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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四十八

通志卷一百八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45–3463 段

艺术传后魏鼂崇【弟懿】张渊【徐路高崇祖孙僧化】殷绍,王早,耿元,刘灵助【沙门灵逺】李顺兴【檀□师】顔恶头,周澹,李脩【父亮】徐謇【从孙之才】玉显,崔彧【子景哲景哲子冏】蒋少游。北齐由吾道禜,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麴绍】呉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觧法选,魏宁,綦母懐文,张子信,陆法和,马嗣明。后周蒋升 强练 姚僧坦 褚该隋庾季才【子质】卢太翼,耿询,来和,萧吉,杨伯丑,临孝恭,刘祐,张胄元,许智藏,万寳常,何稠。后魏鼂崇字子业,辽东襄平人也。善天文术数,为慕容垂太史郎。从慕容寳败于参合,为道武所获。从平中原,拜太史令。诏崇造浑仪,迁中书侍郎,令如故。天兴五年,月晕左角,崇奏占为角虫将死。帝既克姚平于柴壁,以崇言之徴,遂命诸军焚车而反。牛果大疫,舆驾所乗巨犗数百头,亦同日毙于路侧,自余首尾相继。是歳天下牛死者十七八,麋鹿亦多死。崇弟懿,明辩而才不及崇,以善北人语为黄门侍郎。懿好矜容仪,被服僭度,言音类帝左右,每闻其声,莫不惊悚。帝知而恶之。后其家奴告崇懿叛,招引姚兴及兴寇平阳。帝以奴言为实,执崇兄弟,并赐死。张渊不知何许人也。明占候,自云尝事苻坚。坚欲征晋,渊劝不行,坚不从,果败。又仕姚兴,为灵台令。姚▯灭,入赫连昌,昌复以渊及徐辩对为太史令。统万平,渊辩俱见获,以渊为太史令。神防二年,将讨蠕蠕,渊辩皆谓不宜行,与崔浩争于太武前。渊专守常占,而不能钩深致远,故不及浩。后为骠骑军谋祭酒,着《观象赋》,其言星文甚备,文多不载。又明元时,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坐系冀州狱。别驾崔隆宗就禁慰问之,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计赦须臾应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出城候焉。俄而赦至。又道武、明元时,太史令王亮、苏垣。太武时,破和龙,得冯▯太史令闵盛。孝文时,太史赵樊生,并知天文。后太史令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二族世业天文。又永安中,诏以恒州人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验,特除中散大夫。永熈中,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胡世荣、太史令张宠、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比天文书,集《甘》《石》二家星经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集五十五卷。后集诸家撮要,前后所上杂占,以类相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宫及图,合为七十五卷。僧化,东莞人也,识星分案文占,以言灾异,时有所中。普泰中,尔朱兆恶其多言,遂系于廷尉,免官。永熈中,孝武帝召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闗,遂罢。元象中,死于晋阳。殷绍,长乐人也。逹九章、七曜。太武时,为算生博士,给事东宫西曹。太安四年,上四序堪舆表,言以姚氏之时,行学伊川,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也,山居隠迹,希在人间。兴将臣到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景间,兴即北还,臣独留住,依止景所,求请九章。景复将臣向长广东山,就道人法穆。法穆时共景为臣开述九章数家杂要。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説天地隂阳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説隂阳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觧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防相生为表里;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徳。以此经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纲要。山居崄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感物怀归。自尔至今二十五载。臣前在东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敕臣撰録,集其要最。仰奉明防,谨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当世所湏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罔不毕备。未及内呈,先帝晏驾,依先撰録,谨以上闻。其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其从子玖,亦以学术著名。

译艺术传 后魏 鼂崇【弟懿】、张渊【徐路、高崇祖、孙僧化】、殷绍、王早、耿元、刘灵助【沙门灵远】、李顺兴【檀特师】、颜恶头、周澹、李修【父亮】、徐謇【从孙之才】、王显、崔彧【子景哲,景哲子冏】、蒋少游。[“檀□师”中缺一字]北齐 由吾道禜、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麴绍】、吴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子信、陆法和、马嗣明。后周 蒋升、强练、姚僧坦、褚该 隋 庾季才【子质】、卢太翼、耿询、来和、萧吉、杨伯丑、临孝恭、刘祐、张胄元、许智藏、万宝常、何稠。后魏 鼂崇,字子业,是辽东襄平人。擅长天文术数,任慕容垂的太史郎。跟随慕容宝在参合战败,被道武帝俘获。参与平定中原后,授任太史令,仍负责原来的职务。道武帝下诏让鼂崇制造浑仪,升任中书侍郎,太史令一职仍照旧。天兴五年,月亮侵入左角星宿,鼂崇上奏占断说角宿所代表的蛟龙将死。道武帝在柴壁攻克姚平后,认为鼂崇的话得到了验证,于是命令各军焚烧车辆返回。牛果然发生大疫,皇帝车驾所乘用的数百头大牛,也在同一天死在道路旁边,其余牛前后相继死亡。这一年天下死去的牛有十分之七八,麋鹿也死了很多。鼂崇的弟弟鼂懿,明察善辩,但才干不如鼂崇;因为擅长说北方人的语言,任黄门侍郎。鼂懿喜欢夸耀仪容,服饰超过礼制,声音又像皇帝身边的人,每当人们听到他的声音,无不惊恐。皇帝知道后很厌恶他。后来他家里的奴仆告发鼂崇、鼂懿谋反,并招引姚兴来侵犯平阳。皇帝相信奴仆的话,逮捕鼂氏兄弟,一并赐死。张渊不知是哪里人。他精通占候,自称曾侍奉苻坚。苻坚想征伐晋国,张渊劝他不要出兵,苻坚不听,果然战败。后来张渊又在姚兴手下任职,任灵台令。姚氏灭亡后,他进入赫连昌政权,赫连昌又任命张渊和徐辩为太史令。统万城平定后,张渊、徐辩都被俘获,张渊被任为太史令。神䴥二年,将要讨伐蠕蠕时,张渊、徐辩都认为不宜出兵,在太武帝面前与崔浩争辩。张渊只拘守平常的占法,不能深入探究、推知远事,所以不如崔浩。后来任骠骑军谋祭酒,撰有《观象赋》,其中关于星象的文字十分完备,因文章很多,这里不予全部记载。明元帝时,又有容城令徐路擅长占候,因获罪被关在冀州狱中。别驾崔隆宗到狱中慰问他,徐路说:“昨夜驿马星流动,推算赦令很快就会到来。”崔隆宗先相信了他,于是派人出城等候。不久赦令果然到达。道武帝、明元帝时,还有太史令王亮、苏垣。太武帝时攻破和龙,得到冯弘的太史令闵盛。孝文帝时,有太史赵樊生,也懂天文。后来太史令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两族世代以天文为业。永安年间,又下诏说恒州人高崇祖擅长天文,每次占断吉凶都有应验,特授为中散大夫。永熙年间,诏令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胡世荣、太史令张宠、赵洪庆以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勘比较天文书籍,汇集《甘氏星经》《石氏星经》两家以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的经书和占法,共成五十五卷。后来又汇集各家要旨,把前后上奏的各种占验按类别编排,将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诸宫及图合为七十五卷。孙僧化是东莞人,懂得星宿分野和按天文占验,以此说明灾异,有时很准确。普泰年间,尔朱兆厌恶他多言,于是把他拘押到廷尉,免去官职。永熙年间,孝武帝召孙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同撰写兵法,尚未完成,孝武帝就入关了,于是停止编撰。元象年间,孙僧化死于晋阳。殷绍是长乐人。通晓《九章算术》和七曜。太武帝时,任算生博士,供职于东宫西曹。太安四年,他上呈《四序堪舆表》,说自己在姚氏时期游学伊川,遇到隐遁的大儒成公兴,便向他求取《九章》的要术。成公兴字广明,自称胶东人,隐居山中,很少出现在世间。成公兴带我到阳翟九崖岩的沙门释昙景处,成公兴随即北返,我独自留下,依止释昙景,请求学习《九章》。释昙景又带我到长广东山,去见道人法穆。法穆当时与释昙景一起,为我讲述《九章》各家的杂要。又把先师和公注释的《黄帝四序经》三十六卷传授给我,共有三百二十四章,专门说明天地阴阳的根本。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讲阴阳配合的根源;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释四时之气的旺、衰、休、杀及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说明日月星辰交会、相生而形成表里;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详细解释六甲所主的刑罚、祸福和德性。释昙景、法穆把这部经文传授给我,但山神禁令森严,不许我携带出山。我探究学习了多年,只粗略掌握其中纲要。山中居处险恶艰难,无法供养自己,难以忍受困苦,心里便产生了懈怠。到了甲寅年,太阳运行在鹑火,我感触于外物而思念归乡。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我先前在东宫,把情况上奏,奉到景穆皇帝的圣诏,命我撰写记录,汇集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我仰承圣明旨意,谨慎核对先前见到的《四序经》文字,摘录其中的要略,把当世所需要的吉凶行动汇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至庶人,以及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和吉凶所适用的事项,没有不完备的。还没来得及呈入内廷,先帝就驾崩了,我仍依照先前撰成的记录,谨以上奏。于是《四序堪舆》便在世上广泛流传。他的侄子殷玖,也因这门学术而闻名。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隂阳九宫及兵法,善风角。明元时防乱之后,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东莞郑氏,执得讐人赵氏,尅明晨防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还,选取七人,令一人为行主者,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二里。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行,中有七人乗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应第七,但捉取第七者,▯还,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乃是郑氏男五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宗敬,故和觧二家,赵氏竟免。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外急使,日中时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隣里辞别,仍沐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使如期,果有马一白一赤,从州而至,即促早上马,遂诣行宫。时太武围凉州未防,故许彦荐之,早彦师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克此城,早对曰:「陛下但移据西北角,三日内必克。」帝从之,如期而克。舆驾还都,久不雨,帝问早,早曰:「今日申时必大雨。」比至未,犹无片云。帝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至申时云四合,遂大雨滂沲。早苦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妨已,谲令归之耳。耿元,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有客叩门,元在室,已知其姓字,并所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别有林占时,或传之。而性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元则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何所求而复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严切,王公闻之,莫不惊悚而退。故元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止钜鹿太守。刘灵助,燕郡人也。师事范阳刘弁,而麤踈无頼。或时负贩,或复刼盗。卖术于市。后事尔朱荣,荣信卜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府功曹参军。建义初,荣于河隂害王公卿士,时奉车都尉卢道防兄弟亦相率朝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防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公。从上党王元天穆讨邢杲,元颢入洛,天穆度河会尔朱荣于太行。及将攻河内,令灵助筮之,灵助曰:“未时必克。”时已向中,士众疲怠,灵助曰:“时将至矣。”荣鼓之,即便克防。及至北中,荣攻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秋凉。荘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必破,十八九。”问果如言。车驾还宫,进爵燕郡公,赠其父僧安为幽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人北还,与都督侯深等讨葛荣余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又为幽、并、营、安四州行台。及尔朱荣死,荘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朱有诛灭之兆,遂自号燕王大行台,为荘帝举义兵,驯养大鸟,称为已瑞,妄説图防言刘氏当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氊为人象,书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法人多信之。时西河人纥豆陵步藩举兵逼晋阳,尔朱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尔朱自然当灭,不湏我兵。”由是幽、瀛、沧、冀人悉从之。从之者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普泰元年,率众至博陵之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深、尔朱羽生等战,战败被禽,斩于定州,传首洛阳,支分其体。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尔朱亦必灭。”及将战,灵助自筮卦不吉,以手折蓍弃之地,云:“此何知?”寻见禽,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齐神武以明年闰三月灭兆等于韩陵山。永熈二年,赠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諡曰恭。时又有沙门灵逺者,不知何许人,有道。术尝言尔朱荣成败,预知其时。又言代魏者齐,葛荣闻之,故自号齐。及齐神武至信都,灵逺与勃海李嵩来谒神武,待灵逺以殊礼,问其天文人事。对曰:“齐当兴,东海出天子,今王据勃海,是齐地。又太白与月并,宜速用兵,迟则不吉。”灵逺后罢道,姓荆,字次徳,求之不知所在。

