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重刻通志序
宋郑樵氏以闳通之学,思欲极古今之变,防通于一,仿歴代史例,采正史及百家杂録,为纪▯为谱为略。所撰二十略者,包罗天人,错综政典,该括名物,上下数千年,首尾相属,用功亦良勤矣。观其诋诃司马迁、班固之失,髙自称许,谓足以尽学者之能事,岂不卓然雄视著作之林?而后人复厯举其疎漏,如马端临《通考》之所议者,则亦不能为之讳也。夫博物洽闻之士,殚毕生之精力,从容几研,囊括贯串,勒为成书,宜其援据精而条理宻,顾纪事纂言尚不免于纰缪若此,岂非所谓多而不能无失者欤?而况设局分曺,成于众手,动淹嵗序,举后忘前,亥豕鲁鱼,触目而是,任撡觚者,其可不知所惧也乎?甚矣夫著述之难也!好古者类矜《三通》既重刻《通典》《通考》工竣,爰出内府《通志》善本,校而付之剞劂,以广考索之助,而序之如此。
乾隆己巳冬十一月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四
通志 别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通志二百卷,宋郑樵撰。樵有《尔雅注》已着録。通史之例肇于司马迁,故刘知防《史通》述二体,则以《史记》《汉书》共为一体;述六家,则以《史记》《汉书》别为两家。以一述一代之事,一总厯代之事也。其例综括千古,归一家言,非学问足以该通,文章足以镕铸,则难以成书。梁武帝作《通史》六百二十卷,不久即已散佚,故后有作者率莫敢措意于斯。樵负其淹博,乃网罗旧籍,叅以新意,撰为是编。凡帝纪十八卷,皇后列▯二卷,年谱四卷,畧五十一卷,列▯一百二十五卷。其纪▯删録诸史,稍有移掇,大抵因仍旧目,为例不纯。其年谱仿《史记》诸表之例,惟间以大封拜、大政事错书其中,或繁或漏,亦复多岐,均非其注意所在。其平生之精力,全帙之菁华,惟在二十畧而已。一曰氏族,二曰六书,三曰七音,四曰天文,五曰地理,六曰都邑,七曰礼,八曰諡,九曰器服,十曰乐,十一曰职官,十二曰选誉,十三曰刑法,十四曰食货,十五曰艺文,十六曰校讐,十七曰图谱,十八曰金石,十九曰灾祥,二十曰草木昆虫。其氏族、六书、七音、都邑、草木昆虫五畧为旧史之所无。案《史通》书志篇曰:「可以为志者,其道有三:一曰都邑志,二曰氏族志,三曰方物志。」樵増氏族、都邑、草木昆虫三畧,葢窃据是文。至于六书、七音,乃小学之支流,非史家之本义,矜竒▯博,泛滥及之,此于例为无所取矣。余十五畧虽皆旧史所有,然諡与器服乃礼之子目,校讐、图谱、金石乃艺文之子目,析为别类,不亦冗且碎乎?且氏族畧多挂漏,六书畧多穿凿,天文畧祗载丹元子步天歌,地理畧则全抄杜佑《通典》州郡总序一篇,前虽先列水道数行,仅杂取《汉书》地理志及《水经注》数十则,即《禹贡》山川亦未能一一详载。諡畧则别立数门,而沈约、扈琛诸家之諡法悉删不録,即唐防要所载杲字诸諡亦并漏之器,服畧器则所载尊彛爵觯之制,制既不详,又与金石畧复出。服则全钞杜佑《通典》之嘉礼,其礼乐、职官、食货、选举、刑法六畧,亦但删録《通典》,无所辨证。至职官畧中,以《通典》注所引之典故,悉改为按语,大书更为草率矣。艺文畧则分门太繁,又韩愈《论语觧》论语类前后两出,张弧《素履子》儒家、道家两出,刘安《淮南子》道家、襍家两出,荆浩《笔法记》乃论画之语,而列于法书类,吴兴《人物志》、河西《人物志》乃▯记之流,而列于名家类,段成式之《玉格》乃《酉阳襍俎》之一篇,而列于寳器类,尤为荒谬。金石畧则钟鼎碑碣,核以《博古》《考古》二图,《集古金石》二録,脱畧至十之七八。灾祥畧则悉抄诸史五行志,草木昆虫畧则并《诗经》《尔雅》之注疏,亦未能详核。葢宋人以义理相髙于考证之学,罕能留意。樵恃其该洽,睥睨一世,谅无人起而难之,故髙视濶步,不复详检,遂不能一一精宻,致后人多所讥弹也。特其采摭既已浩博,议论亦多警辟,虽纯驳互见,而瑕不掩瑜,究非游谈无根者可及,至今资为考镜,与杜佑、马端临书并称三通,亦有以焉。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重刻《通志》序。宋代郑樵凭借博大贯通的学问,想要穷尽古今的变化,把各种史事贯通为一体,仿照历代史书的体例,采集正史和百家杂录,编成纪、传、谱、略。他所撰写的二十略,包罗天人关系,纵横交错地论述政治典章,概括名物制度,上下数千年,首尾相接,所下功夫也确实勤苦。看他诋毁司马迁、班固的过失,高度自我推许,说足以穷尽学者所能做的一切,难道不是在著作之林中卓然称雄吗?但后人又逐条列举他的疏漏,正如马端临《文献通考》所议论的那样,那么也不能替他隐讳。那些博物洽闻的学者,耗尽毕生精力,从容地在几案上研讨,把材料囊括贯串,刻成一部书,按理应当引证精确、条理严密;可是记事撰言尚且不免有这样的错误,岂不就是所谓内容多了便不能没有失误吗?何况分设机构、分科编纂,成书出自众人之手,动辄拖延多年,举起后面的事便忘了前面的事,文字错讹触目皆是,任凭执笔撰写的人,难道能不知道有所畏惧吗?著述实在太难了!好古的人大多以《三通》为矜重;如今《通典》《通考》重刻完工,于是取出内府收藏的《通志》善本,校订后交付雕版刊刻,以扩大考察查究的帮助,因而作此序。乾隆己巳年冬十一月。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四。《通志》 别史类。提要。臣等恭谨查考:《通志》二百卷,宋代郑樵撰写。郑樵另有《尔雅注》,已经著录。通史的体例始于司马迁,所以刘知几《史通》讲述两体时,把《史记》《汉书》合称为一体;讲述六家时,又把《史记》《汉书》分作两家。这是因为一部书叙述一代的事情,另一部书总括历代的事情。按照这种体例,综合概括千古史事,归结为一家之言;若学问不能广泛贯通、文章不能熔铸会通,就难以成书。梁武帝撰《通史》六百二十卷,不久就散佚了,所以后来有作者大都不敢再在这方面用心。郑樵自负学识淹博,于是搜罗旧籍,参以新的见解,撰成此书。全书有帝纪十八卷、皇后列传二卷、年谱四卷、略五十一卷、列传一百二十五卷。他的纪、传删取各史,略有移改增删,大体仍沿用旧目,体例并不纯一。他的年谱仿照《史记》诸表的体例,只是间或把重大封拜、重大政事错杂写入其中,有的繁琐,有的遗漏,分歧也很多,这些都不是他用心的所在。