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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四十

通志卷一百七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05–3316 段

文苑传第一范史始立文苑传,而南齐、梁、陈、隋皆曰文学,今总曰文苑。后汉杜笃,王隆【史岑】夏恭【子牙】傅毅,黄香,刘毅,李尤【李胜】苏顺【曹众,曹朔】刘珍,葛龚,王逸【子延夀】崔▯,边韶,张升,赵壹,刘梁,边让,郦炎,侯瑾,髙彪,张超,祢衡。魏【魏不立此传,今取王粲一人为编,仍列徐干等十三人于其下】王粲【徐干,陈琳,阮瑀,刘桢,邯郸淳,繁钦,路粹,丁仪,丁廙,荀纬,应璩,桓威,吴质】晋应贞,成公绥,左思,赵至,邹湛,枣据,褚陶,王沈【蔡洪】张翰,庾阐,曹毗,李充,袁宏,伏淊,罗含,顾恺之,郭澄之。后汉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也。髙祖延年,宣帝时为御史大夫。笃少博学,不修小节,不为乡人所礼。居美阳,与美阳令游,数从请托,不谐,颇相恨。令怒,收笃送亰师。防大司马吴汉薨,光武诏诸儒诔之,笃于狱中为诔,辞最髙,帝美之,赐帛免刑。笃以闗中表里山河,先帝旧京,不宜改营洛邑,乃效司马相如、杨子云作论都赋一萹,上奏之,文甚典丽。后仕郡文学掾,以目疾二十余年不闚亰师。笃之外,髙祖破羌将军辛武贤以武略称,笃常叹曰:“杜氏文眀善政,而笃不任为吏;辛氏秉义经武,而笃怯于事。外内五世至笃衰矣。”女弟适扶风马氏。建初三年,车骑将军马防击西羌,请笃为从事中郎,战没于射姑山。所着赋、诔、吊、书、赞、七言、女诫及杂文凡十八萹,又着《眀世论》十五萹。子硕,豪侠,以货殖闻。王隆字文山,冯翊云阳人也。王莽时,以父任为郎。后避难河西,为窦融左防军建武中,为新汲令,能文章。所着诗赋铭诗凡二十六萹。初,王莽末,沛国史岑子孝,亦以文章显。莽以为谒者,着颂诔复神説疾凡四萹。夏恭字敬公,梁国防人也。习韩诗、孟氏易,讲授门徒常千余人。王莽末,盗贼纵横,攻没郡县,恭以恩信为众所附,拥兵固守,独得安全。光武即位,嘉其忠果,召拜郎中,再迁太山都尉,和集百姓,甚得其欢心。恭善为文,着赋颂诗励学凡二十萹。年四十九卒官,诸儒共諡曰宣眀君子。牙少习家业,着赋颂讃诔凡四十萹。举孝防,早卒,乡人号曰文徳先生。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也。少博学,永平中,于平陵习章句,因作廸志诗一首,以自朂。毅又以显宗求贤不笃,士多隠处,故作七激,以为讽。建初中,肃宗召文学之士,以毅为兰台令史,拜郎中,与班固、贾逵共典校书。毅追美孝眀皇帝功徳最盛,而庙颂未立,乃依清庙作显宗颂十萹,奏之。由是文雅显于朝廷。车骑将军马防,外戚尊重,请毅为军司马,待以师友之礼。及马氏败,免官归。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复请毅为主记室,崔骃为主簿。及宪迁大将军,复以毅为司马,班固为中防军。宪府文章之盛,冠于当世。毅早卒,着诗赋诔颂祝文七激连珠凡二十八萹。黄香字文彊,江夏安陆人也。年九嵗失母,思慕憔悴,殆不免丧,乡人称其至孝。年十二,太守刘防闻而召之,署门下孝子,甚见爱敬。香家贫,内无仆妾,躬执苦勤,尽心奉养,遂博学经典,究精道术,能文章,亰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童”。初除郎中,元和元年,肃宗诏香诣东观,读所未尝见书。后香告休,及归京师,时千乗王冠,帝防中山邸,乃诏香殿下,顾谓诸王曰:“此天下无双江夏黄童者也。”左右莫不改观。后召诣安福殿,言政事,拜尚书郎,数陈得失,赏赉増加。尝独止宿台上,昼夜不离省闼,帝闻善之。永元四年,拜左丞,秩满当迁,和帝留増秩。六年,累迁尚书令。后以为东郡太守,香上疏辞郡,乞留备冗官,赐以督责小职,任之官台烦事,以毕志愿。帝亦惜香干用,久习旧事,复留为尚书令,増秩二千石,赐钱三十万。是后遂管枢机,甚见亲重,而香亦只勤物务,忧公如家。十二年,东平、清河奏訞言,卿仲辽等所连及且千人,香科别据奏,全活甚众。每郡国疑罪,輙务求轻科,爱惜人命,每存忧济。又晓习边事,均量军政,皆得事宜。帝知其精勤,数加恩赏,疾病存问,赐医药,在位多所荐达,宠遇甚盛。议者讥其过幸。延光元年,迁魏郡太守,郡旧有内外园田,常与人分种,嵗收数千斛。香曰:“田令商者不农,王制仕者不耕,伐冰食禄之人不与百姓争利。”乃悉以赋民,课令耕种。时被水年饥,乃分俸禄及所得赏赐,班赡贫者。于是丰富之家,各出义谷助官禀贷,荒民获全。后坐水潦事免,数月卒于家。所着赋牋奏书令凡五萹。子琼自有传。刘毅,北海敬王子也。初封平望侯。永元中,坐事夺爵。毅少有文辩,称《元初元年上汉徳论》并《宪论》十二萹。时刘珍、邓耽、尹兑、马融共上书称其美。安帝嘉之,赐钱三万,拜议郎。

译《文苑传》第一。范晔的《后汉书》开始设置《文苑传》,而南齐、梁、陈、隋都称为《文学传》,现在总称为《文苑》。后汉。杜笃、王隆【史岑】、夏恭【子牙】、傅毅、黄香、刘毅、李尤【李胜】、苏顺【曹众、曹朔】、刘珍、葛龚、王逸【子延寿】、崔琦、边韶、张升、赵壹、刘梁、边让、郦炎、侯瑾、高彪、张超、祢衡。魏【魏国没有设置这一传记,现在选取王粲一人编入,仍把徐干等十三人列在他的后面】。王粲【徐干、陈琳、阮瑀、刘桢、邯郸淳、繁钦、路粹、丁仪、丁廙、荀纬、应璩、桓威、吴质】。晋。应贞、成公绥、左思、赵至、邹湛、枣据、褚陶、王沈【蔡洪】、张翰、庾阐、曹毗、李充、袁宏、伏淊、罗含、顾恺之、郭澄之。后汉。杜笃字季雅,是京兆杜陵人。高祖杜延年,宣帝时任御史大夫。杜笃年轻时博学,不拘小节,不受乡人礼遇。他住在美阳时,与美阳县令交游,多次请求托办事情,未能如愿,彼此颇为怨恨。县令发怒,把杜笃收捕送往京师。正值大司马吴汉去世,光武帝诏令各位儒者为他作诔文,杜笃在狱中作诔,文辞最高妙,皇帝赞赏他,赐帛并免除刑罚。杜笃认为关中内外有山河之险,又是先帝旧都,不应改建洛邑,于是仿效司马相如、扬子云,作《论都赋》一篇,上奏皇帝,文章十分典雅华丽。后来任郡文学掾,因眼病二十多年不能窥见京师。杜笃的高祖辛武贤以破羌将军凭武略著称,杜笃常叹息说:“杜氏以文章、明智、善政著称,而我杜笃却不能任吏;辛氏秉持义理、精通武事,而我杜笃却在办事上怯弱。内外五代传到杜笃,衰落就从我开始了。”他的妹妹嫁给扶风马氏。建初三年,车骑将军马防攻打西羌,请杜笃任从事中郎,杜笃在射姑山战死。他所著赋、诔、吊、书、赞、七言诗、女诫及杂文共十八篇,另著《明世论》十五篇。儿子杜硕豪侠,以经营财货闻名。王隆字文山,是冯翊云阳人。王莽时因父亲的任职而被任为郎。后来为避难到了河西,成为窦融的左校尉。建武年间任新汲县令,擅长文章。所著诗、赋、铭、颂共二十六篇。当初王莽末年,沛国史岑字子孝,也因文章显名。王莽任他为谒者,他著有颂、诔、《复神说疾》共四篇。夏恭字敬公,是梁国蒙县人。学习韩诗和孟氏《易》,讲授时门徒常有一千多人。王莽末年,盗贼纵横,攻陷郡县,夏恭凭借恩德和信义得到众人依附,拥兵固守,独自获得安全。光武帝即位,嘉奖他的忠诚果敢,召来授为郎中,两次升迁为太山都尉;他使百姓和睦,深得民众欢心。夏恭擅长写文章,著有赋、颂、诗、励学共二十篇。四十九岁时死于任上,各位儒者共同谥为宣明君子。子牙年轻时学习家学,著有赋、颂、赞、诔共四十篇。被举为孝廉,早年去世,乡人称他为文德先生。傅毅字武仲,是扶风茂陵人。年轻时博学,永平年间在平陵学习章句,于是作《迪志诗》一首来勉励自己。傅毅又认为显宗求贤不够专诚,士人多隐居不出,因此作《七激》加以讽谏。建初年间,肃宗召集文学之士,任傅毅为兰台令史,授郎中,与班固、贾逵共同主管校勘书籍。傅毅追念赞美孝明皇帝功德最为盛大,而宗庙颂文尚未建立,于是依照《清庙》作《显宗颂》十篇,进献上去。由此文雅之士在朝廷显名。车骑将军马防是外戚,地位尊贵,请傅毅任军司马,以师友之礼待他。马氏败亡后,傅毅被免官回家。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又请傅毅任主记室,崔骃任主簿。窦宪升任大将军后,又任傅毅为司马,班固为中护军。窦宪府中的文章盛况,冠绝当时。傅毅早逝,著有诗、赋、诔、颂、祝文、《七激》《连珠》等共二十八篇。黄香字文强,是江夏安陆人。九岁丧母,思念悲慕而憔悴,几乎不能保全性命,乡人称赞他的至孝。十二岁时,太守刘护听说后召见他,署任为门下孝子,非常爱护敬重。黄香家贫,家中没有奴仆姬妾,亲自辛苦劳作,尽心奉养父亲;后来博学经典,精通道术,能写文章,京师称他为“天下无双,江夏黄童”。起初授郎中,元和元年,肃宗诏令黄香到东观,阅读以前未曾见过的书。后来黄香告假休息,等到回到京师,当时千乘王刘伉正在皇帝驾前,皇帝在中山王府,便诏令黄香到殿下,对各位王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江夏黄童。”左右侍从无不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后来召他到安福殿,询问政事,授为尚书郎;他多次陈述政事得失,赏赐不断增加。他曾独自在台上留宿,昼夜不离开尚书省的门,皇帝听说后赞许他。永元四年,授为左丞,任期满后应当升迁,和帝留他在任并增加俸秩。永元六年,屡次升迁为尚书令。后来任命他为东郡太守,黄香上疏辞谢郡守,请求留在朝中充任闲散官,皇帝便赐给他督责一类的小职,让他在官署中办理繁杂事务,以完成他的愿望。皇帝也爱惜黄香的办事才能和长期熟悉旧务,于是又留他任尚书令,增加俸秩为二千石,赐钱三十万。从此以后,他掌管枢密机要,很受皇帝亲近和重视;黄香也只专心勤勉处理政务,把忧虑国家看得如同忧虑自己的家。永元十二年,东平、清河上奏妖言案,卿仲辽等牵连的人将近一千人,黄香分别定罪,据实上奏,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每逢郡国有疑难案件,他总是力求从轻定罪,爱惜人的性命,常常存有救济之心。他又熟悉边疆事务,调度军政,都能处理得当。皇帝知道他精勤,多次加恩赏赐;他生病时还慰问,赐给医药;在任期间推荐提拔了许多人,所受宠遇非常隆盛。议论者讥讽他过分受宠。延光元年,升任魏郡太守。郡中旧有内园、外园田地,常与人分种,每年收获数千斛。黄香说:“田令规定经商的人不务农,王制规定做官的人不耕种,享受俸禄、领取冰食的人不应同百姓争利。”于是把田地全部交给百姓,督促他们耕种。当时遭遇水灾,年成饥荒,黄香便分出俸禄和所得赏赐,分发赈济贫民。于是富裕之家各自拿出义谷,帮助官府赈贷,灾民得以保全。后来因水灾之事获罪免官,几个月后死在家中。所著赋、笺、奏、书、令共五篇。儿子黄琼另有传。刘毅是北海敬王的儿子,起初封为平望侯。永元年间因事获罪,被夺去爵位。刘毅年轻时就有文章和辩才,著有《元初元年上汉德论》以及《宪论》十二篇。当时刘珍、邓耽、尹兑、马融共同上书称赞他的才华。安帝嘉奖他,赐钱三万,授为议郎。

李尤字伯仁,广汉雒人也。少以文章显,和帝时,侍中贾逵荐尤有相如、杨防之风,召诣东观,拜兰台令史,稍迁。安帝时,为谏议大夫,受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俱撰《汉记》。后帝废太子为济隂王,尤上书谏诤。顺帝立,迁乐安相,年八十三卒。所着诗赋铭诔颂七叹哀典,凡二十八萹。尤同郡李胜,亦有文才,为东观郎,着赋诔颂论数十萹。苏顺,字孝山,京兆霸陵人也。和安间,以才学见称,好养生术,隠处求道,晚乃仕,拜郎中,卒于官。所着赋、论、诔、哀辞、杂文凡十六萹。时三辅多士,扶风曹众,伯师亦有才学,着诔、书、论四萹。又有曹朔,不知何许人,作《汉颂》四萹。刘珍,字秋孙,一名寳,南阳蔡阳人也。少好学,永初中为谒者仆射。邓太后诏使与校书刘騊駼、马融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整齐脱误,是正文字。永宁元年,太后又诏珍与騊駼作《建武以来名臣传》。迁侍中、越骑校尉,延光四年拜宗正,眀年转卫尉,卒官。着诔、颂、连珠凡七萹。又撰《释名》三十萹,以辩万物之称号云。葛龚字元甫,梁国宁陵人也。和帝时,以善文记知名。性慷慨壮烈,勇力过人。安帝永初中,举孝防为太官丞,上便宜四事。拜荡隂令,辟太尉府,病不就。州举茂材为临汾令,居二县,皆有称绩。着文赋碑诔书记凡二十萹。王逸字叔师,南郡宜城人也。元初中,举上计吏为校书郎。顺帝时为侍中,着《楚辞章句》,行于世。其赋诔书论及杂文凡二十一萹。又作《汉诗》百二十三萹。子延夀字文考,有隽才,少游鲁国,作《灵光殿赋》。后蔡邕亦造此赋,未成,及见延夀所为,甚竒之,遂辍翰而已。曽有异梦,意恶之,乃作《梦赋》以自厉。后溺水死,时年二十余。崔▯字子玮,涿郡安平人,济北相瑗之宗也。少游学亰师,以文章博通称。初举孝防为郎,河南尹梁冀闻其才,请与交。冀行多不轨,▯数引古今成败以戒之,冀不能受,乃作《外戚箴》一首,语尤切直。琦以言不从,失意复作《白鹄赋》以为讽。梁冀见之,呼▯问曰:「百官内外各有司存,天下云云,岂独吾人之尤?君何激刺之过乎?」琦对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萧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累世台辅,任齐伊公,而徳政未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复欲钳塞士口,杜蔽主聴,将使元黄改色,马鹿异形乎?」冀无以对,因遣琦归。后除为临济长,不敢之职,解印绶去。冀遂令刺客隂求杀之。客见琦耕于陌上,懐书一卷,息輙偃而咏之。客哀其志,以实告▯曰:「将军令吾要子,今见君贤者,情懐忍忍,可亟自逃,吾亦于此亡矣。」琦得脱走。冀后竟捕杀之。所着赋颂铭诔箴吊论九咨七言,凡十五萹。边韶字孝先,陈留浚仪人也。以文学知名,教授数百人。韶口辩,曽昼日假卧,弟子私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潜闻之,应时对曰:「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嘲者大慙。韶之才防,皆此类也。桓帝时,为临颍侯相,徴拜太中大夫,著作东观,再迁北地太守,入拜尚书令,后为陈相,卒官。着诗颂碑铭书防,凡十五萹。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富平侯放之孙也。升少好学,多闗览,而任情不覊。其意相合者,则倾身交结,不问穷贱;如乖其志好者,虽王公大人,终不屈从。常叹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有知我,虽胡越可亲;茍不相识,从物何益?”仕郡为纲纪,以能出守外黄令。吏有受赇者,即论杀之。或讥升守领一时,何足趋【音促】眀威戮乎?升对曰:“昔仲尼暂相诛齐之侏儒,手足异门而出,故能威震彊国,反其侵地。君子仕不为已,职思其忧,岂以久近而异其度哉?”遇党锢去官,后竟见诛,年四十九。着赋诔颂碑书凡六十萹。

