘礼制宏大,刑罚使用甲兵,那么蛮夷和盗贼的事务,也归士师管辖。’】
【陈氏大猷曰:隆古之时,兵既不常用,但领之于士官,圣人仁天下之深意也。唐虞兵刑之官合为一,而礼乐分为二;成周礼乐之官合为一,而兵刑分为二。盖帝者之世,详于化而畧于政;王者之世,详于政而畧于化,此世变升降之异也】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问谁能顺我百工事者,朝臣举垂,垂臣名】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共谓共职事】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殳斨、伯与二臣名】帝曰:「俞,往哉,汝谐【▯汝能谐和此官】
【薛氏季宣曰:前共工不名,盖世官也。共工放,后工官始分,而垂为之】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上谓山,下谓泽,顺谓施其政教,取之有时,用之有节,言伯益能之】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虞,掌山泽之官】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朱虎、熊罴,二臣名;垂、益所让四人,皆在元凯之中】
【朱子曰:孟子説益「烈山泽而焚之」,是使之除去障翳,驱逐禽兽耳,未必使之为虞官也。至舜命之作虞,然后使之养育其草木鸟兽耳】
【马氏明衡曰:周礼有山虞、泽虞,乃是育养禽兽鱼鳖之官,其职比此较轻。上古之时,洪水之后,山林川泽皆未能得所,益之为虞,盖皆平治一畨,与禹平水土相表里】
蕙田案:孟子称舜使益掌火,在禹未治水之前。所云掌火者,疑即古火正之官。此舜命官在水土既平之后,以益有烈山泽之功,故即命为虞掌山泽之事。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三礼天地人之礼,伯夷臣名,姜姓】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秩序宗尊也,主郊庙之官】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夙,早也。言早夜敬思其职,典礼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夔龙二臣名】帝曰:「俞,往钦哉【▯然其贤,不许让】
【蔡氏沈曰:秩序也,宗祖庙也。秩宗,主叙次百神之官,而専以秩宗名之者,盖以宗庙为主也。周礼亦谓之宗伯,而都家皆有宗人之官,以掌祭祀之事,亦此意也】
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胄,长也。谓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以歌诗蹈之,舞之,教长国子,中和祗庸孝友】直而温,寛而栗【▯教之正直而温和,寛宏而能荘栗也】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刚失之虐,简失之傲,教之以防其失】诗言志,歌永言【▯谓诗言志以导之,歌咏其义以长其言】声依永,律和声【▯声,谓五声宫商角徴羽。律,谓六律六吕十二月之音气。言当依声律以和乐】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伦理也。八音能谐理,不错夺则神人咸和,命夔使勉之】
朱子曰:「大司乐之教,即是夔典乐事。古者教人,多以乐,如舜命夔之类。盖终日以声音养其性情,亦湏理防得乐,方能聼。」
帝曰:「龙!朕圣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圣疾殄絶震动也。言我疾谗説絶君子之行而动惊我众,欲遏絶之】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纳言喉舌之官,聼下言纳于上,受上言宣于下,必以信】
【蔡氏沈曰:纳言,官名。命令政教,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出,则谗説不得行,而矫伪无所托矣。敷奏复逆,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入,则邪僻无自进,而功绪有所稽矣。周之内史,汉之尚书,魏晋以来所谓中书门下者,皆此职也】
【又曰:此以平水土,若百工各为一官,而周制同领于司空;此以士一官兼兵刑之事,而周礼分为夏秋两官。盖帝王之法,随时制宜,所谓损益可知者如此】
【王氏炎曰:百揆,百官之首,故先命禹。养民治之先务,故次命稷。富然后教,故次命契。刑以弼教,故次命臯陶。工立成器,以为天下利,人治之末,故次命垂。如此治人者畧备矣,然后及草木鸟兽,故次命益。民物如此,则隆礼乐之时也,故次命夷、夔。礼先乐后,故先夷后夔。乐作,则治功成矣。羣贤虽盛,治功既成,苟谗间得行,则贤者不安,前功遂废。故命龙于未,所以
译陈氏大猷说:在远古时代,军队并不经常使用,只是由士官统领,这是圣人仁爱天下百姓的深意。唐尧虞舜时,兵官和刑官合而为一,而礼官和乐官分为两职;周成王时,礼官和乐官合而为一,而兵官和刑官分为两职。大概帝王之世,注重教化而简略政事;王者之世,注重政事而简略教化,这是时代变迁升降的不同之处。
帝说:“谁能胜任我的百工之职?”众臣都说:“垂啊。”帝说:“好。咨垂,你担任共工之职。”垂拜手叩头,推让给殳斨和伯与。帝说:“好,去吧,你能协调好这个官职。”
薛氏季宣说:前面的共工没有名字,大概是世袭的官职。共工被放逐后,工官才开始分设,由垂担任。
帝说:“谁能胜任我管理上下山林川泽及草木鸟兽之职?”众臣都说:“益啊。”帝说:“好。咨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手叩头,推让给朱虎、熊罴。帝说:“好。去吧,你能协调好这个官职。”
朱熹说:孟子说益“焚烧山林沼泽”,是让他清除障碍遮蔽,驱赶禽兽罢了,未必是让他担任虞官。等到舜任命他做虞官,然后才让他养育草木鸟兽。
马氏明衡说:《周礼》中有山虞、泽虞,那是养育禽兽鱼鳖的官职,其职责比这较轻。上古之时,洪水之后,山林川泽都未能得到整治,益担任虞官,大概是将这些全都平治了一番,与禹平治水土互为表里。
蕙田按语:孟子称舜让益掌管火,是在禹没有治水之前。所说的掌管火,怀疑就是古时的火正之官。这里舜任命官员是在水土已经平定之后,因为益有焚烧山林沼泽的功劳,所以随即任命他为虞官,掌管山林川泽之事。
帝说:“咨四岳,谁能掌管我的三礼?”众臣都说:“伯夷。”帝说:“好。咨伯,你担任秩宗之职。”早晚都要恭敬,正直才能清明。伯拜手叩头,推让给夔龙。帝说:“好,去吧,要恭敬啊。”
蔡氏沈说:秩是次序,宗是祖庙。秩宗,是掌管排列百神次序的官职,而专门用秩宗来命名,大概是因为以宗庙为主。《周礼》也称为宗伯,而都城和家都有宗人之官,来掌管祭祀之事,也是这个意思。
帝说:“夔,我厌恶谗言邪说断绝善行,震惊我的臣民。”任命你担任纳言之职,早晚传达我的命令务必诚信。
蔡氏沈说:纳言,是官名。命令政教,一定要让它审慎,既然允当然后才发出,那么谗言邪说就不能施行,而矫伪就没有依托了。敷奏复逆,一定要让它审慎,既然允当然后才进入,那么邪僻就没有途径进献,而功绩有所稽查了。周代的内史,汉代的尚书,魏晋以来所谓的中书门下,都是这个职掌。
又说:这里平治水土,若百工各为一个官职,而周制都统领于司空;这里以士官兼任兵刑之事,而《周礼》分为夏秋两官。大概帝王的法制,随时制宜,所谓损益可知的大概就是这样。
王氏炎说:百揆,是百官之首,所以先任命禹。养育百姓是治理的首要事务,所以接着任命稷。富裕然后教化,所以接着任命契。刑罚用来辅助教化,所以接着任命皋陶。工匠制造器物,以为天下便利,是治理百姓的末节,所以接着任命垂。这样治理百姓的大致完备了,然后才涉及草木鸟兽,所以接着任命益。百姓和万物如此,那么隆重礼乐的时候到了,所以接着任命伯夷、夔。礼先乐后,所以先伯夷后夔。音乐制作,那么治理的功绩就成就了。群贤虽然兴盛,治理的功绩已经成就,如果谗言离间得以施行,那么贤者就不安,以前的功绩就废弃了。所以任命龙在最后,用来
防谗问,卫羣贤,以成其终】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禹、垂、益、伯夷、夔、龙六人,新命有职;四岳、十二牧,凡二十二人,特勅命之】钦哉!惟时亮天功【▯各敬其职,惟是乃能信立天下之功】
译防止谗言侵扰,保护众位贤臣,以成就最终的功业。
帝说:“我咨询你们这二十二个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建立天下的功业。”
【蔡氏沈曰:二十有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盖百揆者,所以统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统十二牧也。既分命之,又总告之,使之各敬其职,以相天事也】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三年有成,故以考功;九嵗则能否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升进其明者】庶绩咸熙【▯:考绩法明,众功皆广。疏此史述舜事,非帝语也】
【林氏子竒曰:周礼太宰,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聼其致事,而诏王废置。三嵗则太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此即唐虞考绩之法也。然其制已宻,不若唐虞之寛也】
益稷,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邻近也】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聼;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四近前后左右之臣,勅使敬其职】
尚书大▯古者天子必有四隣,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可志而不志,责之丞;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而不▯,责之弼。其爵视卿,其禄视次国之君也。
礼记·文王世子》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语使能也【疏:四辅者,案《尚书大▯云:「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也】
▯田案》尚书之四邻,《礼记》谓之四辅,以其为亲近之臣,故曰邻,以其有辅弼之职,故曰辅也。《史记·夏本纪》载《臯陶谟》文云:「敬四辅臣」,与《文王世子》正合。
明堂位:「有虞氏官五十【注:以夏周推前后之差,有虞氏官宜六十,不得如此记也。贾氏公彦曰:「虞官六十,唐则未闻。尧舜道同,或皆六十,并属官言之,则皆有百。故成王《周官》曰:「唐虞建官惟百也】
【方氏慤曰:书言唐虞稽古,建官惟百,与此不同者,书之所言者据其号,记之所言者据其人。盖官有等差而分职,不可以无辨;职有繁简而用才,或得以相兼。故官之号常多,而官之人常少。则虞之官,其实五十而已】
▯田案》:春秋纬称尧时舜为太尉,説苑称稷为司马,皆于经无据,今不取。
观承案: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此《尚书·周官》之明文也。而《明堂位》乃云:“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百,殷二百。”何相刺谬耶?“百官”之称,其来已久。《禹谟》亦云:“率百官若帝之初。”必非官止五十,而虚加一倍,以数之也。则《明堂位》之言,恐非其实矣。至注疏“虞官六十,夏百二十,殷人二百四十”之云,则亦臆测耳。
附辨诸儒以羲和为尧时六官
【马氏融曰:羲氏掌天官,和氏掌地官,仲叔四子掌四时】
【贾公彦《周礼正义》序】尧典云「乃命羲和」,注云「髙辛之世,命重为南正司天,犂为火正司地。尧育重犂之后,羲氏和氏之子贤者,使掌旧职,天地之官亦纪于近命,以民事。其时官名盖曰稷司徒是天官,稷也;地官司徒也。又云分命羲仲,申命羲叔,分命和仲,申命和叔,使分主四方。」注「仲叔亦羲和之子。尧既分隂阳四时,又命四子为之官,掌四时者字曰仲叔,则掌天地者其曰伯乎?」是有六官。案下「驩兠曰共工」,注「共工水官也。」至下「舜求百揆,禹让稷契暨臯陶,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注「稷弃也。初尧天官为稷。」又云「帝曰契,百姓不亲,汝作司徒。」又云「帝曰臯陶,汝作士。」此三官是尧时事。舜因禹让述其前功,下文云「舜命伯夷为秩宗」,舜时官也。以先后参之,唯无夏官之名。以余官约之,「夏▯」云「司马在前」,又后代况之,则「羲叔为夏官是司马也」,故「分命仲叔」。注云「官名盖春为秩宗,夏为司马,秋为士,冬为共工。」通「稷」与「司徒」
译蔡沈说:二十二人,是四岳、九官、十二牧。《周礼》说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大概百揆是用来统领众官的;而四岳是用来统领十二牧的。既分别任命了他们,又总括告知他们,使他们各自敬慎其职责,以辅佐天职。
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昏庸者、提升贤明者。三年有成,所以考核功绩;九年则能力高低、贤愚有别,罢退昏庸者,升进贤明者。众功皆盛。考核政绩的法度严明,众功皆广。疏说:这是史官叙述舜的事,不是帝王的言语。
林之奇说:《周礼》太宰,年终则命令百官各自端正其治事,接受其防弊之法,听取其汇报事务,而向王建议废置。三年则总计群吏的治事,而诛赏之。这就是唐虞考绩的法度。然而其制度已严密,不如唐虞之宽简。