译王早是勃海南皮人。通晓阴阳、九宫和兵法,擅长风角。明元帝时期,在平定动乱以后,有人到王早那里询问取胜的方法,王早为他们设法,使各方都没有祸患,因此州里的人称赞他。当时东莞有郑氏,抓住了仇人赵氏,预计第二天早晨杀其宗族,要到墓地行刑。赵氏向王早求救,王早为他占候,又给他一张符,说:“你现在先回去,选七个人,让其中一人作为带队者,在鸡鸣时佩戴这张符,埋伏在仇家住宅东南二里处。天亮时应当有十个人结伴向西北走,其中有七个人骑黑牛;一头黑牛在最前面,另一头黑牛应当排在第七位。只要捉住第七个人,就能带回来,事情一定没有其他变故。”赵氏依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如他所说;那第七个人原来是郑氏的五个儿子。郑氏各个儿子都受到本族尊敬,因此两家和解,赵氏最终获免。后来王早清晨和客人站在门内,遇到突然的大风吹动树木,王早对客人说:“按照占法,千里之外应有紧急使者;中午时会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方来到这里,立即把我带走,使我来不及和妻子儿女告别。”说完便进屋,召集家人和邻里辞别,又沐浴、带上书囊,中午走出门。等候使者果然按期到来,确有一匹白马、一匹赤马从州城而来,立即催促王早上马,于是把他带到行宫。当时太武帝正在围攻凉州,尚未攻下;这是因为许彦推荐了王早,而许彦是王早的老师。王早到达后,皇帝下诏问何时能够攻克这座城。王早回答:“陛下只要把营地移到西北角,三天内一定攻克。”皇帝听从了他,果然按期攻克。车驾回到都城后,长久不下雨,皇帝问王早,王早说:“今天申时一定有大雨。”等到了未时,仍然没有一片云。皇帝召王早责问他,王早说:“请再等一会儿。”到了申时,云气四面聚集,随即下起倾盆大雨。王早以疾病为由苦苦请求回乡,皇帝下诏准许,他于是死在家中。有人说,许彦因为王早的术数胜过自己,担心最终妨碍自己,所以用诡计让他回乡。耿元是钜鹿宋子人。擅长卜筮。有人敲门时,耿元人在屋内,已经知道来人的姓和字、所携带的东西以及来访询问的意图。他所作的卜筮,十次有八九次应验。另外还传有一种林占时的占法。可是他性情不合世俗。当时有王公想求他占筮,耿元就拒绝不答应。他常说:“如今已经显贵了,还有什么可求的,为什么还要再占卜?难道想求意外的东西吗?”代京的法令禁令严厉,王公们听到这话,无不惊恐退去。因此耿元常被人憎恨恼怒,不为权贵所亲近。官职只做到钜鹿太守。刘灵助是燕郡人。拜范阳人刘弁为师,但为人粗疏无赖。有时替人背货贩卖,有时又抢劫盗窃,在市上出售方术。后来侍奉尔朱荣。尔朱荣相信卜筮,刘灵助的占断多次应验,于是受到亲近礼遇,任尔朱荣府功曹参军。建义初年,尔朱荣在河阴杀害王公卿士。当时奉车都尉卢道防兄弟也相继前往行宫朝见,刘灵助因为和他们是同州人,出面保护他们,因此朝廷官员中有几十人跟随卢氏兄弟而免于被杀。尔朱荣进入京师后,破格授刘灵助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公。他跟随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元颢进入洛阳后,元天穆渡河,在太行山与尔朱荣会合。将要攻打河内时,命刘灵助占筮,刘灵助说:“未时一定攻克。”当时已经接近中午,士卒疲惫懈怠,刘灵助说:“时辰快到了。”尔朱荣击鼓进攻,立即攻克。到了北中,尔朱荣攻城没有成功,因为正值盛暑,商议想暂且撤回,等待秋凉。庄帝命刘灵助占筮,刘灵助说:“一定攻破,十有八九。”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车驾回宫后,刘灵助进爵燕郡公,追赠他的父亲刘僧安为幽州刺史。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慰劳从幽州流徙后返回北方的人,又和都督侯深等讨伐葛荣余党韩娄,在蓟地消灭了他;仍然处理州中事务,又任幽、并、营、安四州行台。尔朱荣死后,庄帝被幽禁而死。刘灵助本来出身寒微,一下子达到这样的地位,便自以为方术足以煽动众人;又认为尔朱氏有被诛灭的征兆,于是自称燕王大行台,为庄帝举兵起义。他驯养大鸟,称为自己的祥瑞,妄称图谶说刘氏将要称王,又说想知道如何避世,就进入鸟村;于是把毡刻成人形,把桃木写成符箓,制作诡异的法术和厌胜咒语,许多人都相信了。当时西河人纥豆陵步藩起兵逼近晋阳,尔朱兆屡战不利,所以刘灵助宣扬说:“尔朱氏自然会灭亡,不需要我们的军队。”于是幽州、瀛州、沧州、冀州的人全都跟随他。跟随他的人夜里举火作信号;不举火的村庄,便被各村合力屠杀。普泰元年,他率军到博陵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深、尔朱羽生等交战,战败被擒,在定州被斩首,首级传送到洛阳,身体也被分割。起初,刘灵助常说:“三月底,我一定进入定州,尔朱氏也一定灭亡。”将要交战时,他自己占筮所得卦象不吉,便用手折断蓍草扔在地上,说:“这东西知道什么?”不久就被擒获;果然在三月进入定州,而齐神武帝在第二年闰三月于韩陵山消灭了尔朱兆等人。永熙二年,追赠刘灵助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为恭。当时又有沙门灵远,不知是哪里人,颇有道术。他曾预言尔朱荣的成败,预先知道应验的时间;又说取代魏的是齐。葛荣听说后,因此自称齐。齐神武帝到信都后,灵远与勃海人李嵩来拜见神武帝。神武帝以特殊礼节接待灵远,询问天文和人事。灵远回答:“齐国应当兴起,东海将出现天子。如今大王占据勃海,这里正是齐地。又有太白星与月亮并行,应当迅速用兵,迟了就不吉利。”后来灵远停止修道,改姓荆,字次德;再去寻找,已不知道他在哪里。

李顺兴,京兆杜陵人也。年十余,乍愚乍智,时莫识之。其言未来事,时有中者。盛冬单布衣跣行氷上,及入洗浴,略不患寒。家尝为斋,方食器用不周,顺兴言:“昆明池中有大荷叶,可取盛饼食。”其所居去池十数里,日不移影,顺兴负荷叶而归,脚犹泥,举坐惊异。后稍出城市,常冠道士冠。人有忆者,不过数日輙至其家,号为李练。好饮酒,但不至醉,贵贱并敬之。得人所施,輙散乞贫人。萧寳夤反,召顺兴问曰:“朕王可几年?”对曰:“为天子自有百年者,十年者,一年者,百日者,事由可知。”及寳夤败,裁百日也。有侯终徳者,寳夤之党,寳夤败后收集反者,顺兴称其必败。徳乃棒杀顺兴,置城隍中。顷之起活,如初。后贺防岳北征,顺兴与魏收书,上为毛鸿宾等九人姓名者,悉放责还。顺兴从后提一河东酒▯,以绳系之,于城巷牵行。俄而蒲坂降,又无何至太傅梁览家庭中卧,以布衫倒覆身上。后览于赵崔反通使东魏,事泄被诛,览以衣倒覆,果如顺兴之形。周文尝至温泉,顺兴求乞温泉东间骊山下二亩地,周文曰:“李练用此何为?”对曰:“有用。”未几至温汤,遇患卒于其地。初大统十三年,顺兴谓周文曰:“可于沙苑北作一老君象,靣向北作笑状。”周文讶曰:“何为?”答曰:“令笑破蠕蠕。”时甚惑未觧其意。及蠕蠕国灭,周文忆语,遂作顺兴象于老君侧。檀特师者,名惠丰,身为比邱,不知何处人,饮酒啖肉,语嘿无常,逆论来事后皆如言。居于凉州,宇文仲和为刺史,请之至州内,歴观廐库,乃云:“何意畜他官马官物?”仲和怒,不听住。凉州未几,仲和拒不受代,朝廷令独孤信禽之,仲和身死,资财没官。周文遣书召之,檀特发至岐州,会齐神武来冦玉壁,檀特曰:“狗岂能至龙门也?”神武果不至龙门而还。侯景未叛东魏之前,忽捉一杖,杖头刻为猕猴,令其靣常向西,日夜弄之,又索一角弓牵挽之,俄而景启降,寻复背叛。人皆以为验。至大统十七年春初,忽着一布防,周文左右惊问之,檀特曰:“汝亦着,王亦着也。”至三月而文帝崩,复取一白绢防着之,左右复问之,檀特云:“汝亦着,王亦着也。”未几,丞相夫人薨后,又着白绢防,左右复问之,云:“汝亦着,王亦着也。”寻而丞相第二儿武邑公薨,其事验多如此也。俄而疾死。顔恶头,章武郡人也。妙于易筮,游州市观卜。有妇人负囊粟来卜,歴七人皆不中,而彊索其粟。恶头尤之。卜者曰:“君若能中,何不为卜?”恶头因筮之曰:“登高临下,水泂泂,唯闻人声,不见形。”妇人曰:“姙身已七月矣,向井上汲水,忽闻胎声,故卜。”恶头曰:“吉,十月三十日有一男子。”诸卜者乃惊服,曰:“是顔生邪?”相与具羊酒谢焉。有人以三月十三日诣恶头求卜,遇兑之履。恶头占之曰:“君卜父父已亡,当上天闻哭声,忽复苏而有言。”其人曰:“父卧疾三年矣,昨日鸡鸣时气尽,举家大哭,父忽惊寤,云我死有三天,人来迎欲升天,闻哭声遂坠地。”恶头曰:“更三日当永去。”果如言。人问其故,恶头曰:“兑上天下土,是今日庚辛本宫火,故知卜父今三月土入墓,又见宗庙爻发,故知死变见生气,故知苏。兑为口主音声,故知哭。兑变为干,干天也,兑为言,故知有言。未化入戍为土,三月土墓戍,又是本宫鬼基,末后三日至戍,故知三日复死。”恶头又语人曰:“长乐王某年某月某日当为天子。”有人姓张闻其言,数以寳物献之,豫乞东益州刺史。及期果为天子,擢张用之。恶头自言厄在彭城,后游东都,逢彭城王尔朱仲逺将伐齐神武于邺,召恶头令筮。恶头野生不知避忌,高声言“大恶”。仲逺怒其沮众,斩之。周澹,京兆鄠人也。多方术,尤善医药,遂为太医令。明元尝苦风头▯,澹疗得愈,由此位特进,赐爵成徳侯。神瑞二年,京师饥,朝议迁都于邺,澹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计,言不可。明元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诏赐澹、浩妾各一人。卒,諡曰恭。

译李顺兴是京兆杜陵人。十多岁时忽而愚钝、忽而聪明,当时没有人能了解他。他所说的未来之事,有时会应验。隆冬时节,他穿单薄的布衣,光脚走在冰上;等进入水中洗浴,也一点不觉得寒冷。他家有一次设斋,正要吃饭时器具不够,李顺兴说:“昆明池中有大荷叶,可以取来盛饼食。”他住处离昆明池有十多里,太阳还没有移动影子,李顺兴就背着荷叶回来了,脚上还沾着泥,满座的人都惊异不已。后来他逐渐出入城市,常戴道士帽。有人思念他,不超过几天他就会到那人家里,因此号称“李练”。他喜欢喝酒,但从不喝醉,贵贱之人都敬重他。得到别人施舍的东西,就分给贫民。他对萧宝夤反叛一事,萧宝夤召见他问:“我的王位可以维持几年?”他回答:“做天子有享国百年的,有十年的,有一年的,也有一百天的,事情的结果可以由此知道。”等萧宝夤败亡时,恰好只有一百天。有个侯终德,是萧宝夤的党羽;萧宝夤败后,他收集反叛者,李顺兴说他一定失败。侯终德于是用棍棒打死李顺兴,把他放在城隍庙中。不久李顺兴又活了过来,和从前一样。后来贺拔岳北征,李顺兴写信给魏收,信上列有毛鸿宾等九人的姓名;这些人全都被释放,责令返回。李顺兴跟在后面,提着一罐河东酒,用绳子系住,拖着它走过城中街巷。不久蒲坂投降,没过多久,李顺兴又到了太傅梁览家中,躺在那里,用布衫倒盖在身上。后来梁览与赵、崔反叛,向东魏暗中派遣使者,事情泄露后被诛杀;梁览用衣服倒盖身体,果然和李顺兴当时的样子相同。周文帝曾到温泉,李顺兴请求赐给他温泉东边骊山下二亩地。周文帝说:“李练要这块地做什么?”他回答:“有用。”没过多久,他到温汤,在那块地上突然患病去世。大统十三年以前,李顺兴对周文帝说:“可以在沙苑北面塑造一尊老君像,面向北方,作出笑的样子。”周文帝惊讶地问:“为什么?”他回答:“让他笑着击破蠕蠕。”当时周文帝非常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等蠕蠕国灭亡后,周文帝想起这句话,于是在老君像旁塑造了一尊李顺兴的像。檀特师名叫惠丰,是比丘,不知是哪里人。他饮酒吃肉,言语举止没有常态,预言后来的事情,后来都和他说的一样。他住在凉州,宇文仲和任刺史时,请他到州内来;檀特师逐一查看马厩和仓库后说:“为什么要畜养别的官府的马匹和财物?”宇文仲和很生气,不许他住下。没过多久,宇文仲和拒绝接受替代他的官员,朝廷命独孤信捉拿他,宇文仲和被杀,资财也被没收入官。周文帝派信召檀特师,檀特师从岐州出发到达岐州。[“檀特发至岐州”疑有脱误]恰逢齐神武帝来侵犯玉壁,檀特师说:“狗怎么能到达龙门呢?” 齐神武帝果然没有到达龙门便返回了。侯景还没有背叛东魏以前,忽然拿起一根手杖,把杖头刻成猕猴,使它的脸总是朝向西方,日日夜夜摆弄;又找来一张一角弓,牵拉它。不久侯景上表请求投降,没过多久又背叛了。人们都认为这件事得到了验证。到了大统十七年初春,他忽然穿上一件布制的防服。周文帝身边的人惊讶地问他,檀特师说:“你们也要穿,王也要穿。”到了三月,文帝驾崩。檀特师又拿一块白绢防服穿上,身边的人再次询问,他说:“你们也要穿,王也要穿。”不久丞相夫人去世后,他又穿上白绢防服;身边的人再次询问,他仍说:“你们也要穿,王也要穿。”没过多久,丞相的第二个儿子武邑公去世。类似的应验多是这样。不久檀特师患病去世。颜恶头是章武郡人。他精通《易》卜。曾在市中游走观看占卜。有个妇人背着一袋粟来求卜,前后问了七个卜者都没有应验,卜者们还强行索取她的粟。颜恶头责怪他们。卜者说:“你如果能占中,为什么不来占?”颜恶头于是占筮说:“登高临下,水声泂泂,只听见人的声音,却看不见人的形体。”妇人说:“我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刚才到井边汲水,忽然听见胎儿的声音,所以来占卜。”颜恶头说:“吉利,十月三十日会生一个男孩。”那些卜者才惊讶佩服,说:“这是颜先生吗?”大家一起准备羊和酒来道谢。有人在三月十三日到颜恶头那里求卜,得到兑卦变为履卦。颜恶头占断说:“你占问父亲,你父亲已经死了;将要上天时听见哭声,忽然又苏醒并开口说话。”那人说:“父亲卧病三年了,昨天鸡鸣时气息断绝,全家大哭,父亲忽然惊醒,说我死后有三个人来迎接我,想让我升天,因为听见哭声便坠落到地上。”颜恶头说:“再过三天,他就会永远离去。”果然如他所说。那人问其中缘故,颜恶头说:“兑在上、天下为土,这是今日庚辛所属本宫的火,所以知道占问父亲的事发生在三月,土入墓;又见宗庙爻发动,所以知道死象中出现了生气,因而复苏。” 兑卦代表口,主声音,所以知道会哭。兑变为乾,乾代表天;兑又代表言语,所以知道会说话。还没有变化而进入戌位,戌属土,三月土墓在戌;又是本宫的鬼基,最后三天到戌,所以知道三天后又会死。”颜恶头又对人说:“长乐王在某年某月某日应当成为天子。”有个姓张的人听到这话,多次拿珍宝献给他,预先请求东益州刺史。到了日期,长乐王果然成为天子,提拔张氏任用他。颜恶头自称灾厄在彭城。后来他游历东都,遇到彭城王尔朱仲远将要在邺讨伐齐神武帝,便召颜恶头令他占筮。颜恶头出身民间,不懂避讳,高声说“大凶”。尔朱仲远恼怒他扰乱军心,将他斩杀。周澹是京兆鄠人。他精通多种方术,尤其擅长医药,因此任太医令。明元帝曾苦于风头眩晕,周澹治疗后痊愈,由此特进官位,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师发生饥荒,朝廷商议迁都到邺,周澹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言认为不可。明元帝说:“只有这两个人和我的意见相同。”于是下诏分别赐给周澹、崔浩妾一人。周澹去世,谥号为恭。