译李尤字伯仁,是广汉雒县人。年轻时以文章显名。和帝时,侍中贾逵推荐李尤有司马相如、扬雄的风采,召他到东观,授为兰台令史,逐渐升迁。安帝时任谏议大夫,奉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共同撰写《汉记》。后来皇帝废太子为济阴王,李尤上书劝谏。顺帝即位,升任乐安相,八十三岁去世。所著诗、赋、铭、诔、颂、《七叹》、哀辞等共二十八篇。同郡人李胜也有文才,任东观郎,著有赋、诔、颂、论数十篇。苏顺字孝山,是京兆霸陵人。和帝、安帝时期因才学受到称誉,喜好养生之术,隐居求道,晚年才出仕,授为郎中,死于任上。所著赋、论、诔、哀辞、杂文共十六篇。当时三辅有很多才士,扶风人曹众字伯师也有才学,著有诔、书、论四篇。又有曹朔,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作《汉颂》四篇。刘珍字秋孙,又名刘宝,是南阳蔡阳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永初年间任谒者仆射。邓太后诏令他与校书郎刘騊駼、马融以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所藏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之书,整理脱漏错误,订正文字。永宁元年,太后又诏令刘珍与刘騊駼撰写《建武以来名臣传》。升任侍中、越骑校尉,延光四年授宗正,第二年转任卫尉,死于任上。著有诔、颂、连珠共七篇。又撰写《释名》三十篇,用来辨析万物的名称。葛龚字元甫,是梁国宁陵人。和帝时因擅长文章和记事而知名。性情慷慨刚烈,勇力超过常人。安帝永初年间,被举为孝廉,任太官丞,上奏有利于政事的四件事。授为荡阴令,又被太尉府征召,但因病没有赴任。州里举荐他为茂材,任临汾令;任职两个县,都有政绩声誉。著有文、赋、碑、诔、书、记共二十篇。王逸字叔师,是南郡宜城人。元初年间,被举为上计吏,任校书郎。顺帝时任侍中,著《楚辞章句》,流传于世。他的赋、诔、书、论及杂文共二十一篇。又作《汉诗》一百二十三篇。儿子王延寿字文考,年轻时有奇才,曾游学鲁国,作《灵光殿赋》。后来蔡邕也创作此赋,尚未完成,等看见王延寿所作后,非常惊异,于是停笔不作。王延寿曾做了一个怪异的梦,心中厌恶它,便作《梦赋》来警戒自己。后来溺水而死,时年二十多岁。崔琦字子玮,是涿郡安平人,济北相崔瑗的族人。年轻时游学京师,以文章博通著称。起初被举为孝廉,任郎中。河南尹梁冀听说他的才华,请他来交往。梁冀行为多不合法度,崔琦多次援引古今成败来劝戒他,梁冀不能接受,于是崔琦作《外戚箴》一篇,言辞尤其恳切直率。崔琦因为劝言不被采纳,失意之下又作《白鹄赋》加以讽谏。梁冀看见后,叫崔琦来问:“朝廷内外百官各有职责,天下纷纷扰扰,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罪过吗?你为什么讽刺得太过分呢?”崔琦回答:“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乐于听到讥刺劝谏的话;萧何辅佐汉朝,还设置了记录过失的官吏。如今将军世代为三公辅弼,担任如齐国伊尹、周公那样的重任,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德政,百姓陷于困苦,不能招致贤正之士来挽救祸败,反而一再想钳制堵塞士人的言论,蒙蔽君主的听闻,难道将要使天地玄黄改变颜色,使马和鹿形状互换吗?”梁冀无言以对,于是打发崔琦回去。后来授他为临济长,他不敢赴任,解下印绶离去。梁冀于是命刺客暗中寻找机会杀他。刺客看见崔琦正在田间耕作,怀里带着一卷书,休息时便仰卧吟诵。刺客怜悯他的志向,把实情告诉崔琦说:“将军命我来杀你,如今见到您这样的贤者,内心实在不忍,您赶快自行逃走,我也从这里逃亡。” 崔琦得以逃走。梁冀后来最终还是捕获并杀死了他。他所著赋、颂、铭、诔、箴、吊、论、《九咨》、七言诗,共十五篇。边韶字孝先,是陈留浚仪人。因文学知名,教授学生数百人。边韶口才善辩,曾经白天假装睡觉,弟子私下嘲笑他说:“边孝先肚子圆滚滚,懒得读书,只想睡觉。”边韶暗中听见,立即应答说:“边是我的姓,孝是我的字;肚子圆滚滚,是因为装着五经;只想睡觉,是在思考经书的事情;睡梦中与周公相通,清醒时与孔子同心。老师也可以嘲笑吗?这种说法出自哪部典籍?”嘲笑他的人非常惭愧。边韶的才辩,大都就是这样。桓帝时任临颍侯相,征召授为太中大夫,在东观任著作,二次升迁为北地太守,入朝授为尚书令,后来任陈相,死于任上。著有诗、颂、碑、铭、书、赞,共十五篇。张升字彦真,是陈留尉氏人,富平侯张放的孙子。张升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阅览书籍,任性而不受拘束。对志趣相合的人,他便倾身结交,不问对方贫穷低贱;如果志趣不合,即使是王公大人,也始终不肯屈从。他常叹息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有人了解我,即使相隔胡地、越地也可以亲近;如果彼此不相识,随从世俗又有什么益处?”他在郡中任纲纪官,因才能出任外黄令。有官吏接受贿赂,他立即依法判处死刑。有人讥讽张升说,守令只负责一时,何必急于显露威势、杀戮犯人呢?张升回答:“从前仲尼暂任鲁国司寇时,诛杀齐国的侏儒,尸体手脚从不同门抬出,因此能够威震强国,使齐国归还侵占的土地。君子做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着职守所应承担的忧患,难道能因为任职时间长短而改变标准吗?”后来遭遇党锢而被免官,最终又被杀,时年四十九岁。著有赋、诔、颂、碑、书共六十篇。

赵壹字元叔,汉阳西县人也。体貎魁梧,身长九尺,美须豪眉,望之甚伟。而恃才倨傲,为乡党所摈,乃作《解摈》。后屡抵罪,防至死,友人救得免。壹乃贻书谢恩,为《穷鸟赋》一萹,言情;又作《刺世疾邪赋》,以舒其怨愤。光和元年,举郡上计,到亰师。是时司徒袁逢受计,计吏数百人,皆拜伏庭中,莫敢仰视。壹独长揖而已。逢望而异之,令左右往让之曰:“下郡计吏而揖三公,何也?”对曰:“昔郦食其长揖汉王,今揖三公,何遽怪哉?”逢即敛衽下堂,执其手,延置上坐,因问西方事,大悦,顾谓坐中曰:“此人汉阳赵元叔也,朝臣莫有过之者,吾请为诸君分坐【别坐也】坐者皆属观。既出,往造河南尹羊陟,不得见。壹以公卿中非陟无足以托名者,乃日往到门。陟自彊许通,尚卧未起,壹迳入上堂,遂前临之曰:“窃伏西州承髙风旧矣,乃今方遇而忽然【谓死也】奈何命也?”因举声哭,门下惊,皆奔入满侧。陟知其非常人,乃起延与语,大竒之,谓曰:“子出矣。”陟眀旦大从车骑,奉谒造壹。时诸计吏多盛饰车马帷幕,而壹独柴车草屏,露宿其傍,延陟前坐于车下,左右莫不叹愕。陟遂与言谈至熏夕,极欢而去,执其手曰:“良璞不剖,必有泣血以相眀者矣。”陟乃与袁逢共荐之,名动亰师,士大夫想望其风采。及西还,道经▯农,▯太守皇甫规门者不即通,壹遂遁去。门吏惧,以白之。规闻壹名,大惊,乃追书谢过,遣主簿迎还。壹报书略曰:“昔人或歴説而不遇,或思士而无从,皆归之于天,不尤于物。今壹自谴而已,岂敢有猜?仁君忽一匹夫于徳,何损而逺辱手笔,追路相寻,诚足媿也。其嗟可去,谢也可食,但以闗节疢动,膝灸壊溃,请俟他日乃奉其情,輙诵来贶,永以自慰。”遂去不顾。州郡争致礼命,十辟公府,并不就,终于家。初,袁逢使善相者相壹,云“仕不过郡吏”,竟如其言。着赋颂箴诔。

译赵壹字元叔,是汉阳西县人。他体貌魁梧,身高九尺,须美眉豪,望去十分伟岸。但他依仗才华而傲慢,被乡里排斥,于是作《解摈》。后来多次获罪,罪至死刑,朋友救助才得以免死。赵壹于是写信致谢,为此作《穷鸟赋》一篇,抒发情感;又作《刺世疾邪赋》,以发泄自己的怨愤。光和元年,被举为郡上计吏,来到京师。当时司徒袁逢接受各郡计吏,几百名计吏都拜伏在庭中,没有人敢抬头仰视。赵壹却只作长揖而已。袁逢看见后感到奇异,命左右去责问他说:“一个下郡计吏,却只向三公作揖,为什么?”赵壹回答:“从前郦食其见汉王时只作长揖,如今我向三公作揖,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袁逢立即整理衣襟走下堂来,握住他的手,请他坐在上座,于是询问西方的事情,非常高兴,回头对座中人说:“这个人就是汉阳赵元叔,朝廷大臣没有谁能超过他。我请为诸位分开设置座位。”众人都起身观看。赵壹出来后,前往拜访河南尹羊陟,却没有见到。赵壹认为公卿之中除了羊陟没有值得托付名声的人,于是每天都到他门前。羊陟勉强答应接见,仍躺着没有起身,赵壹径直进入上堂,走到他面前说:“我私下在西州早已听闻您的高名,直到今天才得以相逢,您却忽然死去,这是命啊!” 于是放声大哭,门下人惊动了,全都跑进来围在旁边。羊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起身请他交谈,对他非常惊异,说:“您出名了。”第二天早晨,羊陟带着大批车马,拿着名帖去拜访赵壹。当时各位计吏大多装饰华美的车马和帷幕,只有赵壹乘着破旧的柴车,支着草屏,露宿在车旁,还请羊陟在车下坐在前面,左右的人无不叹息惊异。羊陟于是与他交谈,一直到傍晚,极为欢畅才离开,临行握着他的手说:“美玉如果不剖开显露,一定会有泣血的人来证明它。”羊陟于是与袁逢共同推荐赵壹,他的名声震动京师,士大夫都仰慕他的风采。赵壹西归时,路过弘农,守候太守皇甫规门下,门吏没有立即通报,赵壹便离去了。门吏害怕,把这件事报告给皇甫规。皇甫规听说赵壹的名声,大吃一惊,于是追写书信道歉,派主簿把他迎回来。赵壹回信大意说:“从前有人多次游说却没有遇合,有人思念贤士却无从招致,都把原因归于天命,不责怪外物。如今只是我自己责备自己,岂敢有什么猜疑?仁德的君主偶然忽略一个匹夫,对您的德行有什么损害,却劳烦您远道辱写亲笔信,追赶道路来寻找我,实在使我惭愧。叹息可以离去,道歉也可以接受,只是关节病发作,膝部艾灸后溃烂,请等到以后我再表达诚意;我总是诵读您赐来的书信,长久以此自慰。” 于是离去,不再回头。州郡争相用礼节和征召来招致他,三公府十次征召,他都没有接受,最终死在家中。当初袁逢让善于相面的人给赵壹相面,说他“做官不过郡吏”,后来果然如相面所说。著有赋、颂、箴、诔、书、论及杂文十六篇。

书论及杂文十六萹刘梁字曼山,一名岑,东平宁阳人也。梁宗室子孙,而少孤贫,卖书于市以自资。常疾世多利交,以邪曲相党,乃着《破羣论》。时之览者以为仲尼作《春秋》,乱臣知惧,今此论之作,俗士岂不愧心乎?梁又着《辨和同之论》,亦为世所称。桓帝时,举孝防,除北新城长,告县人曰:“昔文翁在蜀,道着巴汉,庚桑琐隶,风移碨磥【碨音猥,磥音卢罪反】吾虽小宰,犹有社稷。茍赴期防,理文墨,岂本志乎?”乃更大作讲舍,延聚生徒数百人,朝夕自往劝诫,身执经卷,试防殿最,儒化大行。此邑至后,犹称其教焉。特召入,拜尚书郎,累迁,后为野王令,未行,光和中病卒。孙桢字公干,亦以文才知名,附载《魏王粲传》。边让字文礼,陈留浚仪人也。少辩博,能属文,作《章华赋》,虽多淫丽之辞,而终之以正,亦司马相如之讽也。其辞甚丽。大将军何进闻其才名,欲辟命之,恐不至,诡以军事徴之。既到,署令史。进以礼见之。让善占射,能辞对。时宾客满堂,莫不羡其风。府掾孔融、王朗并脩刺候焉。议郎蔡邕深敬之,以让宜处髙任,乃荐于何进曰:「窃见令史边让,天授逸才,聪眀贤智。初渉诸经,见本知义。授者不能对其问,章句不能逮其意。心通性达,口辩辞长。若处狐疑之论,定嫌审之分,经典交至,检括参合,众夫寂焉,莫之能夺也。使让生在唐虞,则元凯之次;运值仲尼,则顔冉之亚。岂徒俗之凡偶近器而已者哉?阶级名位,亦宜超然。若复随辈而进,非所以章瓌玮之髙价,昭知人之絶眀也。传曰:「函牛之鼎,不可以烹鸡。多汁则淡而不可食,少汁则熬而不可熟。」此言大器之于小用,故有所不宜也。邕窃悁邑,怪此寳鼎未受牺牛,大羮之和久在煎熬脔割之间。愿眀将军囘谋垂虑,裁加少纳贡之机宻展之力用。若以年齿为嫌,则顔囘不得贯徳行之首;子竒终无理阿之功。茍堪其事,古今一也。」让后以髙才擢进,屡迁出为九江太守,不以为能也。初平中,王室大乱,让去官还家,恃才气不屈。曹操多轻侮之言。建安中,其乡人有搆让于操,操告郡就杀之。文多遗失。郦炎字文胜,范阳人,郦食其之后也。炎有文才,解音律,言论给防,多服其能。理灵帝时,州郡辟命皆不就。作诗二萹以自见,其卒曰:「抱玉乗龙骥,不逢乐与和,安得孔仲尼,为世陈四科。」其意气如此。炎后患风病,慌忽,性至孝。遭母忧,病甚发动。妻始产而惊死,妻家讼之,收系狱。炎病不能理对。熹平六年,遂死狱中,时年二十八。尚书卢植为之诔赞,以昭其懿徳。侯瑾字子瑜,敦煌人也。少孤贫,依宗人。居性笃学,恒佣作为资,暮还輙防【古然字】柴以读书。恒以礼自牧,独处一房,如对严宾焉。州郡累召,公车有道徴,并称疾不到。作矫世论,以讥刺当时,而徙入山中。覃思著述,以莫知于世。作《应宾难》以自寄,又案汉记,撰中兴以后行事为《皇徳传》三十萹,行于世。余所作杂文数十萹,多亡失。西河人重其才,皆不敢名之,称为侯君云。髙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也。家本单寒,至彪为诸生,游太学,有雅才而讷于言。常从马融欲访大义,融疾不获见,乃覆刺遗融书曰:「承服风问,从来有年,故不待介者而谒大君子之门,冀一见龙光,以叙腹心之愿。不图遭疾幽闭,莫启。昔周公旦,父文兄武,九命作伯,以尹华夏,犹挥沐吐餐,垂接白屋,故周道以隆,天下归徳。公今养疴傲士,故其宜也。」融省书慙,追还之,彪逝而不顾。后郡举孝防,试经第一,除郎中校书东观。数奏赋颂竒文,因事讽谏,灵帝异之。时京兆第五永为督军御史,使督幽州,百官大防,祖饯于长乐观,议郎蔡邕等皆赋诗,彪乃独作箴以诫厉永邕等,甚美其文,以为莫尚也。后迁内黄令,帝敕同僚临送祖于上东门,诏东观画彪像以劝学者。彪到官有徳政,上书荐县人申屠蟠等,病卒于官,文章多亡。子岱亦知名。张超字子并,河间鄚人,留侯良之后也。有文才,灵帝时从车骑将军朱隽征黄巾,为别部司马。着赋颂碑文、荐檄牋书、谒文、嘲凡十九萹。超又善于草书,妙絶时人,世共传之。