他一生的精力和全书的精华,只有二十略罢了:一是氏族,二是六书,三是七音,四是天文,五是地理,六是都邑,七是礼,八是谥,九是器服,十是乐,十一是职官,十二是选举,十三是刑法,十四是食货,十五是艺文,十六是校雠,十七是图谱,十八是金石,十九是灾祥,二十是草木昆虫。其中《氏族略》《六书略》《七音略》《都邑略》《草木昆虫略》五略,是旧史所没有的。查《史通·书志篇》说:“可以立志的内容,道理有三种:一是都邑志,二是氏族志,三是方物志。”郑樵增加氏族、都邑、草木昆虫三略,大概是暗中据取了这段文字。至于六书、七音,是小学的支流,不是史家的本义;他以猎奇炫博为能事,泛泛涉猎到这些内容,在体例上就没有可取之处。其余十五略虽然都是旧史已有的内容,但谥和器服是礼的子目,校雠、图谱、金石是艺文的子目,分出来另立类别,不也显得冗杂琐碎吗?况且《氏族略》多有遗漏,《六书略》多属穿凿附会;《天文略》只记载丹元子的《步天歌》;《地理略》则把杜佑《通典》的州郡总序整篇抄来,前面虽然先列了几行水道,只是杂取《汉书·地理志》和《水经注》几十条,连《禹贡》中的山川也不能一一详细记载。《谥略》另立若干门类,却把沈约、扈琛诸家的谥法全都删去不录,连《唐会要》所载以“杲”字为谥的内容也一并遗漏;器、服两略中,器物所载尊、彝、爵、觯的制度,制度本身既不详细,又同《金石略》重复出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服饰部分则把杜佑《通典》的嘉礼全部抄来;礼乐、职官、食货、选举、刑法六略,也只是删录《通典》,没有加以辨析考证。至于《职官略》,把《通典》注文所引的典故全部改成按语,文字就更加草率了。《艺文略》分门过于繁琐;韩愈《论语解》在论语类中前后出现两次,张弧《素履子》在儒家、道家两类中各出现一次,刘安《淮南子》在道家、杂家两类中各出现一次;荆浩《笔法记》是论画的文字,却列在法书类;吴兴《人物志》、河西《人物志》是传记一类的著作,却列在名家类;段成式《玉格》只是《酉阳杂俎》中的一篇,却列在宝器类,尤其荒谬。《金石略》中的钟鼎碑碣,用《博古图》《考古图》两种图录和《集古金石》两种著录核对,遗漏竟达到十分之七八。《灾祥略》全都抄录各史《五行志》;《草木昆虫略》连《诗经》《尔雅》的注疏也没有详细核查。大概宋人以义理自高于考证之学,很少能留意这些事情。郑樵仗恃自己广博通达,睥睨一世,料想无人起来驳难他,所以眼光过高、步子过大,不再详细检核,终于不能一一做到精密,导致后人多加讥评。只是他的采集材料已经十分广博,议论也多有警策精辟之处,虽然精纯与驳杂相互参见,但瑕疵不能掩盖优点,终究不是毫无根据的空谈者所能比的。直到今天,人们仍把它作为考察鉴戒的依据;它同杜佑、马端临的著作并称“三通”,也是有原因的。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
通志总序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百川异趋,必防于海,然后九州无浸淫之患;万国殊途,必通诸夏,然后八荒无壅滞之忧。防通之义,大矣哉!自书契以来,立言者虽多,惟仲尼以天纵之圣,故总诗书礼乐而防于一手,然后能同天下之文;贯二帝三王而通为一家,然后能极古今之变。是以其道光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不能及。仲尼既没,百家诸子兴焉,各效《论语》以空言著书【论语,门徒集仲尼语】至于歴代实迹,无所纪系。迨汉建元、元封之后,司马氏父子出焉。司马氏世司典籍,工于制作,故能上稽仲尼之意,防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之言,通黄帝、尧舜至于秦汉之世,勒成一书,分为五体:本纪纪年,世家传代表以正歴,书以类事,传以着人,使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六经之后,惟有此作,故谓“周公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五百岁而在斯乎”,是其所以自待者已不浅。然大著述者,必深于博雅,而尽见天下之书,然后无遗恨。当迁之时,挟书之律初除,得书之路未广,亘三千年之史籍,而局蹐于七八种书,所可为迁恨者,博不足也。凡著书者,虽采前人之书,必自成一家言。左氏,楚人也,所见多矣,而其书尽楚人之辞;公羊,齐人也,所闻多矣,而其书皆齐人之语。今迁书全用旧文,闲以俚语,良由采摭未备,笔削不遑。故曰:“予不敢堕先人之言,乃述故事,整齐其传,非所谓作也。”刘知几亦讥其多聚旧记,时插杂言。所可为迁恨者,雅不足也。大抵开基之人,不免草创,全属继志之士为之弥缝。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其实一也。乗、梼杌无善后之人,故其书不行;《春秋》得仲尼挽之于前,左氏推之于后,故其书与日月并传。不然则一卷事目,安能行于世?自《春秋》之后,惟《史记》擅制作之规模,不幸班固非其人,遂失防通之防。司马氏之门户自此衰矣。班固者,浮华之士也,全无学术,专事剽窃。肃宗问以制礼作乐之事,固对以在京诸儒,必能知之。傥臣邻皆如此,则顾问何取焉?”及诸儒各有所陈,固惟窃叔孙通十二篇之仪以塞白而已。傥臣邻皆如此,则奏议何取焉?肃宗知其浅陋,故语窦宪曰:“公爱班固而忽崔骃,此叶公之好龙也。”固于当时已有定价,如此人材,将何著述?《史记》一书,功在十表,犹衣裳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班固不通旁行邪上,以古今人物彊立差等,且谓汉绍尧运,自当继尧,非迁作《史记》,厠于秦项,此则无稽之谈也。由其断汉为书,是致周秦不相因,古今成间隔。自髙祖至武帝,凡六世之前,尽窃迁书,不以为惭;自昭帝至平帝,凡六世,资于贾逵、刘歆,复不以为耻。况又有曹大家终篇,则固之自为书也,几希。徃徃出固之胷中者,古今人表耳,他人无此谬也。后世众手修书,道傍筑室,掠人之文,窃钟掩耳,皆固之作俑也。固之事业如此,后来史家奔走班固之不暇,何能测其浅深?迁之于固,如龙之于猪。奈何诸史弃迁而用固?刘知几之徒尊班而抑马,且善学司马迁者,莫如班彪。彪续迁书,自孝武至于后汉,欲令后人之续已,如已之续迁,既无衍文,又无絶绪,世世相承,如出一手,善乎其继志也。其书不可得而见,所可见者,元成二帝赞耳,皆于本纪之外别记所闻,可谓深入太史公之阃奥矣。