李脩字思祖,本阳平馆陶人也。父亮,少学医术,未能精究。太武时奔宋,又就沙门僧坦,略尽其术。针灸授药,罔不有效。徐、兖间多所救恤。亮大为听事,以舍病人,死者则就而棺殡,亲徃吊视,其仁厚若此。累迁府参军督防,本郡士门宿宦,咸相交昵,车马金帛,酬赉无赀。脩兄元孙,随毕众敬赴平阳,亦遵父业,而不及。以功拜奉朝请。脩略与兄同,晚入代京,歴位中散令。以功赐爵下蔡子,迁给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内。文明太后时有不豫,脩侍针药,多效。赏赐累加车服第宅,号为鲜丽。集诸学士及工书者百余人,在东宫撰诸药方百卷,皆行于世。先是咸阳公高允,虽年且百歳,而气力尚康。孝文、文明太后时,令脩诊视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气微,大命无逮。未几果亡。后卒于太医令,赠青州刺史。徐謇字成伯,丹阳人也。家本东莞,与兄文伯等皆善医药。謇因至青州,慕容白矅平东阳,获之送京师。献文欲验其能,置病人于幕中,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宠遇,为中散,稍迁内行。长文明太后时,问经方而不及李脩之见任用。謇合和药剂,攻疗之验,精妙于脩,而性秘忌,承奉不得其意,虽贵为王公,不为措疗也。孝文还洛,稍加眷待,体小不平,及所宠冯昭仪有病,皆令处疗。又除中散大夫,转侍御师。謇欲为孝文合金丹,致延年法,乃入居嵩高,采营其物,歴歳无所成,遂罢。二年,上幸县瓠,有疾大渐,乃驰驿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数百里,至诊省有大验。九月,车驾次于汝滨,乃大为謇设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陈肴觞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摄危笃,振济之功,宜加酬赉,乃下诏襃美,以謇为大鸿胪卿,金乡县伯,又赐钱绢杂物奴婢牛马,事出丰厚,皆经内呈诸亲王咸阳王禧等,各有别赉,并至千匹。从行至邺,上犹自发动,謇日夕左右。明年,从诣马圈,上疾势遂甚,蹙蹙不怡,每加切诮,又欲加之鞭捶,幸而获免。帝崩后,謇随梓宫还洛。謇常有将饵及吞服,道年垂八十而须发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为光禄大夫,卒,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諡曰靖子。践字景升,袭爵位,建兴太守。文伯仕南齐,位东莞、泰山、兰陵三郡太守。子雄,员外散骑侍郎,医术为江左所称,事并见《南史》。雄子之才,防而儁发,五嵗诵《孝经》,八嵗略通义防。曾与从兄康造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宅,听《老子》,舍为设食,乃戏之曰:“徐郎不用心思义,而但事食乎?”之才答曰:“葢闻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舍嗟赏之。年十三,召为太学生,粗通《礼》《易》。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呉郡张嵊等,每共论《周易》及丧服仪,酬应如响,咸共叹曰:“此神童也。”孝绰又云徐郎鷰颔,有班定逺之相。陈郡袁昻领丹阳尹,辟为主簿。人务事宜,皆被顾访。郡廨遭火,之才起望,夜中不着衣,披红眠帕出房,映光为昂所见。功曹白请免职,昂重其才术,仍特原之。豫章王综出镇江都,复除豫章王国左常侍,又转综镇北主簿。及综入魏,三军散走,之才退至吕梁桥,断路絶,遂为统军石茂孙所止。综入魏旬月,位至司空,听综收敛僚属,乃访知之才在彭泗,启孝文帝云:“之才大善医术,兼有机辩。”诏徴之才。孝昌二年至洛,敕居南馆,礼遇甚优。謇子践启求之才还宅,之才药石多效,又闚渉经史,发言辩防,朝贤竞相要引,为之延誉。武帝时,封昌安县侯。天平中,齐神武徴赴晋阳,常在内馆,礼遇稍厚。武定四年,自散骑常侍转秘书监。文宣作相,普加黜陟,杨愔以其南士不堪典掌功程,且多陪从,全废曹务,转授金紫光禄大夫,以魏收代之,才甚怏怏不平。之才少觧天文,兼图防之学,共馆客宋景业参校吉凶,知午年必有革易,因高徳正启之。文宣闻而大悦。时娄太后及勲贵臣咸云:“闗西既是勍敌,恐其有挟天子令诸侯之辞,不可先行禅代事。”之才独云:“千人逐兔,一人得之,诸人咸息。湏定大业,何容翻欲学人?”又援引证据,备有条目,文宣从之。登阼后,弥见亲密。之才非唯医术自进,亦为首唱禅代,又戏谑滑稽,言无不至,于是大被狎昵。寻除侍中,封池阳县伯。见文宣政令转严,求出除赵州刺史,竟不获述职,犹为弄臣。皇建二年,除西兖州刺史,未之官。武明皇太后不豫,之才疗之,应手便愈。孝昭赐防帛千叚,锦四百疋。之才既善医术,虽有外授,顷即徴还。既博识多闻,由是于方术尤妙。大宁二年春,武明太后又病,之才弟之范为尚药典御,敕令诊候,内史皆令呼太后为石婆,葢有俗忌,故改名以厌制之。

译李修字思祖,本是阳平馆陶人。他的父亲李亮,年轻时学习医术,但没有能够精通。太武帝时逃往宋国,又向沙门僧坦学习,几乎学尽了他的医术。无论针灸还是授药,没有不见效的。在徐、兖一带救济救治了许多人。李亮大规模整治自己的厅事,用来安置病人;病死的人,就在旁边为他们装棺安葬,并亲自前去吊唁查看,他的仁厚就是这样。多次升迁后任府参军督护。本郡士族和世代为官的人都与他亲近交往,车马、金帛等酬答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李修的哥哥元孙,跟随毕众敬前往平阳,也继承父业,但不如父亲。因功授奉朝请。李修大致和哥哥相同,晚年进入代京,历任中散令等职。因功赐爵下蔡子,升任给事中。太和年间常在宫禁之内。文明太后曾身体不适,李修侍奉针药治疗,多有效验。赏赐屡次增加,车马、服饰、宅第都十分华丽。又召集各方面学士和善于书写的人一百多人,在东宫撰写各种药方一百卷,都流行于世。此前,咸阳公高允虽然年近百岁,但精力还很健旺。孝文帝、文明太后在位时,命李修为他诊察。一旦李修上奏说高允脉象枯竭、气息微弱,寿命将尽。不久高允果然去世。后来李修死于太医令任上,追赠青州刺史。徐謇字成伯,是丹阳人。他家本来是东莞人,与兄长文伯等都擅长医药。徐謇因事到青州,慕容白曜平定东阳时俘获了他,把他送到京师。献文帝想验证他的医术,把病人安置在帷幕中,让徐謇隔着帷幕诊脉;徐謇深知病情,还能辨察面色,于是受到宠遇,任中散,逐渐升为内行。文明太后在位时,询问经方之事,但不如李修那样受到任用。徐謇调和药剂,攻治疾病的疗效和精妙胜过李修;但他性情保守忌讳,不善迎合,即使贵为王公,也不肯为其施治。孝文帝迁回洛阳后,逐渐加以眷顾礼待;孝文帝身体稍有不适,以及宠爱的冯昭仪生病,都命他诊治。又授徐謇中散大夫,转任侍御师。徐謇想为孝文帝炼制金丹,求取延年益寿的方法,于是进入嵩高山居住,采集、营办所需之物,多年没有成功,终于停止。孝文帝延兴二年,前往县瓠,病势突然加重,于是乘驿马急召徐謇,命他从水路赶赴行宫,一日一夜行驶数百里;到达后为皇帝诊治,取得很大疗效。九月,车驾驻留汝水之滨,皇帝于是为徐謇大设太官珍馔,召集百官,特意让徐謇坐在上席,把各种菜肴酒食陈列在他面前,命左右宣告说,徐謇救治危重病情、扶危济困的功劳,应当加以酬谢赏赐。于是下诏褒美徐謇,任他为大鸿胪卿,封金乡县伯,又赏赐钱、绢、杂物、奴婢、牛马,赏赐极其丰厚。经由内廷呈报给各位亲王,咸阳王元禧等也各有另外的赏赐,合计多至千匹。随从皇帝到邺后,皇帝的病仍然发作,徐謇日夜侍奉在身边。第二年,随从皇帝到马圈,皇帝的病势更加严重,常常局促不安、闷闷不乐,多次严厉斥责徐謇,还想用鞭子棍棒打他,幸而徐謇得以免受。皇帝驾崩后,徐謇随梓宫返回洛阳。徐謇常服用药饵,到年近八十岁时胡须头发仍未变白,体力也没有衰退很多。正始元年,因年老任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靖子。徐践字景升,承袭爵位,任建兴太守。文伯在南齐任职,官至东莞、泰山、兰陵三郡太守。他的儿子徐雄任员外散骑侍郎,医术受到江左称誉,事迹都见于《南史》。徐雄的儿子徐之才,年少时聪敏俊秀,五岁诵读《孝经》,八岁大略通晓经义。曾和堂兄徐康到梁太子詹事、汝南人周舍家中听讲《老子》。周舍设食招待他们,便戏弄他说:“徐郎不用心思考义理,只顾吃东西吗?”徐之才回答:“我听说圣人使内心虚静,却使腹中充实。”周舍赞叹欣赏他。十三岁时,被召为太学生,大略通晓《礼》《易》。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人常和他一起讨论《周易》和丧服礼仪,他应答如响,众人都感叹说:“这是神童啊。” 刘孝绰又说徐之才有燕子的下颔,是具有班超相貌的人。陈郡人袁昻任丹阳尹时,征召他为主簿。郡中的事务,都来征询他的意见。郡府遭遇火灾,徐之才起身远望,夜里没有穿衣服,只披着红色睡帕走出房间,身影映在火光中,被袁昻看见。功曹上奏请求免去他的职务,袁昻重视他的才术,仍然特意宽恕了他。豫章王元综出镇江都时,又授徐之才豫章王国左常侍,后来转任元综镇北主簿。元综投奔北魏后,三军四散逃走,徐之才退到吕梁桥,因道路断绝,被统军石茂孙拦住。元综进入北魏一个多月,官位升至司空;他请求收拢原属僚属,才知道徐之才在彭城、泗水一带,便上奏孝文帝说:“徐之才非常擅长医术,又有机敏的辩才。”孝文帝下诏征召徐之才。孝昌二年到达洛阳,奉敕居住在南馆,礼遇非常优厚。徐謇的儿子徐践上奏请求徐之才回到家中,徐之才用药治疗多有效,又博览经史,谈吐辩析,朝廷贤士争相邀请引荐,为他广为宣扬声誉。武帝时,封昌安县侯。天平年间,齐神武帝征召他到晋阳,常住内馆,礼遇更加优厚。武定四年,由散骑常侍转任秘书监。文宣帝任相时,普遍考核升降官员,杨愔认为他是南方士人,不适合掌管功程事务,而且多有陪从,于是完全废去他的职务,转授金紫光禄大夫,让魏收代替他。徐之才非常怏怏不平。徐之才稍微懂得天文,也兼通图谶之学。他和同馆的客人宋景业共同校验吉凶,知道午年必有变革,于是通过高德正上奏此事。文宣帝听后非常高兴。当时娄太后和勋贵大臣都说:“关西既是强敌,恐怕他们会以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为借口,因此不可先行禅代之事。”徐之才独自说:“一千个人追逐兔子,最后一个人得到兔子,其他人便都停下。应当先定成就大业,怎么反而要去学别人呢?”他又援引证据,列举了详细条目,文宣帝听从了他。文宣帝登基后,对他更加亲密。徐之才不仅靠医术进身,也是首先倡议禅代的人;又喜欢戏谑滑稽,什么话都敢说,因此受到极度亲近狎昵。不久授侍中,封池阳县伯。见文宣帝的政令逐渐严厉,便请求外任,授赵州刺史,却始终没有能够到任理事,仍然只是皇帝身边的弄臣。皇建二年,授西兖州刺史,也没有赴任。武明皇太后身体不适,徐之才治疗她,随手便使她痊愈。孝昭帝赐给他防帛一千段、锦四百匹。徐之才既然擅长医术,虽有外任授官,不久仍被征召回来。他博学多闻,因此在各种方术方面尤其精妙。大宁二年春,武明太后又生病,徐之才的弟弟徐之范任尚药典御,奉敕诊察。宫中官员都让人称太后为“石婆”,大概是因为民间忌讳,所以改称这个名字来压制邪祟。