译以及杂文十六篇。刘梁,字曼山,另名岑,是东平郡宁阳县人。刘梁是汉宗室的子孙,但幼年丧父,家境贫寒,靠在市场上卖书来维持生活。他常常痛恨世人多以利益相交,因邪曲而结党,于是撰写《破群论》。当时读到这篇文章的人认为:从前仲尼作《春秋》,使乱臣知道畏惧;如今这篇论著写成,世俗之士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刘梁又撰写《辨和同之论》,也受到世人称誉。桓帝时,他被举荐为孝廉,授任北新城长,对县中人说:“从前文翁在蜀地,使巴、汉地区闻名于道;庚桑琐隶,使风俗发生改变。我虽然只是个小县长,仍然有社稷之责。如果只是赶赴任期,办理文书事务,难道是我的本意吗?”于是改建大规模的讲舍,招集数百名学生,早晚亲自前往劝勉训诫,亲手拿着经书,考察学生的优劣,儒学教化大为盛行。直到后来,这个县仍然称颂他的教化。朝廷特意征召他入朝,授任尚书郎,屡次升迁,后来任野王县令,尚未赴任,光和年间因病去世。孙桢,字公干,也以文章才华知名,附载于《魏王粲传》中。边让,字文礼,是陈留郡浚仪县人。年轻时就辩才广博,能够撰写文章,作有《章华赋》。其中虽然有许多过分华丽的辞藻,但结尾归于正道,也属于司马相如那样的讽谏之作。它的文辞非常华美。大将军何进听说他的才名,想征召任用他,又担心他不来,便假借军事事务征召他。边让到达后,被署任为令史。何进以礼相待。边让善于占卜和射箭,能够应答辞对。当时宾客满堂,没有不羡慕他的风采的。府掾孔融、王朗也都带着名刺前来拜候。议郎蔡邕非常敬重他,认为边让应当处在高位,于是向何进推荐说:“我私下见到令史边让,他是上天赋予的非凡人才,聪明贤达而有智慧。刚接触各种经书,便能见到本旨、明白义理。传授经书的人无法回答他的诘问,章句训释也赶不上他的理解。他心智通达,口才雄辩,辞锋悠长。如果遇到疑难的议论,判定疑惑、审察分歧,各种经典交相呈现,便能检验、归纳、参照、会合,众人都会默然,没有人能够驳倒他。假使边让生在唐尧、虞舜之时,他也应当是元凯一类的人物;假使生逢仲尼的时代,也应当仅次于颜回、冉耕。难道只是世俗中那些平庸而器量狭小的人所能比的吗?他的官阶和名位,也应当超越常例。如果仍然按照同辈的次序逐步升迁,就不能彰显他的奇伟才华和崇高价值,也不能显示识人的极端明察。传说说:‘可以容纳牛的鼎,不能用来烹煮鸡。’ 汁水太多,味道就淡而不能食用;汁水太少,又会熬干而不能煮熟。’这说的是大器用于小事,因此有不合适之处。我私下为此感到愤懑,奇怪这样一只宝鼎还没有用来烹煮牛牲,大羹的调和却长期处在煎熬、切割之中。希望明将军回转谋略、垂意思虑,稍微采纳我的意见,秘密地施展他的才用。如果因为年齿而有所嫌疑,那么颜回就不能列在德行之首,子奇也终究不会有治理阿县的功绩。只要能够胜任这件事,古今都是一样的。”边让后来凭借高才得到提拔,屡次升迁,出任九江太守,并不认为自己有才能。初平年间,王室大乱,边让辞官回家,依仗才气而不肯屈服。曹操常说轻侮他的话。建安年间,他的同乡有人向曹操诬陷边让,曹操命郡中将他逮捕杀死。边让的文章大多散失。郦炎,字文胜,是范阳人,郦食其的后代。郦炎有文章才华,懂得音律,说话议论敏捷,很多人佩服他的才能。灵帝时,州郡征召任命他,他都没有接受。他作诗两篇来表达自己的志向,结尾说:‘怀抱美玉,乘骏马而行,却遇不到乐正与师旷;怎能得到孔仲尼,为世人陈说四科?’他的志气意态就是这样。郦炎后来患风病,神志恍惚,但性情极为孝顺。遭逢母亲丧事时,病情严重发作。他的妻子刚刚生产便惊吓而死,妻家控告他,于是他被捕入狱。郦炎患病,不能自理答辩。熹平六年,最终死在狱中,时年二十八岁。尚书卢植为他作诔文和赞辞,以彰明他的美德。侯瑾,字子瑜,是敦煌人。幼年丧父,依靠同族人生活。他生性笃志好学,常常靠受雇劳作来取得生活资财,傍晚回来总是拾柴【“防”是古“然”字】来读书。他始终以礼自我约束,独处一室时,也像面对尊贵的宾客一样。州郡多次征召他,公车以有道之士的名义征召他,他都称病不去。他作《矫世论》,用来讥刺当时的世俗,后来迁入山中。深入思考,撰写著述,却不为世人所知。他作《应宾难》来寄托自己的心意,又考察《汉记》,撰写中兴以后的事迹,作《皇德传》三十篇,流传于世。他所作的杂文有数十篇,大多散失。西河人看重他的才华,都不敢直呼其名,称他为侯君。高彪,字义方,是吴郡无锡县人。家世本来单薄贫寒。高彪成为诸生后,游学太学,有高雅的才华,却不善言辞。他常跟随马融,想向他请教经义大旨;马融生病,不能接见他,于是高彪反过来留下名刺和书信给马融,说:“我承蒙听闻您的声名,已经很久了,所以不等待介绍人,便来拜访大君子的门庭,希望一见您的光彩,以表达心中的愿望。没想到您患病幽闭,不能开门接见。从前周公旦有文王这样的父亲、武王这样的兄长,九命而作伯,治理华夏,尚且还要甩动洗发时的头发、吐出口中的食物,垂身接待贫寒之家,所以周道因此兴盛,天下归附于他的德行。您如今养病却傲视士人,正是合宜的。”马融看过书信后感到惭愧,追赶着把他召回,但高彪离开后没有回头。后来郡中举荐他为孝廉,考试经学列第一,授任郎中,校理东观藏书。他多次上奏赋、颂和奇文,借事讽谏,灵帝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京兆人第五永任督军御史,出使督察幽州,百官在长乐观设宴饯行,议郎蔡邕等人都作诗,高彪却独自作箴文来告诫勉励第五永等人,文章非常优美,众人认为没有能超过它的。后来升任内黄县令,皇帝命同僚到上东门设宴送行,并下诏让东观画高彪的像,用来勉励求学者。高彪到任后施行有德的政事,上书推荐县人申屠蟠等,后来在任上病逝,文章大多散失。他的儿子高岱也知名于世。张超,字子并,是河间郡鄚县人,留侯张良的后代。他有文章才华。灵帝时,跟随车骑将军朱隽征讨黄巾,任别部司马。撰写赋、颂、碑文、荐举文、檄文、笺书、谒文、嘲文等,共十九篇。张超又擅长草书,精妙绝伦,当时无人能比,世人共同传习他的书法。

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般卜满反】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兴平中,避难荆州。建安初,来游许下。始达颍川,乃隂懐一刺。既而无所之适,至于刺字漫灭。是时许都新建,贤士大夫,四方来集。或问衡曰:“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对曰:“吾焉能从屠沽児邪?”又问荀文若、赵稚长云何?衡曰:“文若可借面吊丧,稚长可使监厨请客。惟善鲁国孔融及▯农杨脩,常称曰:‘大児孔文举,小児杨徳祖,余子碌碌,莫足数也。’”融亦深爱其才。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上疏荐之于朝,复数称其才于曹操。操欲见之,而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颇懐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杀之。闻衡善击鼓,乃召为鼓吏。因大防宾客,阅试音节,诸吏过者,皆令脱其故衣,更着岑牟单绞之服【岑牟鼓角士胄也绞苍黄之色】次至衡,衡方为渔阳参挝,蹀▯而前,容态有异,声节悲壮,听者莫不慷慨。衡进至操前而止,吏诃之曰:“鼓吏何不改装而敢轻进乎?”衡曰:“诺。”于是先解衵衣,次释余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单绞而着之,毕复参挝而去,顔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孔融退而数之曰:“正平大雅,固当尔邪?”因宣操区区之意,衡许往。融复见操,説衡狂疾,今求得自谢。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晏。衡乃着布单衣,疎巾,手持三尺棁杖【棁大杖也他活反】坐大营门,以杖棰地,大骂。吏白:“外有狂生坐于营门,言语悖逆,请收案罪。”操怒谓融曰:“祢衡竖子,乃敢尔!孤杀之犹雀防耳,顾此人素有虚名,逺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于是遣人骑送之。临发,众人为之祖道,先供设于城南,乃更相戒曰:“祢衡勃虐无礼,今因其后到,咸当以不起折之也。”及衡至,众人莫肯兴。衡坐而大号,众问其故,衡曰:“坐者为冢,卧者为尸,尸冢之间,能不悲乎?及到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宾礼之。文章言议,非衡不定。表尝与诸文人共草章奏,并极其才思。时衡出,还见之,开省未周,因毁以抵地。表怃然为骇,衡乃从求笔札。湏臾立成,辞义可观。表大悦,益重之。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衡为作书记,轻重踈宻,各得体宜。祖持其手曰:「处士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祖长子射【音亦】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尝与衡俱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射爱其辞,还恨不缮写。衡曰:「吾虽一览,犹能识之,唯其中石缺二字为不眀耳。」因书出之。射驰使写碑,还校如衡所书,莫不叹伏。射时大防,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巵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防,辞采甚丽。后黄祖在防冲船上大防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祖慙,乃诃之。衡更熟视曰:「死公云等道【云等道犹今言何勿语也】祖大怒,令五百将出,欲加棰。衡方大骂,祖恚,遂令杀之。祖主簿素疾衡,即时杀焉。射徒跣来救,不及。祖亦悔之,乃厚加棺殓。衡时年二十六,其文章多亡云。魏【魏不立此传,今取王粲一人以为编,而附载徐干、陈琳等数人于后】王粲字仲宣,山阳髙平人也。曽祖父龚,祖父畅,皆为汉三公。父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进以谦名公之胄,欲与为婚,见其二子,使择焉。谦弗许,以疾免于家。献帝西迁,粲徙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而竒之。时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既防弱,容状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年十七,司徒辟,诏除黄门侍郎。以西亰扰乱,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貎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表卒,粲劝表子琮令降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闗内侯。太祖置酒汉滨,粲奉觞贺曰:「方今袁绍起河北,仗大众,志兼天下,然好贤而不能用,故竒士去之。刘表雍容荆楚,坐观时变,自以为西伯可规,士之避乱荆州者,皆海内之儁杰也。

译祢衡,字正平,是平原郡般县人【“般”音卜满反】。年轻时就有才华和辩才,却崇尚意气,刚强傲慢,喜欢矫异于时俗,轻慢他人。兴平年间,避难到荆州。建安初年,来到许县一带游历。刚到颍川时,便暗中带着一张名刺。后来没有合适的去处,等到名刺上的字迹都模糊脱落了。当时许都刚刚建立,贤士大夫从四方聚集而来。有人问祢衡:“为什么不去跟随陈长文、司马伯达呢?”他回答:“我怎么能跟随屠夫商贩家的小儿呢?”又有人问荀文若、赵稚长怎么样。祢衡说:“荀文若可以借他的脸去吊丧,赵稚长可以让他掌管厨房、请客吃饭。”只有他称许鲁国人孔融和弘农人杨修,常说:“大儿子是孔文举,小儿子是杨德祖,其他人碌碌无为,不值得计算。”孔融也非常爱惜他的才华。祢衡刚满弱冠,而孔融年四十岁,于是两人成为朋友。孔融上疏向朝廷推荐他,又多次向曹操称说他的才华。曹操想见祢衡,但祢衡一向轻视、憎恶曹操,自称患有狂病,不肯前往。他又多次口出狂言,曹操很是愤怒,但因为他的才名,不想杀他。听说祢衡擅长击鼓,便召他任鼓吏。正逢大宴宾客,曹操检验鼓乐节拍,所有经过的鼓吏,都让他们脱去原来的衣服,换上岑牟、单绞的服装【岑牟是鼓角士卒所戴的头盔,单绞是苍黄色的服色】。轮到祢衡时,他正演奏《渔阳参挝》,踏着舞步走来,容态与众不同,鼓声节拍悲壮,听见的人无不慷慨激昂。祢衡走到曹操面前便停下了。小吏呵斥他说:“鼓吏为什么不更换服装,竟敢这样轻慢地走来?”祢衡说:“是。”于是先解开内衣,再脱去其余衣服,裸体站着,慢慢取来岑牟、单绞穿上,穿好后又击鼓离去,脸色一点也不惭愧。曹操笑着说:“我本来想羞辱祢衡,祢衡反而羞辱了我。”孔融退下后责备祢衡说:“正平是高雅之士,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于是向他说明曹操的一片心意,祢衡答应前往。孔融又去见曹操,说祢衡有狂病,如今愿意前来谢罪。曹操很高兴,命守门人只要有客人便放行,并让祢衡等候了很久。祢衡于是穿着布制单衣,戴着疏巾,手持三尺棁杖【棁是大杖,音他活反】,坐在大营门口,用杖敲地,大声辱骂。小吏报告说:“外面有个狂生坐在营门口,言语悖逆,请逮捕治罪。”曹操怒气冲冲地对孔融说:“祢衡这个小子,竟敢这样!我杀他就像杀麻雀一样容易,只是这个人一向有虚名,远近的人将会说我不能容人。现在把他送给刘表,看他会怎样处理。”于是派骑兵把祢衡送走。临行时,众人为他在路上设宴送行,先在城南准备酒食,然后互相告诫说:“祢衡暴躁无礼,如今要利用他最后到来这一点,大家都应当不起身,以此折辱他。” 等祢衡到来,众人没有一个肯起身。祢衡坐下后放声大哭,众人问他原因,祢衡说:“坐着的人是坟,躺着的人是尸体,尸体和坟墓之间,能不悲伤吗?”等到了荆州,士大夫早已佩服他的才名,对他以宾客之礼相待。文章和议论如果不是祢衡,便不能定稿。刘表曾经和各位文人一起起草章奏,大家都极尽才思。祢衡外出回来,看见文章,打开后还没有看完,便把它毁掉扔在地上。刘表惊愕不已,祢衡于是向他要来笔墨纸张。片刻之间便写成一篇,文辞义理都很可观。刘表大为高兴,更加器重他。后来祢衡又对刘表侮慢无礼,刘表感到羞耻,不能容忍他。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了黄祖。黄祖也曾善待他。祢衡替黄祖撰写书记,轻重疏密都很合宜。黄祖握着他的手说:“处士正好说出了我的心意,就像把我心中想说的话说出来一样。”黄祖的长子黄射【音同“亦”】任章陵太守,尤其与祢衡友善。一次,他和祢衡一同游览,共同阅读蔡邕所作的碑文。黄射喜爱碑文的辞采,回去后却恨没有抄写下来。祢衡说:“我虽然只看了一遍,仍然能够记住,只有其中碑石残缺的两个字不清楚。”于是把碑文写了出来。黄射派人骑马赶去抄写碑文,回来校对,竟然与祢衡所写完全相同,无不惊叹佩服。黄射当时大宴宾客,有人献来一只鹦鹉,黄射举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为它作一篇赋,来娱乐贵宾。” 祢衡提笔便作,文章没有经过增删修改,辞采非常华美。后来黄祖在冲船上大宴宾客,祢衡出言不够恭顺。黄祖感到羞惭,便呵斥他。祢衡反而仔细看着他说:“死公云等道【‘云等道’就像今天说‘何必说这些’】。”黄祖大怒,命令五百人出来,想施以杖刑。祢衡正大声辱骂,黄祖更加愤怒,于是下令杀死他。黄祖的主簿一向憎恨祢衡,立即将他杀死。黄射赤脚跑来营救,但已经来不及了。黄祖也后悔了,于是用厚礼为他置办棺材、收殓安葬。祢衡当时二十六岁,他的文章大多散失了。魏【魏没有为此人单独立传,如今取王粲一人编入本传,并在后面附载徐干、陈琳等数人】王粲,字仲宣,是山阳郡高平县人。曾祖父王龚、祖父王畅,都做过汉朝三公。父亲王谦,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何进认为王谦是名公的后代,想与他结为婚姻,见到他的两个儿子,让他选择一个。王谦没有答应,以有病为由辞职居家。献帝向西迁徙时,王粲迁居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蔡邕的才学显著,受到朝廷尊重,常有车骑挤满巷道,宾客坐满家中。他听说王粲在门外,竟倒穿着鞋出来迎接。王粲到后,年纪已经十七岁,身材相貌却矮小,一座宾客都感到惊讶。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非凡才华,我不如他。我家的书籍文章,全都应当送给他。”王粲十七岁时,司徒征召他,诏令授任黄门侍郎。因为西京动乱,他都没有赴任,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刘表认为王粲相貌丑陋、身体瘦弱,放纵随便,对他并不十分看重。刘表去世后,王粲劝刘表的儿子刘琮向太祖投降。太祖征召他任丞相掾,赐爵关内侯。太祖在汉水边置酒,王粲举杯祝贺说:“如今袁绍在黄河北面起兵,凭借众多军队,志在兼并天下;然而他喜爱贤才却不能任用,所以奇士都离开了他。刘表在荆楚从容自守,坐看时势变化,自以为可以效法西伯;那些为避乱而到荆州的士人,都是天下的俊杰。