凡左氏之有“君子曰”者,皆经之新意;《史记》之有“太史公曰”者,皆史之外事,不为褒贬也。间有及褒贬者,褚先生之徒杂之耳。且纪传之中既载善恶,足为鉴戒,何必于纪传之后更加褒贬?此乃诸生决科之文,安可施于著述?殆非迁彪之意。况谓为赞,岂有贬辞?后之史家或谓之论,或谓之序,或谓之铨,或谓之评,皆效班固。臣不得不剧论固也。司马谈有其书,而司马迁能成其父。志班彪有其业,而班固不能读父之书。固为彪之子,既不能保其身,又不能传其业,又不能教其子。为人如此,安在乎言为天下法?范晔、陈夀之徒继踵,率皆轻薄无行,以速罪辜。安在乎笔削而为信史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此言相因也。自班固以断代为史,无复相因之义。虽有仲尼之圣,亦莫知其损益会通之道。自此失矣。语其同也,则纪而复纪,一帝而有数纪;传而复传,一人而有数传。天文者,千古不易之象,而世世作天文志;洪范五行者,一家之书,而世世序五行传。
译《通志》总序。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百条河流流向不同,最终必定汇入大海,这样九州才没有水浸泛滥的祸患;万国道路各异,最终必定贯通于诸夏,这样八方荒远之地才没有阻塞不通的忧虑。贯通的意义,实在重大啊!自从有了文字以来,立言著书的人虽然很多,只有仲尼凭借上天赋予的圣明,所以把《诗》《书》《礼》《乐》总合起来,贯通于一人之手,才得以统一天下的文章;把二帝三王的事迹贯通起来,合为一家之言,才得以穷尽古今的变化。因此他的道理光明昭著,上百代之前、下百代之后,都不能赶上他。仲尼去世以后,百家诸子兴起,各自仿效《论语》,用空泛的言语著书【《论语》,是门徒汇集仲尼言语而成的书】,至于历代的实际事迹,却没有加以记载联系。到了汉代建元、元封以后,司马氏父子出现了。司马氏世代掌管典籍,擅长著述制作,所以能够上溯考察仲尼的意旨,贯通《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的言论,把黄帝、尧、舜一直到秦汉时代的历史贯通起来,刻写成一部书,分为五种体例:本纪用来记年,世家用来传代表并校正历法,书用来按类别记事,传用来记载人物,使百代以后史官不能改变它的体例,学者不能舍弃它的著作。六经以后,只有这一部作品,所以说:“周公之后五百年有孔子,孔子之后五百年难道就在这里吗?”可见他对自己的期许已经不浅了。然而,伟大的著述家必须深厚博雅,并且把天下的书都读遍,然后才不会留下遗憾。司马迁当时,藏书的禁令刚刚解除,取得书籍的途径还不广;面对三千年的史籍,却局促地局限在七八种书中,司马迁可遗憾之处,是博学还不够。凡是著书的人,虽然采集前人的书,也必须自成一家之言。左氏是楚国人,他所见的材料很多,但他的书全是楚人的言辞;公羊是齐国人,他所听闻的很多,但他的书全是齐人的语言。如今司马迁的书全用旧文,间或夹杂俚语,实在是因为采集材料不够完备,来不及删削润色。所以他说:“我不敢使先人的言论坠失,只是叙述旧事,整理它们的传记,并不是所谓创作。”刘知几也讥讽他大量聚集旧记,时时插入杂乱的言语。司马迁可遗憾之处,是文辞雅正还不够。大体说来,开创基业的人免不了草创,完全要靠继承遗志的人替他弥补。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其实是一样的。《乘》《梼杌》没有善于收拾后事的人,所以书不能流传;《春秋》前有仲尼扶持,后有左氏推演,所以它同日月一样流传不绝。不然的话,一卷记录事目的书,怎么能够流行于世呢?自《春秋》以后,只有《史记》掌握了著述的规模;不幸班固不是这样的人,于是失去了贯通的原则。司马氏这一学派从此衰落了。班固是个浮华之士,完全没有学术,只专门剽窃。肃宗问他关于制定礼、制作乐的事情,班固回答说,京城中的各位儒者一定能够知道。假如臣下近侍都像这样,那么皇帝的询问还有什么意义呢?后来各位儒者各自陈述所知,班固只是偷取叔孙通十二篇仪礼中的内容来敷衍塞责罢了。假如臣下近侍都像这样,那么奏议还有什么意义呢?肃宗知道他浅陋,所以对窦宪说:“您喜爱班固而忽视崔骃,这就像叶公喜欢龙一样。”班固在当时已经有了定评;像这样的人才,能写出什么著作?《史记》一书,功劳在于十表,好比衣裳有冠冕、树木和水流有根源。班固不懂得从旁行、邪上等体例贯通古今人物,强行建立等级差别;又说汉承继尧的运数,自然应当继承尧,而不是像司马迁撰《史记》那样把汉同秦、项羽并列,这都是没有根据的言论。由于他把汉代截断为一部书,导致周、秦之间不相承接,古今形成隔绝。从高祖到武帝,共六代以前的史事,他全都窃取司马迁的书,却不以为惭;从昭帝到平帝,共六代,又取资于贾逵、刘歆,也不以为耻。何况最后还有曹大家续成全篇,那么班固亲自撰写的部分就几乎没有多少了。往往真正出自班固胸中的,只有《古今人表》罢了,别人没有这种谬误。后世多人共同修史,像在道路旁筑屋一样,掠取别人的文章,偷钟时捂住自己的耳朵,都是班固开了先例。班固的事业如此,后来史家忙于奔走追随班固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衡量他的浅深呢?司马迁对于班固,正如龙对于猪。为什么各史都舍弃司马迁而采用班固呢?刘知几之流尊崇班固而贬抑司马迁;而善于学习司马迁的人,没有谁比得上班彪。班彪续写司马迁的史书,从孝武帝写到后汉,想让后人续接自己的著作,如同自己续接司马迁一样,既没有多余文字,也没有断绝的头绪,世世代代承接下去,仿佛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他继承先志做得很好。他的书已经无法见到,现在能够见到的,只有元帝、成帝二帝的赞语;这些赞语都在本纪之外另行记载所听闻的事情,可以说深入太史公著述的奥妙了。凡是左氏书中有“君子曰”的,都是经书本身的新意;《史记》中有“太史公曰”的,都是史事之外的话,并不是用来褒贬人物的。间或有涉及褒贬的,是褚先生之流夹杂进去的。况且纪、传中既然已经记载善恶,足以作为鉴戒,何必还要在纪、传之后另加褒贬呢?这不过是诸生参加科举考试时所写的文章,怎么可以施用于著述呢?恐怕不是司马迁、班彪的本意。况且既然称作“赞”,哪里会有贬斥的言辞?后世史家有的称它为论,有的称为序,有的称为铨,有的称为评,都是仿效班固。臣不得不严厉评论班固。司马谈有他的著作,司马迁能够完成父亲的事业;班彪有他的事业,班固却不能读懂父亲的书。班固作为班彪的儿子,既不能保全自身,又不能传承父业,又不能教导自己的儿子。做人如此,哪里配得上他的言论成为天下人的法则?范晔、陈寿之流接踵而来,大多轻薄无行,以至于迅速招致罪祸。这样的人哪里能靠删削编纂写成信实的史书?孔子说:“殷承袭夏的礼制,哪些有所损益可以知道;周承袭殷的礼制,哪些有所损益也可以知道。”这是说前后相承。自班固把各代截断分别作史以后,就没有相承的意义了。即使有仲尼那样的圣人,也不知道损益会通的道理了。从此这种传统就失掉了。说它们相同,就是纪中再有纪,一个皇帝有好几篇纪;传中再有传,一个人有好几篇传。天文是千古不变的天象,却世世代代都各作《天文志》;《洪范》五行传只是一家的学说,却世世代代都叙述五行传。