《益稷》,帝说:“唉!臣啊,近臣啊,近臣啊,臣啊。”帝说:“臣作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左右辅佐百姓,你辅助;我想在四方尽力,你去做;我想观察古人的图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画在宗彝上,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色,制作礼服,你明察;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之间,以出纳五言,你听;我违背正道你纠正,你不要当面顺从,退后有怨言。”敬慎四近臣。四近前后左右之臣,告诫使他们敬慎其职责。
《尚书大传》: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可志而不志,责之丞;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弼而不弼,责之弼。其爵位视卿,其俸禄视次国之君。
《礼记·文王世子》记载说:“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语使能也。”疏说:四辅者,按《尚书大传》说:“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
田案:《尚书》之四邻,《礼记》谓之四辅,以其为亲近之臣,故曰邻,以其有辅弼之职,故曰辅。《史记·夏本纪》载《臯陶谟》文云:“敬四辅臣”,与《文王世子》正合。
《明堂位》:“有虞氏官五十。”注:以夏周推前后之差,有虞氏官宜六十,不得如此记也。贾公彦说:“虞官六十,唐则未闻。尧舜道同,或皆六十,并属官言之,则皆有百。故成王《周官》曰:‘唐虞建官惟百’。”
方慤说:《书》言唐虞稽古,建官惟百,与此不同者,《书》之所言者据其号,记之所言者据其人。盖官有等差而分职,不可以无辨;职有繁简而用才,或得以相兼。故官之号常多,而官之人常少。则虞之官,其实五十而已。
田案:春秋纬称尧时舜为太尉,《说苑》称稷为司马,皆于经无据,今不取。
观承案: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此《尚书·周官》之明文也。而《明堂位》乃云:“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百,殷二百。”何相刺谬耶?“百官”之称,其来已久。《禹谟》亦云:“率百官若帝之初。”必非官止五十,而虚加一倍,以数之也。则《明堂位》之言,恐非其实矣。至注疏“虞官六十,夏百二十,殷人二百四十”之云,则亦臆测耳。
附辨诸儒以羲和为尧时六官
马融说:羲氏掌天官,和氏掌地官,仲叔四子掌四时。
贾公彦《周礼正义》序:《尧典》云“乃命羲和”,注云“髙辛之世,命重为南正司天,犂为火正司地。尧育重犂之后,羲氏和氏之子贤者,使掌旧职,天地之官亦纪于近命,以民事。其时官名盖曰稷司徒是天官,稷也;地官司徒也。又云分命羲仲,申命羲叔,分命和仲,申命和叔,使分主四方。”注“仲叔亦羲和之子。尧既分隂阳四时,又命四子为之官,掌四时者字曰仲叔,则掌天地者其曰伯乎?”是有六官。案下“驩兠曰共工”,注“共工水官也。”至下“舜求百揆,禹让稷契暨臯陶,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注“稷弃也。初尧天官为稷。”又云“帝曰契,百姓不亲,汝作司徒。”又云“帝曰臯陶,汝作士。”此三官是尧时事。舜因禹让述其前功,下文云“舜命伯夷为秩宗”,舜时官也。以先后参之,唯无夏官之名。以余官约之,“夏〇”云“司马在前”,又后代况之,则“羲叔为夏官是司马也”,故“分命仲叔”。注云“官名盖春为秩宗,夏为司马,秋为士,冬为共工。”通“稷”与“司徒”
是六官之名见也。郑元分隂阳为四时者,非谓时无四时官始分隂阳为四时,但分髙辛时重犂之天地官,使兼主四时耳。而云「仲叔」,故云「掌天地者其曰伯乎?」若然,「尧典」云「伯禹作司空」,四时官不数之者,郑云「初尧冬官为共工,舜举禹治水,尧知其有圣徳必成功,故改命司空以官名宠异之,非常官也。」至禹登百揆之任,舍司空之职为共工与虞,故曰「垂作共工,益作朕虞」是也。案「尧典」又云「帝曰「畴咨若时登庸」」,郑注云「尧末时羲和之子皆死,庶绩多阙,而官废。当此之时,驩兠共工更相荐举。」下又云「帝曰「四岳汤汤洪水,有能俾乂」」,郑云「四岳四时之官,主四岳之事。始羲和之时,主四岳者谓之四伯,至其死,分岳事寘八伯,皆王官。其八伯唯驩兠共工放齐▯四人而已,其余四人无文可知。」案「周官」云「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则四岳之外更有百揆之官者?但尧初天官为稷,至尧试舜天官之任,谓之百揆。舜即真之后,命禹为之,即天官也。案《尚书》▯云:「惟元祀廵狩四岳八伯。」注云:「舜格文祖之年,尧始以羲和为六卿,春夏秋冬者,并掌方岳之事,是为四岳。出则为伯,其后稍死驩兠、共工求代,乃置八伯。」元祀者,除尧防舜即真之年,九州言八伯者,据畿外八州。郑云:「畿内不置伯,乡遂之吏主之】
译这是六官名称的体现。郑玄将阴阳分为四季,并不是说在四季官职设立之前,天地才分为阴阳四季,而是指在颛顼时期,将原本掌管天地的高辛氏之官,使其兼管四季罢了。文中提到“仲叔”,所以说“掌管天地的人大概称为‘伯’吧?”如果这样理解,《尧典》中说“伯禹担任司空”,四季官职中没有将他列入,郑玄解释说:“起初尧时的冬官是共工,舜推举禹去治理洪水,尧知道禹有圣德必定能成功,所以改命他为司空,用官名来宠信他,使他与众不同,这并非固定的常设官职。”等到禹担任百揆的重任,舍弃了司空的职务,转而担任共工和虞官,所以说“垂担任共工,益担任我的虞官”,正是这个意思。查考《尧典》又说:“帝说:‘谁能够顺应时令,登用他?’”郑玄注解说:“尧末年时,羲和的儿子们都死了,许多政务荒废,官职也废弛了。在这个时候,驩兜、共工互相推荐举荐。”下文又说:“帝说:‘四岳啊,洪水浩大,谁能治理?’”郑玄说:“四岳是四季的官,主管四岳的事务。起初羲和在位时,主管四岳的人称为四伯,等到他们死后,将四岳的事务分给八伯,都是王室的官员。这八伯中只有驩兜、共工、放齐四人而已,其余四人没有文献记载,可以推知。”查考《周官》说:“唐虞考察古制,设立官职共一百人,内有百揆、四岳,那么四岳之外还有百揆这个官职吗?”其实尧初年天官是稷,等到尧试用舜担任天官的职责时,称为百揆。舜正式即位后,任命禹担任此职,也就是天官。查考《尚书》说:“在元年巡狩四岳八伯。”注解说:“舜到文祖庙祭祀的那一年,尧开始任命羲和为六卿,春夏秋冬四时官,都兼管四方岳镇的事务,这就是四岳。外出时称为伯,后来他们逐渐去世,驩兜、共工请求替代,于是设置了八伯。”元年,是指除去尧禅让给舜正式即位的那一年。九州中只说八伯,是根据畿外八州而言。郑玄说:“畿内不设置伯,由乡遂的官吏主管。”
朱子曰:「羲和即是那四子。或云有羲伯、和伯,共六人,未必是。」
▯田案:尧典云,乃命羲和,是举其纲;又云,分命羲仲,申命羲叔,分命和仲,申命和叔,是详其目。非二仲、二叔之外,又有二伯也。尧命羲和,惟云钦天授时,以和氏为地官,尤属谬妄。六卿之名,始见于《夏书》,唐虞但有司空、司徒之名,夏殷以后始有大宰、司马、司冦。至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之名,则惟《周礼》有之,自周以前未之有也。贾氏以尧时稷为天官司徒为地官,羲和二伯为之,又以羲叔为夏官司马,皆出臆揣,不可为据。观《舜典》,舜命九官,与周之六官絶不相同,则以羲和当六卿者,不辨而自屈矣。古人重司天之官,故郯子述少昊氏官名,首举鳯皇氏,而后及五鸠、九扈之属,《尧典》首羲和,亦即此意。以羲和为六卿,又以为即四岳,皆出汉儒附防,不足信。」
右唐虞官制
书周官夏商官倍亦克用乂【▯禹汤建官二百亦能用治 疏夏禹商汤立官倍多于唐虞虽不及唐虞之消简亦能用以为治】
甘誓,大战于甘,乃召六卿【注:天子六军,其将皆命卿】
【齐氏召南曰:案六卿之名,始见于此。郑康成注《大▯》曰:「夏六卿:后稷司徒,秩宗司马,作士共工也。」此以《周官》凖度虞夏,想当然耳。士即刑官,称士为作士,虞为朕虞,皆汉人之陋也。孔頴逹疏《礼记·月令》曰:「案《书》▯有司徒、司马、司空,公领三卿,此夏制也。」《曲礼》云:「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冦。」此殷制也。凿凿言之,亦无确据。杜佑《通典》谓尧置天地四时之官为六卿,其説本于贾公彦《考工记》疏,然尧时实未见六卿名目】
礼记·明堂位:「夏后氏官百【注:昏义曰:『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凡百二十,此谓夏时也】
▯田案》夏之官名,见于《甘誓》者曰六卿,见于《允征》者曰遒人,曰官师,曰工,曰瞽,曰啬夫;见于《立政》者曰事,曰牧,曰凖;见于《夏小正》者曰主夫,曰鹿人,曰啬人;见于《春秋》▯者曰豢龙氏,曰御龙氏,曰陶正,曰车正。
曲礼:天子建天官,先六大曰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典司六典【注:典,法也。此盖殷时制也。周则太宰为天官,大宗曰宗伯,宗伯为春官,大史以下属焉。大士以神仕者】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冦,典司五众【注:此亦殷时制也。周则司士属司马,大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冦、司空为六官】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典司六职【注:府,主藏六物之税者。此亦殷时制也。周则皆属司徒:司土,土均也;司木,山虞也;司水,川衡也;司草,稻人也;司器,角人也;司货,丱人也】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注:此亦殷时制也。周则皆属司空:土工,陶瓬也;金工,筑冶、鳬防、叚桃也;石工,玉人、磬人也;木工,轮舆、弓庐、匠车、梓也;兽工,函鲍、韗韦、裘也;唯□工职亡,盖谓作萑苇之器】五官致贡曰享【注:贡,功也。享,献也。致其嵗终之功于王,谓之献也。周礼大宰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聼其致事,而诏王废置疏:此以下是殷礼。案甘誓云六事之人,郑云周礼六军皆命卿,则三代同矣。案甘誓及郑注则三王同有六卿。又郑注大▯夏书云所谓六卿者,后稷司徒、秩宗司马、作士共工也,而不说殷家六卿之名。今此记所言上非夏法,下异周典,郑唯指为殷礼也。殷家六卿,太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冦是也。但周立六卿,象天地四时,而殷六卿所法则有异,以大宰为一卿,以象天时,司徒以下五卿法于地,事故郑志崇精问焦氏云:郑云三王同六卿,殷应六卿,此云五官何也?焦氏答曰:殷立天官与五行,其取象异耳。是司徒以下法五行,并大宰为六官也。但大宰既尊,故先列大宰,并显大宰之下▯属大
译朱子说:“羲和就是那四个人。有人说有羲伯、和伯,总共六个人,这未必正确。”
〇田氏按语:《尧典》说‘于是任命羲和’,这是总括大纲;又说‘分别任命羲仲,再次任命羲叔,分别任命和仲,再次任命和叔’,这是详列细目。并不是在二仲、二叔之外,还有二伯。尧任命羲和,只说恭敬地观察天象以颁布历法,将羲和氏作为地官,尤其属于荒谬虚妄。六卿的名称,开始见于《夏书》,唐虞时期只有司空、司徒的名称,夏商以后才开始有大宰、司马、司寇。至于天地、春夏、秋冬六官的名称,只有《周礼》中有,周朝以前是没有的。贾氏认为尧时稷为天官,司徒为地官,由羲和二伯担任,又认为羲叔为夏官司马,这都是主观臆测,不能作为依据。看《舜典》,舜任命九官,与周朝的六官完全不同,那么把羲和当作六卿的说法,不辩驳就自然站不住脚了。古人重视掌管天象的官员,所以郯子叙述少昊氏的官名,首先提到凤皇氏,然后才说到五鸠、九扈之类,《尧典》首先提到羲和,也是这个意思。把羲和当作六卿,又认为就是四岳,都出自汉代儒生的附会,不足相信。”
右唐虞官制
《书·周官》:夏商官职加倍,也能治理【〇禹汤设立官职二百,也能用来治理 疏:夏禹商汤设立的官职比唐虞多一倍,虽然不及唐虞的简约,也能用来治理】
《甘誓》: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注:天子有六军,其将领都由卿担任】
【齐氏召南说:查考六卿的名称,开始见于此处。郑康成注《大〇》说:‘夏朝六卿:后稷司徒,秩宗司马,作士共工。’这是用《周官》来推测虞夏,想当然罢了。士就是刑官,称士为作士,虞为朕虞,都是汉人的浅陋。孔颖达疏《礼记·月令》说:‘查考《书》〇有司徒、司马、司空,公统领三卿,这是夏朝的制度。’《曲礼》说:‘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这是殷朝的制度。言之凿凿,也没有确凿依据。杜佑《通典》说尧设置天地四时的官职为六卿,其说法本于贾公彦《考工记》疏,然而尧时确实未见六卿名目】
《礼记·明堂位》:“夏后氏官职一百【注:昏义说:‘天子设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共一百二十,这说的是夏朝的时候’】
〇田氏按语:夏朝的官名,见于《甘誓》的有六卿,见于《允征》的有遒人、官师、工、瞽、啬夫;见于《立政》的有事、牧、准;见于《夏小正》的有主夫、鹿人、啬人;见于《春秋》〇的有豢龙氏、御龙氏、陶正、车正。