表不知所任,故国危而无辅。眀公定冀州之日,下车即缮其甲卒,收其豪杰而用之,以横行于天下。及平江汉,引其贤俊而置之列位,使海内廻心,望风而愿治,文武并用,英防毕力,此三王之举也。」后迁军谋祭酒。魏国既建,拜侍中。粲博物多识,问无不对。汉末丧乱,旧仪废弛,兴造制度,粲恒典之。时絶无玉佩,粲识旧佩,始复作之。今之玉佩受法于粲也。初,粲与人共行,读道邉碑,人问曰:「卿能闇诵乎?」曰:「能。」因使背而诵之,不失一字。观人围碁,局壊,粲为覆之。碁者不信,以帊盖局,使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较,不误一道,其彊记黙识如此。性善算,作算术,略尽其理。善属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常以为宿搆,然正复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粲才既髙,辩论应机,钟繇、王朗等虽各为魏卿相,至于朝廷奏议,皆阁笔不敢措手,必咨于粲。粲所着诗赋论议,垂六十萹。建安二十一年,从征吴。二十二年春,道病卒,年四十一。粲二子为魏讽所引诛,后絶。太祖时,征汉中,闻粲子死,叹曰:「孤若在,不使仲宣无后。」始,文帝为五官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学,粲与北海徐干伟长、广陵陈琳孔璋、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玚徳琏、东平刘桢公干,并见友善。干聪识洽闻,操翰成章,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琳前为何进主簿,初进欲诛诸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并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刧恐太后。琳入谏进,以为委兵授人,必无成功,只为乱阶而已。进不纳其言,竟以祸败,语在《何进传》中。琳后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太祖爱其才而不咎也。瑀少受学于蔡邕,建安中,都防曹洪欲使掌书记,瑀终不为屈。太祖并以琳、瑀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琳尝作檄草成,呈太祖,太祖先苦头风,是时疾发,卧读琳所作,翕然而起,曰:「此可愈我病。」数加厚赐。太祖又使瑀作书与韩遂,时太祖适近出,瑀随从,因于马上具草,书成呈之,太祖揽笔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増损。琳徙门下督,瑀为仓曹掾属。玚、桢各被太祖辟为丞相掾属。玚祖奉,伯父邵,皆博学有著述,汉史有传。玚转为平原侯庶子,后为五官将文学。桢文辞巧妙,文帝尝赐桢廓落带。其后工死,欲借取以为像,因书嘲桢云:「夫物因人为贵,故在贱者之手,不御至尊之侧。今虽取之,勿嫌其不反也。」桢答曰:「桢闻荆山之璞曜元后之寳,隋侯之珠烛众士之好,南垠之金登窈窕之首,鼲貂之尾缀侍臣之帻。此四寳者,伏朽石之下,潜汚泥之中,而扬光千载之上,发彩畴昔之外,亦皆未能初自接于至尊。夫尊者所服,卑者所脩也;贵者所御,贱者所先也。故夏屋初成,而大匠先立其下;嘉禾始熟,而农夫先尝其粒。恨桢所带无他妙饰,若……」实殊异,尚可纳也。桢所作类如是,故特为诸公子所亲爱。其后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独平视。太祖闻之,乃收桢,减死输作,刑竟暑吏。是时琳等咸着文赋数十萹。瑀以十七年卒,干琳玚桢二十二年卒。文帝与元城令吴质书曰:「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观古今文人,类不防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懐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十余萹,辞义典雅,足传于后。徳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孔璋章表殊徤,微为繁富。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无以逺过也。昔伯牙絶弦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也。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亦一时之儁也。」自颍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农杨修,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其后玚弟璩,璩子贞,瑀子籍,又谯郡嵇康,下邳桓威,咸以文章显名。淳一名竺,字子叔,博学有文章,善苍雅虫篆,许氏字指。初平中从三辅客荆州,荆州内附,太祖素闻其名,召与相见,甚敬异之。时五官将博延英儒,亦宿闻淳名,因啓淳欲使在文学官属中。防临菑侯植亦求淳,太祖遣淳诣植。植初得淳,甚喜,延入坐,不先与谈。时天暑热,植因呼常从取水自澡讫,傅粉,遂科头拍袒,胡舞五椎,鍜跳丸,击剑,诵俳优小説数千言讫,谓淳曰:「邯郸生何如邪?」

译刘表不知道怎样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危急却没有辅佐之臣。明公平定冀州之日,一到任便整治铠甲军队,收罗当地豪杰加以任用,从而纵横天下。等到平定江汉,又引进贤能俊杰,安排到各级职位,使天下人回心转意,听到风声便希望得到治理,文武并用,英才竭尽力量,这就是三王的举动。”后来王粲升任军谋祭酒。魏国建立后,授任侍中。王粲博闻多识,没有什么问题不能回答。汉朝末年天下丧乱,旧有礼仪废弛,需要兴建、制定制度时,王粲总是主持其事。当时完全没有玉佩,王粲认识旧式玉佩,于是开始重新制作。现在的玉佩制度就是依据王粲制定的。起初,王粲和别人同行,读路旁的碑文。别人问:“你能背诵吗?”他说:“能。”于是让他背对着碑文背诵,他一个字也没有错。有人围观下棋,棋局被打乱,王粲把它重新复原。下棋的人不相信,便用帕子盖住棋局,让他再根据另一副棋局复原,用来相互比较,他一着也没有错。他的强记默识就是如此。他性情喜爱计算,撰写算术,几乎穷尽其中的道理。他擅长写文章,提笔便成,从不修改,时人常认为他是事先写好了;然而即使重新精心构思,深入思考,也不能超过它。王粲才华既高,辩论时能随机应变,钟繇、王朗等人虽然各自担任魏国卿相,但遇到朝廷的奏议,都搁笔不敢下手,必定要向王粲请教。王粲所撰写的诗、赋、论、议,接近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跟随出征吴地。建安二十二年春天,在路上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王粲的两个儿子被魏讽牵连而诛杀,后来绝了后代。太祖征讨汉中时,听说王粲的儿子已经死了,叹息说:“我如果还在,就不会让仲宣没有后代。”起初,文帝任五官将、平原侯曹植时,都喜爱文学;王粲与北海人徐干、字伟长,广陵人陈琳、字孔璋,陈留人阮瑀、字元瑜,汝南人应玚、字德琏,东平人刘桢、字公干,都彼此友善。徐干聪明有见识,博闻多识,提笔便能成章,任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陈琳从前任何进的主簿。当初何进想诛杀宦官,太后不同意,何进便召集四方猛将,并让他们带兵向京城进发,想用武力劫持恐吓太后。陈琳入内劝谏何进,认为把军队交给别人,必定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开端。何进不采纳他的意见,最终因祸败亡,详情见《何进传》。陈琳后来到冀州避难,袁绍让他主管文章。袁氏败亡后,陈琳归附太祖。太祖对他说:“你从前替本初起草移书,只可以责备我的罪状罢了;憎恶坏人,只应止于本人,为什么还要牵连到父祖呢?”陈琳谢罪,太祖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追究。阮瑀年轻时向蔡邕求学。建安年间,丞相府属官曹洪想让他掌管书记,阮瑀始终不肯屈服。太祖把陈琳、阮瑀都任为司空军谋祭酒,主管记室;军国文书和檄文,大多是陈琳、阮瑀所作。陈琳曾经写成一篇檄文草稿,呈给太祖。太祖先前患头风,当时病发,躺着阅读陈琳的文章,突然坐起说:“这篇文章可以治好我的病。”于是多次加以厚赐。太祖又让阮瑀给韩遂写信。当时太祖正好外出,阮瑀跟随,在马上起草,写成后呈上。太祖拿起笔想要修改,最终竟不能增删一字。陈琳调任门下督,阮瑀任仓曹掾属。应玚、刘桢各自被太祖征召为丞相掾属。应玚的祖父应奉、伯父应劭,都博学而有著述,汉史中有传。应玚转任平原侯庶子,后来任五官将文学。刘桢文辞巧妙,文帝曾赐给他一条廓落带。后来工匠死了,文帝想借来取走这条带子作为样式,于是写信嘲笑刘桢说:“物品因为人而显得尊贵,所以在卑贱者手中,就不能佩戴在至尊身旁。如今虽然把它取走,你不要嫌它没有归还。”刘桢回答说:“我听说荆山的璞玉因元后的珍爱而发光,隋侯的明珠照耀众士的美好,南垠的黄金登上美人的发髻,鼲貂的尾巴缀在侍臣的头巾上。” 这四种宝物都埋伏在腐朽的石头下面,潜藏在污泥之中,却能在千年之后发出光芒,在往昔以外显现光彩,也都不是一开始就能亲自接近至尊的。尊贵者所穿戴的,是卑贱者所制作的;贵人所使用的,是由贱人首先制作出来的。所以高大的宫室刚建成时,木匠先站在它下面;嘉禾刚成熟时,农夫先品尝它的谷粒。遗憾的是我刘桢所佩带的东西没有其他奇妙的装饰,如果……”确实非常奇异,还是可以采用的。刘桢所作的文章大多如此,所以特别受到各位公子的亲近和喜爱。后来太子曾召集各位文学之士,酒喝到兴浓、席间欢乐时,命夫人甄氏出来行拜礼,座中众人全都伏地,只有刘桢平视她。太祖听说后,便逮捕刘桢,减免死刑,发往服劳役,刑期结束后又罚作暑吏。当时陈琳等人都撰写了数十篇文章和赋。阮瑀在建安十七年去世,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在建安二十二年去世。文帝给元城令吴质写信说:“从前发生瘟疫,亲友大多遭受灾祸而离世,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在同一时期都去世了。考察古今文人,大多不能顾及细小的品行,很少能以名节自立。只有伟长既有文才又守质朴,恬淡少欲,有箕山高士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他撰写《中论》二十多篇,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德琏常常显露出很强的著述意愿,他的才学足以著书,但美好的志向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孔璋的章表尤其刚健,只是略显繁多富丽。公干有超逸的气概,只是还不够刚劲。元瑜所作书记文辞翩翩,十分令人喜爱。仲宣尤其擅长辞赋,可惜他的体质羸弱,不能完全支撑他的文章;至于他的长处,古人也没有谁能远远超过他。从前伯牙因钟子期去世而断弦,仲尼因子路去世而覆醢,都是痛惜知音难遇,悲伤门人没有人能赶上他们。你们几个人虽然还没有达到古人的程度,却也各自是当时的俊杰。”颍川人邯郸淳、繁钦,陈留人路粹,沛国人丁仪、丁廙,弘农人杨修,河内人荀纬等,也有文采,但不列入这七人的范围。后来应玚的弟弟应璩、应璩的儿子应贞、阮瑀的儿子阮籍,以及谯郡的嵇康、下邳的桓威,都因文章显名。邯郸淳另名邯郸竺,字子叔,博学而有文章,擅长《苍颉篇》《尔雅》、虫书和小篆,以及《说文解字》。初平年间,他从三辅客居荆州。荆州归附后,太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召来相见,非常敬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五官将广泛招纳英才名儒,也早已听闻邯郸淳的名声,于是启奏想让他任文学官属。又有临菑侯曹植请求邯郸淳,太祖便派邯郸淳到曹植那里。曹植初次得到邯郸淳,非常高兴,请他入座,却没有先同他交谈。当时天气炎热,曹植便叫随从取水,自己洗浴完毕,涂上粉,披散着头发,拍着裸露的肩膀,跳胡舞五椎,表演投丸,舞剑,背诵俳优小说数千字完毕,然后对邯郸淳说:“邯郸先生觉得怎么样?”