之范出告之才曰:“童謡云”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冢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靴。今太后忽改名,私所致,怪之。才曰:"跂求伽,胡言去已。豹祠嫁石婆,岂有好事斩冢作媒人?但令合葬,自斩冢唯得紫綖靴者。得至四月,何者?紫之为字,此下系綖者,熟当在四月之中之?范问靴是何义?"之才曰:"靴者,革旁化,宁是久物。至四月一日,后果崩。"有人患脚跟痛,诸医莫能识。之才曰:"蛤精疾也,由乗船入海,垂脚水中。"疾者曰:"实曾如此。"之才为剖得蛤子二,大如榆荚。又有以骨为刀子把者,五色班兰。之才曰:"此人瘤也。"问得处,云于古冢见髑髅,额骨长数寸,试削视有文理,故用之。其明悟多通如此。天统四年,累迁尚书左仆射。俄除兖州刺史,特给铙吹一部。之才医术最高,偏被命召。武成酒色过度,怳忽不恒,曾病发,自云初见空中有五色物,稍近变成一羙妇人,去地数丈,亭亭而立。食顷变为观世音。之才云:"此色欲多太虚所致。"即处汤方,服一剂便觉稍逺,又服还变成五色物,数剂汤疾竟愈。帝每发动,暂遣骑追之,针药所加,应时必效,故频有端执之举。入秋,武成小定,更不发动。和士开欲依次转进,以之才附籍兖州,即是本属,遂奏附除刺史。以胡长仁为左仆射,士开为右仆射。及十月,帝又病动,语士开云:"浪用之才外任,使我辛苦。"其月八日,敕驿追之才。帝以十日崩,之才十一日方到,既无所及,复还赴州。在职无所侵暴,但不甚闲法理,颇亦踈慢,用舍自由。五年冬,后主徴之才,寻左仆射阙。之才曰:"自可复禹之绩。"武平元年,重除尚书左仆射。之才于和士开、陆令萱母子曲尽卑狎,二家若疾救防,百端由是迁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珽执政,除之才侍中、太子太师。之才恨曰:"子野沙汰我。"珽目疾,故以师旷比之。之才聪辩彊识,有兼人之敏,尤好剧谈,体语公私言聚,多相嘲戏。郑道育常戏之才为师公之才,曰:「既为汝师,又为汝公,在三之义,顿居其两。」又嘲王昕姓云,有言则▯近犬便狂,加颈足而为马,施角尾而成羊。卢元明因戏之才云:「卿姓是未入人,名是字之误之,当为乏也。」即答云:「卿姓在上为虐,在邱为虚,生男则为虏,配马则为驴。」又常与朝士出游,遥望羣犬竞走,诸人试令目之,之才即应声云:「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李谐于广坐因称其父名曰:「卿嗜熊白。」生不之才曰:「平平耳。」又曰:「卿此言于理平不谐。」遽出避之。道逢其甥高徳正,徳正曰:「舅顔色何不悦?」谐告之故,徳正径造坐席,连索熊白。之才谓坐者曰:「个人讳底?」众莫之应。之才曰:「生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讳,此何足问?」唐邕、白建方贵,时人言云:「并州赫赫,唐与白。」之才蔑之。元日对邕为诸令史祝曰:「卿等位当作唐、白。」又以小史好嚼笔,故常执管就元文遥口曰:「借君齿。」其不逊如此。歴事诸帝,以戏狎得宠。武成生齻牙,问诸医尚药典御邓宣文,以实对。武成怒而挞之。后以问之才,拜贺曰:「此是智牙,生智牙者聪明长寿。」武成悦而赏之。为仆射时,语人曰:「我在江东见徐勉作仆射,朝士莫不佞之,今我亦是徐仆射,无一人佞我,何由可活?」之才妻魏广阳王妹,之才从文襄求得为妻。和士开知之,乃滛其妻。之才遇见而避之,退曰:「妨少年戏笑。」其纵之如此。年八十卒,赠司徒公録尚书事,諡曰「文明」。长子林,字少卿,太尉司马;次子同卿,太子庶子。之才以其无学术,每叹曰:「终恐同广陵散矣。」弟之范医术见知,位太常卿,特听袭之才爵西阳王。入周,授仪同大将军。隋开皇中卒。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也。自言本东海郯人,王朗之后裔也。父安上,少与李亮同师,俱受医药,而不及亮。显少歴本州从事,虽以医术自通,而明敏有决断才用。初,文昭太后之懐宣武梦为日所逐,化而为龙,绕后;后寤而惊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徐謇及显等为后诊脉。謇云:“是微风入藏,宜进汤加针。”显言:“案三部脉,非有心疾,将是怀孕生男之象。”果如显言。久之,补侍御师。宣武自幼有微疾,显摄疗有效,因稍防眄识。又罢六辅之初,显为领军,于烈间通规防,颇有宻功。累迁廷尉卿,仍在侍御营,进御药,出入禁内。

译徐之范出来告诉徐之才说:“童谣说:‘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冢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靴。’如今太后忽然改名,是私下造成的,我觉得奇怪。”徐之才说:“‘跂求伽’,是胡人语言,意思是已经离去。‘豹祠嫁石婆’,难道会有好事吗?‘斩冢作媒人’,只是说合葬;‘斩冢’所得到的只是紫綖靴。等到四月,为什么呢?‘紫’这个字,下面系着绖绳;事情应当在四月之中发生。”徐之范问:“靴是什么意思?”徐之才说:“靴,革旁加化,难道是长久之物吗?”到了四月一日,太后果然驾崩。有人患脚跟疼痛,各位医生都不能诊明。徐之才说:“这是蛤精病,是因为乘船入海时把脚垂在水中。”病人说:“确实有过这种事。”徐之才替他剖开患处,取出两只蛤子,大得像榆荚。又有人用骨头做刀柄,颜色五彩斑斓。徐之才说:“这是某人身上的瘤。”询问骨头的来处,那人说曾在古墓中看到一具骷髅,额骨长出几寸,试着削开看见有纹理,所以拿来制作刀柄。他的聪明通达,大多如此。天统四年,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不久授兖州刺史,特赐铙吹一部。徐之才的医术最高明,因此经常受到征召。武成帝沉溺酒色过度,精神恍惚,情绪常常不稳定。有一次病发,自称起初看见空中有五色物体,渐渐靠近后变成一个美女,离地数丈,亭亭站立;一顿饭的工夫后又变成观世音。徐之才说:“这是色欲过多、太虚之气所造成的。”于是开具汤药方剂,服一剂便觉得那东西稍微远了;再服药,它又变回五色物体,服了几剂汤药后疾病终于痊愈。皇帝每次病发,便暂时派骑马的人追召徐之才;针灸和药物一施用,立即见效,所以皇帝屡次采取紧急征召的做法。入秋后,武成帝的病暂时稳定,不再发作。和士开想按次序升迁,于是上奏说徐之才籍贯在兖州,正是本州所属,便奏请附带任命他为刺史。又任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到了十月,皇帝的病又发作,对和士开说:“白白把徐之才外放,使我受苦。”当月八日,下令乘驿马追回徐之才。皇帝于十日驾崩,徐之才到十一日才抵达,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又返回州任。在任时没有侵扰暴虐之举,但不太熟悉法理,颇为疏懒散漫,任用和罢免都很随意。武成五年冬,后主征召徐之才,不久尚书左仆射一职空缺。徐之才说:“我自然可以再创禹的功绩。”武平元年,重新任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极尽卑躬亲狎,两家若有急病便来求救;由于各种缘故,他升任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珽执掌政事后,授徐之才侍中、太子太师。徐之才怨恨地说:“子野把我淘汰了。”祖珽眼睛有病,所以拿师旷来和他相比。徐之才聪明善辩,记忆力很强,有超过常人的敏捷;尤其喜欢高谈阔论,谈论公私之事时,常常互相嘲弄戏谑。郑道育曾戏称徐之才为“师公之才”,说:“既是你的老师,又是你的祖公,三者的意义中,你一下占了两个。”郑道育又嘲弄王昕的姓,说:“有言字旁就接近犬,便成了狂;加上颈足就成了马;再加角尾就成了羊。”卢元明也曾戏弄徐之才说:“你的姓是‘未’进入人,名字是‘之’字的错误,应当是‘乏’。”徐之才立即回答:“你的姓在上面是‘虐’,在丘上是‘虚’,生男便是‘虏’,配上马便是‘驴’。”他又常和朝廷官员出游,远远看见群犬竞相奔跑,众人试着让他辨认,他立即应声说:“这是宋鹊,还是韩卢?是为了追逐李斯向东奔走,还是背负帝女向南而去?”李谐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故意提到他父亲的名字,说:“您喜欢熊白。”徐之才回答:“平平而已。”李谐又说:“您这话在道理上平,却不和谐。”徐之才立即出来躲避。路上遇到他的外甥高德正,高德正说:“舅舅的脸色为什么不高兴?” 李谐把事情的缘故告诉了高德正,高德正径直来到座席,接连索要熊白。徐之才对座中人说:“这个人忌讳什么?”众人没有回答。徐之才说:“活着时没有人知道他,死后也没有人避讳他,这有什么值得问的?”唐邕、白建当时正显贵,当时人说:“并州显赫,唐家和白家。”徐之才很轻视他们。元旦时,他当着唐邕的面,对各位令史祝贺说:“你们的官位,应当做到唐、白这样的地步。”又因为小史喜欢咀嚼笔杆,所以他常常拿着笔管伸到元文遥嘴边,说:“借你的牙齿用一下。”他就是这样不恭敬。他历事几位皇帝,凭借戏谑亲狎而得到宠幸。武成帝长出乳牙,询问尚药典御邓宣文,邓宣文如实回答。武成帝发怒,鞭打了他。后来又询问徐之才,徐之才拜贺说:“这是智牙,长智牙的人聪明长寿。”武成帝很高兴,赏赐了他。徐之才任仆射时,对人说:“我在江东时见徐勉任仆射,朝廷官员无不谄媚他;如今我也是徐仆射,却没有一个人奉承我,我凭什么活下去?”徐之才的妻子是魏广阳王的妹妹,徐之才跟随文襄帝请求得到她为妻。和士开知道后,便奸淫他的妻子。徐之才碰见后避开,退下来说:“不要妨碍年轻人的嬉笑。”他放纵到这种程度。八十岁去世,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谥号“文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长子徐林,字少卿,任太尉司马;次子徐同卿,任太子庶子。徐之才因为他们没有学术,常叹息说:“我终究担心同卿会像《广陵散》一样失传。”他的弟弟徐之范以医术闻名,官至太常卿,特许承袭徐之才的西阳王爵位。进入北周后,授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年间去世。王显字世荣,是阳平乐平人。他自称本是东海郯人,王朗的后裔。父亲王安上年轻时和李亮同师学医,都接受医药之学,但不如李亮。王显年轻时历任本州从事,虽凭医术立身,却明敏而有决断,颇有才干。起初,文昭太后怀宣武帝时,梦见太阳追逐自己,太阳化成龙环绕在身边;醒来后惊悸不安,因而成了心病。文明太后命徐謇和王显等人为她诊脉。徐謇说:“这是轻微的风邪进入脏腑,应当服汤药并加针灸。”王显说:“按照三部脉看,并不是心病,应当是怀孕、将生男孩的征象。”后来果然如王显所说。过了很久,王显补任侍御师。宣武帝从小就有轻微疾病,王显负责治疗而见效,因此逐渐得到皇帝的信任和赏识。废除六辅之初,王显任领军,在于烈之间传达谋划,颇有秘密功劳。多次升迁至廷尉卿,仍在侍御营任职,进献御药,出入宫禁之内。