《曲礼》:天子建立天官,首先有六大,即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掌管六典【注:典,就是法。这大概是殷朝的制度。周朝则太宰为天官,大宗叫宗伯,宗伯为春官,大史以下隶属于它。大士是以神职仕进的人】天子的五官即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掌管五众【注:这也是殷朝的制度。周朝则司士隶属于司马,大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为六官】天子的六府即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掌管六职【注:府,是主管收藏六物税收的。这也是殷朝的制度。周朝则都隶属于司徒:司土,就是土均;司木,就是山虞;司水,就是川衡;司草,就是稻人;司器,就是角人;司货,就是丱人】天子的六工即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掌管制作六材【注:这也是殷朝的制度。周朝则都隶属于司空:土工,就是陶瓬;金工,就是筑冶、凫防、段桃;石工,就是玉人、磬人;木工,就是轮舆、弓庐、匠车、梓;兽工,就是函鲍、韗韦、裘;只有草工职官失传,大概是指制作萑苇器具的】五官进献贡品叫享【注:贡,就是功。享,就是献。向王进献年终的功绩,叫做献。周礼大宰年终则命令百官府各自整顿其政务,接受其防,听取其汇报,而诏告王废置疏:这以下是殷礼。查考《甘誓》说六事之人,郑说周礼六军都由卿担任,那么三代相同了。查考《甘誓》及郑注则三王都有六卿。又郑注大〇夏书说所谓六卿者,后稷司徒、秩宗司马、作士共工,而不说殷家六卿的名称。现在此记所言上不符合夏法,下不同于周典,郑只指为殷礼。殷家六卿,太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是。但周朝设立六卿,象征天地四时,而殷朝六卿所效法则有异,以大宰为一卿,以象征天时,司徒以下五卿效法于地,所以郑志崇精问焦氏说:郑说三王同六卿,殷应六卿,这里说五官为什么呢?焦氏回答说:殷朝设立天官与五行,其取象不同罢了。是司徒以下效法五行,加上大宰为六官。但大宰既然尊贵,所以先列大宰,并显示大宰之下〇属大
宰之官,既法于天,故同受大名,故云先六大也。天子之五官者,向立六官以法天之六气,此又置五官,以象地之五行也。天官尊阳,故一卿以摄众;地官卑隂,故五卿俱陈也。天子之六府者,殷六卿外,复别立此六官也。府者,藏物之处。既法天地立官,天地应生万物,故为万物立府也。天子之六工者,工能也。言能作器物者也。前既有六府之物,宜立六工以作之为器物,故为次也。亦有六者,依府以用事也。嵗终,则五官各考其属一年之功,以献于天子,故云致贡曰享也。五官谓天子五官,司徒以下】
译宰官的职事,既然效法上天,所以共同承受尊贵的名号,因此说先有六大官。天子的五官,先前设立六官以效法天地的六气,这里又设置五官,以象征大地的五行。天官尊奉阳气,所以由一位卿来统领众人;地官卑顺阴气,所以五位卿都并列陈述。天子的六府,是在殷代六卿之外,另外设立这六个官职。府,是储藏物品的地方。既然效法天地设立官职,天地应当化生万物,所以为万物设立府库。天子的六工,工指才能。是说能够制作器物的人。前面既然有六府的物品,适宜设立六工来将它们制作成器物,所以排在后面。也有六官,是依据府库来从事工作。年终时,五官各自考核其下属一年的功绩,进献给天子,所以说进献贡品称为享。五官指天子的五官,即司徒以下。
【吕氏大临曰: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大宗以下,皆事鬼神,奉天时之官,故总谓之天官。太宰者,佐王代天工以治者也。大宗掌事鬼神者也。大史掌正嵗年及颁朔,则奉天时者也。大祝所以接神者也。士者,即周司巫,巫所以降神者也。大卜主问▯,所以求神者也。六者皆天事也,人事也。人事可变,天事不可变者也。周官司士,则夏官之属,此别出司士为一官者,司士掌羣臣之版及卿大夫士庶子之数,则所统有众,与司马、司徒、司空、司冦畧等矣。所以并立为五官也。司徒之众,则六卿、六遂是也。司马之众,六军是也。司空之众,百工是也。司冦之众,士师、司▯之属是也。故曰:典司五众六府者,主藏之官,敛藏六者之入,以待国用者也。农以耕事贡九谷,则司土受之。山虞以山事贡材木,则司木受之。泽虞以泽事贡水物,则司水受之。圃以树事贡薪刍疏材,则司草受之。工以饬材事贡器物,则司器受之。商以市事贡货贿,则司货受之。周官司土,则廪人、仓人之职。司木,则山虞、林衡之职。司水,则泽虞、川衡之职。司草,则委人之职。司器、司货,则玉府、内府之职。所入者,乃农、圃、虞、衡、工、商之民所贡,故曰:典司六职六工者,饬材为器,以待国用者也。草工以萑苇、莞蒲、菅蒯之类为器用者,六工所治之材各有不同,故曰:典制六材。终嵗则司徒以下五官各致其功,以献于王,故谓之享。王得以行其诛赏。太宰不贡者,周官大宰诏王废置,则殷制亦然也】
【陆氏佃曰:司徒,教官也;司马,政官也。故五官:一曰司徒,次二曰司马。有教有政,而后事可立,故次司空。事立矣,则以礼文之可也,故次司士。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故次司冦。以司士代宗伯者,以司士所掌与礼相通也。六典,书也;五众,则其人焉。五众,谓若大司徒、大司马、典司、小司徒、小司马之类。不言大宰,大宰典司六卿。五众有位者,六职则其职而已。《考工记》曰:「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刮摩之工五,抟埴之工二。」土工,盖▯埴之工;金工,盖攻金之工;石工,盖刮摩之工;木工,盖攻木之工;兽工,盖攻皮之工;草工,盖设色之工。若以蓝为青,以防为紫,以蒨为红,以菉为黄之类是也。或曰:「草」读如字,今俗作「皂」,非正也。殷人尚质,故设色之工谓之「草工】
【吴氏华曰:以郯子所言官名攷之,其言少昊氏之官名,则曰祝鸠氏司徒也,鵈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冦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官之名实,与《曲礼》郑注周制同】
【齐氏召南曰:郑氏谓五官是殷制,亦非凿空。《史记·周本纪》:“古公作五官,有司民皆歌乐之。”此即本《大雅》“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之文以为説耳。若《左传》言职官五正,则殷制之眀騐也】
明堂位,殷二百【注:以夏周推前后之差,殷宜二百四十】
▯田案》商之官名,其别见于《诗》《书》者,曰阿衡,亦曰保衡,曰相,曰卿士,曰父师,曰少师,曰防士。又《春秋传》称仲虺为汤左相,则殷有左右二相矣。箕子陈《洪范》,称司徒、司空、司冦、卿士、师尹之属,皆殷制之可考者。
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注:二五象五行,刚柔十日,禄所受食,爵秩次也。上大夫曰卿。疏:上大夫卿者,见下文云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禄,是下大夫之上则有卿,故知上大夫即卿也。此上大夫卿外惟有下大夫所以下文除卿之外更有上大夫、下大夫者,谓就下大夫之中更分为上下耳。卿者,《白虎通》云:卿之言向也,为人所归向。大夫者,逹人谓扶逹于人士者,事也。皇氏、熊氏皆为任职事,其大夫之称亦得兼三公,故《诗》云「三事大夫」,谓三公也。上大夫卿亦兼孤也,故《春秋》阳处父为太傅,经云「晋杀
译吕氏大临说:殷人尊崇鬼神,率领百姓侍奉鬼神,把鬼神放在礼制之前。大宗以下,都是侍奉鬼神的官员,是奉行天时的官员,所以总称为天官。太宰是辅佐君王、代替天工来治理天下的官员。大宗是掌管侍奉鬼神的官员。大史是掌管校正年岁并颁布历法的官员,也就是奉行天时的官员。大祝是用来沟通神明的官员。士,就是周朝的司巫,巫是用来降神的官员。大卜是主持占卜的官员,是用来求问神意的官员。这六者都是天事,也是人事。人事可以改变,天事不可改变。周朝的司士,属于夏官的下属,这里单独把司士列为一官,是因为司士掌管群臣的名册以及卿、大夫、士、庶子的人数,所统领的人众多,与司马、司徒、司空、司寇大致相等。所以并列为五官。司徒统领的民众,是六卿、六遂的民众。司马统领的民众,是六军的民众。司空统领的民众,是百工的民众。司寇统领的民众,是士师、司刑等属官的民众。所以说:典司五众,六府是掌管储藏的官员,征收储藏这六项的收入,以供给国家使用。农民以耕种之事进贡九种谷物,就由司土接收。山虞以山间之事进贡材木,就由司木接收。泽虞以沼泽之事进贡水产,就由司水接收。园圃以种植之事进贡薪柴、饲料和蔬菜,就由司草接收。工匠以加工材料之事进贡器物,就由司器接收。商人以市场之事进贡货物,就由司货接收。周朝的司土,就是廪人、仓人的职责。司木,就是山虞、林衡的职责。司水,就是泽虞、川衡的职责。司草,就是委人的职责。司器、司货,就是玉府、内府的职责。所征收的,是农、圃、虞、衡、工、商这些民众所进贡的,所以说:典司六职,六工是加工材料制成器物,以供给国家使用。草工是用萑苇、莞蒲、菅蒯之类制作器物的,六工所加工的材料各不相同,所以说:典制六材。年终时,司徒以下五官各自呈报他们的政绩,向君王进献,所以称为享。君王可以据此施行诛罚和赏赐。太宰不进贡,是因为周朝大宰诏告君王废置官员,殷朝的制度也是如此。
陆氏佃说:司徒是教官;司马是政官。所以五官:第一是司徒,第二是司马。有了教化有了政令,然后事情才能建立,所以第三是司空。事情建立了,就可以用礼来文饰,所以第四是司士。礼所不能约束的,就是刑所该制裁的,所以第五是司寇。用司士代替宗伯,是因为司士所掌管的事务与礼相通。六典,是文书;五众,则是人。五众,是指像大司徒、大司马、典司、小司徒、小司马之类的人。不提及大宰,是因为大宰统辖六卿。五众是有职位的人,六职则是他们的职责而已。《考工记》说:“凡加工木材的工匠有七种,加工金属的工匠有六种,加工皮革的工匠有五种,设色的工匠有五种,刮磨的工匠有五种,抟埴的工匠有两种。”土工,大概是抟埴的工匠;金工,大概是加工金属的工匠;石工,大概是刮磨的工匠;木工,大概是加工木材的工匠;兽工,大概是加工皮革的工匠;草工,大概是设色的工匠。如果用蓝草染青,用防染紫,用蒨染红,用菉染黄之类就是。有人说:“草”读本音,现在俗写作“皂”,是不正确的。殷人崇尚质朴,所以设色的工匠称为“草工”。
吴氏华说:根据郯子所说的官名考证,他所说少昊氏的官名,说祝鸠氏是司徒,鵈鸠氏是司马,鸤鸠氏是司空,爽鸠氏是司寇,鹘鸠氏是司事。五鸠,是聚集民众的。五官的名称和实质,与《曲礼》郑玄注中周朝的制度相同。
齐氏召南说:郑氏认为五官是殷朝的制度,也不是凭空捏造。《史记·周本纪》说:“古公亶父设立五官,有司民都歌颂他。”这就是根据《大雅》中“乃召司空,乃召司徒”的文句来解释罢了。如果《左传》中说到职官五正,那就是殷朝制度的明显证据。
《明堂位》说,殷朝有二百个官职【注:根据夏朝和周朝推算前后的差异,殷朝应该有二百四十个官职】。
〇田案:商朝的官名,另外见于《诗经》《尚书》的,有阿衡,也叫保衡,有相,有卿士,有父师,有少师,有防士。又《春秋传》称仲虺为汤的左相,那么殷朝就有左右二相了。箕子陈述《洪范》,提到司徒、司空、司寇、卿士、师尹等,都是殷朝制度中可以考证的。
《王制》说:君王制定禄位爵位,公、侯、伯、子、男,共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等【注:两个五象征五行,刚柔十日,禄位所受的食邑,爵位有等级次序。上大夫称为卿。疏:上大夫称为卿,是因为下文说下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卿的俸禄是四个大夫的俸禄,所以下大夫之上就有卿,因此知道上大夫就是卿。这上大夫卿之外只有下大夫,所以下文除了卿之外还有上大夫、下大夫的,是说在下大夫之中再分为上下。卿,《白虎通》说:卿的意思是向,是被人们归向的。大夫,是通达的人,指扶持通达于人士的人,是事务。皇氏、熊氏都认为任职事务,大夫的称号也可以兼指三公,所以《诗经》说“三事大夫”,指的就是三公。上大夫卿也兼指孤,所以《春秋》中阳处父担任太傅,经文说“晋杀
其大夫阳处父」是也。孤亦称公,故《乡饮酒礼》云「公三重」是孤也。卿亦得称公,故《春秋》襄三十年▯云「郑伯有之臣称伯有曰吾公在壑谷」,士既命同而分为三等者,言士职卑徳薄义取渐进,故细分为三。卿与大夫徳髙位显各有别,命不复细分。其诸侯以下及三公至士总而言之皆谓之官,官者管也,以管领为名,若指其所主则谓之职,故《周礼》云「设官分职,通卿大夫士也」。知诸侯亦为官者,《尚书·周官》云「唐虞稽古,建官惟百」,下云「外有州牧侯伯」,是州牧侯伯亦为官也。若细而言之,诸侯非偏有所主则非官也,故《学记》云「大徳不官」,注云「天子诸侯是也」。诸侯亦称职,故《左传》云「小有述职,大有廵功」,述职谓诸侯朝天子是诸侯称职也。其爵则殷以前大夫以上有爵,故《士冠礼》云「古者生无爵,死无諡」,谓士也。周则士亦有爵,故郑注「周制以士为爵,死犹不为諡耳」,是也】
译那位大夫阳处父就是例子。孤也可以称为公,所以《乡饮酒礼》说“公三重”,指的就是孤。卿也可以称为公,所以《春秋》襄公三十年记载说“郑伯有的臣下称呼伯有说‘我们的公在壑谷’”。士既然受命相同却分为三等,是因为说士的职位卑微、德行浅薄,道义上取渐进之意,所以细分为三等。卿和大夫德行高尚、地位显赫,各自有别,受命不再细分。那些诸侯以下直到三公以及士,总括来说都称为官,官就是管,以管领为名,如果指他们所主管的事务则称为职,所以《周礼》说“设官分职,通指卿大夫士”。知道诸侯也属于官,是因为《尚书·周官》说“唐虞考察古制,建立官职只有百个”,下面说“外面有州牧侯伯”,这说明州牧侯伯也属于官。如果详细说来,诸侯没有专门主管某一方面,所以不算官,因此《学记》说“大德不官”,注释说“指天子和诸侯”。诸侯也称为职,所以《左传》说“小朝觐叫述职,大朝觐叫巡功”,述职是指诸侯朝见天子,这是诸侯称为职。至于爵位,殷商以前大夫以上有爵位,所以《士冠礼》说“古人生前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指的是士。周代则士也有爵位,所以郑玄注释说“周代制度把士作为爵位,死后仍然不给谥号”,这是对的。
陈氏祥道曰:「周官凡言爵禄,皆先爵而后禄。此先禄而后爵者,盖田不分不可以制禄,禄不制不可以定爵。先王量财以制用,视禄以制爵,然后无有余不足之患矣。然则爵禄者,班爵禄之序也;禄爵者,制爵禄之序也。君之徳纯,故公侯伯子男无上中下之辨;臣之徳不必皆纯,故大夫士有上中下之差。然皆止五等者,五者天地之中数也。孟子以天子至子男凡五等,君至下士凡六等,与此不同者,此言制爵之法;孟子言班爵之法。制之出于天子,故不必言天子;班之首于天子与君,故兼天子与君也。」
蕙田案:《周礼·序官》有卿,有中大夫,有下大夫,而无上大夫。《王制》云:“诸侯之上大夫卿。”注云:“上大夫曰卿。”《春秋》书列国之卿,皆曰大夫。然则天子、诸侯之上大夫皆曰卿,三代皆然也。孟子云:“卿一位,大夫一位。”卿即上大夫也,大夫则兼中、下大夫而言。此云“下大夫”,盖亦兼中大夫言之。或云诸侯之国无中大夫。