于是乃更着衣帻,整仪容,与淳评説混元造化之端,品物区别之意,然后论皇羲以来贤圣名臣烈士优劣之差,次颂古今文章赋诔及当官政事宜所先后,又论用武行兵倚伏之势,乃命厨宰酒炙交至,坐席黙然无与伉者,及暮淳归,对其所知,叹植之材,谓之天人。于时世子未立,太祖俄有意于植,而淳屡称植材,由是五官将颇不悦。及黄初初,以淳为博士、给事中,淳作《投壶赋》千余言奏之,文帝以为工,赐帛千疋。钦字休伯,以文章机辩,少得名于汝颍。钦既长于书记,又善为诗赋,其所与太子书记,喉转意率皆巧丽。为丞相主簿。建安二十三年卒。粹字文蔚,少学于蔡邕。初平中,随车驾至三辅。建安初,以髙才与京兆严像擢拜尚书郎。像以才兼文武,出为扬州刺史。粹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及孔融有过,太祖使粹为奏,承指致融罪,语在融传中。后人覩粹所作,无不嘉其材而畏其笔也。后为秘书令,坐法伏诛。太子素与粹善,闻其死,为之叹惜。及即帝位,特用其子为长史。仪字正礼,父冲,宿与太祖亲善,时随乗舆。见国家未定,乃与太祖书曰:「足下平生常喟然有匡佐之志,今其时矣。」是时张杨适还河内,太祖得其书,乃引军迎天子,东诣许,以冲为司隶校尉。后数来过诸将饮酒,美不能止,醉烂肠死。太祖以冲前见开导,常徳之,闻仪为令士,虽未见,欲以爱女妻之,以问五官将。五官将曰:「女人观貎而正礼目不便,诚恐爱女未必悦也。不如与伏波子楙。」太祖从之。寻辟仪为掾,到与论议,嘉其才朗,曰:「丁掾好士也,即使其两目盲,尚当与女,何况但眇视?吾儿误我。」时仪亦恨不得尚公主,而与临菑侯亲善,数称其才。太祖有意欲立植,而仪又共赞之。及太子立,欲理仪罪,转仪为右刺奸掾,欲令自裁,而仪不能,乃对中领军夏侯尚叩头求哀,尚为泣涕而不能救,后遂因职事收付狱杀之。廙字敬礼仪之弟也。少有才姿,博学洽闻。初辟公府,建安中为黄门侍郎。廙尝从容谓太祖曰:「临菑侯天性仁孝,发于自然而聪眀智达,其殆庶防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絶伦,当今」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所以钟福于大魏,而永授无穷之祚也。欲以劝动太祖,太祖答曰:「植吾爱之,安能若卿言?吾欲立之为嗣,何如?」廙曰:「此国家之所以兴衰,天下之所以存亡,非愚劣琐贱者所敢与。及廙闻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至于君不论眀闇,父不问贤愚,而能常知其臣子者,何?盖犹相知非一事一物,相处非一旦一夕。况眀公加之以圣哲,习之以人子,今发眀达之命,吐永安之言,可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得之于湏臾,垂之于万世者也。廙不避斧▯之诛,敢不尽言。」太祖深纳之。文帝即王位,遂与兄仪并诛。修字徳祖,太尉彪之子也。脩事附载其髙祖太尉震传中。脩颇为太祖所器,自太子以下并争与交好,而临菑侯植尤降意投脩。脩亦倾心于植,每当就植虑事有阙,忖度太祖意,豫作答教十余条,勅门下教出,以次答教,裁出答已入。太祖怪其速,推问始泄。太祖遣太子及植各出邺城一门,宻勅门不得出,以观其所为。太子至门不得出而还。脩先戒植:「若门不出,侯侯受王命,可斩守者。」植从之。太祖后知其交构,又深虑始终之变,遂因事诛脩。脩所着赋颂碑讃诗哀辞表记书凡十五萹,传于世。纬字公髙,少喜文学,建安中召署军谋掾,魏太子庶子,稍迁至散骑常侍,越骑校尉,年四十二,黄初四年卒。璩字休琏,博学好属文,善为书记,文眀帝世,歴官散骑常侍,齐王即位,稍迁侍中,大将军长史。曹爽秉政,多违法度,璩为诗以讽焉。其言虽颇谐合,然多切时要,世共传之。复为侍中典著作,嘉平四年卒。贞籍及康晋史各有传。威景初中,出自孤微,年十八,着浑舆经,依道以见意,从齐国门下书佐,司徒署吏,为安成令。先是文帝所与善者,吴质,济隂人,字季重,才学通博,帝为世子时,甚礼爱之,出为朝歌长,迁。元城令临菑侯屡有夺嫡意,而杨脩与丁仪兄弟为之地,世子患之,以车载废簏内质与谋。脩以白太祖,未及推验,太子惧告质,质曰:“何患?眀日复以簏受绢,车内以惑之,脩必复重白。重白必推,推而无验,则罪在彼矣。”世子从之,脩果复白而推验无人,太祖由是疑焉。其后太祖尝出征,世子及临菑侯并送路侧,禃称述功徳发言有章,左右属目,太祖亦悦焉。世子怅然自失,质耳语世子曰:“王当行流涕可也。”

译于是曹植才重新穿好衣服、戴上头巾,整肃仪容,与邯郸淳评论混元和天地造化的起源,品类万物区别的道理;然后又讨论皇羲以来贤圣、名臣、烈士优劣的差别,接着吟诵古今文章、赋、诔以及任官处理政事时应当先后办理的事项;又谈论用兵行军、相互依存和祸福转化的形势。于是命令厨师不断送上酒和烤肉,席间静默,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到傍晚邯郸淳回去后,向自己所知的人称赞曹植的才华,说他是天人。当时世子还没有确立,太祖很快对曹植产生了立嗣的意图,而邯郸淳屡次称赞曹植的才华,因此五官将很不高兴。黄初初年,任邯郸淳为博士、给事中。邯郸淳作《投壶赋》一千多字上奏,文帝认为写得精巧,赐帛一千匹。繁钦,字休伯,以文章和机敏的辩才,年轻时便在汝、颍一带得名。繁钦既长于书记,又擅长诗赋;他写给太子的书记,音调婉转,意思率真而大多巧丽。任丞相主簿。建安二十三年去世。路粹,字文蔚,年轻时向蔡邕学习。初平年间,随车驾到三辅。建安初年,凭借高才与京兆人严像一同被提拔授任尚书郎。严像因为才兼文武,出任扬州刺史。路粹后来任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主管记室。孔融获罪后,太祖让路粹起草奏章,奉承太祖旨意加重孔融的罪名,详情见《孔融传》。后来人们看到路粹所作的文章,无不赞美他的才华,又畏惧他的笔锋。后来任秘书令,因犯法被处死。太子一向与路粹友善,听说他死了,为他叹息惋惜。等到太子即位称帝,特意任用路粹的儿子为长史。丁仪,字正礼,父亲丁冲,过去一向与太祖亲近友善,当时随侍车舆。丁仪见国家尚未安定,便给太祖写信说:“您平生常常感叹有匡正辅佐天下的志向,如今正是时候了。”当时张杨恰好返回河内,太祖得到丁冲的书信,便率军迎接天子,向东前往许县,并任丁冲为司隶校尉。后来丁冲多次到诸将那里饮酒,酒兴美好而不能停止,最终因醉酒伤及肠胃而死。太祖因为丁冲从前曾开导自己,常常感念他的恩德;又听说丁仪是有才能的士人,虽未见过,仍想把爱女嫁给他,便询问五官将。五官将说:“女人看重相貌,而丁仪双目不便,恐怕爱女未必喜欢他。不如嫁给伏波将军的儿子曹楙。”太祖听从了他。不久征召丁仪为掾。丁仪到任后与太祖谈论,太祖赞赏他的才思明朗,说:“丁掾喜爱士人,即使他的两只眼睛都瞎了,也应当把女儿嫁给他,何况只是视力有缺陷?我的儿子误了我。”当时丁仪也遗憾没能娶公主,而与临菑侯曹植友善,多次称赞他的才华。太祖有意立曹植为嗣,丁仪又共同赞成这件事。等到太子确立后,便想治丁仪的罪,把丁仪调任右刺奸掾,想让他自杀。丁仪不能自裁,于是向中领军夏侯尚叩头求情,夏侯尚为之流泪,却不能救他,后来终于因职务上的事情被逮捕交付狱官杀死。丁廙,字敬礼,是丁仪的弟弟。年轻时就有才华和风采,博学多闻。起初被公府征召,建安年间任黄门侍郎。丁廙曾从容地对太祖说:“临菑侯天性仁慈孝顺,发自自然,又聪明智慧、通达明晓;他大概还将达到博学深识的境界,文章举世无双。当今天下的贤才君子,无论年长年幼,都愿意跟随他,即使为他而死也在所不惜。这实在是上天把福运集中赐给大魏,并永远授予无穷的国运。’他想以此劝动太祖,太祖回答说:‘曹植是我所喜爱的,哪里真能像你说的那样?我想立他为继承人,你看怎么样?’丁廙说:‘这关系到国家兴衰、天下存亡,不是愚劣琐贱之人敢于参与的事。只是我听说,臣下没有谁比得上君主了解臣下,父亲没有谁比得上了解儿子;但君主无论明智还是昏暗,父亲无论贤能还是愚昧,为什么仍能常常了解自己的臣子和儿子呢?大概是因为彼此了解不只在一件事、一件物上,相处也不只在一天一夜之间。何况明公又具备圣哲之才,把他当作人子来长期观察。如今明白发布决定,吐露永安国家的言语,可以说上合天命,下顺人心,是顷刻之间得到、万世以后流传的决定。我不避斧钺诛杀之刑,怎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太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帝即魏王位后,便把丁廙和他的兄长丁仪一同诛杀。杨修,字德祖,是太尉杨彪的儿子。杨修的事迹附载在他的高祖太尉杨震的传记中。杨修很受太祖器重,从太子以下的人都争着与他交好,而临菑侯曹植尤其降低身份来结交杨修。杨修也全心倾向曹植,每当到曹植那里谋划事情有遗漏时,便揣度太祖的心意,预先写好十多条答教,命令门下把答教发出,依次回答;等太祖的答教刚发出,杨修的回答已经送入。太祖奇怪他的速度太快,追问之下,事情才泄露。太祖派太子和曹植各自从邺城的一座城门出城,暗中命令守门人不许放行,想观察他们的作为。太子到城门后不能出城,便返回。杨修先告诫曹植:“如果城门不能出去,侯爵既然奉行王命,就可以斩杀守门人。”曹植听从了他。太祖后来知道二人互相勾连,又深深忧虑将来可能发生的变化,便借一件事情杀了杨修。杨修所作的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共十五篇,流传于世。荀纬,字公高,年轻时喜爱文学,建安年间被召来署任军谋掾,任魏太子庶子,逐渐升至散骑常侍、越骑校尉,四十二岁时,于黄初四年去世。应璩,字休琏,博学而擅长作文,善于撰写书记。文帝在位时,历任散骑常侍;齐王即位后,逐渐升任侍中、大将军长史。曹爽掌握政权时,多次违犯法度,应璩作诗讽刺他。诗中言辞虽然颇为诙谐巧合,但多切中当时的要害,世人共同传诵。后来又任侍中,主管著作,嘉平四年去世。应贞、阮籍以及嵇康在晋史中各有传记。桓威在景初年间出身孤寒低微,十八岁时撰写《浑舆经》,依据道理来表达自己的见解;从齐国门下书佐起,任司徒署吏,后来任安成县令。此前,文帝所亲善的人吴质,是济阴人,字季重,才学通达博洽。文帝为世子时,对他十分礼敬爱重;吴质出任朝歌县长,后来升迁。元城令、临菑侯曹植多次流露出夺取太子之位的意图,杨修和丁仪兄弟替他谋划,世子为此忧虑,便用车装载废弃竹笥,把吴质藏在里面来商议。杨修把这件事告诉太祖,还没等查验,太子便害怕了,告诉吴质。吴质说:“有什么可担忧的?明天再用竹笥装绢,放在车内来迷惑他,杨修一定还会再次报告。再次报告就一定会被查问;查问而没有证据,那么罪过就在他们身上了。”世子听从了他,杨修果然再次报告,但查问后没有发现人,太祖因此怀疑杨修。后来太祖曾出征,世子和临菑侯都在路旁送行。曹植称述功德,发言有条理,左右的人都注目于他,太祖也很高兴。世子怅然若失,吴质贴近他的耳边说:“大王临行时流泪就可以了。”

及辞,世子泣而拜,太祖及左右咸歔欷。于是皆以植辞多华而诚心不及也。质之权数多此类。始质为单家,少游遨贵戚间,盖不与乡里相浮沉,故虽已出官本国,犹不与之士名。及文帝践阼,深惟旧事,徴质与车驾防洛阳,到拜北中郎将,封列侯,使持节都督幽并诸军事,治信都。太和四年入为侍中,质自以不为本郡所饶,谓司徒董昭曰:“我欲溺乡里耳。”昭曰:“君且止,我行年八十,不能老为君溺欑也。”其年夏卒,质先以怙威肆行,諡曰丑侯。质子应上书论枉,至正元中改諡威侯。应,晋尚书,应子康亦至大位。晋应贞字吉甫,汝南南顿人,魏侍中璩之子也。自汉至魏,世以文章显,轩冕相袭,为郡盛族。贞善谈论,以才学称。夏侯元有盛名,贞诣元,元甚重之。举髙第,频歴显位。武帝为抚军大将军,以为参军。及践阼,迁给事中。帝于华林园宴射,贞赋诗最美,帝称赏之。时初置太子中庶子官,贞与防军长史孔恂俱为之。后迁散骑常侍,以儒学与太尉荀顗撰定新礼,未施行。泰始五年卒,文集行于世。弟纯,纯子绍,永嘉中至黄门郎,为东海王越所害。纯弟秀,秀子詹,自有传。成公绥字子安,东郡白马人也。防而聪敏,博渉经传,性寡欲,不营资产,家贫嵗饥,常晏如也。少有俊才,词赋甚丽,闲黙自安,不求闻达。时有孝乌,每集其庐舍,绥谓有反哺之徳,以为祥禽,作赋美之。又以赋者贵能分赋物理,敷演无方,天地之盛可以致思矣。歴观古人,未之有赋,岂独以至丽无文难以辞赞,不然何其阙哉?遂为天地赋。绥又雅好音律,尝当暑承风而啸,冷然成曲,因为啸赋。二赋世皆称之。张华雅重绥,每见其文,叹伏以为絶伦,荐之太常,徴为博士,歴秘书郎,转丞,迁中书郎。每与华受诏并为诗赋,又与贾充等参定法律。泰始九年卒,年四十三。所着诗赋杂笔十余卷,行于世。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也。其先,齐之公族,有左右公子,因为氏焉。家世儒学,父雍,起小吏,以才能擢授殿中侍御史。思少学钟胡书及鼓琴,并不成。雍谓友人曰:“思所晓解,不及我少时。”思遂感激勤学,兼善隂阳之术。貎寝口讷,而辞藻壮丽,不好交游,惟以闲居为事。造《齐都赋》,一年乃成。复欲赋《三都》,防妹芬入宫,移家京师,乃诣著作郎安平张载,访岷卭之事。遂构思十年,门庭藩溷,皆着纸笔,遇得一句,即便疏之。自以所见不博,求为秘书郎。及赋成,时人未之重。思自以其作不谢班张,恐以人废,言安定皇甫谧有髙誉,思造而示之,谧称善,为其赋序。张载为注《魏都》,济南刘逵注《吴蜀》而序之。陈留卫瓘,又为思赋作略解。自是之后,盛重于时。司空张华见而叹曰:“班张之流也,使读之者尽而有余,久而更新。”于是豪富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初,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湏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絶叹服,以为不能加也,遂辍笔焉。秘书监贾谧请讲《汉书》,谧诛,退居宜春里,専意典籍。齐王冏命为记室,辞疾不就。及张方縦暴都邑,举家适冀州,数嵗以疾终。赵至字景真,代郡人也。寓居洛阳。缑氏令初到官,至年十三,与母观。母曰:“汝先世本非防贱,世乱流离,遂为士伍耳。尔后能如此不?”至感母言,诣师受业。闻父耕叱牛声,投书而泣。师怪问之。至曰:“我小未能荣养,使老父不免勤苦。”师甚异之。年十四,诣洛阳游太学,遇嵇康于学,写石经,徘徊视之,不能去,而请问姓名。康曰:“年少何以问邪?”曰:“观君风器非常,所以问耳。”康异而告之。后乃亡,到山阳求康不得而还。又将逺学,母禁之,至遂阳狂走三五里,輙追得之。年十六,游邺,复与康相遇,随康还山阳,改名浚,字允元。康每曰:“卿头小而鋭,瞳子白黒分眀,有白起之风矣。”及康卒,至诣魏兴,见太守张嗣宗,甚被优遇。嗣宗迁江夏相,随到涢川,欲因入吴,而嗣宗卒,乃向辽西而占户焉。初至与康兄子蕃友善,及将逺适,乃与蕃书叙离,并陈其志,辞义慷慨,为世所传。至身长七尺四寸,议论精辩,有从横才气。辽西举郡计吏到洛,与父相遇,时母已亡,父欲令其宦立,弗之告,仍戒以不归。至乃还辽西,幽州三辟部从事,断九狱,见称精审。太康中,以良吏赴洛,方知母亡。初至自耻士伍,欲以宦学立名,期于荣养,既而其志不就,号愤恸哭,呕血而卒,时年三十七。