累迁御史中尉。显前后居职,所在著称,纠折庶狱,究其奸回,出内惜慎,忧国如家。及领宪台,多所弹劾,百寮肃然。又以中尉属官不悉称职,讽求改革。诏委改选,务尽才能,而显所举或有请属,未皆得人。于是众议喧哗,声望致损。后宣武诏显撰药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疗诸疾。东宫建,以为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上每幸东宫,显常近侍,出入禁中,仍奉医药,赏赐累加,为立馆宇,宠振当时。以善疗功,封卫国县伯。及宣武崩,明帝践阼,显参奉玺防,随从临哭,微为忧惧。显既防任遇,兼为法官,恃势使威,为时所疾。朝宰托以侍疗无效,执之禁中。诏削爵位,徙朔州。临执呼寃直閤伊盆生以刀镮撞其腋下,伤中吐血,至右卫府,一宿死。子晔,尚书仪曹郎中,惧走,后被获,拷掠百余,宅没于官。初,显构会元景就刑,南台及显之死,在右卫府,唯隔一巷,相去数十歩世以为有报应之验。始,显布衣为诸生,有沙门相显后当富贵,诫其勿为吏,为吏必败。由是宣武时,或欲令其兼摄吏部,每殷勤辞避。及宣武崩,帝夜即位,受玺防于仪,须兼太尉及吏部,仓卒百官不具,以显兼吏部行事。又显未败之前,有妪卜相于市,言人吉凶,颇验。时子晔已为郎,闻之,微服就妪问已终至何官,妪言:“君今既有位矣,不复更进,当受父寃。”并如其语。崔彧字文若,清河东武城人也。曾祖逞,御史中丞;祖祎;父勲之,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宋入魏,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彧少逢隠沙门,教以素问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尝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针即愈。后位冀州别驾,性仁恕,见疹者喜与疗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仕魏太中大夫、司徒长史。景哲子冏,字法峻,幼好学,泛览经传,多伎艺,尤工相术,为司空参军。齐天保初,为尚药典御,歴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中,为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从幸晋阳。尝谓中书侍郎李徳林曰:「比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俱尽其事,口不忍言。唯弟一人更应富贵,当为他国,不在本朝。吾不及见也。」其精如此。冏性防谨恭俭,自修所得俸秩,必分亲故,终鸿胪卿。临终诫其二子曰:「夫恭俭,福之舆;傲侈,祸之机。乗福舆者,浸以康休;蹈祸机者,忽而倾覆。汝其诫欤?吾没后,敛以时服,祭无牢饩,棺足周尸,瘗不泄灵而已。」及卒,长子修遵父命。景哲弟景鳯,字鸾叔,位尚药典御。蒋少游乐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东阳,见俘入于平城,充平齐户,后配云中为兵。性机巧,颇能画刻,有文思,吟咏之际,时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佣写书为业,而名犹在镇。后被召为中书,写书生与高聪俱依高允,允并荐之,与聪俱补中书博士。自在中书,恒庇于李冲兄弟子侄之门。始北方不悉青州蒋族,或谓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艺自逹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李冲曲为体练。孝文、文明太后尝因密宴谓百官曰:“本谓少游作师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然犹骤被引命,以规矩刻缋为务,因此大防恩赐,而位亦不迁陟也。及诏尚书李冲与马诞、游明根、高闾等议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访于刘昶,二意相乖,时致诤竞,积六载乃成,班赐百官冠服之成,少游有効焉。后于平城将营太庙、太极殿,遣少游乗传诣洛,量凖魏晋基趾。后为散骑侍郎,副李彪使江南。孝文修船乗,以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迁兼将作大匠,仍领都水,池湖泛戏舟檝之具,及华林殿,诏修旧增新,改作金墉、金楼,皆所措意,号为妍美。虽有文藻,而不得申其才用,恒以剞劂绳尺碎剧怱怱,徙倚园河、城殿之侧,识者为之叹慨。而乃坦尔为己任,不告疲耻。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卒,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諡曰质。有文集十卷。余少游又为太极模范,与董尔、王遇等参建之,皆未成而卒。初文成时,郭善明甚机巧,北京宫殿多其制作。孝文时,青州刺史侯文和亦以巧闻,为要舟水中立射,滑稽多智,辞说无端,尤善浅俗委巷之语,至可翫笑,位乐陵、济南二郡太守。宣武、孝明时,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并机巧,洛中制永宁寺九层佛图,安兴为匠也。始孝文时,有范寗儿者,善围碁,曾与李彪使齐,齐令江南上品王抗与寗儿制。胜而还,又有浮阳高光宗,善摴蒱;赵国李幼序,洛阳邱何奴,并工握槊。此葢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弟从狱中为此戏,以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宣武以后,大盛于时。北齐

译王显屡次升迁,做到御史中尉。他前后任职期间,所到之处都以才干著称;纠察、审理各种案件,追究其中的奸邪曲折;出入宫禁时谨慎自持,忧虑国事如同忧虑家事。等到他统领宪台后,弹劾了许多人,百官都肃然敬畏。又因为中尉的属官不全都称职,便委婉地请求改革。诏令交给他负责改选,务必选尽有才干的人,但王显所举荐的人中有的受到请托,并没有都选得合适。于是众议喧哗,他的声望受到损害。后来宣武帝诏令王显撰写《药方》三十五卷,颁布天下,用来治疗各种疾病。东宫建成后,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委任十分优厚。皇帝每次驾临东宫,王显常常近身侍奉,出入禁中,仍然负责医药之事,赏赐不断增加,还为他建造馆舍,宠遇震动当时。因医治有功,封为卫国县伯。宣武帝去世后,明帝即位,王显参与奉持玺绶和符节,跟随临哭,内心稍有忧惧。王显既受宠信、掌握权柄,又兼任法官,便倚仗势力逞威,受到当时人的憎恨。朝廷宰相借口他侍奉治疗没有成效,把他拘捕到禁中。诏令削去他的爵位,迁往朔州。他临被拘捕时呼喊冤屈,直閤伊盆生用刀环撞击他的腋下,伤及内脏而吐血;押到右卫府后,过了一夜便死了。他的儿子王晔任尚书仪曹郎中,害怕而逃走,后来被捕,拷打了一百多下,住宅也被没收归官。起初,王显构陷元景使其受刑;南台和王显死后,都在右卫府,彼此只隔着一条巷子,相距几十步,世人认为这是报应应验的证据。起初,王显还是平民、作为诸生时,有个沙门给他相面,说他以后应当富贵,并告诫他不要做官,做官必定失败。因此在宣武帝时期,有人想让他兼任吏部职务,他每次都殷勤地辞谢躲避。宣武帝去世后,明帝在夜间即位,按照仪式接受玺绶和符节;当时需要兼任太尉和吏部职务,仓促之间百官没有配齐,于是让王显兼任吏部事务。王显尚未败亡以前,又有一个老妇人在市中给人占相,预言人的吉凶,颇为灵验。当时他的儿子王晔已经任郎官,听说后便换穿便服去问老妇,问自己最终会做到什么官。老妇说:“您如今已经有官位了,不会再升迁,只会承受父亲的冤屈。”后来果然全如她所说。崔彧,字文若,是清河东武城人。曾祖崔逞,任御史中丞;祖父崔祎;父亲崔勋之,任大司马外兵郎,死后追赠通直郎。崔彧和哥哥崔相如一起从宋进入魏国。崔相如凭才学知名,但很早去世。崔彧年轻时遇到隐居的沙门,沙门把《素问》《甲乙》传授给他,于是他精通医术。中山王元英的儿子元略曾经患病,王显等人不能治好,崔彧给他针灸,拔针后病就痊愈了。后来任冀州别驾。他性情仁慈宽厚,见到出疹子的人便喜欢为其治疗,并广泛教授门生,使他们多救治病人。他的弟子清河人赵约、勃海人郝文法等,也都很有名。崔彧的儿子崔景哲,豪爽放纵,也因医术知名,仕魏时任太中大夫、司徒长史。崔景哲的儿子崔冏,字法峻,年幼时喜好学习,广泛阅读经书传记,通晓多种技艺,尤其精通相术,任司空参军。齐天保初年,任尚药典御,历任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年间,任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跟随皇帝驾幸晋阳。他曾对中书侍郎李德林说:“近来我观察高相王以下文武官员的相貌,已经把他们的情况全看尽了,只是嘴里不忍说出来。只有您一个人将来还应当富贵,应该在别的国家,而不在本朝。我恐怕看不到那时。”他的相术精妙到了这种程度。崔冏性情谨慎恭敬、节俭自持,自己所得的俸禄财物,必定分给亲友故旧,最终官至鸿胪卿。临终时告诫两个儿子说:“恭敬节俭,是福气的车;骄傲奢侈,是灾祸的机关。乘坐福车的人,渐渐得到安康和福善;踏上祸机的人,很快就会倾覆。你们可要以此为戒!我死以后,用时下的衣服收殓,祭祀不要用牲牢和丰盛食物,棺材只要足以容纳尸体,埋葬只要不使魂灵泄散罢了。”他死后,长子崔修遵照父亲的遗命办理。崔景哲的弟弟崔景凤,字鸾叔,官至尚药典御。蒋少游是乐安博昌人。慕容白曜平定东阳时,他被俘虏带到平城,编入平齐户,后来又被配属到云中当兵。他性情机敏巧妙,很能绘画雕刻,也有文学才思,吟咏之时常有短篇作品,于是留在平城,以替人抄书为业,但姓名仍登记在镇中。后来被征召为中书,和抄书生高聪一起依附高允;高允一并推荐他们二人,两人都补任中书博士。蒋少游在中书任职后,一直受到李冲兄弟子侄的庇护。起初北方人不熟悉青州蒋氏一族,有人说少游本来不是士人;又因为少游稍微凭借工艺技艺而显达,所以公卿和士人并不十分看重他,只有高允、李冲委曲周全地对待他。孝文帝和文明太后曾借密宴对百官说:“我本来以为少游只是做工匠的,高允这个老家伙却说他是士人。”然而他仍屡次被召见任用,以制作规矩、雕刻彩绘为职责,因此大受恩赐,但官位也没有升迁。等到诏令尚书李冲与马诞、游明根、高闾等人在禁中议定衣冠制度时,少游凭巧妙构思主持这件事,又向刘昶征询意见;两种意见互相抵触,时常发生争论,经过六年才完成。把制成的冠服颁赐给百官,其中有少游的功劳。后来平城将要营建太庙、太极殿,派少游乘驿车到洛阳,测量、比准魏晋时期的基址。后来任散骑侍郎,作为李彪的副使出使江南。孝文帝修造船只车辆,因为他思虑构想很多,任命他为都水使者,升任兼将作大匠,仍领都水之职。池湖中供游玩、泛舟的器具,以及华林殿,诏令他修缮旧物、增建新物;改建金墉、金楼,都由他筹划,号称精美。虽然他有文才,却不能施展才干,常常在雕刻、规矩、尺寸等琐碎事务中匆忙劳作,徘徊在园林、河流和城殿旁,见识到这些情况的人都替他叹息感慨。然而他坦然把这些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从不说疲劳和羞耻。又兼任太常少卿,都水之职仍旧。死后追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质”。有文集十卷。此外,少游还参与制作太极殿模型,与董尔、王遇等共同营建,但都未完成便去世了。起初文成帝时,郭善明非常机巧,北京的宫殿多有他的制作。孝文帝时,青州刺史侯文和也因巧技闻名,能使要舟在水中直立射箭,诙谐机智,言辞不拘,尤其擅长浅俗的街巷语言,极为可供玩笑,官至乐陵、济南二郡太守。宣武帝、孝明帝时,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都很机巧;洛阳建造永宁寺九层佛图时,郭安兴担任工匠。孝文帝时期,起初有个叫范宁儿的人,善于围棋,曾随李彪出使齐国,齐国让江南上品棋手王抗与范宁儿对弈。范宁儿获胜后回来。又有浮阳人高光宗,善于樗蒲;赵国人李幼序、洛阳人邱何奴,都精通握槊。这大概都是胡人的游戏,近来才传入中原。据说胡王有一个弟弟,因获罪将要被杀,弟弟在狱中创制了这种游戏,献给胡王,意思是说:孤单的人容易死。宣武帝以后,这些游戏在当时大为盛行。北齐