天子之三公之田,视公侯;天子之卿,视伯;天子之大夫,视子男;天子之元士,视附庸【注:皆象星辰之大小也,不合谓不朝防也。小城曰附庸,附庸者,以国事附于大国,未能以其名通也。视犹比也,元,善也,善士谓命士也】
【陆氏佃曰:此与孟子所言各差一等,非不同也。孟子言受地尔,盖天子之卿之田,视伯即受地,视侯,他仿此】
【徐氏自明曰:先王设官制禄,寰外诸侯自公侯至于附庸,王朝之臣自三公至于元士,受田相视,内外齐一,所以制天下偏重之患,而使逺近若一也。夫分田之法,所以内必视夫外者,盖先王之制,出为列国之君,则入为王朝之臣,所以一内外也。内为三公称公,外而诸侯亦称公,故毕公以父师保厘东土,卫侯以列国入相于周,周公居东复相成王,山甫徂齐,式遄其归,或以三公居外复入为内诸侯,所以出入均劳,而内外之轻重不分也。春秋以来,郑武公入为周司徒,郑庄公为平王卿士,而滕侯亦曰“我周之卜正”,盖畿外诸侯入备王官,先王所以一内外,此所以内诸侯之禄视外诸侯而为之制也。是故三公则受百里之地,六卿则受七十里之地,二十七大夫则受五十里之地,而元士三等亦视附庸而受田。夫田者禄之所自出,而居官之禄即田也。古者内诸侯自公卿大夫皆有采邑之地,其田自官给之,其耕之者固自有人也。大夫之食采地,盖任官之有功者始食之,其子孙之继世者得世其禄,不世其官,所谓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也。其大夫之无功者,则无采地,亦与士皆食禄于上,以圭田为祭祀耳。夫自三公至于元士,大者受邑,小者受田,所谓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于此,畧可攷矣。自天子三公之田至天子之元士,此畿内诸侯公卿大夫士制禄之法;自诸侯之下士至君十卿禄,此畿外诸侯以下卿大夫士制禄之法。然畿内卿大夫则有采地,至诸侯之卿大夫皆量禄分田与之;畿内公卿大夫元士皆世禄,至诸侯之卿大夫则量禄分田而不世禄矣】
▯田案》王制所载畿内公卿大夫受田,又与《孟子》不同。盖《王制》述夏商之法,《孟子》述周初之法。周初之列爵分土,固多因于二代,而亦小有异同,如此类是也。陆农师谓受地与受田有别,《孟子》言受地,《王制》言受田,其实则一。沈氏彤駮之曰:《王制》又云「方百里者为田九十亿亩」,则未去三之一而已,称田矣。以为皆实田者,非也。
制农田百亩,百亩之分: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也【注:农夫皆受田于公,田肥墽有五,收入不同也。庶人在官,谓府火之属,官长所除,不命于天子,国君者分或为粪】
诸侯之下士视上农夫,禄足以代其耕也。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禄,君十卿禄。次国之卿三大夫禄,君十卿禄。小国之卿倍大夫禄,君十卿禄【注:此班禄尊卑之差疏:此班禄尊卑之差者,经云下士视上农
译陈祥道说:“《周官》中凡是说到爵位和俸禄,都是先说爵位而后说俸禄。这里先说俸禄而后说爵位,大概是因为田地不划分就不能制定俸禄,俸禄不制定就不能确定爵位。先王衡量财物来制定用度,观察俸禄来制定爵位,这样就没有多余或不足的祸患了。那么,‘爵禄’是颁布爵位和俸禄的次序;‘禄爵’是制定爵位和俸禄的次序。君主的德行纯粹,所以公、侯、伯、子、男没有上、中、下的区别;臣子的德行不一定都纯粹,所以大夫和士有上、中、下的差别。然而都只分为五等,是因为五是天地之间的中数。孟子认为从天子到子男共五等,从君到下士共六等,这与此处不同,是因为此处说的是制定爵位的方法;孟子说的是颁布爵位的方法。制定爵位出于天子,所以不必提及天子;颁布爵位以天子和君为首,所以兼提天子和君。”
蕙田按语:《周礼·序官》中有卿,有中大夫,有下大夫,而没有上大夫。《王制》说:“诸侯的上大夫就是卿。”注解说:“上大夫称为卿。”《春秋》记载列国的卿,都称为大夫。那么天子和诸侯的上大夫都称为卿,夏、商、周三代都是如此。孟子说:“卿是一个等级,大夫是一个等级。”卿就是上大夫,大夫则兼指中大夫和下大夫。这里说“下大夫”,大概也兼指中大夫而言。有人说诸侯的国家没有中大夫。
天子三公的田地,比照公侯;天子的卿,比照伯;天子的大夫,比照子男;天子的元士,比照附庸【注:这都是象征星辰的大小,不能理解为不朝见、不防备。小城称为附庸,附庸是指将国事依附于大国,未能以其国名通达于天子。视,就是比照的意思。元,善的意思,善士指命士】
【陆佃说:这与孟子所说的各差一等,并非不同。孟子说的是受封土地,大概天子的卿的田地,比照伯就是受封土地,比照侯,其他以此类推】
【徐自明说:先王设置官职制定俸禄,疆域外的诸侯自公侯直到附庸,王朝的臣子自三公直到元士,所受田地相互比照,内外统一,以此来制约天下偏重一方的祸患,而使远近如一。划分田地的方法,之所以内部必须比照外部,是因为先王的制度,出外做列国的君主,就入内做王朝的臣子,以此来统一内外。在内为三公称公,在外为诸侯也称公,所以毕公以父师保的身份治理东方土地,卫侯以列国君主的身份入周做相,周公居东后又辅佐成王,山甫前往齐国,迅速返回,有的以三公身份居外又入内做诸侯,所以出入均等劳苦,而内外的轻重不分。春秋以来,郑武公入周做司徒,郑庄公做平王的卿士,而滕侯也说“我是周的卜正”,大概是疆域外的诸侯入周担任王官,先王以此来统一内外,这就是内部诸侯的俸禄比照外部诸侯而制定的原因。因此三公接受百里之地,六卿接受七十里之地,二十七大夫接受五十里之地,而元士三等也比照附庸接受田地。田地是俸禄的来源,居官的俸禄就是田地。古代内部诸侯自公卿大夫都有采邑之地,他们的田地由官府供给,耕种的人本来就有。大夫的食邑,大概是任职有功者才开始享用,其子孙继承者得以世袭俸禄,但不世袭官职,所谓大夫有采邑来安置其子孙。那些无功的大夫,则没有采邑,也与士一样从上级领取俸禄,仅以圭田用于祭祀罢了。自三公直到元士,大的接受城邑,小的接受田地,所谓分田制禄,可以坐而在此确定,大致可以考察了。从天子三公的田地到天子的元士,这是疆域内公卿大夫士制定俸禄的方法;从诸侯的下士到君十倍于卿的俸禄,这是疆域外诸侯以下卿大夫士制定俸禄的方法。然而疆域内的卿大夫有采地,直到诸侯的卿大夫都衡量俸禄分配田地给他们;疆域内的公卿大夫元士都世袭俸禄,直到诸侯的卿大夫则衡量俸禄分配田地而不世袭俸禄了】
〇田按语:《王制》所载疆域内公卿大夫所受田地,又与《孟子》不同。大概《王制》叙述的是夏商的法律,《孟子》叙述的是周初的法律。周初的列爵分土,固然多沿袭夏商二代,但也有小的异同,像这类就是。陆农师说受地与受田有别,《孟子》说受地,《王制》说受田,其实是一样的。沈彤驳斥说:《王制》又说“方圆百里的地方有田地九十亿亩”,那么去掉三分之一而已,称为田了。认为都是实田,是不对的。
规定农田一百亩,一百亩的划分:上等农夫养活九人,其次养活八人,其次养活七人,其次养活六人;下等农夫养活五人。平民在官府任职者,其俸禄以此作为差别【注:农夫都从公家接受田地,田地肥沃贫瘠有五种,收入不同。庶人在官,指府、史之类,由官长任命,不由天子、国君任命,国君者分或为粪】
诸侯的下士比照上等农夫,俸禄足以代替其耕种。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上士是中士的两倍,下大夫是上士的两倍,卿是下大夫俸禄的四倍,君是卿俸禄的十倍。中等国家的卿是下大夫俸禄的三倍,君是卿俸禄的十倍。小国家的卿是下大夫俸禄的两倍,君是卿俸禄的十倍【注:这是颁布俸禄尊卑的差别疏:这是颁布俸禄尊卑的差别,经文说下士比照上等农夫】
夫,禄足以代其耕也。则庶人在官者,虽食八人以下,不得代耕,故载师有官田,谓庶人在官之田。大夫以下位卑禄少,故大小国不殊。卿与君禄重位尊,故禄随国之大小为节。案《周礼》天子卿大夫士与诸侯之臣执贽同,则禄亦同也。此自下士至小国之卿倍大夫禄,皆据无采地者言之。故郑答林硕云:王畿方千里者,凡九百万夫之地,三分去一,定受田者三百万夫,出都家之田,以其余地之税禄。无田者,下士食九人,中士食十八人,上士三十六人,下大夫七十二人,中大夫百四十四人,卿二百八十八人】
译俸禄足以替代其耕作所得。那么,在官府任职的平民,即使俸禄仅够养活八人以下,也不能替代耕作,所以《载师》篇中有“官田”这一说法,指的就是在官府任职的平民所耕种的田地。大夫及以下的人职位低微、俸禄微薄,所以无论大国小国,其俸禄标准没有区别。卿和国君俸禄厚重、地位尊贵,所以俸禄根据国家的大小来调节。查考《周礼》,天子的卿、大夫、士与诸侯的臣子所执持的见面礼相同,那么他们的俸禄也相同。这里从下士到小国的卿,俸禄都是大夫的两倍,这都是针对没有封地的人而言的。所以郑玄回答林硕说:王畿方圆千里,共有九百万夫的土地,减去三分之一,确定受田的只有三百万夫,扣除都城和卿大夫家的田地,用剩余土地的赋税来作为俸禄。没有封地的人,下士的俸禄够养活九人,中士够养活十八人,上士够养活三十六人,下大夫够养活七十二人,中大夫够养活一百四十四人,卿够养活二百八十八人。
陈氏祥道曰:「周官载师有官田,则庶人之在官者有田矣。」《春秋》传曰:「唯卿备百邑。」《国语》曰:「大国之卿,一旅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则诸侯之卿大夫盖无田者,禄出于廪;有田者,禄出于田。下士视上农夫,则食九人;中士倍下士,则食十有八人。由是积之上士,则食三十六人;下大夫则食七十二人。三等之国,士大夫之禄不以国之大小为差,而惟卿君不同者,士大夫则分治其职之事,则必以禄称职;君卿则兼治一国之事,则必以禄视国故也。
▯田案》此卿大夫士班禄之差与孟子正同盖周初因于夏殷者。
次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注:此诸侯使卿大夫頫聘并防之序也,其爵位同,小国在下,爵异固在上耳】
【方氏慤曰:三等之国,其地与君互降一等,故其卿大夫位之所当,亦各降一等焉。上大夫即卿矣。有上中下卿,又有上大夫者,盖下大夫之上者也】
钦定义疏,命数则大国、次国之卿分二等,小国一等。位序则各分二等。大夫对卿言之,皆为下。而于此又分上下者,崔氏灵恩曰:「小宰、小司徒为上,小司马、小司冦、小司空为下也。」或云:「天官、秋官无正卿,故吴、宋宰称大,鲁司冦称大。孔子为鲁大司冦,是小宰、小司冦为上。」
▯田案》班爵之制,卿为一等,大夫为一等。此复分卿为三等,大夫为二等,则主頫聘之位序言之也。大国之中卿,当次国之上卿等而上之,则大国之上卿可当次国之君。故《春秋》传叔孙云:“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也。”
其有中士、下士者,数各居其上之三分【注:谓其为介,若特行而并防也。居,犹当也。此据大国而言,大国之士为上,次国之士为中,小国之士为下。士之数,国皆二十七人,各三分之上九、中九、下九,以位相当,则次国之上士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小国之上士当大国之下。凡非命士,亦无出防之事。《春秋传》谓士为微】
▯田案》此云中士、下士,谓于上士之内,又分为三等,乃上士之中者、下者,非班爵之中士、下士也。中士以下无出防之事故,止据上士分之,而不及其余也。郑注甚明,无可疑者。后儒不得其指,以为错简,盖失之。
天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注:此夏制也。《明堂位》曰:“夏后氏之官百”,举成数也。疏:此一经论夏天子设公卿大夫元士之数,《周礼》官三百六十,此官百二十,故云夏制。以夏制不明,更引《明堂位》“夏后氏之官百”以证之。直云百,不云百二十,故云举成数也。《王制》之文,郑皆以为殷法,此独云夏制者,以《明堂殷官二百与此百二十数不相当,故不得云殷制也。记者故杂记而言之,或举夏,或举殷也】
▯田案》九卿之名始见于此。《周礼·考工记》外有九室九卿朝焉。九分其国以为九分,九卿治之。郑氏以六卿、三孤为九卿,则三孤亦卿也。此经康成以为夏制,是夏有九卿。周官立三孤、六卿,则周亦有九卿。
讲义官之因革,不概见于世。孔子闻郯子言,谓“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孟子荅北宫锜,谓其详不可得闻。诸侯恶其害已,皆去其籍。然则此记所载,及《书》之《周官》与《明堂位》所载建官之数,其不同者,亦各举其畧,不必切切然求合也。或者遂谓《戴记》《王制》皆杂述前代之法,未别时世。如此处郑注据《明堂位》以为夏制,亦一端耳。朱子《仪礼经传》芟去注语,而统以夏商之制者,盖以卿大夫士官名,唐虞未有三、九、二十七、八十一官数,又与《周礼》不合。既录《尚书》《周官》篇首述唐虞,下及夏商之文,遂以记文通属二代,以概着其制,并不审计其数以为徴也。大抵三代各厯年数百,厯世数十,即一代中先后不无损益。作传记者各述传闻,文虽有异,非抵牾也。后人拘牵参合,纷纷失之。
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
译陈祥道说:“《周官》中载师掌管官田,那么供职于官府的庶民也就有田地了。”《春秋》传中说:“只有卿拥有百邑。”《国语》中说:“大国的卿,拥有一旅的田地;上大夫,拥有一卒的田地。”那么诸侯国的卿大夫大概没有田地的,俸禄从粮仓中支出;有田地的,俸禄从田地中产出。下士比照上农夫,供养九人;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供养十八人。由此累计到上士,则供养三十六人;下大夫则供养七十二人。三等国家的士大夫,其俸禄不依据国家的大小来区分,只有国君和卿不同,这是因为士大夫分别治理各自的职事,所以必须让俸禄与职责相称;而国君和卿兼理一国的政务,所以必须让俸禄与国家规模相适应的缘故。
〇田氏按语:这卿、大夫、士的等级俸禄差别与孟子所说完全相同,大概是周初沿袭夏、殷的制度。
次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注:这是诸侯派遣卿大夫出使聘问并随行的顺序,虽然爵位相同,小国排在后面,爵位不同的当然排在前面】
【方慤说:三等国家,其土地和国君各降低一等,所以其卿大夫地位所对应的,也各自降低一等。上大夫就是卿了。有上、中、下卿,又有上大夫,大概是下大夫之上的职位】
钦定义疏说,命数方面,大国、次国的卿分为二等,小国为一等。位序方面,各自分为二等。大夫相对于卿来说,都属下位。而在这里又分为上、下,崔灵恩说:“小宰、小司徒为上,小司马、小司寇、小司空为下。”有人说:“天官、秋官没有正卿,所以吴、宋的宰相称大,鲁国的司寇称大。孔子担任鲁国大司寇,是小宰、小司寇为上。”