如此之类,岂胜繁文?语其异也,则前王不列于后王,后事不接于前事。郡县各为区域,而昩迁革之源;礼乐自为更张,遂成殊俗之政。如此之类,岂胜断绠?曹魏指吴蜀为寇,北朝指东晋为僭;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齐史称梁军为义军,谋人之国,可以为义乎?隋书称唐兵为义兵,伐人之君,可以为义乎?房元龄董史册,故房彦谦擅羙名;虞世南预修书,故虞荔、虞寄有嘉传。甚者,桀犬吠尧,吠非其主。晋史党晋而不有魏,凡忠于魏者,目为叛臣,王淩、诸葛诞、母邱俭之徒抱屈黄壤。齐史党齐而不有宋,凡忠于宋者,目为逆党,袁粲、刘秉、沈攸之之徒含寃九原。噫!天日在上,安可如斯?似此之类,歴世有之,伤风败义,莫大乎此。迁法既失,固▯日深。自东都至江左,无一人能觉其非。惟梁武帝为此慨然,乃命吴均作通史,上自太初,下终齐室。书未成而均卒。隋杨素又奏令陆从典续《史记》,讫于隋书。未成而免官。岂天之靳斯文而不传与?抑非其人而不祐之与?自唐之后,又莫觉其非。凡秉史笔者,皆凖《春秋》,专事褒贬。夫《春秋》以约文见义,若无传释,则善恶难明。史册以详文该事,善恶已彰,无待美刺。读萧、曹之行事,岂不知其忠良?见莽、卓之所为,岂不知其防逆?夫史者,国之大典也。而当职之人不知留意于宪章,徒相尚于言语。正犹当家之妇不事饔飱,专鼓唇舌,纵然得胜,岂能肥家?此臣之所深耻也。江淹有言:「修史之难,无出于志。」诚以志者,宪章之所系,非老于典故者不能为也。不比纪传,纪则以年包事,传则以事系人,儒学之士皆能为之。惟有志难,其次莫如表。所以范煜、陈夀之徒能为纪传,而不敢作表志。志之大原,起于《尔雅》。司马迁曰「书」,班固曰「志」,蔡邕曰「意」,华峤曰「典」,张勃曰「録」,何法盛曰「説」。余史并承班固,谓之「志」,皆详于浮言,略于事实,不足以尽《尔雅》之义。臣今总天下之大学术,而条其纲目,名之曰「略」,凡二十略。百代之宪章,学者之能事,尽于此矣。其五略,汉唐诸儒所得而闻;其十五略,汉唐诸儒所不得而闻也。生民之本,在于姓氏。帝王之制,各有区分。男子称氏,所以别贵贱;女子称姓,所以别婚姻,不相紊滥。秦并六国,姓氏混而为一。自汉至唐,歴世有其书,而皆不能明姓氏原。此一家之学,倡于左氏。因生赐姓,胙土命氏,又以字、以諡、以官、以邑命氏,邑亦土也。左氏所言,惟兹五者。臣今所推,有三十二类。左氏不得而闻,故作《氏族略》。书契之本,见于文字。独体为文,合体为字。文有子母,主类为母,从类为子。凡为字书者,皆不识子母。文字之本,出于六书:象形、指事,文也;防意、谐声、转注,字也;假借者,文与字也。原此一家之学,亦倡于左氏。然「止戈为武」,不识谐声;「反正为乏」,又昧象形。左氏既不别其源,后人何能别其流?是致小学一家,皆成卤莽,经防不明,穿凿蠭起,尽由于此。臣于是驱天下文字,尽归六书。军律既明,士乃用命。故作《六书略》。天▯之本,自成经纬。纵有四声以成经,横有七音以成纬。皇颉制字,深达此机。江左四声,反没其防。凡为韵书者,皆有经无纬。字书眼学。韵书,耳学、眼学,以母为主;耳学以子为主。母主形,子主声。二家俱失所主。今欲明七音之本,扩六合之情,然后能宣仲尼之教,以及人面之俗,使裔夷之俘皆知礼义。故作《七音略》。天文之家,在于图象;民事必本于时,时序必本于天。为《天文志》者,有义无象,莫能知天。臣今取隋《丹元子步天歌》,句中有图,言下成象,灵台所用,可以仰观,不取甘石本经,惑人以妖妄,速人于罪累。故作《天文略》。地理之家,在于封圻;而封圻之要,在于山川。《禹贡》九州,皆以山川定其经界。九州有时而移,山川千古不易。是故《禹贡》之图,至今可别。班固地理主于郡国,无所底止,虽有其书,不如无也。后之史氏,正以方隅郡国并迁,方隅颠错,皆因司马迁无地理书,班固为之创始,致此一家俱成谬举。臣今凖《禹贡》之书,而理川源,本开元十道图,以续今古。故作《地理略》。都邑之本金汤之业,史氏不书,《黄图》难考。臣上稽三皇五帝之形势,逺探四夷八蛮之巢穴,仍以梁汴者四朝旧都为痛定之戒,南阳者疑若可为中原之新宅。
译像这一类情况,哪里数得清繁琐的文字?说它们不同,就是前代君王不列入后代君王之中,后代的事情也不接续前代的事情。郡县各自划分区域,却昧于了解沿革变迁的源流;礼乐各自重新更改,于是形成彼此不同的制度。像这一类情况,哪里数得清断裂的弊病?曹魏把吴、蜀指为寇贼,北朝把东晋指为僭伪;南朝称北朝为索虏,北朝称南朝为岛夷。齐史称梁军为义军,图谋夺取别人的国家,难道可以称义吗?《隋书》称唐兵为义兵,讨伐别人的君主,难道可以称义吗?房玄龄主持史册编修,所以房彦谦获得美名;虞世南参与修史,所以虞荔、虞寄得到美好的传记。更严重的是,正如桀的狗对着尧吠叫,吠的并不是它的主人。晋史偏袒晋而不承认魏,凡是忠于魏的人,都被视为叛臣,王凌、诸葛诞、毌丘俭之流含冤于黄土之下。齐史偏袒齐而不承认宋,凡是忠于宋的人,都被视为逆党,袁粲、刘秉、沈攸之之流含冤于九泉。唉!天日在上,怎么可以这样呢?类似这样的情况,历代都有,伤害风俗、败坏道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司马迁的史法既已失传,班固造成的弊病日益严重。从东汉都城到江左,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其中的错误。只有梁武帝对此感到慨然,于是命吴均撰写《通史》,上起太初,下至齐朝。书还没有完成,吴均就去世了。隋代杨素又上奏,请命陆从典续写《史记》,一直写到《隋书》为止;还没有完成,陆从典就被免官了。难道是上天吝惜这种文章,不让它流传吗?