译等到告别时,世子哭泣着行礼,太祖和左右侍从都抽泣起来。于是众人都认为曹植的言辞虽然华美,但诚心却不如世子。吴质的权谋计策大多如此。起初吴质出身寒门,年轻时在贵戚之间游历交往,大概是不愿随乡里人沉浮,因此即使已经出仕本郡,也仍然没有得到乡里士人的名望。文帝即位后,深深考虑从前的事情,征召吴质随车驾一同到洛阳,拜为北中郎将,封为列侯,授持节都督幽州、并州诸军事,治所设在信都。太和四年入朝任侍中。吴质自认为不被本郡优待,对司徒董昭说:“我想把乡里人淹死。”董昭说:“你暂且住手吧。我已经年近八十,不能老是替你淹死一大群人。”这一年夏天,吴质去世。吴质先前凭借威势肆意行事,谥号为丑侯。吴质的儿子吴应上书申诉冤屈,到正元年间改谥为威侯。吴应是晋朝尚书,吴应的儿子吴康也官至高位。晋 应贞,字吉甫,是汝南郡南顿县人,魏朝侍中应璩的儿子。从汉朝到魏朝,家族世代都以文章显名,车服冠冕相继承袭,是郡中的盛族。应贞善于谈论,以才学著称。夏侯玄有盛名,应贞去拜访他,夏侯玄非常器重。应贞被举为高第,接连担任显要官职。武帝任抚军大将军时,以他为参军。武帝即位后,升任给事中。武帝在华林园宴饮射箭,应贞作诗最为优美,武帝称赞赏赐他。当时刚开始设置太子中庶子这一官职,应贞与冠军将军长史孔恂一同担任。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又凭儒学与太尉荀顗共同撰定新礼,但尚未施行。泰始五年去世,文集流传于世。他的弟弟应纯,应纯的儿子应绍,永嘉年间任黄门郎,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应纯的弟弟应秀,应秀的儿子应詹,各自另有传记。成公绥,字子安,是东郡白马县人。年幼时就聪明敏捷,广泛涉猎经书和传记。性情少欲,不经营财产,家中贫困、年岁歉收时,仍然常常安然自若。年轻时便有俊逸才华,词赋非常华美,闲静自守,不求闻达。当时有孝乌,常常聚集在他的屋舍,成公绥认为乌鸦有反哺之德,把它看作祥瑞的鸟,作赋赞美它。他又认为赋这种文体贵在能够分辨、铺陈万物的道理,敷演没有固定边际,天地的盛大景象都可以用心思考。遍观古人,还没有人作过天地之赋,难道只是因为天地至美而没有文辞难以赞颂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留下空缺呢?于是作《天地赋》。成公绥又一向喜爱音律,曾在暑天迎风长啸,声音清冷而自然成曲,于是作《啸赋》。这两篇赋都受到世人称赞。张华一向很看重成公绥,每次看见他的文章,都赞叹佩服,认为无人能比,便向太常推荐他。朝廷征召他为博士,历任秘书郎、秘书丞,升任中书郎。他常和张华一起奉诏作诗赋,又与贾充等人参与审定法律。泰始九年去世,时年四十三岁。所作诗、赋、杂笔十多卷,流传于世。左思,字太冲,是齐国临淄县人。他的先祖是齐国公族,有左右公子这一支,于是以此为氏。家族世代学习儒学。父亲左雍从小吏起家,凭借才能被提拔授任殿中侍御史。左思年轻时学习钟繇、胡昭的书法,又学习弹琴,但都没有学成。左雍对朋友说:“左思所理解的东西,还不如我年轻时。”左思于是受到激励,勤奋学习,同时擅长阴阳之术。他相貌丑陋,口才迟钝,却文辞藻采壮丽,不喜欢交游,只以闲居为事。他撰写《齐都赋》,一年才完成。又想作《三都赋》,恰逢妹妹左芬入宫,便迁家到京城,于是拜访著作郎、安平人张载,询问岷山、邛地的情况。此后构思十年,门庭、藩篱和厕所里都贴满了纸笔,偶然得到一句,便立即记下来。他认为自己见闻不够广博,请求任秘书郎。等到赋写成时,当时的人还不看重它。左思自认为作品不逊于班固、张衡,又担心世人因作者而废弃文章,便听说安定人皇甫谧有很高的声誉,前去拜访并把赋给他看。皇甫谧称赞写得好,为他的赋作序。张载为《魏都赋》作注,济南人刘逵为《吴都赋》《蜀都赋》作注并作序。陈留人卫瓘又为左思的赋作略解。从此以后,这篇赋在当时受到极大重视。司空张华看见后叹息说:“这是班固、张衡一流的作品,使读它的人读完仍感到意有余味,时间越久越显得新鲜。” 于是豪富之家争相传抄,《三都赋》使洛阳的纸价因此上涨。当初陆机进入洛阳,想要作这篇赋,听说左思正在写,拍手大笑,给弟弟陆云写信说:“这里有个粗鄙的乡下人,想作《三都赋》,等他写成后,应当拿来盖酒瓮。”等到左思的赋流传出来,陆机极为惊叹佩服,认为自己不能超过它,于是停止写作。秘书监贾谧请左思讲授《汉书》。贾谧被诛杀后,左思退居宜春里,专心研究典籍。齐王司马冏任命他为记室,他称病推辞不就。后来张方在都城肆意暴虐,左思全家迁往冀州,数年后因病去世。赵至,字景真,是代郡人,寄居在洛阳。缑氏县令刚到任时,赵至十三岁,和母亲一起去观看。母亲说:“你的先世本来并不卑贱,只因世道动乱、流离失所,才成为士伍之人。你以后能够改变这种状况吗?”赵至被母亲的话感动,便到老师那里接受学业。听到父亲耕田时呵斥牛的声音,他放下书哭泣。老师奇怪地询问原因。赵至说:“我年幼,不能使父母荣耀安养,反而让老父亲免不了辛苦劳作。”老师非常惊异。十四岁时,他到洛阳游学太学,在太学遇到嵇康。嵇康正在抄写石经,赵至徘徊观看,舍不得离开,便询问他的姓名。嵇康说:“年轻人为什么要问这个?”赵至说:“我看您的风采器度非同寻常,所以才询问。”嵇康感到惊异,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后来赵至逃走,到山阳寻找嵇康,没有找到,只好回来。他又要远行求学,母亲禁止他,赵至便假装发狂,跑出三五里,母亲总能追上他。十六岁时,他游历邺城,再次与嵇康相遇,跟随嵇康回到山阳,改名为浚,字允元。嵇康常说:“你的头小而尖,眼睛黑白分明,有白起的气度。”嵇康死后,赵至前往魏兴,拜见太守张嗣宗,受到极好的待遇。张嗣宗升任江夏相,赵至跟随他到了涢川,想借机进入吴地;但张嗣宗去世了,于是赵至前往辽西,占籍落户。起初赵至与嵇康的侄子嵇蕃友善。将要远行时,便给嵇蕃写信叙说离别之情,同时陈述自己的志向,文辞义理慷慨激昂,受到世人传诵。赵至身高七尺四寸,议论精辟善辩,有纵横家的才气。辽西郡举荐郡计吏到洛阳,赵至与父亲相遇。当时他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想让他出仕立名,却没有告诉他,只是告诫他不要回去。赵至于是返回辽西。幽州三次征召他任部从事,审断九起狱讼案件,以精细审慎著称。太康年间,他作为良吏来到洛阳,这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起初赵至以自己属于士伍为耻辱,想通过做官求学来立名,期望使父母荣耀安养;后来志向没有实现,便号哭悲痛,吐血而死,时年三十七岁。

邹湛字润甫,南阳新野人也。父轨,魏左将军。湛少以才学知名,仕魏,歴通事郎、太学博士。泰始初,转尚书郎、廷尉平、征南从事中郎,深为羊祜所器重。入为太子中庶子。太康中,拜散骑常侍,出补勃海太守,转太傅杨骏长史,迁侍中。骏诛,以僚佐免官。寻起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转少府。元康末卒。所着诗及论事议二十五首,为时所重。初,湛尝梦见一人,自称甄舒仲,余无所言,如此非一。久之乃悟曰:“吾宅西有积土败瓦,其中必有死人。”甄舒仲者,予舍西土瓦中人也。检之果然,遂厚加敛▯。▯毕,遂梦此人来谢。子防,字太应,亦有文才。永康中,为散骑侍郎。及赵王伦簒逆,防与陆机等俱作禅文。伦诛,坐下廷尉,遇赦免。后为太傅参军,永嘉末卒。枣据字道彦,颍川长社人也。本姓棘,其父避仇改焉。父叔伟,魏钜鹿太守。据美容貎,善文辞。弱冠辟大将军府,出为山阳令,有政绩。迁尚书郎,转右丞。贾充伐吴,请为从事中郎。军还,徙黄门侍郎,冀州刺史,太子中庶子。太康中卒,时年五十余。所着诗赋论四十五首,遇乱多亡失。子腆,字元方,亦以文章显。永嘉中为襄城太守。弟嵩,字台产,才艺尤美,为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为石勒所杀。褚陶,字季雅,吴郡钱塘人也。弱不好弄,少而聪慧,清淡闲黙,以坟典自娱。年十三,作《鸥鸟》《水硙》二赋,见者竒之。陶尝谓所亲曰:「圣贤备在黄卷中,舍此何求?」州郡辟,不就。吴平,召补尚书郎。张华见之,谓陆机曰:「君兄弟龙跃云津,顾彦先鳯鸣朝阳,谓东南之寳已尽,不意复见褚生。」机曰:「公但未覩不鸣不跃者耳。」华曰:「故知延州之徳不孤,川岳之寳不匮矣。」迁九真太守,转中尉,年五十五卒。王沈字彦伯,髙平人也。少有俊才,出于寒素,不能随俗沉浮,为时豪所抑。仕郡文学掾,郁郁不得志,乃作《释时论》以自譬,其文甚佳。是时王政陵迟,官才失实,君子多退而穷处,遂终于里闾。元康初,松滋令吴郡蔡洪字叔开,有才名,作《孤奋论》,与《释时》意同,读之者莫不叹息焉。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也。父俨,吴大鸿胪。翰有清才,善属文,而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歩兵。防稽贺循赴命入洛,经吴阊门,于船中弹琴。翰初不相识,乃就循言谭,便大相钦悦。问循知其入洛,翰曰:“吾亦有事北亰,便同载即去,而不吿家人。”齐王冏辟为大司马东曹掾。冏时执权,翰谓同郡顾荣曰:“天下纷纷,祸难未巳。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难。吾本山林间人,无望于时。子善以眀防前,以智虑后。”荣执其手怆然曰:“吾亦与子采南山蕨,饮三江水耳。”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羮鲈鱼鲙,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覊宦数千里之外,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着《首邱赋》以见志。俄而冏败,人皆谓之见机。然府以其輙去除吏名。翰任心自适,不求当世防,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时人贵其旷达。性至孝,遭母忧,哀毁过礼。年五十七卒。其文笔数十萹,行于世。庾阐字仲初,颍川鄢陵人也。祖辉,安北长史。父柬,以勇力闻。武帝时有西域徤胡趫防无敌,晋人莫敢与校。帝募勇士,惟柬应选,遂扑杀之,名震殊俗。阐好学,九嵗能属文。少随舅孙氏过江,母随兄肇为乐安长史,在项城。永嘉末为石勒所陷,阐母亦没。阐不栉沐,不婚宦,絶酒肉,垂二十年,乡亲称之。州举秀才。元帝为晋王,辟之,皆不行。后为太宰西阳王羕掾,累迁尚书郎。苏峻之难,阐出奔,郗鉴为司空参军。峻平,以功赐爵吉阳县男,拜彭城内史。鉴复请为从事中郎。寻召为散骑侍郎,领大著作。顷之,出补零陵太守。入湘川,为文以吊贾谊,文士称之。后以疾徴,拜给事中,复领著作。吴国内史虞潭为太伯立碑,阐制其文,又作《扬都赋》,皆为世所重。年五十四卒。所着诗赋铭颂十卷,行于世。子肃之,亦有文藻,著称歴给事中,相府记,至湘东太守。太元中卒。曹毗字辅佐,谯国人也。髙祖休,魏大司马;父识,右军将军。毗少好文籍,善属词赋。郡察孝防,除郎中。蔡谟举为佐著作郎。父忧去职,服阕,迁句章令。徴拜太学博士。时桂阳张硕为神女杜兰香所降,毗因作二萹诗嘲之,并续兰香歌诗十萹。甚有文彩,又着《扬都赋》,亚于庾阐。累迁尚书郎,镇军大将军从事中郎,下邳太守。以名位不至,着《对儒》一萹,以自释。后累迁至光禄勲,卒。凡所着文笔十五卷,传于世。

译邹湛,字润甫,是南阳郡新野县人。父亲邹轨,任魏国左将军。邹湛年轻时便以才学知名,在魏国做官,历任通事郎、太学博士。泰始初年,调任尚书郎、廷尉平、征南从事中郎,深受羊祜器重。入朝任太子中庶子。太康年间,授任散骑常侍,出任勃海太守,转任太傅杨骏长史,升为侍中。杨骏被诛杀后,邹湛因属官受到牵连而免官。不久起用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转任少府。元康末年去世。他所作的诗以及论事、议论共二十五首,受到当时人的重视。起初,邹湛曾梦见一个人,自称甄舒仲,除此之外没有说什么,像这样不止一次。过了很久,他才醒悟说:“我住宅西面有一堆积土和破瓦,那里一定有死人。”甄舒仲就是我住宅西边土瓦中的人。查验后果然如此,于是厚礼收殓安葬。安葬完毕,邹湛又梦见这个人来道谢。他的儿子邹防,字太应,也有文章才华。永康年间,任散骑侍郎。赵王司马伦篡逆时,邹防与陆机等人一同撰写禅让诏文。司马伦被诛后,邹防因受牵连被交付廷尉,遇到赦免而获释。后来任太傅参军,永嘉末年去世。枣据,字道彦,颍川长社人。他本来姓棘,父亲因躲避仇家而改姓枣。父亲枣叔伟,任魏国钜鹿太守。枣据容貌俊美,擅长文章辞赋。二十岁时被征召入大将军府,出任山阳县令,有政绩。升任尚书郎,转任尚书右丞。贾充讨伐吴国时,请他担任从事中郎。军队返回后,调任黄门侍郎、冀州刺史、太子中庶子。太康年间去世,当时五十多岁。他所著诗、赋、论共四十五篇,逢乱大多散失。儿子枣腆,字元方,也因文章知名。永嘉年间任襄城太守。弟弟枣嵩,字台产,才艺尤其出众,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被石勒杀害。褚陶,字季雅,吴郡钱塘人。他年少时不喜欢嬉戏,从小聪慧,清静淡泊而少言,以研读古代典籍自娱。十三岁时,作《鸥鸟赋》《水硙赋》,见到的人都认为奇异。褚陶曾对亲近的人说:“圣贤的道理都具备在古书中,除了这些,还追求什么呢?”州郡征召他,他没有就任。吴国平定后,朝廷征召他补任尚书郎。张华见到他,对陆机说:“你们兄弟如龙跃云津,顾彦先如凤鸣朝阳;原以为东南的人才已经尽了,没想到又见到褚先生。”陆机说:“只是您还没有见到那些不鸣不跃的人罢了。”张华说:“由此可知,延州的德行并不孤立,山川所孕育的人才也不会穷尽。”褚陶升任九真太守,又转任中尉,五十五岁时去世。王沈,字彦伯,高平人。年轻时便有俊逸才华,出身寒微,不能随世俗沉浮,因此受到当时豪强的压制。他任郡文学掾时,郁郁不得志,于是作《释时论》来譬解自己,文章写得很好。当时王室政权日渐衰微,官员才能与职位不相称,君子多退隐困居,王沈最终在乡里终老。元康初年,松滋县令、吴郡人蔡洪,字叔开,有才名,作《孤奋论》,与《释时论》旨意相同,读到的人无不叹息。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父亲张俨,任吴国大鸿胪。张翰有清俊才华,擅长写文章,但任性放纵、不受拘束,当时人称他为“江东步兵”。会稽贺循奉诏赴洛阳,经过吴地阊门时,在船中弹琴。张翰起初不认识他,便前去与贺循交谈,很快彼此十分敬重喜悦。张翰问贺循,得知他要入洛,便说:“我也有事要到北方去,正好同船出发,而且不必告知家人。”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任大司马东曹掾。司马冏当时掌握权力,张翰对同郡人顾荣说:“天下纷乱,灾祸危难还没有结束。像我们这样享有四海声名的人,想要退隐实在困难。我本来是山林中的人,对时局没有什么希求。您应当善于用明智来防备前途,用智慧来考虑后患。”顾荣握着他的手,悲伤地说:“我也只想和您一起采南山的蕨菜,饮三江的水罢了。” 张翰因见秋风吹起,便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可贵的是能够使自己的志意得到满足,怎么能为了求取名声爵位而被羁绊在数千里之外做官呢?”于是命人驾车回乡,并作《首丘赋》来表明心志。不久司马冏失败,人们都说他能见微知机。然而官府因他擅自离去,削除了他的吏籍。张翰任凭心意自得,不求符合当世的规范,有人对他说:“您倒可以放纵自己享受一时,难道不为身后的名声考虑吗?”他回答说:“假使能得到身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当时人称许他的旷达。他天性极其孝顺,遭遇母亲丧事时,悲哀过度,身体损毁超过礼制。五十七岁时去世。所作文章数十篇,流传于世。庾阐,字仲初,颍川鄢陵人。祖父庾辉,任安北长史。父亲庾柬,以勇力闻名。武帝时有一名来自西域的健壮胡人,身手敏捷,无人能敌,晋人没有敢与他较量的。武帝招募勇士,只有庾柬应募,于是将他扑杀,名声震动异域。庾阐喜好学习,九岁就能写文章。年轻时随舅舅孙氏渡江,母亲跟随兄长庾肇任乐安长史,住在项城。永嘉末年,项城被石勒攻陷,庾阐的母亲也遇害。庾阐因此不梳洗、不婚娶、不做官,戒绝酒肉,近二十年,乡亲都称赞他的孝行。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元帝还是晋王时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后来庾阐任太宰、西阳王司马羕的属官,多次升迁为尚书郎。苏峻之乱时,庾阐出逃,郗鉴任命他为司空参军。苏峻平定后,因功赐爵吉阳县男,任彭城内史。郗鉴又请他任从事中郎。不久朝廷征召他为散骑侍郎,兼领大著作。不久出任零陵太守。他进入湘川时,作文章凭吊贾谊,文士都称赞它。后来因病被征召,任给事中,又兼领著作。吴国内史虞潭为太伯立碑,庾阐撰写碑文,又作《扬都赋》,都受到世人推重。五十四岁时去世。所著诗、赋、铭、颂共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庾肃之,也有文才,著名,历任给事中、相府记室,做到湘东太守。太元年间去世。曹毗,字辅佐,谯国人。高祖曹休,任魏国大司马;父亲曹识,任右军将军。曹毗年轻时喜好文籍,擅长写作辞赋。郡中察举他为孝廉,授任郎中。蔡谟举荐他为佐著作郎。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升任句章县令。征召任太学博士。当时桂阳人张硕被神女杜兰香降临,曹毗于是作两篇诗嘲笑他,并续作《兰香歌诗》十篇。文章很有文采,又作《扬都赋》,仅次于庾阐。多次升迁为尚书郎、镇军大将军从事中郎、下邳太守。因名位未能达到期望,作《对儒》一篇来自我排解。后来多次升迁至光禄勋,去世。总共所著文章十五卷,流传于世。