由吾道荣,琅邪沭阳人也。少为道士,入长白山,泰山,又游燕赵间。闻晋阳有人大明法术,乃寻之。是人,为人家佣,力无名者。久求访,始得其人。道家符水禁呪,隂阳歴数,天文药性,无不通觧。以道荣好尚,乃悉授之。歳余,是人谓道荣云:「我本恒岳仙人,有少罪过,为天官所谪,今限满将归。卿宜送吾至汾水。」及至汾河,遇水暴长,桥坏,船渡艰难。是人乃临水禹歩,以一符投水中,流便絶。俄顷,水积将至天。是人徐自沙石上渡,唯道荣见其如是。傍人咸云:「水如此长,此人遂能浮过,共惊异之。」如此法,道荣所不得也。道荣仍归本郡,隠于琅邪山中,辟谷饵松术茯苓,求长生之秘。又善洞视,萧轨等之败于江南,其日道荣言之如目见。其后乡人从役得归者,勘问败时形势,与道荣所说符同。寻为文宣追往晋阳。道荣恒野宿,不入逆旅。至辽阳山中,夜初马惊,有猛兽去马止十余歩。所追人及防援者,并惊怖将走。道荣徐以杖画地成火坑,猛兽遽走。道荣至晋阳,文宣见之甚悦。后归乡里。隋开皇初,备礼徴辟,授上仪同三司,谏议大夫,沭阳县公。从晋王平陈,还苦辞归至乡,卒,年八十五。又有张逺游者,文宣时令与诸术士合九转金丹。及成,帝置之玉匣,云:「我贪人间作乐,不能飞上天,待临死时取服。」王春,河东安邑人也。少精易占,明隂阳风角,神武引为馆客。韩陵之战,四靣受敌,从寅至午,三合三离,将士皆惧。神武将退军,春叩马谏曰:「比至未时,必当大防。」遽防其子诣军门为质,若不胜请斩之。贼果大败。后从征讨,恒令占卜,其言多中。位东徐州刺史,赐爵安夷县公,卒,赠秦州刺史。信都芳,字玉琳,河间人也。少学算术,兼有巧思。每精心研究,或坠坑坎。常语人云:「算歴元妙,机巧精微,我每一沉思,不闻雷霆之声也。」其用心如此。后为安丰王延明召入宾馆。有江南人祖暅者,先于边境被获,在延明家,旧明厯算,而不为王所待。芳谏王礼遇之。暅后还,留诸法授芳,由是弥复精密。延明家有羣书,欲抄集五经算事,为五经宗,及古今乐事,为乐书。又聚浑天、欹器、地动、铜乌、漏刻、候风诸巧事,并图画为器凖,并令芳算之。会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后隠于并州乐平之东山。太守慕容保乐闻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见焉。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神武,为馆客,授中外府田曹参军。芳性清俭质朴,不与物和。绍宗给其羸马,不肯乗骑。夜遣婢侍以试之,芳忿呼殴击,不听。近已狷介自守,无求于物。后亦注重差勾股,复撰史宗。芳精专不已,又多所闚渉。丞相仓曹祖班谓芳曰:「律管吹灰术甚微妙絶,来既久,吾思所不至,卿试思之。」芳留意十数日,便报班云:「吾得之矣。」然终须河内葭莩灰。祖对试之无验,后得河内灰,用术应节,使飞余灰即不动也。为时所重,竟不行用,故此法遂絶。又着《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其序曰:「汉成帝时,学者问葢天,扬雄曰:「葢哉未几也。」问浑天曰:「洛下闳为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莫之息矣。」此言葢差而浑密也。葢器测景而造,用之日久,不同于祖,故云未几也。浑器量天而作,乾坤大象隠见难变,故云几乎。是时太史令尹咸穷研晷葢,易古周法,雄乃见之,以为难也。自昔周公定景王城,至汉朝葢器一改焉。浑天覆观,以灵宪为文;葢天仰观,以周髀为法。覆仰虽殊,大归是一。古之人制者所表天效元象。芳以浑算精微,术机万首,故约本为之,省要凡述二篇,合六法,名《四术》《周髀宗》。又上党李业兴撰新厯。自以为长于起故,何承天、祖冲之三家,芳难业兴五十事,又私撰厯书,名曰《灵宪厯》。算月频大频小,食必以朔,证据甚甄明。每云何承天亦为此法,而不能精。《灵宪》若成,必当百代无异议者。书未成而卒。宋景业,广宗人也。明《周易》,为隂阳纬候之学,兼明厯数。魏武定初,任北平太守。文宣作相,在晋阳,景业因高徳政上言《易·稽览图》曰:“鼎五月,圣人君天与延年齿,东北水中庶人王高得之。”谨案东北水,谓勃海也。高得之,明高氏得天下也。时魏武定八年三月也。高徳政、徐之才并劝文宣应天受禅,乃之邺,至平城都。诸大臣沮计,将还贺拔仁等,又云宋景业误王,宜斩之以谢天下。帝曰:“宋景业当为帝王师,何可杀也。”还至并州,文宣令景业筮,遇《干》之《鼎》。景业曰:“《干》君也,天也。《易》曰:‘时乗六龙以御天。’《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吉辰顺天受禅。”或曰:“隂阳书五月不可入官,犯之卒于其位。”景业曰:“此乃大吉,王为天子,无复下期,岂得不终于其位?”帝大悦。

译由吾道荣,是琅邪沭阳人。年轻时做道士,进入长白山、泰山,又游历燕赵之间。他听说晋阳有个人精通各种法术,就去寻找。这个人替人家做佣工,没有名声。道荣寻访了很久,才找到他。这个人对道家的符水、禁咒、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没有不通晓的。因为道荣爱好这些,他便全部传授给道荣。一年多后,这个人对道荣说:“我本是恒岳的仙人,因为有一点罪过,被天官贬谪下来,如今期限已满,将要回去。你应该送我到汾水。”到了汾河,正遇上洪水暴涨,桥坏了,船渡十分困难。这个人于是临水踏禹步,把一张符投入水中,水流便断绝了。不一会儿,水积得几乎要高到天上。这个人慢慢从沙石上渡过去,只有道荣看见他如此渡水。旁边的人都说:“水涨成这样,这个人竟然能够浮渡过去,真令人惊异。”这样的法术,道荣没有学到。道荣于是回到本郡,隐居在琅邪山中,辟谷,服食松术、茯苓,寻求长生的秘诀。他又善于洞察远处之事,萧轨等人在江南失败的那天,道荣就像亲眼看见一样说出了情况。后来乡人服役归来,询问他们失败时的形势,和道荣所说完全相合。不久,文宣帝追召他前往晋阳。道荣常常露宿野外,不住客舍。到了辽阳山中,夜初时马匹惊叫,有猛兽距离马只有十多步。追赶的人和防卫援助的人都惊恐害怕,准备逃跑。道荣慢慢用杖在地上画出一个火坑,猛兽立即逃走。道荣到了晋阳,文宣帝见到他十分高兴。后来他回到乡里。隋开皇初年,朝廷准备礼仪征召并任用他,授予上仪同三司、谏议大夫、沭阳县公等职爵。他跟随晋王平定陈国,回来后极力辞官归乡,到了家乡便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又有一个叫张远游的人,文宣帝时期命令他和各位术士共同炼制九转金丹。丹药炼成后,皇帝把它放在玉匣中,说:“我贪恋人间享乐,不能飞上天去,等临死时再取来服用。”王春,是河东安邑人。年轻时精通《易》占,明晓阴阳和风角之术,神武帝召他做馆客。韩陵之战时,四面受到敌军攻击,从寅时到午时,三次交战、三次分离,将士都很害怕。神武帝准备退军,王春叩马进谏说:“到了未时,必定会有大胜。”于是立即把他的儿子送到军门作为人质,如果不能取胜,请求斩杀他的儿子。敌军果然大败。后来他跟随出征讨伐,神武帝总是让他占卜,他的预言大多应验。官至东徐州刺史,赐爵安夷县公,死后追赠秦州刺史。信都芳,字玉琳,是河间人。年轻时学习算术,同时很有巧思。他每次专心研究,有时会掉进坑洼里。常对人说:“算历的根本精妙,机巧的道理精微;我每次一沉思,就听不见雷霆的声音了。”他用心到了这种程度。后来被安丰王元延明召入宾馆。江南人祖暅先前在边境被俘,住在元延明家中,原本精通历算,却没有受到元延明礼遇。信都芳劝元延明礼待他。祖暅后来回去时,把各种方法留传给信都芳,因此信都芳的学问更加精密。元延明家中藏有群书,想抄集五经中的算学事项,编成《五经宗》;又想汇集古今音乐事项,编成《乐书》。此外还搜集浑天、欹器、地动仪、铜乌、漏刻、候风等各种巧妙器物,并绘图制作器物模型,都让信都芳计算推演。适逢元延明向南逃奔,信都芳于是自己撰写注释。后来隐居在并州乐平以东的山中。太守慕容保乐喜欢听闻他的学问,召见他,信都芳不得已才去见他。于是慕容保乐的弟弟慕容绍宗把他推荐给神武帝,任馆客,授中外府田曹参军。信都芳性情清廉节俭、质朴,不肯随俗。慕容绍宗给他一匹瘦马,他不肯骑乘。夜里派婢女侍候他来试探,信都芳愤怒地呼喊并殴打她,不接受这种安排。他一向刚直自守,对外物没有求取。后来他又注释《重差勾股》,重新撰写《史宗》。信都芳专心研究不止,并且广泛涉猎。丞相仓曹祖班对他说:“律管吹灰的方法十分微妙玄妙,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了,仍想不到其中的道理,你试着思考一下。”信都芳留心思考了十多天,便答复祖班说:“我已经得到它了。”然而最终必须使用河内的芦苇膜灰。祖班当面对着它试验,没有应验;后来得到河内的灰,按照这个方法使用,便与节气相应,飞起的余灰也不会再动。此法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却最终没有实行,所以这门方法便失传了。他还著有《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他的序言说:“汉成帝时,学者询问盖天说,扬雄回答:‘盖天说啊,还差得远。’问浑天说:‘洛下闳制作了它,鲜于妄人测量它,耿中丞仿效它,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再增益的了。’这就是说,盖天术粗略而浑天术精密。盖天器是测量日影后制作的,使用日久,和祖先传下的不同,所以说还差得远。浑天器是测量天体后制作的,乾坤的宏大形象隐现难以改变,所以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增益的了。当时太史令尹咸深入研究日晷和盖天器,改变古代周代的方法,扬雄于是见到它,认为其中很难。自从周公测定景王城的位置,到汉朝,盖天器已经改进了一次。浑天是仰观天体,以《灵宪》为理论文字;盖天是仰观天体,以《周髀》为方法。覆观和仰观虽然不同,总的宗旨却是一致的。古人制作这些器物,是用来表明天体、效法天象的。信都芳认为浑天术的计算精微,方法和机巧有万端,所以约取根本,撰成简明扼要的两篇,共包含六种方法,名为《四术》《周髀宗》。上党人李业兴又撰写新历,自认为在推求历法起源方面胜过何承天、祖冲之三家。信都芳向李业兴提出五十个难题,并私下撰写历书,名叫《灵宪历》。其中计算月份有时大、有时小,日食必定安排在朔日,证据十分清楚。他常说何承天也采用这种方法,却不能做到精密。《灵宪历》如果完成,必定会成为百代都没有异议的历书。书尚未完成,他便去世了。宋景业,是广宗人。通晓《周易》,研究阴阳纬候之学,同时明晓历法和算术。魏武定初年,任北平太守。文宣帝任丞相、驻在晋阳时,宋景业根据《易·稽览图》上言说:“鼎卦在五月,圣人君临天下,能够延年益寿;东北水中的平民高氏会得到它。”我谨按:东北水,指的是勃海。高氏得到它,说明高氏将得到天下。当时是魏武定八年三月。高德政、徐之才都劝文宣帝顺应天命接受禅让,于是前往邺城,到了平城都。许多大臣阻挠这个计划,准备回去向贺拔仁等人祝贺,又说宋景业误导皇帝,应当杀掉他来向天下谢罪。皇帝说:“宋景业应当做帝王的老师,怎么可以杀他?”回到并州后,文宣帝命宋景业占筮,得到《乾》变《鼎》。宋景业说:“《乾》卦代表君主,也代表天。《易》说:‘时机到来时乘驾六龙来驾驭天。’《鼎》是五月的卦,应该选择仲夏的吉日顺应天命接受禅让。”有人说:“阴阳之书说五月不可以登官,违犯这一点的人会死在任上。”宋景业说:“这正是大吉。君王成为天子后,不再有做臣下的期限,怎么会不终老于帝位呢?”皇帝非常高兴。