还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才,所以不肯保佑他完成吗?唐代以后,又没有人察觉这种错误。凡是执掌史笔的人,都以《春秋》为准则,专门从事褒贬。可是《春秋》用简约的文字表现义理,如果没有传、注解释,善恶就难以明白;史册用详细的文字完备地记载事实,善恶已经彰明,不需要再加赞美或讥刺。读萧何、曹参的事迹,难道不知道他们忠诚贤良吗?看到王莽、董卓的所作所为,难道不知道他们奸邪叛逆吗?史书是国家的大典,而任职修史的人不知道留心典章制度,只是一味互相以言辞为高尚。这正像当家妇女不料理饮食,专门动嘴争论;即使争赢了,哪里能使家庭富足?这是臣深感羞耻的地方。江淹说过:“修史的困难,没有什么超过志。”确实因为志是典章制度所系,不是熟悉典故的人不能撰写。它不同于纪传:纪按年份包举事情,传按事情联系人物,具有儒学修养的人都能撰写;只有志最难,其次没有比表更难的。所以范晔、陈寿之流能写纪传,却不敢作表、志。志的根源,起于《尔雅》。司马迁称作“书”,班固称作“志”,蔡邕称作“意”,华峤称作“典”,张勃称作“录”,何法盛称作“说”。其余史书都承袭班固,称为“志”,全都详于浮泛言论而略于实际事实,不能穷尽《尔雅》的意义。臣如今总括天下各种大学术,分条列出它们的纲目,命名为“略”,共二十略。百代的典章制度和学者所能做的事情,都包括在这里了。其中五略,是汉、唐诸儒已经听闻的;其余十五略,是汉、唐诸儒未曾听闻的。百姓生存的根本,在于姓氏。帝王的制度,各有区别。男子称氏,是为了区别贵贱;女子称姓,是为了区别婚姻关系,不能混乱滥用。秦兼并六国,姓氏混合而成为一体。从汉到唐,历代都有关于姓氏的书,却都不能说明姓氏的根源。这是左氏倡导的一门学问。因出生赐姓,分封土地命氏,又可以用字、谥、官职、封邑来命氏;封邑也属于土地。左氏所说的,只有这五种。臣如今推演扩充,共有三十二类。左氏无法听闻这些,所以撰作《氏族略》。文字的根本,表现在文字构形上。独体的叫作“文”,合体的叫作“字”。“文”有母、子之分:主类的是母,从属类别的是子。凡是编写字书的人,都不懂得子母的区别。文字的根本出于六书:象形、指事属于“文”;会意、谐声、转注属于“字”;假借则兼有“文”和“字”。追溯这门学问的源头,也是在左氏那里倡导的。然而“止戈为武”没有认识到这是谐声,“反正为乏”又不明白这是象形。左氏既然不能区别源流,后人又怎么能辨别其流变?因此小学这一门学问全都变得粗疏,经典和文字的根本不明白,穿凿附会纷纷产生,原因全在这里。臣于是把天下的文字全部归入六书。军队的法令既然明确,士卒才会听命。所以撰作《六书略》。天道的根本,自然形成纵横经纬。纵向有四声构成经,横向有七音构成纬。皇颉创制文字,深深通达其中的机理。江左的四声学说,反而埋没了贯通的原则。凡是编写韵书的人,都只有经而没有纬。字书属于眼学;韵书属于耳学和眼学。眼学以母为主,耳学以子为主;母掌管字形,子掌管字音。两家都失去了各自主掌的根本。现在想要阐明七音的根本,扩展六合之内的情理,然后才能宣扬仲尼的教化,直到人面之俗,使边裔夷狄和俘虏都懂得礼义。所以撰作《七音略》。天文学的要点在于图象;民众的事务必须以时令为根本,时令的次序又必须以天象为根本。撰写《天文志》的人只有义理而没有图象,就不可能认识天象。臣现在采用隋代《丹元子步天歌》,诗句中包含图形,言语下面形成天象,是灵台所使用的内容,可以据此仰观天象;不采用甘氏、石氏的旧经,以免用妖妄迷惑人,使人招致罪累。所以撰作《天文略》。地理学的要点在于疆界,而疆界的关键在于山川。《禹贡》所说的九州,都是用山川确定其经界。九州有时会迁移,山川却千古不变。因此《禹贡》的地图至今仍可辨别。班固的地理书以郡国为主,没有可以贯彻到底的原则;即使有这部书,也不如没有。后来的史家,正因为方位和郡国一起迁变,方位错乱,都是由于司马迁没有地理书,而班固创始了这种写法,导致地理这一门学问都成为错误的举措。臣现在依照《禹贡》的书,梳理河流源头,根本依据开元十道图,以续接古今。所以撰作《地理略》。都邑是国家坚固根基的所在,史家却不记载,因而《黄图》也难以考察。臣上考三皇五帝的形势,远探四夷八蛮的巢穴,仍把梁、汴作为四朝旧都,视为事后痛心的鉴戒;把南阳看作似乎可以成为中原新都的地方。
故作《都邑略》。諡法一家,国之大典。史氏无其书,奉常失其防。周人以讳事神,諡法之所由起也。古之帝王存亡,皆用名。自尧舜禹汤至于桀纣,皆名也。周公制礼,不忍名其先君。武王受命之后,乃追諡太王、王季、文王,此諡法所由立也。本无其书,后世伪作《周公諡法》,欲以生前之善恶为死后之劝惩。且周公之意,既不忍称其名,岂忍称其恶?如是则《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不可行乎周公矣。此不道之言也。幽、厉、桓、灵之字,本无凶义,諡法欲名其恶,则引辞以迁就其意。何为?皇颉制字,使字与义合;而周公作法,使字与义离。臣今所纂,并以一字见义,削去引辞,而除其曲説。故作《諡略》。祭器者,古人饮食之器也。今之祭器,出于礼图,徒务説义,不思适用,形制既乖,岂便歆享夫祭器尚象者,古之道也。器之大者,莫如罍,故取诸云山。其次莫如尊,故取诸牛象。其次莫如彜,故取诸鸡鳯。最小者莫如爵,故取诸雀。其制皆象其形,凿项及背以出内酒。惟刘杳能知此义,故引鲁郡地中所得齐子尾送女器有牺尊及齐景公冢中所得牛尊、象尊以为证,其义甚明。世莫能用,故作器服略。乐以诗为本,诗以声为用。风土之音曰风,朝廷之音曰雅,宗庙之音曰颂。仲尼编诗为正乐也,以风雅颂之歌为燕享祭祀之乐。工歌鹿鸣之三,笙吹南陔之三,歌间鱼丽之三,笙间崇邱之三,此大合乐之道也。古者丝竹有谱无辞,所以六笙但存其名。序诗之人不知此理,谓之有其义而亡其辞。良由汉立齐鲁韩毛四家博士,各以义言诗,遂使声歌之道日防。至后汉之末,诗三百仅能传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之声而已。太和末又失其三,至于晋室,鹿鸣一篇又无传。自鹿鸣不传,后世不复闻诗。然诗者,人心之乐也,不以世之兴衰而存亡。继风雅之作者,乐府也。史家不明仲尼之意,弃乐府不收,乃取工伎之作以为志。臣旧作系声乐府,以集汉魏之辞,正为此也。今取篇目以为次,曰乐府正声者,所以明风雅;曰祀享正声者,所以明颂。又以琴操明丝竹,以遗声准逸诗语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此仲尼所以正舞也。