〇田氏按语:班爵的制度,卿为一等,大夫为一等。这里又将卿分为三等,大夫分为二等,这是主要依据出使聘问时的位次顺序来说的。大国的中卿,相当于次国的上卿,以此类推,那么大国的上卿可以相当于次国的国君。所以《春秋》传中叔孙说:“列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
其中有中士、下士的,人数各自占其上一级的三分之一【注:是说他们作为副使,如果单独出行则随行。居,相当于“当”。这是依据大国而言,大国的士为上,次国的士为中,小国的士为下。士的人数,各国都是二十七人,各占三分之一的九人,上九、中九、下九,因为地位相当,所以次国的上士相当于大国的中士,中士相当于大国的下士,小国的上士相当于大国的下士。凡是未受命的士,也没有出使随行的事务。《春秋传》说士地位卑微】
〇田氏按语:这里说的中士、下士,是指在上士之内,又分为三等,即上士中的中等、下等,并非班爵中的中士、下士。中士以下没有出使随行的事务,所以只依据上士来划分,而不涉及其余的。郑玄的注释非常明确,没有什么可疑的。后来的儒者不明白其旨意,认为是错简,大概是错了。
天子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注:这是夏代的制度。《明堂位》说:“夏后氏的官有百”,是举整数而言。疏:这一经论述夏天子设置公、卿、大夫、元士的数量,《周礼》官有三百六十,这里官有一百二十,所以说夏制。因为夏制不明确,又引用《明堂位》“夏后氏的官百”来证明。只说百,不说一百二十,所以说是举整数。《王制》的文字,郑玄都认为是殷法,这里唯独说是夏制,是因为《明堂》说殷官二百,与这一百二十数不相符,所以不能说殷制。作者因此杂记而言,有时举夏,有时举殷】
〇田氏按语:九卿的名称开始见于此处。《周礼·考工记》外有九室,九卿朝见。将国家分为九份,九卿治理。郑氏以六卿、三孤为九卿,那么三孤也是卿。此经康成认为是夏制,是夏有九卿。周官设立三孤、六卿,那么周也有九卿。
官制的沿革,不能一概见于世间。孔子听到郯子的话,说“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孟子回答北宫锜,说其详情不可得闻。诸侯厌恶其危害自己,都去除了其典籍。然而这记载所载,以及《尚书》的《周官》与《明堂位》所载建官的数量,其不同的,也是各自举其大概,不必切切然求其吻合。或者于是说《戴记》《王制》都杂述前代的法度,未区分时世。如这里郑注依据《明堂位》认为是夏制,也是一端罢了。朱子《仪礼经传》删去注语,而统以夏商之制者,大概因为卿大夫士官名,唐虞没有三、九、二十七、八十一官数,又与《周礼》不合。既然录《尚书》《周官》篇首述唐虞,下及夏商之文,遂以记文通属二代,以概着其制,并不审计其数以为征也。大抵三代各历数百年,历世数十,即一代中先后不无损益。作传记者各述传闻,文虽有异,非抵牾也。后人拘牵参合,纷纷失之。
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
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国二卿,皆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注:命于天子者,天子选用之,如今诏书除吏是矣。小国亦三卿,一卿命于天子,二卿命于】【其君,此文似误脱耳,或者欲见畿内之国二卿与疏此一节论夏家天子命诸侯之国卿大夫及士之数前】【既云夏官,此亦夏礼,卿大夫士数五等之国悉同,但大国三卿并受命于天子也。夏之大国谓公与侯也,殷周】【大国并公也。崔氏云:三卿者,依周制而言,谓立司徒兼冡宰之事,立司马兼宗伯之事,立司空兼司冦之事,故】【春秋左传云:季孙为司徒,叔孙为司马,孟孙为司空,此是三卿也。以此推之,故知诸侯不立冡宰、宗伯、司冦之】【官也。下大夫五人者,崔氏云:三卿命于天子,则大夫以下皆其君自命之也。三卿则上中下三品而含上下,今】【云下大夫五人者,取卿为言耳。知大夫有上下者,案前云次国之下卿位当大国之上大夫是也。何以五人者】【谓司徒之下置小卿二人,一是小宰,一是小司徒;司空之下亦置二小卿,一是小司冦,一是小司空也;司马之】【下惟置一小卿,小司马也。故公羊襄十一年作三军,三军者何?三卿也。古者上卿、下卿、上士、下士。何休云:古者】【诸侯有司徒、司空上卿各一,下卿各二,司马事省,上下卿各一,若有军事,上士相上卿,下士相下卿,足以为治】【今襄公乃益司马,故云作三军,逾王制故讥之。下卿即大夫也,故此云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云上士者】【对府史之属也。周礼五等国悉三卿,五大夫二十七士,皆与此同。但公国长有四命,孤一人,故典命云:公之孤】【四命以皮帛眡小国之君。其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其士一命。侯伯之卿大夫士亦如之。子男之卿再命,其大夫】【一命,其士不命。而郑注再引《王制》以成彼义,当恐周之人数与《王制》同也。且《曽子问》是眀当时周法而云国家】【五官,则五大夫。大夫若五,则知余亦不异也。且冡宰云:“施典于邦国,设其参,传其伍。”郑云:“参谓卿三人,伍谓大】【夫五人。”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者,次国者,夏则伯,殷则侯也。周】【则侯伯也,而卿大夫士之命及人之数与大国同,但一卿其君自命为异也。下文备也,小国二卿皆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者,小国者,殷谓伯,夏周同子男也。案郑注言小国亦三卿差次而言,应一卿命于天子,二卿命于其君。此惟言二卿,则似误也。郑何以得知应三卿?案前云小国又有上中下三卿,位当大国之下大夫。若无三卿,何上中下之有乎?故知有三卿也。案《周礼》三命受位,郑云:“谓此列国之卿始有列位于王。”则子男之卿再命,不应得一卿命于王。而郑今云一卿命于王者,谓子男之卿亦得王命,而彼注三命下云“列国卿三命者”,此自据侯伯为言,以防彼三命受防者耳。郑又为一説,畿内之国惟置二卿,并是其君自命之。今记者或欲因此又以见畿内之法,故舍去子男一卿命于王者而不言也】
译大国设三卿,其中两卿由天子任命,一卿由其国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国设两卿,均由其国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注:所谓“命于天子”,即由天子选用,如同当今诏书任命官吏一样。小国也应有三卿,其中一卿由天子任命,两卿由其国君任命,此处文字似乎有遗漏。或许是为了显示王畿内的国家只设两卿,因此疏解这一节论述夏代天子任命诸侯国卿、大夫及士的人数。前文既已说是夏官,这里也是夏礼,五等国家的卿、大夫、士的人数都相同,只是大国的三卿都受命于天子。夏代的大国指公爵和侯爵,殷商和周代的大国则仅指公爵。崔氏说:三卿是依据周制而言,即设立司徒兼管冡宰的事务,设立司马兼管宗伯的事务,设立司空兼管司寇的事务,所以《春秋左传》说:季孙担任司徒,叔孙担任司马,孟孙担任司空,这就是三卿。由此推知,诸侯国不单独设立冡宰、宗伯、司寇这些官职。关于下大夫五人,崔氏说:三卿由天子任命,那么大夫以下都由其国君自行任命。三卿包含上、中、下三品,现在说下大夫五人,是就卿而言的。知道大夫有上下之分,是因为前文说次国的下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为什么是五人呢?是指司徒之下设置小卿二人,一是小宰,一是小司徒;司空之下也设置小卿二人,一是小司寇,一是小司空;司马之下只设置一小卿,即小司马。所以《公羊传》襄公十一年记载“作三军”,三军是什么?就是三卿。古代有上卿、下卿、上士、下士。何休说:古代诸侯有司徒、司空,上卿各一人,下卿各二人;司马事务较少,上卿、下卿各一人;如果有军事行动,上士辅佐上卿,下士辅佐下卿,足以治理。现在襄公增设司马,所以说“作三军”,超越了王制,因此受到讥讽。下卿即大夫,所以这里说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说上士,是相对于府史之类而言。《周礼》中五等国家都设三卿、五大夫、二十七士,都与这里相同。只是公国的长官有四命,孤一人,所以《典命》说:公国的孤四命,用皮帛视同小国之君。其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其士一命。侯、伯的卿、大夫、士也如此。子、男的卿再命,其大夫一命,其士不命。而郑玄再次引用《王制》来成就他的义理,应当是担心周代的人数与《王制》相同。况且《曾子问》明确当时周法说国家有五官,即五大夫。大夫如果是五人,就知道其余也不相同。况且冡宰说:“施典于邦国,设其参,传其伍。”郑玄说:“参指卿三人,伍指大夫五人。”次国设三卿,两卿由天子任命,一卿由其国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夏代称为伯,殷商称为侯,周代称为侯、伯,其卿、大夫、士的任命及人数与大国相同,只是一卿由其国君自行任命有所不同。下文完备,小国两卿均由其国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国,殷商称为伯,夏、周同称为子、男。根据郑玄注说小国也有三卿,按次序而言,应是一卿由天子任命,两卿由其国君任命。这里只说两卿,似乎有误。郑玄怎么知道应有三卿?前文说小国又有上、中、下三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如果没有三卿,哪里来的上、中、下之分呢?所以知道有三卿。根据《周礼》三命受位,郑玄说:“谓此列国之卿始有列位于王。”那么子、男的卿再命,不应有一卿由王任命。而郑玄现在说一卿由王任命,是说子、男的卿也能得到王命,而他注三命下说“列国卿三命者”,这是根据侯、伯而言,以防备那三命受位之说。郑玄又有一种说法,王畿内的国家只设两卿,都是其国君自行任命。现在记录者或许想借此也显示王畿内的法规,所以舍弃子、男一卿由王任命而不说】
陈氏祥道曰:「周官子男之卿,再命。《国语》曰:『诸侯有卿,伯、子、男有大夫,无卿者,以其无天子之命卿也。』《王制》亦曰:『小国之卿,皆命于其君。』」
李氏曰:「司马职云:『凡制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为之,则知虽畿外之小国,犹一卿命于天子也。二卿皆命于君者,畿内之国也。畿外举大国、次国以见小国,畿内举公卿以见大夫。」
顾氏栋髙曰:「王制,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明大夫以下,皆其君自命。」案僖十二年,管仲辞飨礼曰:「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宣十六年,晋侯请于王,命士防为太傅,是卿命于天子之证也。晋巩朔以上军大夫献捷于周,而王曰:「巩伯未有职司于王室。」是大夫不命于天子之证也。
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注:使佐方伯领诸侯疏:此一节论天子遣大夫往监方伯之国,州别各置三人之事。天子使其大夫者,谓使在朝之大夫往监于方伯,每一州辄三人,三八二十四人。崔氏云:此谓殷之方伯皆有三人以辅之,佐其伯,谓监所领之诸侯也。周则于牧下置二伯,亦或因殷使大夫为三监,故《燕礼》云「设诸公之坐」,郑云「公孤也」,大国孤公一人而云诸公者,容牧有三监。然则天子于州牧之国别置三大夫以辅之,其尊卑之差则下文「其禄视诸侯之卿,其爵视次国之君」,其禄视诸侯之卿者,谓公之孤也,故《燕礼》谓之「诸公」,与公孤同也。《尚书》使管叔、蔡叔、霍叔为三监者,为武庚,与此别也】
马氏曰:「周官乃施典于邦国,而建其牧,立其监。牧之下,又立监,所谓三监者是也。」
大国之卿不过三命,下卿再命,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注:不着次国之卿者,以大国之下互明之,此卿命则异,大夫皆同。周礼公侯伯之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子男之卿再命,其大夫一命。疏:此一节论大国小国卿大夫命数多少不同之事。经直云大国之卿及小国之卿,不云次国,故云不着次国之卿。云以大国之下互明之者,以大国之卿不过三命,则知次国之卿不过再命;大国下卿再命,则知次国下卿一命,故云互明之。云此卿命则异者,以大国上卿三命,下卿再命;次国上卿再命,下卿一命;小国上下卿并皆一命,故云卿命则异。云大夫皆同者,谓大国次国小国大夫皆同一命。今经云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既与小国连文,知非直据小国下大夫一命者,以经云大国下卿再命,以次差之,眀大夫一命,自然次国大夫亦一命,故云大夫皆同。此夏殷制也。案周礼云公国之孤四命,与余卿不同,则知此大国之卿不过三命,亦谓孤也。大国下卿再命者,谓除孤以外之卿,就再命之中分为中卿、下卿也。故前文云次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中是也。次国之卿再命,亦谓上卿执政者,若鲁之季孙;下卿一命,亦分为中、下二等,故前文云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是也。小国之卿虽同一命,亦分为三等,故前文云小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其大国、次国、小国大夫虽同一命,当皆分为上下二等,文已具于上,今总云下大夫者,对卿言之。云周礼公侯伯之卿三命以下者,皆周礼典命文,以经云大国之卿不过三命,故引公侯伯之卿三命以对之。周礼公之孤四命,不与三命相当,故不引之也】
▯田案》诸侯之国皆三卿,大国则有三命之卿,再命之卿;次国则有再命之卿,一命之卿;小国惟一命之卿。皆以命于天子者言之。若其君加命,则大国之卿皆得三命,次国之卿皆得再命,小国卿之未命于天子者亦得一命,所谓命于其君也。《周官·典命》掌五等诸臣之命数,与此不同,故注疏以夏殷解之。