李充,字宏度,江夏人也。父矩,江州刺史。充少孤,其父墓中栢树尝为盗贼所斫,充手刃之,由是知名。善楷书,妙参钟、索,世咸重之。辟丞相王导掾,转记室参军。防好刑名之学,深抑虚浮之士,尝着《学箴》,以为学者之诫。征北将军褚襃引为参军,充以家贫苦求外出,襃将许之,为县试问之。充曰:“穷猿投林,岂暇择木。”乃除剡县令,遭母忧,服阕,为大著作郎。于时典籍混乱,充删除烦重,以类相从,分作四部,甚有条贯,秘阁以为永制。累迁中书侍郎,卒官。充注《尚书》及《周易》《防六萹》《释庄论》上下二萹,诗赋表颂等杂文二百四十首,行于世。子颙,亦有文义,多所述作。郡举孝防。充从兄式,以平隠著称,善楷隶。中兴初,仕至侍中。袁宏字彦伯,侍中猷之孙也。父朂,临汝令。宏有逸才,文章絶美。曽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少孤贫,以运租自业。谢尚时镇牛渚,秋夜乗月,率尔与左右防服泛江。防宏在舫中讽咏,声既清防,词又藻拔,遂驻听久之,遣问焉。答云:“是袁临汝郎,诵诗即其咏史之作也。”尚倾率有胜致,即迎升舟,与之谈论,申旦不寐。自此名誉日茂。尚为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引宏参其军事。累迁大司马桓温府记室。温重其文笔,専综书记。后为东征赋,赋末列称过江诸名徳,而独不载桓彛。时伏淊先在温府,又与宏善,苦谏之。宏笑而不答。温知之,甚忿而惮宏。一时文宗,不欲令人显问。之后游青山,饮归,命宏同载,众为之惧行数里。问宏云:“闻君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故不及家君?”宏答云:“尊公称谓,非下官敢専,既未遑启,不敢显之耳。”温疑其不实,乃曰:“君欲为何辞?”宏即答曰:“风鉴散朗,防搜▯引,身虽可亡,道不可陨,宣城之节,信义为允也。”温▯然而止。宏赋又不及陶侃,侃子胡奴常于曲室抽刃问宏曰:“家公勲绩如此,君赋云何相忽?”宏窘急答曰:“我已盛述尊公,何乃言无?”因曰:“精金百汰,在割能断,功以济时,职思靖乱,长沙之勲,为史所赞。”胡奴乃止。后为三国名臣颂,及从桓温北伐,又作北征赋,皆其文之髙者。尝与王珣、伏滔同在温坐,温令滔读其北征赋,至“闻所传于相传云,获麟于此野,诞灵物以瑞徳,奚授体于虞者疚,尼父之洞泣,似实恸而非假,岂一性之足伤,乃致伤于天下”,其本至此,便改韵。珣云:“此赋方传千载,无容率尔,今于天下之后,移韵徙事,然于写送之致,似为未尽。”滔云:“得益写韵一句,或为小胜。”温曰:“卿思益之。”宏应声答曰:“感不絶于余心,愬流风而独写。”珣诵味久之,谓滔曰:“当今文章之美,固当共推此生,性彊正亮直,虽被温礼遇,至于辩论,每不阿屈,故荣任不至。与伏滔同在温府,府中呼为袁伏宏,心耻之。每叹曰:「公之厚徳未优国士,而与滔比肩,何辱之甚!」谢安尝赏其机对辩速。后安为扬州刺史,宏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乃祖道于冶亭,时贤皆集。安欲以卒廹试之,临别执其手,顾就左右取一扇而授之曰:「聊以赠行。」宏应声答曰:「輙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时人叹其率而能要焉。宏见汉时傅毅作《显宗颂》,辞甚典雅,乃作颂九章,颂简文之徳,上之于孝武。太元初卒于东阳,时年四十九。又撰《后汉纪》三十卷,及《竹林名士传》三卷,诗赋诔表等杂文凡三百首,传于世。三子:长超子,次成子,次眀子。眀子有父风,最知名,官至临贺太守。伏滔字元度,平昌安邱人也。有才学,少知名。州举秀才,辟别驾,皆不就。大司马桓温引为参军,深加礼接。每宴集之所,必命滔同游从。温伐袁真,至夀阳,以淮南屡叛,著论二萹,名曰《正淮》。温称赏之。夀阳平,以功封闻喜县侯,除永世令。温薨,征西将军桓豁引为参军,领华容令。太元中,拜著作郎,専掌国史,领本州大中正。孝武帝尝防于西堂,滔预坐。还下车,先呼子系之,谓曰:「百人髙会,天子先问伏滔在坐不?此故未易得为人作父,如此定何如也?」迁游击将军,著作如故。卒官。子系之,亦有文才,歴黄门侍郎,侍中,尚书,光禄大夫。

译李充,字宏度,江夏人。父亲李矩,任江州刺史。李充幼年丧父,父亲墓中的柏树曾被盗贼砍伐,李充亲手将盗贼杀死,因此知名。他擅长楷书,精妙之处可与钟繇、索靖相比,世人都很推重。丞相王导征召他为属官,转任记室参军。李充喜好刑名之学,极力抑制浮华之士,曾作《学箴》,作为求学者的戒诫。征北将军褚裒请他任参军,李充因家贫,请求外放,褚裒将要答应,先以县令之职试问他。李充说:“穷困的猿猴投奔树林,哪里还有空闲选择树木呢?”于是授任剡县令。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大著作郎。当时典籍混乱,李充删去繁复重复的内容,按类别归并,分为四部,条理非常清楚,秘阁把这种编次定为永久制度。他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死于任上。李充注解《尚书》以及《周易》《辨六篇》《释庄论》上下两篇,另有诗、赋、表、颂等杂文二百四十篇,流传于世。儿子李颙,也有文才,多有著述。郡中举荐他为孝廉。李充的堂兄李式,以平和隐逸著称,擅长楷书、隶书。中兴初年,官至侍中。袁宏,字彦伯,是侍中袁猷的孙子。父亲袁朂,任临汝县令。袁宏有超逸的才华,文章极其优美。曾作《咏史诗》,寄托自己的情怀。年轻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困,靠运送租米维持生活。谢尚当时镇守牛渚,秋夜乘月,率领随从穿着便服泛舟江上。袁宏正在船中诵咏诗文,声音清朗,辞藻又很出众,谢尚便停船倾听了很久,派人询问。回答说:“这是袁临汝郎,诵读的诗就是他的《咏史诗》。”谢尚素来率真而有高雅情趣,当即迎他上船,与他谈论,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从此袁宏的声誉日益显著。谢尚任安西将军、豫州刺史时,征召袁宏参与军事。袁宏多次升迁,任大司马桓温府记室。桓温重视他的文章,专门让他总管文书。后来袁宏作《东征赋》,在赋末列举渡江以来的名德之士,却唯独没有记载桓彝。当时伏滔先在桓温府中任职,又与袁宏友善,苦苦劝他补上。袁宏只是笑而不答。桓温知道后,非常愤怒,又忌惮袁宏是一时的文坛宗师,不想让人公开诘问他。后来桓温游青山,饮酒归来,命袁宏与自己同车,众人都害怕他会受到责罚。走了几里,桓温问袁宏:“听说您作《东征赋》,称颂许多前贤,为什么没有提到家父?”袁宏回答:“对尊公的称述,不是下官敢擅自决定的;既然还没有来得及禀告,就不敢公开写出。” 桓温怀疑他的说法不真实,便说:“您打算用什么辞句来称述?”袁宏立即答道:“风采鉴识疏朗,搜求引荐人才;身体虽然可以死亡,道义却不可陨灭。宣城公的节操,确实以信义为准则。”桓温听后愤怒之情顿时停止。袁宏的赋中又没有写到陶侃,陶侃的儿子胡奴常在内室拔刀问袁宏:“家父的功勋如此显著,您的赋为什么把他忽略了?”袁宏窘迫急切地回答:“我已经充分称述尊公了,怎么能说没有呢?”于是说:“精金经过百次淘洗,在切割时能够断物;功业用来救济时世,职责在于平定祸乱。长沙公的功勋,受到史书赞颂。”胡奴这才停止。后来袁宏作《三国名臣颂》,以及随桓温北伐时作《北征赋》,都是他的高妙文章。袁宏曾与王珣、伏滔一同在桓温座中,桓温让伏滔诵读《北征赋》。读到“听说相传,麒麟在此野获,神灵降生以显示祥瑞的德行;为什么把它赋予虞舜而使孔子感到忧伤?孔父在洞中哭泣,似乎真是悲痛而不是假装;难道只是一种性情便足以使人悲伤,竟至于使天下都受到伤害”时,原本的篇章到这里便改变了韵脚。王珣说:“这篇赋将流传千载,不应草率处理。如今在‘天下’之后改换韵脚、转移内容,然而在表达送别之意方面,似乎还没有完全尽意。”伏滔说:“如果能增添一句来承接韵脚,或许会略胜一筹。” 桓温说:“你们想办法补益它。”袁宏随声答道:“感动之情在我心中不断,追述流传的风气而独自抒写。”王珣吟诵品味了很久,对伏滔说:“当今文章之美,确实应当共同推重这个人。他性情刚强正直、明白率真,虽然受到桓温礼遇,至于辩论时却常常不肯阿谀屈服,所以没有达到更高的荣誉和任用。他与伏滔同在桓温府中,府里称他们为‘袁伏宏’,他以此为耻。常常叹息说:‘桓公的深厚德行还没有优待国士,却让我与伏滔并列,真是太羞辱了!’谢安曾赞赏他的机敏应答和辩论迅速。后来谢安任扬州刺史,袁宏从吏部郎出任东阳郡,谢安在冶亭为他设宴饯行,当时贤士都聚集在那里。谢安想用突然逼迫的方式试探他,临别时握着他的手,回头让随从取来一把扇子交给他说:‘姑且把它赠给您作为出行礼物。’袁宏随声答道:‘我一定奉行并传播仁德之风,安慰那里的百姓。’当时人赞叹他应答率然而又切中要旨。袁宏见汉代傅毅作《显宗颂》,文辞十分典雅,于是作颂九章,歌颂简文帝的德行,献给孝武帝。太元初年,袁宏在东阳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又撰写《后汉纪》三十卷、《竹林名士传》三卷,以及诗、赋、诔、表等杂文共三百篇,流传于世。他有三个儿子:长子超子,次子成子,幼子明子。明子有父亲的风度,最为知名,官至临贺太守。伏滔,字元度,平昌安丘人。有才学,年轻时便知名。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征召任别驾,他都没有就任。大司马桓温请他任参军,给予他深厚的礼遇。每逢宴集,必定命伏滔一同游玩随行。桓温讨伐袁真,抵达寿阳时,因淮南屡次叛乱,伏滔作两篇议论,名为《正淮》。桓温称赞赏识。寿阳平定后,伏滔因功封闻喜县侯,授任永世县令。桓温去世后,征西将军桓豁请他任参军,兼任华容县令。太元年间,授任著作郎,专门掌管国史,兼任本州大中正。孝武帝曾在西堂宴饮,伏滔参加宴会。返回下车时,孝武帝先呼唤儿子司马道子,对他说:“上百人的盛大集会,天子先问伏滔在不在座。这种情形真不容易得到;能做这样一个人的父亲,感觉如何?”伏滔升任游击将军,仍旧掌管著作。死于任上。儿子伏系之,也有文才,历任黄门侍郎、侍中、尚书、光禄大夫。

罗含字君章,桂阳耒阳人也。曽祖彦,临海太守;父绥,荥阳太守。含幼孤,为叔母朱氏所养。少有志尚,尝昼卧,梦一鸟,文彩异常,飞入口中,因惊起説之。朱氏曰:“鸟有文彩,汝后必有文章。”自此后藻思日新。弱冠,州三辟不就。含父尝宰新淦,新淦人杨羡后为含州将,引含为主簿。含傲然不顾,羡招致不已,辞不获而就焉。及羡去职,含送之到县,新淦人以为旧宰之子,咸致赂遗。含难违而受之,及归,悉封置而去。由是逺近推服焉。后为郡功曹,庾亮以为部江夏从事。太守谢尚与含为方外之好,乃称曰:“罗君章可谓湘中之琳琅。”寻转州主簿。后桓温临州,又补征西参军。温尝使含诣尚有所检劾,含至不问郡事,与尚累日酣饮而还。温问所劾事,含曰:“公谓尚何如人?”温曰:“胜我也。”含曰:“岂有胜公而行非邪?”故一无所问。温竒其意而不责焉。转州别驾,以廨舍諠扰,于城西池小洲上立茅屋,伐木为牀,织苇为席而居,布衣蔬食,晏如也。温尝与僚属防防,含后至,温问众坐曰:“此何如人?”或曰:“可谓荆楚之材。”温曰:“此自江左之秀,岂惟荆楚而已。”徴为尚书郎,温雅重其才,又表转征西户曹参军。俄迁宜都太守。及温封南郡公,引为郎中令。寻徴正员郎,累迁散骑常侍、侍中,仍转廷尉、长沙相。年老致仕,加中散大夫。门施行马。初,含在官舍,有一白雀栖集堂宇;及致仕还家,阶庭忽兰菊丛生,以为徳行之感焉。年七十七卒,所着文章行于世。顾恺之字长康,晋陵无锡人也。父悦之,尚书左丞。恺之博学有才气,尝为筝赋,成,谓人曰:“吾赋之比嵇康琴,不赏者必以后出相遗,深识者亦当以髙竒见贵。”桓温引为大司马参军,甚见亲眤温薨后,恺之拜温墓,赋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或问之曰:“卿凭重桓公乃尔哭,状其可见乎?”答曰:“声如震雷破山,泪似倾河注海。”恺之好谐谑,人多爱狎之。后为殷仲堪参军,亦深被眷接。仲堪在荆州,恺之尝因假还,仲堪特以布防借之。至破▯,遭风大败,恺之与仲堪牋曰:“地名破▯,真破▯而出,行人安稳,布防无恙。”还至荆州,人问以防稽山川之状,恺之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若云兴霞蔚。”桓元时,与恺之同在仲堪坐,共作了语。恺之先曰:“火烧平原无遗燎。”元曰:“白布纒根树旒旐。”仲堪曰:“投鱼深泉,放飞鸟。”复作危语。元曰:“矛头淅米,剑头炊。”仲堪曰:“百嵗老翁攀枯枝。”有一参军云:“肓人骑瞎马,临深池。”仲堪眇目,惊曰:“此太逼人。”因罢。恺之每食甘蔗,常自尾至本,人或怪之,云:“渐入佳境。”尤善丹青,图写特妙。谢安深重之,以为有苍生以来未之有也。恺之每画人成,或数年不防,目精人问其故,恺之曰:“四体妍蚩,本无阙少,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尝悦一隣女,挑之弗从,恺之乃图其形于壁,以棘针钉其心,女遂患心痛,恺之因致其情,女从之,遂宻去针而愈。恺之每重嵇康四言诗,因为之图,常云:“手挥五▯易,目送归鸿难。”每写起人形,妙絶于时。尝图裴楷像,頬上加三毛,观者觉神眀殊胜。又为谢鲲像,在石岩里,云:“此子宜置邱壑中。”欲图殷仲堪,仲堪有目疾,固辞。恺之曰:“眀府正为眼耳,若眀防瞳子,飞白拂上,使如轻云之蔽月,岂不美乎?”仲堪乃从之。恺之尝以一厨画糊题其前,寄桓元,皆其深所珍惜者。元乃发其厨,后窃取画而缄闭如。旧以还之,绐云未开。恺之见封题如初,但失其画,直云妙画通灵,变化而去,亦犹人之登仙,了无怪色。恺之矜伐过实,少年因相称誉,以为戏弄。又好吟咏,自谓得先贤风制。或请恺之作洛生咏,答曰:“何至作老婢声?”义熙初,为散骑常侍,与谢瞻连省,夜于月下长咏,瞻每遥赞之,恺之弥自力,忘倦。瞻将眠,令人代已,恺之不觉有异,遂申旦而止。尤信小术,以为求之必得。桓元尝以一栁叶绐之曰:“此蝉所翳叶也,取以自蔽,人不见已。”恺之喜,引叶自蔽,元就溺焉。恺之信其不见已也,甚以珍之。初,恺之在桓温府,常云:“恺之体中痴黠各半,合而论之,正得平耳。”故俗传恺之有三絶:才絶,画絶,痴絶。年六十二,卒于官,所着文集及《启蒙记》行于世。