韶即文舞,武即武舞。古乐甚希,而文武二舞犹传于后世,良由有节而无辞,不为义説家所惑,故得全仲尼之意。五声、八音、十二律者,乐之制也。故作乐略。学术之茍且,由源流之不分;书籍之散亡,由编次之无纪。《易》虽一书,而有十六种学:有传学,有注学,有章句学,有图学,有数学,有防纬学,安得总言《易》类乎?《诗》虽一书,而有十二种学:有诂训学,有传学,有注学,有图学,有谱学,有名物学,安得总言《诗》类乎?道家则有道书,有道经,有科仪,有符箓,有吐纳内丹,有炉火外丹,凡二十五种,皆道家而浑为一家,可乎?医方则有脉经,有灸经,有本草,有方书,有炮炙,有病源,有妇人,有小儿,凡二十六种,皆医家而浑为一家,可乎?故作艺文略。册府之藏,不患无书;校雠之司,未闻其法。欲三馆无素餐之人,四库无蠧鱼之简,千章万卷,日见流通,故作校雠略。河出图,天地有自然之象,图谱之学由此而兴;洛出书,天地有自然之文,书籍之学由此而出。图成经,书成纬,一经一纬,错综而成文。古之学者,左图右书,不可偏废。刘氏作七略,收书不收图;班固即其书为艺文志。自此以还,图谱日亡,书籍日冗,所以困后学而隳良材者,皆由于此,何哉?即图而求易,即书而求难,舍易从难,成功者少。臣乃立为二记,一曰记有记,今之所有者不可不聚;二曰记无记,今之所无者不可不求。故作图谱略。方册者,古人之言语;欵识者,古人之面貎。方册所载,经数千万传;欵识所勒,犹存其旧。盖金石之功,寒暑不变,以兹稽古,庶不失真。今艺文有志,而金石无纪,臣于是采三皇五帝之泉币,三王之鼎彛,秦人石鼓,汉魏丰碑,上自苍颉石室之文,下逮唐人之书,各列其人而名其地,故作金石略。洪范五行传者,巫瞽之学也。歴代史官皆本之以作五行志。天地之间,灾祥万种,人间祸福,防不可知。若之何一虫之妖,一物之戾,皆绳之以五行?又若之何晋厉公一视之逺,周单公一言之徐,而能闗于五行之沴乎?晋申生一衣之偏,郑子臧一冠之异,而能闗于五行之沴乎?董仲舒以隂阳之学倡为此説,本于春秋,牵合附防。歴世史官自愚其心目,俛首以受笼罩而欺天下。
译所以撰作《都邑略》。谥法是一门学问,是国家的大典。史家没有这方面的书,奉常便失去了贯通的原则。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谥法就是由此兴起的。古代帝王生死,都使用本名。从尧、舜、禹、汤直到桀、纣,全都是名字。周公制定礼制,不忍心直呼先君的名字。武王受命以后,才追谥太王、王季、文王,这就是谥法建立的由来。原本没有谥法之书,后世伪造《周公谥法》,想用生前的善恶作为死后的劝勉和惩戒。况且周公的本意既然是不忍称呼他们的名字,难道忍心称说他们的恶行吗?如果这样,那么《春秋》为尊者避讳、为亲者避讳,就不能施行于周公了。这种说法是不合道理的。幽、厉、桓、灵这些字,本来没有凶恶的意义;谥法想要借它们表示恶行,就牵强引用文辞来迁就自己的意思。为什么会这样?皇颉创制文字,使字形同意义相合;周公制定谥法,却使字形同意义分离。臣如今编纂此书,都依据一个字显示意义,删去牵强引用的文辞,去除曲解的说法。所以撰作《谥略》。祭器,是古人饮食所用的器具。现在的祭器出自礼图,只是一味务求解释意义,不考虑实际使用;形制既然乖谬,怎么能便利神灵享用呢?祭器取法象征意义,是古代的道理。器物中最大的,没有超过罍的,所以取法云山的形状;其次没有超过尊的,所以取法牛、象的形状;再次没有超过彝的,所以取法鸡、凤的形状;最小的没有超过爵的,所以取法雀的形状。它们的形制都仿象所取对象的外形,在颈部和背部凿孔,用来出入酒液。只有刘杳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引用鲁郡地下所得齐子尾送女儿的器物,其中有牺尊,以及齐景公墓中所得的牛尊、象尊作为证据;这个道理十分明白。世人不能采用这些器物,所以撰作《器服略》。乐以诗为根本,诗以声音为作用。地方风土的声音叫作风,朝廷的声音叫作雅,宗庙的声音叫作颂。仲尼编定诗篇,是为了规范正乐,把风、雅、颂的歌辞作为宴享、祭祀的音乐。乐工歌唱《鹿鸣》三篇,吹奏笙曲《南陔》三篇;歌唱与《鱼丽》相间的三篇,吹笙与《崇丘》相间的三篇,这就是大合乐的道理。古代丝竹乐只有曲谱没有歌词,所以六首笙曲只保存了曲名。给诗作序的人不懂这个道理,说它们只是有曲义而亡失了歌词。实在是因为汉代设立齐、鲁、韩、毛四家《诗经》博士,各自用义理解释诗,于是使歌唱音乐的道理日益丧失。到了后汉末年,《诗经》三百篇只能传下《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的曲调。太和末年又失去了其中三篇;到了晋代,《鹿鸣》一篇也失传了。自从《鹿鸣》失传以后,后世不再听到诗歌了。然而诗,是人心的快乐,并不会因为世道的兴衰而存亡。继承风、雅传统的作品,是乐府。史家不明白仲尼的本意,舍弃乐府而不收录,却把乐工伎人的作品拿来作为乐志。臣过去撰作《系声乐府》,用来汇集汉魏辞章,正是为了这个缘故。现在按篇目编次:称为“乐府正声”,是为了阐明风、雅;称为“祀享正声”,是为了阐明颂。又用《琴操》说明丝竹,用遗存的曲调校准失传的诗歌。语录说:“《韶》尽善尽美,《武》尽美而未尽善。”这就是仲尼用来规范舞乐的道理。《韶》就是文舞,《武》就是武舞。古乐已经非常少见,但文舞、武舞仍流传到后世,实在是因为它们有节拍而没有歌词,不受义理解释家的迷惑,所以能够完整保存仲尼的本意。五声、八音、十二律,是乐的制度。所以撰作《乐略》。学术苟且,是由于源流不分;书籍散亡,是由于编次没有条理。《易》虽然是一部书,却有十六种学问:有传学、注学、章句学、图学、数学、谶纬学,怎么能笼统地说都是《易》类呢?《诗》虽然是一部书,却有十二种学问:有诂训学、传学、注学、图学、谱学、名物学,怎么能笼统地说都是《诗》类呢?道家有道书、道经、科仪、符箓、吐纳内丹、炉火外丹,共二十五种,全都归入道家而混为一类,可以吗?医方有脉经、灸经、本草、方书、炮炙、病源、妇人、小儿,共二十六种,全都归入医家而混为一类,可以吗?所以撰作《艺文略》。册府收藏书籍,不担心没有书;负责校勘的机构,却从未听说有校雠的方法。希望三馆没有白吃俸禄的人,四库没有蠹鱼蛀坏的书简,千章万卷每天都能流通,所以撰作《校雠略》。黄河出现图,天地有自然形成的象;图谱之学由此兴起。洛水出现书,天地有自然形成的文字;书籍之学由此产生。