天保初,封长城县子,受诏撰《天保歴李广为之序。许遵,高阳新城人也。明易,善筮,兼晓天文、风角、占相、逆刺,其验若神。神武引为馆客,自言禄命不富贵,不横死,是以任性踈诞,多所犯忤。神武常容借之。芒隂之役,遵谓李业兴曰:“贼为水陈,我为火陈,水胜火,我必败。”果如其言。清河王岳以遵为开府记室。岳后将救江陵,遵曰:“此行必致后凶,宜辞疾勿去。”岳曰:“势不免去,正当与君同行。”遵曰:“遵好与生人相随,不欲与死人同路。”岳彊给其马以行。至都,寻防三台初成,文宣宴会尚书以上,三日不出。许惇妻李氏忧之,以问遵。遵曰:“明日当得三百疋绢。”李氏曰:“若然,当奉三束。”遵曰:“不满十疋。”既而皆如言。文宣无道,日甚。遵语人曰:“多折算来,吾筮此狂夫何时得死。”于是布算满牀,大言曰:“不出冬初,我乃不见。”文宣以十月崩,遵果以九月死。子晖亦学术数,遵谓曰:“汝聪明不及我,不劳多学,唯授以妇人产法,豫言男女及产日,无不中。”武成时,以此数获赏焉。又有荥阳麴绍者,亦善占候。景欲试之,使与郭生俱卜二伏牛何者先起。卜得火兆。郭生曰:“赤牛先起。”绍曰:“青牛先起。”景问其故。郭生曰:“火色赤,故知赤牛先起。”绍曰:“火将然,烟先起,烟上色青,故知青牛起。”既而如绍言。呉遵世字季绪,勃海人也。少学《易》,入恒山,忽见一老翁授之开心符。遵世跪而吞之,遂明占卜。后出游京洛,以卜筮知名。魏孝武帝之将即位,使之筮遇否之萃,曰「先否后喜」。帝曰:「喜在何时?」遵世曰:「刚决柔刚,春末夏初也。」又筮遇明夷之贲,曰:「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若能敬始慎终,不失法度,无忧入地矣。」终如其言。后文襄引为大将军府墨曹参军,从游东山。有云起,恐雨废射戏,使筮遇剥。李业兴云:「坤上艮下,剥。艮为山,山出云,故知有雨。」遵世云:「坤为地,土制水,故知无雨。」文襄使崔暹书之:「云遵世若着,赏绢十疋;不着,罚杖十。业兴若着,无赏;不着,罚杖十。」业兴曰:「同是着,何独无赏?」文襄曰:「遵世着会我意,故赏也。」须臾云散,二人各受赏罚。皇建中,武成以丞相在邺下居守,自致猜疑,甚怀忧惧,谋起兵。每宿輙令遵世筮。遵世云:「自有大庆,由是不决。」俄而赵郡王等奉太后令,以遗诏追武成,更令筮之。遵世云:「比已作十余卦,其占自然有天下之徴。」及即位,除中书舍人,固辞老疾。授中散大夫。和士开,封王妻元氏无子,以侧室长孙为妃,令遵世筮。遵世云:「此卦偶与占同。」乃出其占书云:「元氏无子,长孙为妃。」士开喜于妙中,于是起呌而舞。遵世着《易林杂占》百余卷,后预尉迟迥乱死焉。赵辅和,清都临漳人也。少以明《易》、善筮,为神武馆客。神武崩于晋阳,葬有日矣。文襄令文宣与呉遵世等择地,频卜不吉。又至一所,筮遇革,咸云凶。辅和少年,最在众人后。进云:“革卦于天下人皆凶,唯王家用之大吉。”革彖辞云:“汤武革命,应天顺人。”文宣遽登车,顾云:“以此地为定”,即义平陵也。有人父为刺史,得书云疾,是人诣馆,别托相知者筮遇泰。筮者云:“此卦甚吉。”是人出后,辅和谓筮者云:“泰,干下坤上,则父入土矣,岂得言吉?”果凶,问至。有人父疾,托辅和筮遇干之晋,慰谕令去。后告人云:“干之游魂,干为天为父,父变为魂而升于天,能无死乎?”亦如其言。太宁、武平中,筮后宫诞男女及时日,多中。遂至通直常侍,入周亦为仪同。隋开皇中卒。皇甫玉不知何许人也,善相人。文襄之自颍川归,文宣从后,玉于傍纵观,谓人曰:“大将军不作物指。”文宣曰:“会道北垂鼻汉者。”及文宣即位,试玉相术,故以帛巾祙其眼,使歴摸诸人。至文宣曰:“此最大逹官。”于任城王曰:“当至丞相。”于常山、长广二王并曰:“亦贵。”至石动桶曰:“此弄痴久。”至二供膳曰:“正得好饮食而已。”玉尝为高归彦相曰:“位极人臣,但莫反。”归彦曰:“我何为反?”玉曰:“公有反骨。”孝昭赐赵郡王十死不问,王喜曰:“皇甫玉相臣云当恶死,今复何虑?”帝以玉輙为诸王相,心不平之。玉谓其妻曰:“殿上者不过二年。”妻以告舍人斛斯洪庆,妻洪庆以启帝。怒曰:“向妇女小儿评论万乗主。”敕召玉。玉每照镜自言:“兵死。”及被召,谓妻曰:“我今去不廻,若过日午时当得活。”

译天保初年,封为长城县子,接受诏令撰写《天保历》,李广为它作序。许遵,是高阳新城人。通晓《易》,善于占筮,同时懂得天文、风角、占相、逆刺之术,验应如同神明。神武帝召他做馆客。他自称禄命不会使自己富贵,也不会横死,因此任性疏放,常常冒犯忤逆神武帝;神武帝通常容忍宽贷他。芒阴之战时,许遵对李业兴说:“敌军布的是水阵,我军布的是火阵;水能胜火,我军必败。”结果果然如他所说。清河王高岳任命许遵为开府记室。高岳后来将要援救江陵,许遵说:“这次出行一定会招致后来的凶祸,应该称病不要去。”高岳说:“形势上无法不去,正应当和您一同前往。”许遵说:“我喜欢和活人同行,不愿意和死人同路。”高岳强行给他马,让他出发。到了都城,不久三台刚刚建成,文宣帝宴请尚书以上官员,三天没有出来。许惇的妻子李氏为此忧虑,便询问许遵。许遵说:“明天应当得到三百匹绢。”李氏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奉送三束。”许遵说:“不会超过十匹。”后来全都如他所说。文宣帝越来越无道。许遵对人说:“我多次推算,来占筮这个狂人的死期。”于是把算筹铺满床,大声说:“过不了初冬,我就看不到了。” 文宣帝在十月去世,许遵果然在九月去世。他的儿子许晖也学习术数,许遵对他说:“你的聪明不如我,不必多学;我只把妇人生产的方法传给你,预先推断男女和生产日期,没有不应验的。”武成帝时期,他凭这种术数多次获得赏赐。又有荥阳人麴绍,也善于占候。高湛想试验他,便让他和郭生一起占卜两头伏卧的牛哪一头先起来。卜得火兆。郭生说:“红牛先起来。”麴绍说:“青牛先起来。”高湛问他们的原因。郭生说:“火的颜色是红色,所以知道红牛先起来。”麴绍说:“火将要燃烧时,烟先升起;烟升上去时颜色是青的,所以知道青牛起来。”后来果然如麴绍所说。吴遵世,字季绪,是勃海人。年轻时学习《易》,进入恒山,忽然见到一位老翁传给他开心符。吴遵世跪下把符吞了,于是通晓占卜。后来出游京洛,凭占筮知名。魏孝武帝将要即位时,让他占筮,得到《否》变《萃》,他说:“先是否塞,后来喜悦。”皇帝问:“喜悦在什么时候?”吴遵世说:“刚强决断柔弱,刚强得到胜利,在春末夏初。”又占筮得到《明夷》变《贲》,他说:“起初登上天,后来进入地。若能恭敬地对待开始,谨慎地对待终结,不失法度,就不用忧虑陷入地下了。”后来全都如他所说。文襄帝后来召他任大将军府墨曹参军,跟随文襄帝游览东山。有云气升起,文襄帝担心下雨会使射戏停止,便让他占筮,得到《剥》卦。李业兴说:“上卦坤、下卦艮,是《剥》卦。艮代表山,山中出云,所以知道将下雨。”吴遵世说:“坤代表地,土能制水,所以知道不会下雨。”文襄帝让崔暹把约定写下来:“吴遵世说中,若云彩出现,赏绢十匹;若不出现,杖责十下。李业兴说中,不赏;说不中,杖责十下。”李业兴说:“同样是说中,为什么唯独不给我赏赐?”文襄帝说:“吴遵世说中符合我的意思,所以赏他。”不一会儿云散了,两人各自受到赏罚。皇建年间,武成帝以丞相身份留守邺城,自以为受到猜疑,内心十分忧惧,谋划起兵。他每晚住宿时总让吴遵世占筮。吴遵世说:“自然会有大庆,因此不能作出决定。”不久,赵郡王等奉太后命令,拿着遗诏追召武成帝,又让他重新占筮。吴遵世说:“此前已经占了十多卦,从卦象自然可以看出将拥有天下的征兆。”武成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舍人;他坚决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谢,朝廷授予他中散大夫。和士开封王后,王妃元氏没有儿子,便把侧室长孙氏立为妃,让吴遵世占筮。吴遵世说:“这卦恰好和占辞相同。”于是拿出占书说:“元氏没有儿子,长孙氏立为妃。”和士开因为占验精妙而高兴,便站起来叫喊跳舞。吴遵世著有《易林杂占》一百多卷,后来参与尉迟迥之乱,死于其中。赵辅和,是清都临漳人。年轻时因通晓《易》、善于占筮,成为神武帝的馆客。神武帝在晋阳去世,葬期已经确定。文襄帝命文宣帝和吴遵世等人选择墓地,多次占卜都不吉利。后来又到一处地方,占得《革》卦,众人都说凶。赵辅和年少,走在众人最后面,走上前说:“《革》卦对天下人来说都凶,唯独王家使用它大吉。”《革》卦的彖辞说:“汤武实行革命,顺应天命、顺从人心。”文宣帝立即登车,回头说:“就把这里定为墓地。”这就是义平陵。有人父亲任刺史,他收到书信说父亲患病,便到馆舍托请别人占筮,得到《泰》卦。占筮者说:“这卦非常吉利。”此人出去后,赵辅和对占筮者说:“《泰》卦下为乾、上为坤,这就表示父亲进入土中,怎么能说吉利呢?”后来果然有凶事,问讯的人来了。又有人父亲生病,托赵辅和占筮,得到《乾》变《晋》,赵辅和安慰劝告他离开。后来他告诉别人说:“《乾》卦变为游魂卦,乾代表天,也代表父亲;父亲变成魂而升入天上,怎么能不死呢?”后来也如他说的那样。太宁、武平年间,他占筮后宫生男生女及日期,多有应验。后来官至通直常侍,进入北周后也任仪同。隋开皇年间去世。皇甫玉,不知是哪里人,善于给人相面。文襄帝从颍川回来时,文宣帝跟在后面,皇甫玉在旁边纵目观看,对人说:“大将军不能成就大事。”文宣帝说:“他会说出鼻子向北垂的人。”文宣帝即位后,为了试验皇甫玉的相术,故意用帛巾蒙住他的眼睛,让他逐一摸看众人。摸到文宣帝时,他说:“这是最大的达官。”摸到任城王时说:“将来会做到丞相。”摸到常山王、长广王二人时都说:“也会显贵。”摸到石动桶时说:“这个人长期以装疯为事。”摸到两名供膳者时说:“不过是得到好的饮食罢了。”皇甫玉曾给高归彦相面说:“您的官位会达到人臣的极点,只是不要谋反。”高归彦说:“我为什么要谋反?”皇甫玉说:“您有反骨。”孝昭帝赐赵郡王十次死罪而不追究,赵郡王高兴地说:“皇甫玉给我相面,说我会不得好死;如今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因为皇甫玉总给诸王相面,心里很不平。皇甫玉对妻子说:“殿上的那个人不过两年。”妻子把这话告诉舍人斛斯洪庆,斛斯洪庆的妻子又把它报告给皇帝。皇帝发怒说:“竟敢让妇女和小儿评论万乘之主。”下令召皇甫玉。皇甫玉每次照镜子都自言自语说:“我会死于兵祸。”被召时,他对妻子说:“我这次去就回不来了;如果过了午时,我才会活下来。”