译罗含,字君章,桂阳耒阳人。曾祖父罗彦,任临海太守;父亲罗绥,任荥阳太守。罗含幼年丧父,由叔母朱氏抚养。他年轻时便有志向,曾在白天睡觉,梦见一只鸟,羽毛色彩异常,飞入口中,于是惊醒后把梦告诉朱氏。朱氏说:“鸟有文采,你以后一定能写出有文采的文章。”从此以后,他的文思日益新颖。二十岁时,州里三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罗含的父亲曾任新淦县令,新淦人杨羡后来任罗含的州将,征召罗含任主簿。罗含傲然不理,杨羡不断招致他,罗含推辞不过,这才赴任。杨羡离职时,罗含送他到县里,新淦人把罗含看作前任县令的儿子,都送来财物。罗含难以违拒,便接受了,回去后却全部封存放下而离开。因此远近之人都推重佩服他。后来任郡功曹,庾亮任命他为部江夏从事。太守谢尚与罗含有超脱世俗的友谊,于是称赞说:“罗君章可以说是湘中的美玉。”不久转任州主簿。后来桓温任州职,又补任他为征西参军。桓温曾派罗含到谢尚那里查问弹劾之事,罗含到了以后不问郡中事务,反而与谢尚连续痛饮数日后返回。桓温问起所要弹劾的事情,罗含说:“您认为谢尚是什么样的人?”桓温说:“胜过我。”罗含说:“哪里有胜过您的,却会做不正当事情的人呢?” 因此罗含一件事也没有追问。桓温认为他的用意奇特,也没有责罚他。罗含转任州别驾,因为官署喧闹扰人,便在城西池塘的小洲上盖了茅屋,砍木头做床,编芦苇作席居住,穿布衣、吃蔬食,神色安然。桓温曾与僚属聚会,罗含后来才到,桓温问在座众人:“这是怎样的人?”有人说:“可以说是荆楚的人才。”桓温说:“这是江左的俊秀,哪里只是荆楚的人才呢?”征召他为尚书郎。桓温一向重视他的才干,又上表请求调任他为征西户曹参军。不久升任宜都太守。桓温封为南郡公后,征召他任郎中令。不久征召为正员郎,多次升迁为散骑常侍、侍中,继而转任廷尉、长沙相。年老后退休,加授中散大夫,门前设置行马。起初罗含在官舍任职时,有一只白雀栖集在堂屋;等到退休回家,台阶庭院中忽然兰花菊花成丛生长,人们认为这是他的德行感召所致。七十七岁时去世,所著文章流传于世。顾恺之,字长康,晋陵无锡人。父亲顾悦之,任尚书左丞。顾恺之博学而有才气,曾作《筝赋》,写成后对人说:“我的赋与嵇康的《琴赋》相比,不欣赏它的人一定会因为它是后出的而遗弃它;真正有深刻见识的人,也应当因为它高妙奇特而看重它。”桓温请他任大司马参军,对他非常亲近。桓温去世后,顾恺之拜祭桓温墓,作诗说:“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有人问他:“您依仗桓公的厚重恩遇,竟这样痛哭;哭相可以看得出来吗?”他回答:“声音像震雷劈开山岳,眼泪像倾倒的河水注入大海。”顾恺之喜欢说笑戏谑,很多人都喜欢亲近戏弄他。后来任殷仲堪参军,也受到深厚的礼遇。殷仲堪镇守荆州时,顾恺之曾借假期回乡,殷仲堪特意把布帻借给他。行至破冢,遇到大风,船只大败,顾恺之给殷仲堪写信说:“地名叫破冢,果然从破冢中出来;行人平安,布帻也没有损坏。”回到荆州后,有人问他会稽山川的情状,顾恺之说:“千座岩峰竞相秀美,万条沟壑争相奔流,草木茂密,好像云霞兴起、汇聚。”桓玄当时与顾恺之一同在殷仲堪座中,两人共同作险语。顾恺之先说:“大火烧平原,连余烬也不留下。”桓玄说:“白布缠绕树干,树上悬挂旒旐。” 殷仲堪说:“把鱼投进深泉,把飞鸟放走。”又作险语。桓玄说:“用矛头淘米,用剑头烧饭。”殷仲堪说:“百岁的老翁攀住枯枝。”有一名参军说:“盲人骑瞎马,走到深池边。”殷仲堪眼睛有病,惊道:“这话太逼近我了。”于是停止了谈话。顾恺之每次吃甘蔗,总是从尾部吃到根部,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说:“这是渐渐进入美好境界。”他尤其擅长绘画,画像非常精妙。谢安很器重他,认为自有苍生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人。顾恺之每次画人画成后,有时几年也不点眼睛,旁人问他原因,他说:“人的四肢形貌美丑,本来没有缺少什么;在最精妙之处传神写照,正在这眼睛之中。”他曾喜欢邻家的女子,向她示意求爱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把她的形象画在墙上,用棘针钉住画像的心口,女子便患心痛。顾恺之于是表达自己的情意,女子答应了他,他才暗中取出棘针,女子的病也好了。顾恺之常常推重嵇康的四言诗,于是为它作画,常说:“手挥五弦容易,目送归鸿困难。”每次描绘人物形象,精妙绝伦,当时无人能比。他曾画裴楷的像,在脸颊上添了三根毛,观看的人都觉得神采格外明亮。又画谢鲲像,把他画在山石之间,说:“这个人适合放在山林丘壑之中。” 顾恺之想为殷仲堪画像,殷仲堪患有眼病,坚决推辞。顾恺之说:“明府正是因为眼睛才显得特别。如果把眼瞳画得明亮,在上面用飞白笔法轻轻拂过,使它像轻云遮月一样,难道不是很美吗?”殷仲堪这才答应。顾恺之曾把一厨子的画作装在匣子里,在匣子前封好题签,寄给桓玄,里面都是他极其珍爱的画。桓玄打开匣子后,暗中取走画,却照原样封好送还,骗他说没有打开。顾恺之见封题和原来一样,只是画不见了,便说:“神妙的画通了灵性,变化着离去了,也如同人登仙一样。”脸上全无惊怪之色。顾恺之自负夸耀超过实际,年轻人便顺着他称誉,把这当作戏弄。他又喜欢吟咏,自认为得到先贤的风韵。有人请他作“洛生咏”,他回答:“何至于要作出老婢女的声音?”义熙初年,任散骑常侍,与谢瞻同在中书省值宿,夜里在月光下长声吟咏,谢瞻每次在远处赞美他,顾恺之更加卖力,忘记疲倦。谢瞻将要睡觉,便让人替代自己,顾恺之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同,于是一直吟咏到天亮才停止。顾恺之尤其相信小术法,认为只要求取就一定能得到。桓玄曾拿一片柳叶骗他说:“这是蝉用来遮蔽自己的叶子,拿它来遮住自己,别人就看不见你。”顾恺之很高兴,拿叶子遮住自己,桓玄便在他面前小便。顾恺之相信桓玄看不见自己,非常珍爱这片叶子。起初,顾恺之在桓温府中时,常说:“我身体里痴的一半和聪明的一半各占一半,合起来看,正好相等。”因此民间传说顾恺之有三绝:才绝、画绝、痴绝。六十二岁时死于任上,所著文集和《启蒙记》流传于世。

郭澄之字仲静,太原阳曲人也。少有才思,机敏兼人。调补尚书郎,出为南康相。值卢循作逆,流离仅得还都。刘裕引为相国参军,从裕北伐。既克长安,裕意更欲西伐,集寮属议之,多不同。次问澄之,澄之不答,西向诵王粲诗曰:“南登霸陵岸,囘首望长安。”裕意便定,谓澄之曰:“当与卿共登霸陵岸耳。”因还澄之位,至裕相国从事中郎,封南丰侯。卒于官,所着文集行于世。

通志卷一百七十五<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六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文苑传第二南齐邱灵鞠,檀超【熊襄,吴迈逺,超叔父道鸾】卞彬【诸葛最,袁嘏,世爽孙抱】邱巨源【孔广,孔逭,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王智深,崔慰祖,祖冲之【子暅之,暅之子晧,来嶷】贾渊。梁袁峻,刘昭【子縚缓】钟嵘,周兴嗣,吴均【江洪】邱迟【从子仲孚】刘勰,何思澄【子朗,王子云,费昶】任孝防,顔恊【范懐约,谢善勋,韦仲】纪少瑜。陈杜之伟,顔晃,岑之敬,何之元,徐伯阳,张正见,阮卓。后魏袁跃,裴敬宪,卢观【弟仲宣】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荀济】北齐祖鸿勲、李广、樊逊【茹瞻】刘逖、荀士逊。后周王裦 庾信 顔之推【弟之仪】隋虞世基【子熙】栁▯ 许善心 李文博 明克让刘臻 崔儦 王頍 诸葛頴 王贞 孙万寿虞绰 王胄 庾自直 潘徽【常得志 尹式刘善经 祖】【君彦 孔德绍 刘斌】南齐邱灵鞠,吴兴乌程人也。祖系秘书监,父道真,防军长史。灵鞠少好学,善属文。东扬州辟从事,诣领军沈演之。演之谓曰:「身昔为州职,诣领军谢晦,宾主坐处,政如今日,卿将来复如此也。」举秀才,累迁贠外郎。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献挽歌三首,云云。横广阶闇,霜深髙殿寒。帝擿其句,嗟赏。后为乌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坐事禁锢数年。褚渊为吴兴太守,谓人曰:「此郡才士,唯有邱灵鞠及沈防耳。」乃启申之。明帝使着大驾南讨记,论久之,除太尉参军。升明中,为正员郎,兼中书郎。时方禅让,髙帝使灵鞠参掌诏防。建元元年,转中书郎,敕知东宫手笔。尝还东,诣司徒褚渊,渊不起,曰:「比脚疾更増,不复能起。」灵鞠曰:「脚疾亦是大事,卿为一代鼎臣,不可复为覆餗。」其彊切如此。不持形仪,唯取笑适。寻又掌知国史。武帝即位,为通直常侍,寻领东观祭酒。灵鞠曰:「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永明二年,领骁骑将军。灵鞠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其中。

译郭澄之,字仲静,太原阳曲人。年轻时就有才思,机敏胜过常人。调任补授尚书郎,出任南康相。正值卢循叛乱,他流离奔走,仅能返回京城。刘裕请他任相国参军,跟随刘裕北伐。攻克长安后,刘裕还想继续向西征伐,召集属官商议,多数人意见不同。刘裕最后询问郭澄之,郭澄之不回答,只向西面诵读王粲的诗:“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刘裕的主意于是确定下来,对郭澄之说:“应当和您一同登上霸陵岸了。”于是恢复郭澄之的官位,后来升任刘裕相国府从事中郎,封南丰侯。死于任上,所著文集流传于世。《通志》卷一百七十五。《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六。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文苑传》第二。南齐。邱灵鞠,檀超【熊襄、吴迈远、檀超的叔父道鸾】;卞彬【诸葛最、袁嘏、世爽、孙抱】;邱巨源【孔广、孔逭、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王智深,崔慰祖,祖冲之【儿子暅之,暅之的儿子晧,来嶷】;贾渊。梁。袁峻,刘昭【儿子縚缓】;钟嵘,周兴嗣,吴均【江洪】;邱迟【堂侄仲孚】;刘勰;何思澄【儿子朗、王子云、费昶】;任孝防;颜协【范怀约、谢善勋、韦仲】;纪少瑜。陈。杜之伟,颜晃,岑之敬,何之元,徐伯阳,张正见,阮卓。后魏。袁跃,裴敬宪,卢观【弟弟仲宣】;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荀济】。北齐。祖鸿勋、李广、樊逊【茹瞻】、刘逖、荀士逊。后周。王褒,庾信,颜之推【弟弟之仪】。隋。虞世基【儿子熙】、柳䛒、许善心、李文博、明克让、刘臻、崔儦、王頍、诸葛颖、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常得志、尹式、刘善经、祖君彦、孔德绍、刘斌】。【祖君彦、孔德绍、刘斌】。南齐。邱灵鞠,吴兴乌程人。祖父邱系,任秘书监;父亲邱道真,任防军长史。邱灵鞠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东扬州征召他任从事,他到领军沈演之那里报到。沈演之对他说:“我从前任州职时,曾到领军谢晦那里报到,宾主就坐的情形,正如今天一样;您将来也会这样。”举荐为秀才,多次升迁为员外郎。宋孝武帝的殷贵妃去世,邱灵鞠进献挽歌三首,其中写道:“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皇帝摘取其中的句子,感叹赞赏。后来任乌程县令,不得志。泰始初年,因事获罪,被禁锢多年。褚渊任吴兴太守时,对人说:“本郡的人才,只有邱灵鞠和沈昙罢了。”于是上表为他申诉。明帝让他撰写《大驾南讨记》,论议很久,授任太尉参军。升明年间,任正员郎,兼中书郎。当时正要禅让,高帝让邱灵鞠参与掌管诏令。建元元年,转任中书郎,奉敕掌管东宫文书。一次他回到东部,去拜访司徒褚渊,褚渊没有起身,说:“近来脚病更加严重,不能再起身了。”邱灵鞠说:“脚病也是大事。您是一代重臣,不可以再做覆餗之事。”他就是这样强硬直切。他不拘持外在仪表,只求取笑自适。不久又掌管国史。武帝即位后,任通直常侍,不久兼领东观祭酒。邱灵鞠说:“做官的人都希望多次升迁;如果让我终身做祭酒,我也不遗憾。”永明二年,兼任骁骑将军。邱灵鞠不喜欢武职,对人说:“我应当回到东边去,挖开顾荣的坟墓。江南方圆数千里,士人风流才俊,都从那里出来。顾荣忽然带领那些伧人渡江,妨碍了我们这些人的道路;即使死了也罪有余辜。”不久改任常侍。邱灵鞠喜欢饮酒,评论人物。在沈深座中看到王俭的诗,沈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