图形成经,书形成纬,一经一纬,交错综合而形成文章。古代学者左手拿图、右手拿书,不能偏废。刘向撰《七略》,收书而不收图;班固便依据他的书编成《艺文志》。从此以后,图谱日益亡失,书籍日益繁冗,使后学困惑、使良材毁坏,原因都在这里,为什么呢?依图而求《易》,就容易;依书而求《易》,就困难。舍弃容易而追从困难,成功的人就少。臣于是立下两种记:一叫“记有记”,现今所有的东西不能不收集。二叫“记无记”,现今没有的东西不能不寻求。所以撰作《图谱略》。方册,是古人的言语;款识,是古人的面貌。方册所记载的文字,经过数千万次传抄;款识所刻的文字,还保存着原来的样子。金石的功用,大概是不因寒暑而改变;凭借它来考察古代,希望能够不失真实。如今艺文已有志,而金石没有记载,臣于是采集三皇五帝的泉币、三王的鼎彝、秦人的石鼓、汉魏的丰碑,上至苍颉石室的文字,下至唐人的书法,分别列出人物并注明地点,所以撰作《金石略》。所谓《洪范》五行传,是巫师、盲人的学问。历代史官都以它为依据撰写《五行志》。天地之间灾异祥瑞有万种,人间祸福本来就难以全部知晓,怎么能把一只虫子的妖异、一件物品的乖戾,全都用五行来约束解释呢?又怎么能把晋厉公远远看一眼、周单公慢慢说一句话,就说成同五行灾变有关呢?晋申生衣服的一处偏斜、郑子臧帽子的一点不同,就能说同五行灾变有关吗?董仲舒以阴阳之学倡导这种说法,以《春秋》为依据,牵强附会。历代史官自己蒙蔽心目,低头接受这种笼罩,却欺骗天下人。
臣故削去五行而作灾祥略。语言之理易推,名物之状难识。农圃之人识田野之物,而不达诗书之防;儒生达诗书之防。而不识田野之物,五方之名本殊,万物之形不一,必广览动植,洞见幽潜,通鸟兽之情状,察草木之精神,然后参之载籍,明其品彚,故作《昆虫草木略》,凡十五略,出臣胸臆,不涉汉唐诸儒议论。礼略所以叙五礼,职官略所以秩百官,选举略言抡材之方,刑法略言用刑之术,食货略言财货之源流。凡兹五略,虽本前人之典,亦非诸史之文也。古者记事之史谓之志,书大传曰:“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有志而不志,责之丞。”是以宋郑之史皆谓之志。太史公更志为记,今谓之志,本其旧也。桓君山曰:“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古者纪年别系之书谓之谱,太史公改而为表,今复表为谱,率从旧也。然西周经幽王之乱,纪载无传,故《春秋》编年以东周为始。自皇甫谧为《帝王世纪》及年歴,上极三皇,谯周、陶▯景之徒皆有其书,学者疑之,而以太史公编年为正,故其年始于共和。然共和之名已不可据,况其年乎?仲尼著书,断自唐虞,而纪年始于鲁隐,以西周之年无所考也。今之所谱,自《春秋》之前称世,谓之世谱;《春秋》之后称年,谓之年谱。太史公纪年以六甲,后之纪年者以六十甲,或不用六十甲,而用岁阳、岁隂之名。今之所谱,即太史公法,既简且明,循环无滞。《礼》言“临文不讳”,谓私讳不可施之于公也。若庙讳则无所不避,自汉至唐史官皆避讳,惟《新唐书》无所避。臣今所修,凖旧史例,间有不得而避者,如諡法之类,改易本字则其义不行,故亦凖唐旧【汉景帝名啓,改啓为开;安帝名庆,改庆为贺;唐太祖名虎,改虎为武;髙祖名渊,改渊为水。若章懐太子注《后汉书》,则“濯龙渊”不得而讳;杜佑作《通典》,则“虎贲”不得而讳】夫学术超诣,本乎心识,如人入海,一入一深。臣之二十略,皆臣自有所得,不用旧史之文。纪传者编年纪事之实迹,自有成规,不为。智而増,不为愚而减,故于纪传,即其旧文,从而损益。若纪有制诏之辞,传有书疏之章,入之正书,则据实事;寘之别録,则见类例。《唐书》《五代史》皆本朝大臣所修,防臣所不敢议,故纪传讫隋。若礼乐政刑,务存因革,故引而至唐云。呜呼!酒醴之末,自然浇漓;学术之末,自然浅近。九流设教,至末皆弊,然他教之弊,防有典刑,惟儒家一家,去本太逺,此理何由?班固有言:「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寖盛,枝叶繁滋。一经説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
译因此臣删去五行,撰作《灾祥略》。语言的道理容易推求,名物的形状却难以辨识。务农种田的人认识田野中的物类,却不通晓《诗》《书》的义理;儒生通晓《诗》《书》的义理,却不认识田野中的物类。五方的名称本来不同,万物的形状也不一样,必须广泛观察动植物,深入看清幽隐潜藏之物,通晓鸟兽的情状,察知草木的性情,然后参照典籍,弄清它们的类别,所以撰作《昆虫草木略》。这十五略都是出自臣的胸中,不涉及汉、唐诸儒的议论。礼略用来叙述五礼,职官略用来排列百官,选举略说明选拔人才的方法,刑法略说明施用刑罚的办法,食货略说明财货的来源和流变。这五略虽然取法前人的典章,却也不是各史的文字。古代记事的史书称为“志”。《书大传》说:“天子有所询问却没有办法回答,便责备掌管疑事的人,说他有志而不记载;又责备丞。”因此宋代郑樵的史书都称为“志”。太史公把“志”改称为“记”,现在仍称为“志”,是依据旧称。桓君山说:“太史公《三代世表》采用旁行、邪上等格式,都是仿效周谱。”古代记载年代、分别世系的书称为“谱”,太史公改称为“表”,现在又把“表”改称为“谱”,大体都是沿袭旧称。然而西周经历幽王之乱,年代记载没有流传下来,所以《春秋》编年从东周开始。自皇甫谧撰《帝王世纪》和《年历》,上推到三皇,谯周、陶弘景之流也都有这类著作,学者对此怀疑,而把太史公的编年作为标准,所以他的年代从共和开始。然而“共和”这个名称已经没有可靠依据,何况它的年份呢?仲尼著书,从唐、虞开始断定,而编年从鲁隐公开始,是因为西周的年代无从考查。现在所编的谱,在《春秋》以前称“世”,叫作世谱;《春秋》以后称“年”,叫作年谱。太史公按六甲纪年,后来的纪年者用六十甲子;有的不用六十甲子,而用岁阳、岁阴的名称。现在所编的谱,就是采用太史公的方法,既简明又清楚,循环往复而没有阻滞。《礼》说“临文不讳”,是说私人的讳名不能施用于公事。若是宗庙中的讳名,则无处不避。从汉到唐,史官都避讳,只有《新唐书》没有避讳。臣现在修撰此书,依照旧史的体例,其中有时有不能避讳的地方,如谥法之类,若改动本字,意义便无法成立,所以也依照唐代旧例【汉景帝名启,改“启”为“开”;汉安帝名庆,改“庆”为“贺”;唐太祖名虎,改“虎”为“武”;唐高祖名渊,改“渊”为“水”。如果是章怀太子为《后汉书》作注,那么“濯龙渊”就不能避讳;杜佑撰《通典》,那么“虎贲”也不能避讳】。学术的超凡造诣,根本在于心智和见识,就像人进入大海,越深入一层便越深一层。臣的二十略,都是臣自己所得的见解,不采用旧史的文字。纪传是编年记事的实际记录,自有固定的规范,不因聪明而增加,也不因愚拙而减少;所以对于纪传,只以旧文为基础,随事有所损益。如果纪中有诏制的言辞,传中有书信奏疏的篇章,放入正书,便是依据事实;放入别录,便是显示类别和体例。《唐书》《五代史》