诸侯之下士禄食九人,中士食十八人,上士食三十六人,下大夫食七十二人,卿食二百八十八人,君食二千八百八十人,次国之卿食二百一十六人,君食二千一百六十人,小国之卿食百四十四人,君食千四百四十人,次国之卿命于其君者,
译陈氏祥道说:“《周官》记载,子、男爵位国家的卿,是再命。《国语》说:‘诸侯有卿,伯、子、男有大夫,没有卿,是因为他们没有天子所任命的卿。’《王制》也说:‘小国的卿,都由其国君任命。’”
李氏说:“《司马职》说:‘凡是制定军队编制,大国设三军,次国设二军,小国设一军。’军的将领都由受命的卿担任,由此可知,即使是王畿以外的小国,也有一位卿是由天子任命的。两位卿都由国君任命的,是王畿以内的国家。王畿以外列举大国、次国来体现小国,王畿以内列举公、卿来体现大夫。”
顾氏栋髙说:“《王制》规定,大国设三卿,都由天子任命。这表明大夫及以下,都由国君自行任命。查考僖公十二年,管仲推辞飨礼时说:‘有天子任命的两位守臣国氏、高氏在。’宣公十六年,晋侯向周王请求,任命士防为太傅,这是卿由天子任命的证据。晋国的巩朔以上军大夫的身份向周王室献捷,而周王说:‘巩伯在王室没有职司。’这是大夫不由天子任命的证据。”
天子派遣他的大夫担任三监,在方伯的封国进行监察,每国三人【注:派遣辅佐方伯统领诸侯的疏:这一节论述天子派遣大夫前往监察方伯封国,每个州分别设置三人的事情。天子派遣他的大夫,是指派遣在朝的大夫前往监察方伯,每个州都是三人,三州共二十四人。崔氏说:这是指殷代的方伯都有三人辅佐他,辅佐方伯,即监察所统领的诸侯。周代则在州牧之下设置二伯,也可能是沿袭殷代使大夫担任三监,所以《燕礼》说‘设置诸公的席位’,郑玄说‘公孤’,大国的孤公一人而称诸公,是因为州牧有三监。那么天子在州牧的封国另外设置三大夫来辅佐他,其尊卑的差别则下文‘其俸禄比照诸侯的卿,其爵位比照次国的国君’,其俸禄比照诸侯的卿,是指公的孤,所以《燕礼》称之为‘诸公’,与公孤相同。《尚书》中派遣管叔、蔡叔、霍叔担任三监,是为了监视武庚,与此不同】
马氏说:“《周官》在邦国施行典章,建立州牧,设立监察。在州牧之下,又设立监察,这就是所谓的三监。”
大国的卿不超过三命,下卿再命,小国的卿与下大夫一命【注:不提及次国的卿,是因为用大国的下级来互文说明,这里卿的命数不同,大夫则相同。《周礼》公、侯、伯的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子、男的卿再命,其大夫一命。疏:这一节论述大国、小国卿大夫命数多少不同的事情。经文只说大国的卿及小国的卿,不说次国,所以说不提及次国的卿。说用大国的下级来互文说明,是因为大国的卿不超过三命,就知道次国的卿不超过再命;大国下卿再命,就知道次国下卿一命,所以说互文说明。说这里卿的命数不同,是因为大国上卿三命,下卿再命;次国上卿再命,下卿一命;小国上下卿都为一命,所以说卿的命数不同。说大夫都相同,是指大国、次国、小国的大夫都同为再命。现在经文说小国的卿与下大夫一命,既然与小国连用,就知道不只是依据小国下大夫一命,因为经文说大国下卿再命,依次类推,明白大夫再命,自然次国大夫也再命,所以说大夫都相同。这是夏、殷的制度。查考《周礼》说公国的孤四命,与其他卿不同,就知道这里大国的卿不超过三命,也是指孤。大国下卿再命,是指除了孤以外的卿,在再命之中分为中卿、下卿。所以前文说次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中卿。次国的卿再命,也是指上卿执政者,如鲁国的季孙;下卿一命,也分为中、下二等,所以前文说中卿相当于其下卿,下卿相当于其上大夫。小国的卿虽然同为再命,也分为三等,所以前文说小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其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其下大夫。大国、次国、小国的大夫虽然同为再命,应当都分为上下二等,文意已在上文具备,现在总称下大夫,是相对于卿而言。说《周礼》公侯伯的卿三命以下,都是《周礼·典命》的条文,因为经文说大国的卿不超过三命,所以引用公侯伯的卿三命来对应。《周礼》公的孤四命,与三命不相当,所以不引用】
〇田氏按:诸侯的国家都有三卿,大国就有三命的卿、再命的卿;次国就有再命的卿、一命的卿;小国只有一命的卿。这都是从由天子任命的角度说的。如果国君加命,那么大国的卿都能得到三命,次国的卿都能得到再命,小国中未被天子任命的卿也能得到一命,这就是所谓由国君任命。《周官·典命》掌管五等诸侯臣子的命数,与此不同,所以注疏用夏、殷的制度来解释。
诸侯的下士俸禄供九人食用,中士供十八人食用,上士供三十六人食用,下大夫供七十二人食用,卿供二百八十八人食用,国君供二千八百八十人食用,次国的卿供二百一十六人食用,国君供二千一百六十人食用,小国的卿供百四十四人食用,国君供千四百四十人食用,次国的卿由国君任命的,
如小国之卿,天子之大夫为三监,监于诸侯之国者,其禄视诸侯之卿,其爵视次国之君,其禄取之于方伯之地【疏:前以有诸侯之下士以上及大夫、卿、君,故此依前而释也。诸侯之士既眀,则天子士同之,可知,故此文发畿外之卿也。诸侯下士视上农夫,故九人也。上士倍中士,故三十六也。下大夫倍上士,则食七十二人。卿四大夫,禄则三百八十八人。君食二千八百八十人者,君谓大国之君也,君十卿禄,故二千八百八十人。次国之卿食二百一十六人者,谓夏伯、殷侯、周则侯伯国也,此大夫以下亦如大国大夫,而卿惟得三大夫禄耳,故特言卿也。君食二千一百六十人者,君亦十卿禄也。小国之卿食百四十四人者,小国谓夏周男子、殷之伯国也,大夫以下亦如大国大夫,而卿则二大夫禄耳,故君食千四百四十人者,君亦十卿禄也。次国之卿命于其君者,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则其禄各食二百八十八人。若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禄各食二百一十六人,而一卿命于其君,为贱,则禄不可等命天子者,故视小国卿,小国卿食一百四十四人也。其若子男一卿命于天子,二卿命于其君,则禄犹如此,其命天子卿无以异也。其国小,故不复差降也。或云视大夫也。其天子之士、卿、大夫无文,宜凖大夫之卿、大夫、士也】
译如同小国的卿,天子的诸侯国大夫担任三监,在诸侯国中行使监察职责,他们的俸禄比照诸侯国的卿,爵位比照次一等国(次国)的国君,俸禄取自方伯管辖的土地。
【疏:前面已经列举了诸侯的下士以上以及大夫、卿、国君,所以这里依照前面的顺序进行解释。诸侯国的士既然已经明确,那么天子的士与之相同,可以推知,所以这段文字主要阐述畿外诸侯国的卿。诸侯国的下士比照上农夫,所以是九人。上士是中士的两倍,所以是三十六人。下大夫是上士的两倍,所以食邑七十二人。卿是四个大夫的俸禄,所以食邑三百八十八人。国君食邑二千八百八十人,这里的国君指的是大国的国君,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所以是二千八百八十人。次国的卿食邑二百一十六人,指的是夏朝的伯、殷朝的侯,以及周朝的侯伯国。这些国家的大夫以下等级与大国的相同,但卿只享有三个大夫的俸禄,所以特别指出卿的情况。国君食邑二千一百六十人,国君的俸禄也是卿的十倍。小国的卿食邑一百四十四人,小国指的是夏周时期的子男、殷朝的伯国。大夫以下等级与大国的相同,但卿只享有两个大夫的俸禄,所以国君食邑一千四百四十人,国君的俸禄也是卿的十倍。次国的卿由本国国君任命,大国的三个卿都由天子任命,所以他们的俸禄各食邑二百八十八人。如果是次国的三个卿,其中两个由天子任命,俸禄各食邑二百一十六人,而一个由本国国君任命,地位较低,那么俸禄就不能与由天子任命的卿相等,所以比照小国的卿,小国的卿食邑一百四十四人。至于子男国,一个卿由天子任命,两个卿由本国国君任命,俸禄也如此,由天子任命的卿没有区别。因为国家小,所以不再递减等级。也有人说比照大夫的俸禄。天子的士、卿、大夫没有明文记载,应当参照大夫国的卿、大夫、士来推算】
诸侯世子,世国;大夫不世爵,使以徳,爵以功【注:谓县内及列国诸侯为天子大夫者,不世爵而世禄,辟贤也】诸侯之大夫不世爵禄【疏:诸侯降于天子,故大夫不世爵禄;若有大功徳,亦得世之。故隠八年「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是据诸侯卿大夫也】昏义,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聼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治【注:三公以下百二十人,似夏时也】
▯田案郑注《王制》及《昏义》俱以三公以下百二十人为夏制,据《明堂位》“夏后氏官百”之文也,然于他书无可攷。
又案《王制》一篇,其述官制,上与《虞书》“百揆”“四岳”“九官”“十二牧”不同,下与《周礼》官数亦异,故先儒并目为夏殷之制。而孟子答北官锜“周室班爵禄”之问,与《王制》大畧多同。説者或又据《王制》、孟子之文以駮《周礼》,谓非周公所作。由今考之,孟子言班爵禄与《武成》“列爵惟五,分土惟三”相合,盖周初沿夏商二代之旧,故有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国。至周公制礼,乃定五等诸侯之封为五百里、四百里、三百里、二百里、百里,然后因田以制赋,因赋以出军。不然,则子男五十里之国,岂能出万二千五百人之一军?而《论语》所云“千乗之国”,亦岂方百里者所能给乎?官制之沿革,正与封建相表里。知周初之建国不同于《周礼》,则知周初之官制必不合于《周礼》矣。至《王制》之文,又与孟子少异,则所谓“周因夏殷而损益”可知者,今依朱子通解,以《王制》官制为夏商之法,而孟子所述班爵则定为周初之制云。
书立政,古之人廸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廸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禹之臣蹈知诚信于九徳之行,谓贤智大臣乃敢告教其君以立政,宅居也。居汝事六卿掌事者,牧牧民九州之伯,居内外之官及平法者,皆得其人,则此惟君矣】谋面用丕训徳,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谋所面见之事无疑,则能大用顺徳,乃能居贤人于众官,若此则乃能三居无义民,大罪宥之四裔,次九州之外,次中国之外】
【蘓氏轼曰》:「事所谓常任也,牧所谓常伯也,准所谓准人也】
【吕氏祖谦曰:自臯陶以九徳告禹,夏后盖世守以为知人之法焉。方夏之盛,任三宅者如此。及其衰也,并至于曽无义民,言所任者皆不义之人,无一君子也。兹乃云者,此乃三宅之法,非他位也。犹无义民,则他可知矣】
【蔡氏沈曰:言非廸知忱恂于九徳之行,而徒谋之面貌,用以为大顺于徳而任之如此,则三宅之人,岂复有贤者乎】
▯田案三宅指上事,牧凖三者,经文甚明。孔传因《舜典》有五宅三居之文,遂解宅为流宥,不可从。
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
【蔡氏沈曰:三宅,谓居常伯、常任、凖人之位者;三俊,谓有常伯、常任、凖人之才者。克即者,言汤所用三宅,实能就是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是徳而不浮其名也。三俊説者,谓他日次补三宅者,详宅以位言,俊以徳言,意其储养待用,或如説者所云也】
右夏商官制
诗》大雅緜「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传:「司空、司徒,卿官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疏:「后稷封邰为上公,文王以百里而王,则太王之时以殷之大国,当立三卿,其一盖司马乎?时不召者,司马于营国之事无所掌故也】
书《牧誓》王曰:「嗟我友邦冡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治事三卿,司徒主民,司马主兵,司空主土,指誓战者疏孔以时已称王而有六师,亦应已置六卿,今呼三卿,是指誓战者,故不及太宰、大宗、司冦】亚旅、师氏【▯亚次旅众也,众大夫其位次卿,师大夫官以兵守门者】千夫长、百夫长【▯师帅、卒帅疏《周礼》二千五百人为师,
译诸侯的世子世代继承国家;大夫不世代继承爵位,任用依据德行,爵位依据功劳【注:指在王畿内以及列国诸侯中担任天子大夫的人,不世代继承爵位但世代享有俸禄,这是为了避开贤能之人垄断职位】诸侯的大夫不世代继承爵位和俸禄【疏:诸侯的地位低于天子,所以大夫不世代继承爵位和俸禄;如果有大的功劳和德行,也可以世代继承。所以《春秋·隐公八年》说“官职有世代功劳的,就有官族和封邑”,也是这样,这是针对诸侯的卿大夫而言的】《礼记·昏义》记载,天子设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位大夫,八十一位元士,用来听断天下外部的政务,用来彰明天下男子的教化,所以外部和谐而国家治理得好【注:三公以下共一百二十人,这似乎是夏代的制度】
〇田氏按:郑玄注释《王制》和《昏义》都认为三公以下一百二十人是夏代的制度,这是依据《明堂位》中“夏后氏官百”的文字,但在其他书籍中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
又按:《王制》这一篇,它叙述的官制,向上与《虞书》中的“百揆”“四岳”“九官”“十二牧”不同,向下与《周礼》的官职数目也不同,所以前代儒者都把它视为夏、殷两代的制度。而孟子回答北宫锜关于“周室分封爵位俸禄”的询问,与《王制》的大致内容多相符合。解说的人又有人依据《王制》和孟子的文字来驳斥《周礼》,认为《周礼》不是周公所作。从现在考证来看,孟子所说的分封爵位俸禄与《尚书·武成》中“列爵只有五等,分封土地只有三等”相符合,大概是周初沿袭夏、商两代的旧制,所以有百里、七十里、五十里的国家。等到周公制定礼制,才将五等诸侯的封地定为五百里、四百里、三百里、二百里、百里,然后依据田地来制定赋税,依据赋税来出兵。不然的话,那么子、男五十里的国家,怎么能出一万二千五百人的一军呢?而《论语》所说的“千乘之国”,又怎么能由方圆百里的国家来供给呢?官制的沿革,正与封建制度互为表里。知道周初建立的国家不同于《周礼》,就知道周初的官制一定不符合《周礼》了。至于《王制》的文字,又与孟子稍有不同,那么所谓“周沿袭夏、殷而有所增减”就可以知道了,现在依照朱熹的通解,将《王制》的官制视为夏、商的法律,而孟子所述的分封爵位则定为周初的制度。
《尚书·立政》记载,古代的人引导只有夏代,于是有室大竞吁俊,尊崇上帝引导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品行,于是敢于告诉教导他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君主啊。”说:“安顿你的事,安顿你的牧,安顿你的准,这才是君主啊【〇禹的臣子蹈知诚信于九德的品行,指贤智大臣于是敢于告诉教导他们的君主以建立政事,宅居即安顿。安顿你掌管事务的六卿,牧指牧养百姓的九州之长,安顿内外官员及平定法度的人,都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这才是君主啊】谋划当面所见之事没有疑惑,就能大大任用顺从德行的人,于是就能安顿贤人在众官之中,像这样就能安顿三类无义之民,大罪的人宽恕放逐到四裔,次等的放逐到九州之外,再次等的放逐到中国之外】
【苏氏轼说:“事”就是所谓的常任,“牧”就是所谓的常伯,“准”就是所谓的准人】
【吕氏祖谦说:自从皋陶用九德告诉禹,夏代大概世代坚守作为知人的方法。当夏代兴盛时,任用三宅的人是这样。等到夏代衰败时,甚至到了没有无义之民的地步,意思是所任用的人都是不义之人,没有一个君子。兹乃云者,这是三宅的方法,不是其他职位。还说是无义之民,那么其他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蔡氏沈说:说如果不是引导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品行,而只是谋划面貌,用来作为大大顺从德行而任用他们像这样,那么三宅的人,哪里还会有贤者呢】
〇田氏按:三宅指上面的事、牧、准三者,经文非常明白。孔传因为《舜典》有五宅三居的文字,于是解释宅为流放宽恕,不可采纳。
还有成汤升天,大大厘清上帝的明亮命令,于是任用三有宅,能够安顿宅,说三有俊,能够安顿俊,严肃作为大的法式,能够任用三宅三俊。
【蔡氏沈说:三宅,指居于常伯、常任、准人职位的人;三俊,指有常伯、常任、准人才能的人。克即者,说汤所任用的三宅,确实能够安顿在这个职位上而不荒废其职;所称的三俊,确实能够安顿在这个德行上而不虚有其名。三俊的说法,指日后依次补任三宅的人,详细来说,宅以职位而言,俊以德行而言,意在储备培养等待任用,或许如说法者所说的那样】
右夏商官制
《诗经·大雅·绵》:“于是召司空,于是召司徒【传:“司空、司徒,是卿一级的官员。司空掌管营造国邑,司徒掌管徒役之事。”疏:“后稷被封在邰为上公,文王以百里之地称王,那么在太王之时以殷代的大国,应当设立三卿,其中一个大概是司马吧?当时没有召司马,是因为司马在营造国邑之事上没有掌管的原因】
《尚书·牧誓》王说:“唉,我的友邦冡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〇治理事务的三卿,司徒主管百姓,司马主管军事,司空主管土地,指誓师作战的人疏:孔认为当时已经称王而有六师,也应该已经设置了六卿,现在只呼三卿,是指誓师作战的人,所以没有提到太宰、大宗、司寇】亚旅、师氏【〇亚是次,旅是众,众大夫其位次卿,师大夫是官以兵守门的人】千夫长、百夫长【〇师帅、卒帅疏:《周礼》二千五百人为师,
师帅皆中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孔以师虽二千五百人举全数,亦得为千夫长,长与帅其义同,故以千夫长为师帅,百夫长为卒帅】▯田案:武王未克商以前,尚用诸侯之制,故有司徒、司马、司空三卿。注疏以为时已置六卿者,非也。《泰誓》云:「王乃大廵六师」,是史官追述之词,不得为六卿之证。
译师帅都是中大夫,一百人组成一卒,卒长都是上士。孔颖达认为,虽然师有两千五百人,但举其总数,也可以称为千夫长;“长”与“帅”意义相同,所以称千夫长为师的帅,百夫长为卒的帅。〇田氏按:武王攻克商朝以前,仍然沿用诸侯的制度,所以设有司徒、司马、司空三位卿。注疏认为当时已经设置了六卿,这是不对的。《泰誓》说:“王于是大规模巡视六师”,这是史官追述的言辞,不能作为六卿存在的证据。
立政,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玉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常所长事,常所委任,谓三公九卿;凖人平法,谓士官;缀衣掌衣服;虎贲以武力事王,皆左右近臣,宜得其人】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叹此五者立政之本,知忧得其人者少】
吕氏祖谦曰:「常伯等即三宅三代之书,他无所见,意者公卿辅相之别名欤?官有别名,如相曰阿衡、保衡,三卿曰圻父、农父、宏父,此亦三代辅相大臣别名耳。缀衣、虎贲,特于侍御仆从中错举二者,以见其余耳。职重者有安危之寄,职亲者有习染之移,其系天下之本一也。」
蔡氏沈曰:「牧民之长曰常伯,任事之公卿曰常任,守法之有司曰凖人,三事之外,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立政任人,凖夫牧作三事【▯:文武亦法禹、汤以立政,常任凖人及牧治为天地人之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趣马掌马之官,言此三者虽小官长必慎择其人】左右擕仆,百司庶府【▯:虽左右擕持器物之仆及百官有司主劵契藏吏亦皆择人】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小臣犹皆慎择其人,况大都邑之小长以道艺为表干之臣及百官有司之职可以非其任乎】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太史下大夫掌邦六典之贰,尹伯长官大夫及众掌常事之善士皆得其人】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此有三卿及次卿众大夫,则是文武未伐纣时举文武之初以为法则】夷微卢烝,三亳阪尹【▯:蛮夷微卢之众帅及亳人之归文王者三所为之立监及阪地之尹长皆用贤】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
蔡氏沈曰:任人,常任也;凖夫,凖人也;牧,常伯也。以职言,故曰: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擕仆、百司庶府,此侍御之官也。趣马,掌马之官;小尹,小官之长;擕仆,擕持仆御之人;百司若司裘、司服,庶府若内府、太府之属也。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此都邑之官也。吕氏曰:大都、小伯,谓大都之伯、小都之伯也。大都言都,不言伯;小伯言伯,不言都,互见之也。艺人者,卜祝巫匠执技以事上者;表臣、百司,表外也,表对里之词。上文百司,盖内百司,若内府、内司服之属,所谓里臣也;此百司,盖外百司,若外府、外司服之属,所谓表臣也。太史者,史官也;尹伯者,有司之长,如庖人、内饔、膳夫,则是数尹之伯也;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大师司乐,则是数尹之伯也。凡所谓官吏,莫不在内外百司之中,至于特见其名者,则皆有意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擕仆,以扈卫亲近而见;庶府,以冗贱人所易忽而见;艺人,恐其或兴淫巧机诈以荡上心而见;太史,以奉讳恶,公天下后世之是非而见;尹伯,以大小相维,体统所系而见;若大都、小伯,则分治郊畿,不预百司之数者。既条陈厯数文武之众职,而总结之曰:「庶常吉士。」庶,众也;言在文武之廷,无非常徳吉士也。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此诸侯之官也。司徒主邦教,司马主邦政,司空主邦土,余见牧誓。言诸侯之官,莫不得人也。诸侯之官,独举此者,以其名位通于天子欤?夷微、卢烝、三亳、阪尹,此王官之监于诸侯四夷者也。微、卢见经;亳见史;三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烝,或以为众,或以为夷,名阪未详。古者险危之地,封疆之守,或不以封而使王官治之,参错于五服之间,是谓之尹。地志载王官所治非一,此特举其重者耳。自诸侯三卿以降,惟列官名而无他语,承上「庶常吉士」之文,以内见外也。夫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逺而夷狄,莫不皆得人以为官使,何其盛欤?
孟子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
译《立政》篇,周公如此说道:“我恭敬地拜手叩头,向继位的天子禀告。因此,我全面地告诫天子说:‘玉左右的近臣,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〇常伯是常任长官,常任是常任要职,指三公九卿;凖人是平正法度的官员,指士官;缀衣是掌管衣物的官员;虎贲是以武力侍奉天子的官员,这些都是左右近臣,应当选拔合适的人选】周公说:‘唉!能够知道忧虑并慎重对待这五类人选的,太少了啊【〇感叹这五类人是立政的根本,知道忧虑并得到合适人选的人很少】
吕氏祖谦说:‘常伯等人就是《三宅》《三代》书中记载的,其他地方没有见到,大概这是公卿辅相的别名吧?官职有别名,比如相称为阿衡、保衡,三卿称为圻父、农父、宏父,这也是三代辅相大臣的别名罢了。缀衣、虎贲,只是从侍御仆从中列举出这两者,以显示其余的官职。职位重要的,寄托着国家的安危;职位亲近的,容易受到习染的影响,它们关系到天下根本这一点是一样的。’
蔡氏沈说:‘管理百姓的长官叫常伯,担任事务的公卿叫常任,遵守法度的官吏叫凖人,三事之外,掌管服饰器物的叫缀衣,执掌射御的叫虎贲,这些都是任用时需要谨慎对待的。’
还有文王、武王能够了解三宅的用心,明察三俊的用心,以此来恭敬地侍奉上帝,设立百姓的长官,设立政事任用人才,凖人管理牧治作为三事【〇:文王武王也效法禹、汤来建立政事,常任、凖人以及牧治作为天、地、人的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〇: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员,说这三类人虽然是小的官长,也一定要慎重选择人选】左右携仆,百司庶府【〇:即使是左右携带器物的仆从以及百官有司主管券契储藏的官吏,也都选择合适的人选】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〇:小臣尚且都慎重选择人选,何况大都邑的小长官,以道艺作为表率骨干的臣子,以及百官有司的职位,难道可以不由合适的人担任吗】太史、尹伯、庶常吉士【〇:太史是下大夫,掌管国家六典的副本,尹伯是长官大夫以及众多掌管常事的贤良之士,都得到合适的人选】司徒、司马、司空、亚旅【〇:这里有三位卿及次卿众多大夫,这是文王武王未伐纣时举荐文武之初作为法则】夷微卢烝,三亳阪尹【〇:蛮夷微卢的众帅以及归附文王的亳人三处所设立的监官,以及阪地的尹长,都任用贤能】文王因为能够端正自己的心志,所以能够设立这些常事司牧的人,从而能够选拔有德行的人才。
蔡氏沈说:任人,就是常任;凖夫,就是凖人;牧,就是常伯。从职事来说,所以叫: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这些是侍御的官员。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员;小尹,是小官的长官;携仆,是携带仆御的人;百司如司裘、司服,庶府如内府、太府之类。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这些是都邑的官员。吕氏说:大都、小伯,说的是大都的伯、小都的伯。大都说都,不说伯;小伯说伯,不说都,这是互见的手法。艺人,是卜祝巫匠执技侍奉君主的人;表臣、百司,表是外,表对里而言。上文百司,大概是内百司,如内府、内司服之类,所谓里臣;此百司,大概是外百司,如外府、外司服之类,所谓表臣。太史,是史官;尹伯,是有司的长官,如庖人、内饔、膳夫,就是这几位尹的伯;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大师司乐,就是这几位尹的伯。凡是所说的官吏,没有不在内外百司之中的,至于特别列出名字的,都有深意。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因为扈卫亲近而列出;庶府,因为冗贱之人容易忽视而列出;艺人,担心他们或许兴起淫巧机诈来动摇君主的心而列出;太史,因为奉讳恶,公正对待天下后世的是非而列出;尹伯,因为大小相互维系,体统所系而列出;至于大都、小伯,则是分治郊畿,不列入百司之数的。既然条陈历数文王武王的众多职事,而总结说:‘庶常吉士。’庶,是众;说在文王武王的朝廷,没有不是常德吉士的。司徒、司马、司空、亚旅,这些是诸侯的官员。司徒主管邦教,司马主管邦政,司空主管邦土,其余见《牧誓》。说诸侯的官员,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选。诸侯的官员,只举出这些,是因为他们的名位通达于天子吗?夷微、卢烝、三亳、阪尹,这些是王官监于诸侯四夷的。微、卢见于经;亳见于史;三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烝,有人认为众,有人认为夷,名阪未详。古代险危之地,封疆的守卫,有时不封给诸侯而让王官治理,参错于五服之间,这叫做尹。地志记载王官所治理的不止一处,这里只举出重要的。自诸侯三卿以下,只列出官名而没有其他话语,承接上文‘庶常吉士’的文意,以内见外。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远而夷狄,没有不都得到合适的人选来担任官职使令的,多么兴盛啊!