」且百年之间,其患至此,千载之后,弊将若何?况禄利之路,必由科目;科目之设,必由乎文辞。三百篇之诗,尽在声歌,自置诗博士以来,学者不闻一篇之诗;六十四卦之易,该于象数,自置易博士以来,学者不见一卦之易。皇颉制字,尽由六书,汉立小学,凡文字之家,不明一字之宗;伶伦制律,尽本七音,江左置声韵,凡音律之家,不达一音之防。经既茍且,史又荒唐,如此流离,何时返本?道之污隆,存乎时;时之通塞,存乎数。儒学之弊,至此而极,寒极则暑至,否极则泰来,此自然之道也。臣蒲柳之质,无复余龄;葵藿之心,惟期盛世,谨序。
通志总序
奉
防开列校刻通志诸臣职名
监理
和 硕 和 亲 王【臣】▯ 昼
武英殿总裁
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臣】德龄,大理寺少卿【臣】王防汾,国子监祭酒【臣】陆宗楷提调。
翰林院编修【臣】林蒲封,原任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今加七品衔【臣】陈浩校对。
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程景伊,翰林院侍讲【臣】罗源汉,翰林院编修【臣】王检,翰林院编修【臣】杨述曽,翰林院编修【臣】李清时,翰林院编修【臣】郑虎文,翰林院编修【臣】史贻谟,翰林院编修【臣】李友棠,翰林院检讨【臣】张馨,掌贵州道监察御史【臣】储麟趾,翰林院庶吉士【臣】刘星炜,翰林院庶吉士【臣】陈淦校录。
贡 生【臣】潘 煇
贡 生【臣】谢 霖
贡 生【臣】刘 岱
贡 生【臣】李 ▯
贡 生【臣】卢殿人
贡 生【臣】申居郧
贡 生【臣】杨志梁
贡 生【臣】王 采
贡 生【臣】李蕴芳
贡 生【臣】路 谈
贡 生【臣】郑思绂
武英殿监造
内务府钱粮衙门郎中兼佐领加六级纪録十六次【臣】永保,内务府钱粮衙门员外郎兼佐领加一级纪録八次【臣】永忠,内务府广储司员外郎【臣】永泰,内务府广储司司库加一级纪録五次【臣】三格,监造加一级【臣】李保,监造加二级【臣】姚文彬。
库 掌【臣】虎什泰
库 掌【臣】高永仁
库 掌【臣】吉兰泰
库 掌【臣】保 庆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四通志总目录卷上 别史类
译都是本朝大臣所修,臣不敢妄加议论,所以纪传写到隋朝为止。至于礼乐、政事、刑法,重在保存沿革变化,所以引用并写到唐代。唉!酒醴到了末世,自然会变得浇薄;学术到了末世,自然会变得浅近。九流设教,到末世都产生弊病;但是其他各教的弊病,大多还有典章法度可考,只有儒家这一门离开根本太远,这是为什么呢?班固说过:“自从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开设弟子员,设置科目、用射策取士,以官禄劝勉他们,一直到元始年间,已有一百多年,传授经业的人逐渐增多,枝叶繁茂。” 一部经的解释达到一百多万字,大师多到一千多人,大概都是因为利禄之路造成的。况且一百年之间,弊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千年以后,弊病将会怎样呢?何况利禄之路必定由科目而来,科目的设置又必定依靠文辞。三百篇诗歌的本质全在歌唱,自从设置《诗经》博士以来,学者听不到一篇真正的诗歌;六十四卦《易》的本质全在象数,自从设置《易》博士以来,学者看不到一卦真正的《易》。皇颉创制文字,全都依据六书;汉代设立小学,所有研究文字的人却不明白一个字的根本。伶伦制作音律,全都以七音为根本;江左设置声韵学,所有研究音律的人却不能通达一个音的根本。经学既然苟且,史学又荒唐,像这样流离失本,什么时候才能返归根本呢?道的盛衰存于时势,时势的通塞存于气数。儒学的弊病到了这里已经达到极点;寒冷到了极点,暑热就会到来,闭塞到了极点,通泰就会到来,这是自然的规律。臣像蒲柳一样的资质,已经没有多少余年;但向日葵和豆叶向阳的心愿,只希望盛世到来,谨作此序。《通志》总序。奉。谨此开列校刻《通志》诸臣的职名。监理。和硕和亲王【臣】弘昼。武英殿总裁。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臣】德龄,大理寺少卿【臣】王汝汾,国子监祭酒【臣】陆宗楷提调。翰林院编修【臣】林蒲封;原任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今加七品衔【臣】陈浩校对。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程景伊,翰林院侍讲【臣】罗源汉,翰林院编修【臣】王检,翰林院编修【臣】杨述曾,翰林院编修【臣】李清时,翰林院编修【臣】郑虎文,翰林院编修【臣】史贻谟,翰林院编修【臣】李友棠,翰林院检讨【臣】张馨,掌贵州道监察御史【臣】储麟趾,翰林院庶吉士【臣】刘星炜,翰林院庶吉士【臣】陈淦校录。贡生【臣】潘煇。贡生【臣】谢霖。贡生【臣】刘岱。贡生【臣】李▯。贡生【臣】卢殿人。贡生【臣】申居郧。贡生【臣】杨志梁。贡生【臣】王采。贡生【臣】李蕴芳。贡生【臣】路谈。贡生【臣】郑思绂。武英殿监造。内务府钱粮衙门郎中兼佐领,加六级,记录十六次【臣】永保;内务府钱粮衙门员外郎兼佐领,加一级,记录八次【臣】永忠;内务府广储司员外郎【臣】永泰;内务府广储司司库,加一级,记录五次【臣】三格;监造,加一级【臣】李保;监造,加二级【臣】姚文彬。库掌【臣】虎什泰。库掌【臣】高永仁。库掌【臣】吉兰泰。库掌【臣】保庆。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四。《通志》总目录卷上 别史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