孟子北宫锜问说:‘周室分封爵位俸禄,是怎样的?’孟子说:‘详细情况不能听到了。诸侯厌恶它危害自己,都销毁了典籍。然而
而轲也尝闻其畧也【注:诸侯欲恣行,憎恶其法度妨害己之所为,故灭去典籍。今周礼司禄之官无其职,是则诸侯皆去之,故使不复存也。轲,孟子名也。言尝间其大纲如此矣。今考之礼记王制,则合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注:公谓上公九命及二王后也。自天子以下列尊卑之位,凡五等】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注:诸侯法天子,臣名亦有此六等,从君下至于士】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逹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注:凡此四等,土地之等差也】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注视比也,天子之卿大夫士所受采地之制】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注:公侯之国为大国,卿禄居于君禄十分之一也。大夫禄居于卿禄四分之一也。上士之禄居大夫禄二分之一也。中士下士转相倍。庶人在官者,未命为士者也。其禄比上农夫。士不得耕,以禄代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注:伯为次国,大夫禄居卿禄三分之一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注:子男为小国,大夫禄居卿禄二分之一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注:获得也。一夫一妇佃田百亩,百亩之田加之以粪,是为上农夫,其所得谷足以食九口。庶人在官者,食禄之等差,由农夫有上中下之次,亦有此五等,若今之斗食、佐史、除吏也。】疏:《王制》云:“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其不及天子,又无六等,与《孟子》不合者,盖以《孟子》所言则周制,《而王制》所言则夏商之制也。《王制》云:“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孟子》不言田而言地者,盖禄以田为主,《王制》主于分田以制禄,《孟子》主于制地以分国,国以地为主,所以有田地之异也。《王制》云:“天子之三公田视公侯,天子之卿视伯,天子之大夫视子男,天子之元士视附庸。”与《孟子》不同,亦以周制与夏商之制不同也】
译我也曾听闻其大概。诸侯想要肆意妄为,憎恶礼法制度妨害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销毁典籍。如今《周礼》中司禄之官没有其职位,这是因为诸侯都废除了它,所以使其不再存在。轲,是孟子的名。意思是曾经听闻其大纲如此。现在考察《礼记·王制》,则与此相合。天子一个等级,公一个等级,侯一个等级,伯一个等级,子男同一个等级,共五个等级。君一个等级,卿一个等级,大夫一个等级,上士一个等级,中士一个等级,下士一个等级,共六个等级。天子的制度,土地纵横千里;公侯都是纵横百里,伯纵横七十里,子男纵横五十里,共四个等级。不足五十里的,不能通达于天子,依附于诸侯称为附庸。天子的卿受封土地比照侯,大夫受封土地比照伯,元士受封土地比照子男。大国土地纵横百里,君主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四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俸禄相同,俸禄足以代替他们的耕作。次国土地纵横七十里,君主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三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俸禄相同,俸禄足以代替他们的耕作。小国土地纵横五十里,君主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两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俸禄相同,俸禄足以代替他们的耕作。耕种者所收获的,一个农夫耕种百亩,百亩田地加上施肥,上等农夫的收成可供九人食用,上等偏次的可供八人食用,中等的可供七人食用,中等偏次的可供六人食用,下等的可供五人食用。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他们的俸禄以此作为等级差别。疏:《王制》说:“王者制定俸禄爵位,公、侯、伯、子、男,共五个等级。诸侯的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个等级。”其不及天子,又没有六个等级,与《孟子》不相符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孟子》所说的是周代的制度,而《王制》所说的是夏商时期的制度。《王制》说:“公侯的田地纵横百里,伯纵横七十里,子男纵横五十里。”《孟子》不说田地而说土地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俸禄以田地为主,《王制》侧重于分配田地来制定俸禄,《孟子》侧重于划定土地来分封国家,国家以土地为主,所以有田地之异。《王制》说:“天子的三公田地比照公侯,天子的卿比照伯,天子的大夫比照子男,天子的元士比照附庸。”与《孟子》不同,也是因为周代制度与夏商制度不同。
沈氏彤曰:「孟子因籍去而闻其畧,此所云并周所沿夏商之制耳。考诸《周官》畿内外皆无七十里之国,王制有七十里之国。注疏以为夏殷之制,而汤国七十里即见《孟子》书。由是以观,而其他之沿于夏商亦明矣。」
▯田案》:周礼一书藏于大史,非世掌国史莫得见之。故韩宣子观书于大史氏,始知周礼在鲁。而孔子学周礼,必于周之柱下史。战国时诸侯所去之籍,即周礼也。诸侯之籍既失,孟子又未适周,故所▯闻者,皆周初之法,与周礼不合。
右周初官制
五礼通考卷二百十三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二百十四
刑部尚书秦▯田撰
嘉礼八十七
设官分职
书《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爕理隂阳【▯:师,天子所师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于徳义者。此惟三公之任,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和理隂阳。言有徳乃堪之】官不必备,惟其人【▯:三公之官不必备员,惟其人有徳乃处之】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此三官名曰三孤,孤特也。言卑于公,尊于卿,特置此三者】贰公宏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副贰三公,宏大道化,敬信天地之教,以辅我一人之治】
朱子曰:「三公、三孤本无职事,亦无官属,但以道义辅佐天子而已。三公、三少只是加官。」
陈氏傅良曰:周召以师保为冡宰,是卿兼三公也。顾命自太保奭以下皆卿也。是时召公为保,兼冡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皆是以三公兼之。卫侯康叔为司冦,毛公为司空。审如是,则三公多是六卿兼之。但其人足以兼公,则加其公之职位;无其人,则止为卿而已。三公、三孤皆无其人,则阙焉而已,而六卿自若也。要之,成周以三公、三孤待非常之徳,故曰:「官不必备,惟其人。」
蔡氏沈曰:「此篇与今《周礼》不同。如三公、三孤,《周礼》皆不载。或谓公孤兼官,无正职,故不载。然三公论道经邦,三孤贰公宏化,非职乎?职任之大,无逾此矣。或又谓师氏即太师,保氏即太保。然以师保之尊,而反属司徒之职,亦无是理也。然《周礼》非圣人不能作也。意周公方条治事之官,而未及师保之职。所谓未及者,郑重而未及言之也。书未成而公亡,其间法制有未施用,故与此不合,而冬官亦阙。要之,《周礼》首末未备,周公未成之书也。读书者参互而考之,则周公经制可得而论矣。」
陈氏师凯曰:「周礼未尝不言公孤,但不载其専职耳。如云王之三公八命,出封加一等,则九命为伯,是举朝无尊于此者。而外朝之位,三公在前,孤卿大夫在左,公侯伯子男在右。是惟三公可以面天子,孤则亚于三公,故其位与诸侯之公相对。六卿莫敢先也。其防,孤执皮帛,卿执羔,则卿亚于孤,又可见矣。」
▯田案》周礼地官之序官云乡老二乡则公一人。郑氏注云:王置六乡则公有三人也。三公者,内与王论道,中参六官之事,外与六乡之教,其要为民,是以属之乡焉。贾疏引《曲礼》三公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以证之,其説极确。然序官虽列乡老之名,而不及其职者,以三公位居六卿之右,其职主于论道经邦,燮理隂阳,佐天子以出治,其分六乡使领之者,如周召分陜,东西为二伯,但遥领其政教而已。以三公非地官之属,故阙其职掌,所以尊之也。然六乡之官,惟乡老为最尊,故特序于乡大夫之前,不没其实也。惟三年大比,献贤能之书,乡老亦与其事,则附见于乡大夫职,葢举贤任官,固大臣职也。后儒或谓乡老“公孤之致仕在乡者”,然致仕之臣无常额,安得云每二乡置一人乎?
观承案,六乡之官,乡老最尊,故六卿则每乡一人,乡老以公为之,则每二乡一人。然此乃三公之兼职,而非其本职也。其本职自在论道燮理,用心于根本之地,而不在职业之地课勤惰也。今《周礼》止有六卿分职,而缺三公之位,故先儒谓《周礼》
译沈彤说:“孟子因为典籍散失而只听到大概,这里所说的,不过是周朝沿袭夏、商制度的情况罢了。考察《周官》,王畿内外都没有七十里见方的国家,而《王制》中有七十里见方的国家。注疏认为这是夏、殷的制度,而商汤的国土为七十里,正见于《孟子》一书。由此看来,其他沿袭夏、商制度的情况也就明白了。”
〇田案:《周礼》一书藏在大史那里,不是世代掌管国史的人不能见到。所以韩宣子在大史那里观书,才知道周礼在鲁国。而孔子学习周礼,必定是在周的柱下史那里。战国时诸侯所散失的典籍,就是《周礼》。诸侯的典籍既然散失,孟子又没有到周地去,所以所听到的,都是周初的法度,与《周礼》不合。
右周初官制
五礼通考卷二百十三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二百十四
刑部尚书秦〇田撰
嘉礼八十七
设官分职
《尚书·周官》说: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他们讨论治国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〇:师,是天子所师法的人;傅,是辅相天子的人;保,是使天子在道德义理上得到保全的人。这是三公的职责,辅佐君王讨论大道,以经纬国事,调和阴阳。意思是只有有德行的人才堪当此任。】官职不必齐备,只看其人。【〇:三公的官职不必齐备员额,只有有德行的人才担任。】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〇:这三个官职名叫三孤,孤是特出的意思。说他们地位低于公,高于卿,特意设置这三者。】他们辅佐三公弘扬教化,敬信天地,辅佐我一人。【〇:副贰三公,弘扬大道教化,敬信天地的教化,以辅佐我一人治理天下。】
朱熹说:“三公、三孤本来没有具体的职事,也没有下属官吏,只是以道义辅佐天子罢了。三公、三少只是加官。”
陈傅良说:周公、召公以师保的身份担任冡宰,这是卿兼任三公。《顾命》篇中自太保奭以下都是卿。那时召公担任保,兼任冡宰;芮伯担任司徒,彤伯担任宗伯,毕公担任司马,都是以三公兼任。卫侯康叔担任司寇,毛公担任司空。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三公大多是六卿兼任。但那个人足以兼任公,就加给他公的职位;没有那样的人,就只担任卿罢了。三公、三孤都没有那样的人,就空缺罢了,而六卿依然如故。总之,成周以三公、三孤来接待非常之德,所以说:“官职不必齐备,只看其人。”
蔡沈说:“这篇与现在的《周礼》不同。比如三公、三孤,《周礼》都不记载。有人说公、孤兼任官职,没有正职,所以不记载。然而三公讨论大道治理国家,三孤辅佐三公弘扬教化,这不是职事吗?职任之大,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又有人说师氏就是太师,保氏就是太保。然而以师保的尊贵,反而隶属于司徒的职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然而《周礼》不是圣人不能作。大概周公正在条陈治理事务的官职,而没有来得及说到师保的职事。所谓没有来得及,是郑重而没有来得及说。书没有完成而周公去世,其中法制有未施用的,所以与此不合,而冬官也缺失。总之,《周礼》首末不齐备,是周公未完成的著作。读书的人参互考证,那么周公的经制就可以论述了。”
陈师凯说:“《周礼》并非不说公、孤,只是不记载他们的专职罢了。比如说到王的三公是八命,出封加一等,就是九命为伯,这是举朝没有比这更尊贵的。而外朝的位置,三公在前,孤、卿、大夫在左,公、侯、伯、子、男在右。这是只有三公可以面见天子,孤则次于三公,所以他们的位次与诸侯中的公相对。六卿不敢先于他们。在祭祀时,孤执皮帛,卿执羔,那么卿次于孤,又可以看见了。”
〇田案:《周礼》地官的序官说:乡老,每两乡则设公一人。郑氏注说:王设置六乡,那么公有三人。三公,在内与王讨论大道,在中参与六官的事务,在外与六乡的教育,其要害在于为民,所以隶属于乡。贾疏引用《曲礼》中三公对诸侯称为“天子之老”来证明,其说法极确。然而序官虽然列出了乡老之名,而没有说到其职事,是因为三公位居六卿之右,其职事主要在于讨论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辅佐天子以出治,其分派六乡使之统领,如同周公、召公分陕,东西为二伯,只是遥领其政教罢了。因为三公不是地官的属官,所以空缺其职掌,这是为了尊崇他们。然而六乡的官职中,只有乡老最尊贵,所以特意列在乡大夫之前,不埋没其实。只有三年大比,献上有贤能之书,乡老也参与其事,那么附见于乡大夫职,大概举贤任官,固然是大臣的职责。后儒有人说乡老是“公孤致仕在乡的人”,然而致仕的臣子没有固定的名额,怎么能说每两乡设置一人呢?
观承案,六乡的官职,乡老最尊贵,所以六卿则每乡一人,乡老以公担任,则每两乡一人。然而这是三公的兼职,而不是其本职。其本职自在讨论大道调和阴阳,用心于根本之地,而不在职业之地考核勤惰。现在《周礼》只有六卿分职,而缺少三公之位,所以先儒说《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