既至正中,遂斩之。文襄时有呉士双盲,妙于声。文襄歴试之,闻刘桃枝声曰:“有所系属,然当大富贵,王侯将相多死其手,譬如鹰犬为人所使。”闻赵道徳声曰:“亦系属人,富贵翕赫不及前人。”闻侯吕芬声与道徳相似。闻太原公声曰:“当为人主。”闻文襄声不动,崔暹私掐之,乃谬言:“亦国主也。”文襄以为:“我家羣奴犹极贵,况吾身也。”又时有御史贾子儒能相人,崔暹尝将子儒私视文襄。子儒曰:“人有七尺之形,不如一尺之靣;一尺之靣不如一寸之眼。大将军脸薄眄速,非帝王相也。”竟如言。齐代善相者有馆客赵琼,其妇叔寄弓,弓已转在人处,尽知之。时人疑其别有假托,不然则姑布子卿不如也。初魏正始前有沙门学相,游怀朔,举目见人皆有富贵之表,以为必无此理,燔其书,而后皆如言,乃知相法不虚也。觧法选,河内人也。少明相术,又受易于权会,筮亦颇工。陈郡袁叔徳时以太子庶子出行博陵太守,不愿之官,以亲老言于执政杨愔。愔语云:“既非正除,寻当遣代。”叔徳意欲留尊累在京,令法选占,云:“不逾三年得代,终不还也。”劝其尽家而行。又为叔徳相云:“公邑邑,终为吏部尚书,鍳照人物。”后皆如言。又频为和士开相,中士开牒为开府行参军。魏宁,钜鹿人也。以善推禄命,徴为馆客。武成以已生年月托为异人,问之。宁曰:“极富贵,今年入墓。”武成惊曰:“是我。”宁变辞曰:“若帝王,自有法。又有阳子术语人曰:‘謡言卢十六,雉十四,犍子相头三十二,且四八,天之大数,太上之祚,恐不过此。’”既而武成崩,年三十二。綦毋怀文,不知何许人也。以道术事神武。武定初,神武与西师战于芒山,时军中旗帜尽赤,西军尽黑。怀文曰:“赤,火色;黑,水色。水能灭火,不宜以赤对黑。土胜水,宜改为黄。”神武遂改为赭黄,所谓河阳幡者也。怀文造宿铁刀,其法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刚以柔铁为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斩甲过三十札。今襄国冶家所铸宿柔铤,是其遗法。作刀犹甚快利,但不能顿截三十札也。怀文又云:“广平郡南干子城,是干将铸劔处。其土可莹刀。”每云:“昔在晋阳为监馆,馆中有一蠕蠕客,同馆胡沙门指语怀文云此人别有异算术。’仍指庭中一枣树,云‘令其布算子,即知其实数。’乃试之,并辩若干纯赤,若干赤白相半。于是剥数之,唯少一子。算者曰:‘必不少,但更撼之。’果落一实。”怀文位信州刺史。又有孙正言谓人曰:“我昔闻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徳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也,徳之谓徳昌也。灭年号承光,即承之矣。”张子信,河内人也。颇渉文学,少以医术知名。恒隠白鹿山,时出游京邑,甚为魏收、崔季舒所重。大宁中,徴为尚药典御。武平初,又以太中大夫徴之,听其所志,还山。又善易筮及风角之术。武卫奚永洛与子信对坐,有鹊鸣庭树鬭而堕焉。子信曰:「不善。向夕当有风从西南来,歴此树,拂堂角,则有口舌事。今夜有人唤,必不可徃,虽勑亦以病辞。」子信去后,果有风如其言。是夜,琅邪王五使切召永洛,且云:「勑唤永洛。」欲起,其妻苦留之,称坠马腰折,不堪动。诘朝而难作。子信齐亡卒。陆法和不知何许人也,隠于江陵百里洲,衣食居处一与戒行沙门同。耆老自幼见之,容色常定,人莫能测也。或谓出自嵩高,遍游遐迩。既入荆州汶阳郡高要县之紫石山,无故舍所居山。俄有蛮贼文道期之乱,时人以为豫见萌兆。及侯景始告降于梁,法和谓南郡朱元英曰:「贫道共檀越击侯景去。」元英曰:「侯景为国立効,师云击之,何也?」法和曰:「正自如此。」及景度江,法和时在青谿山,元英往问曰:「景今围城,其事云何?」法和曰:「凡人取果,宜待熟时。」固问之曰:「亦克亦不克。」景遣将任约击梁湘东王于江陵,法和乃诣湘东乞征约,召诸蛮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二日便发。湘东遣胡僧祐领千余人与同行。法和登舰,大笑曰:「无量兵马,江陵多神祠,人俗恒所祈祷,自法和军出,无复一验,人以为神,皆从行故也。」

译等到正午,皇甫玉便被斩杀了。文襄帝时期,有个吴姓人双目失明,却精通听声辨人。文襄帝逐一试验他。他听到刘桃枝的声音,说:“这是有所系属的人,但将来会大富大贵,王侯将相中有许多人会死在他的手里,就像鹰犬被人驱使一样。”听到赵道德的声音,说:“也是受人支配的人,但富贵显赫比不上前一个。”听到侯吕芬的声音,认为和赵道德相似。听到太原公的声音,说:“将来会成为人主。”听到文襄帝的声音,他没有反应;崔暹暗中掐他,于是他胡乱说:“也是国主。”文襄帝认为:“我家的众多奴仆尚且都极其显贵,何况我本人呢?”当时又有御史贾子儒能给人相面,崔暹曾带着他私下观察文襄帝。贾子儒说:“人的七尺身形,不如一尺面容;一尺面容,不如一寸眼睛。大将军面部瘦薄,目光转动迅速,不是帝王之相。”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齐代善于相面的人中有馆客赵琼,他的妻子叔父寄来一张弓,弓已经转到别人手里,他却全都知道。当时人怀疑他另有凭借,否则姑布子卿也比不上他。起初魏正始以前,有个沙门学习相术,游历怀朔,抬眼看见每个人都有富贵的相貌,认为世间不可能这样,便把相书烧掉;后来事情全如他说的那样,这才知道相法并非虚妄。解法选,是河内人。年轻时通晓相术,又向权会学习《易》,占筮也颇为精通。陈郡人袁叔德当时以太子庶子的身份出任博陵太守,不愿意到任,便以父母年老为由向执政杨愔说明。杨愔对他说:“这不是正式任命,不久就会派人替代。”袁叔德想把尊长和家属留在京城,便让解法选占筮。解法选说:“不超过三年就会得到替代,最终也不能回来。”劝他全家前往。又给袁叔德相面说:“您将来会忧郁不乐,最终做到吏部尚书,明察鉴别人物。”后来全都如他说的那样。解法选又多次给和士开相面,后来和士开任命他为开府行参军。魏宁,是钜鹿人。因善于推算禄命,被征召为馆客。武成帝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托给一个异人,让他推算。魏宁说:“极其富贵,但今年会进入墓中。”武成帝惊问:“那个人是我吗?”魏宁改口说:“如果是帝王,自有特殊的法则。又有阳子术说:‘谣言说卢十六、雉十四、犍子相头三十二,姑且四八,这是上天的大数、太上的国祚,恐怕不过如此。’”后来武成帝去世,享年三十二岁。綦毋怀文,不知是哪里人。凭道术侍奉神武帝。武定初年,神武帝在芒山与西军交战,当时本军旗帜全是红色,西军全是黑色。綦毋怀文说:“红色是火的颜色,黑色是水的颜色。水能够灭火,不应当用红色对黑色。土能胜水,应该改成黄色。”神武帝于是改用赭黄色,这就是所谓的河阳幡。綦毋怀文制造宿铁刀,方法是把生铁的精华烧炼,用多重柔铁锻打成条,经过几夜便制成。以刚铁配柔铁作为刀脊,用五牲的尿液浸浴,再用五牲的脂肪淬火。刀能斩断三十多层铠甲。如今襄国冶炼工匠铸造宿柔铁条,仍是他的遗法。现在制作的刀仍然非常锋利,却不能一下斩断三十层铠甲。綦毋怀文又说:“广平郡南面的干子城,是干将铸剑的地方。那里的土可以磨利刀。”他常说:“过去我在晋阳做监馆时,馆中有一个蠕蠕客,同馆的胡人沙门指着他对我说,这个人另有奇异的算术。”又指着庭中的一棵枣树说:“让他列出算筹,就能知道树上果实的数目。”于是试验他,他还辨认出其中有多少纯红色的枣,有多少红白各半的枣。随后把枣剥下来计数,只有少了一枚。算者说:“一定没有少,只是再摇一摇。”果然又落下一枚果实。綦毋怀文官至信州刺史。又有孙正言对人说:“我过去听曹普演说过:‘高王的各个儿子中,阿保应当做天子。’等到高德之承接其位时,就会灭掉阿保。所谓天保,就是指阿保;德之,是说德昌。灭掉这个年号而承接其后的年号叫承光,就是指承之。” 张子信,是河内人。颇为涉猎文学,年轻时因医术知名。他常隐居在白鹿山,时常出游京城,深受魏收、崔季舒看重。大宁年间,征召他任尚药典御。武平初年,又以太中大夫征召他,听任他的志向,让他回山。张子信又善于《易》占、风角等术。武卫奚永洛和张子信相对而坐时,有喜鹊在庭院树上鸣叫,争斗后坠落下来。张子信说:“不好。今天傍晚将有风从西南吹来,经过这棵树,拂过厅堂角落,就会发生口舌之事。今夜如果有人召唤你,千万不能去,即使是诏令,也要以生病为由推辞。”张子信离开后,果然有风如他所说。当夜,琅邪王五次派人急切召见奚永洛,并且说:“诏令召永洛。”奚永洛想起身,他的妻子苦苦挽留,便说自己坠马摔断了腰,不能行动。第二天早晨,灾祸便发生了。张子信在北齐灭亡时去世。陆法和,不知是哪里人。他隐居在江陵百里洲,衣食住处全都和守戒修行的沙门相同。年老的人从小就见过他,他的容色始终镇定,没人能测知他的深浅。有人说他出自嵩高山,游遍远近各地。后来他进入荆州汶阳郡高要县的紫石山,无缘无故舍弃了原来居住的山。没过多久,蛮贼文道期作乱,当时人认为他预先看见了事变的征兆。侯景开始向梁国表示投降时,陆法和对南郡人朱元英说:“贫道要和檀越一起去攻打侯景。”朱元英说:“侯景正为国家建立功劳,师父却说要攻打他,这是为什么?”陆法和说:“正是因为这样。”侯景渡过长江后,陆法和当时在青溪山,朱元英前去问他:“侯景如今包围城池,事情将会怎样?”陆法和说:“凡人摘取果实,应当等它成熟的时候。”朱元英再三追问,他说:“既能攻克,也不能攻克。”侯景派将领任约在江陵攻打梁湘东王,陆法和于是到湘东王那里请求出征任约,召集蛮族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两天便出发。湘东王派胡僧祐率领一千多人和他同行。陆法和登上战舰,大笑说:“兵马无量。江陵有很多神祠,是当地人平常祈祷的地方;自从法和的军队出发后,祈祷再也没有一次应验,人们以为是神灵,都是因为神灵跟随出征的缘故。”

至赤沙湖,与约相对,法和乗轻船,不介胄,沿流而下,去约军一里乃还,谓将士曰:「聊观彼龙睡不动,吾军之龙甚自踊跃,即攻之,若得彼,明日当不损客主一人而破贼。然有恶处,遂纵火船而逆风不便。」法和执白羽扇麾风,风即返。约众皆见梁兵步于水上,于是大溃,皆投水,约逃窜不知所之。法和曰:「明日午时当得及期,而未得。」人问之,法和曰:「吾前于此洲水干时建一刹,语檀越等,此虽为刹,实是贼标,今何不向标下求贼也?」如其言,果于水中见约抱刹,仰头裁出鼻,遂禽之。约言:「求就师目前死。」法和曰:「檀越有相,必不兵死,且于王有縁,决无他虑,王于后当得檀越力耳。」湘东果释用为郡守。及魏围江陵,约以兵赴救,力战焉。法和既平约,徃进见王僧辩于巴陵,谓曰:「贫道已却侯景一臂,其更何能为檀越,宜即逐取。」乃还谓湘东王曰:「侯景自然平矣,无足可虑,蜀贼将至,法和请守巫峡待之。」乃总诸军而往,亲运石以填江,三日水遂不流,横之以铁。鎻武陵王纪果遣蜀兵来至峡口,势蹙进退不可,王琳与法和经略,一战而殄之。军次白帝,谓人曰:「诸葛孔明可谓为名将,吾自见之。此城旁有其埋弩箭镞一斛许,因挿表令掘之,如其言。」又尝至襄阳城北大树下,画地方二尺,令弟子掘之,得一龟,长尺半。以杖叩之曰:「汝欲出不能得,已数百歳不逢我者,岂见天日乎?」为授三归,龟乃入草。初,八叠山多恶疾,人法和为采药疗之,不过三服皆差,即求为弟子。山中多毒虫猛兽,法和授其禁戒,不复噬螫。所泊江湖,必于峯侧结表,云:「此处放生,渔者皆无所得。」才或少获,輙有大风雷,船人惧而放之,风雨乃定。晚虽将兵,犹禁诸军渔捕,有窃违者,中夜猛兽必来欲噬之,或亡其船。防有小弟子戏截蛇头来诣法和,法和曰:「汝何意杀?」因指以示之,弟子乃见蛇头齚袴裆而不落。法和使懴悔,为蛇作功徳。又有人以牛试刀,一下而头断,来诣法和,法和曰:「有一断头牛,就卿徴命殊急,若不为作功徳,一月内报至。」其人弗信,少日果死。法和又为人置宅图墓,以避祸求福,尝谓人曰:「勿系马于碓。」其人行过乡曲门侧有碓,因系马于其柱,入门中忆法和戒,走出将觧之,马已毙矣。梁元帝以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乗县公,法和不称臣,其啓文朱印名上自称居士,后称司徒。梁元帝谓其仆射王襃曰:「我未尝有意用陆为三公,而自称何也?」襃曰:「彼既以道术自命,容是先知。」梁元以法和功业稍重,遂就加司徒,都督刺史如故,部曲数千人,通呼为弟子,唯以道术为化,不以法狱加人。又列肆之所,不立市丞牧佐之法,无人领受,但以空槛籥在道间,上开一孔以受钱,贾客店人随货多少计其估限,自委槛中所掌之司,夕方开取,条其孔目输之于库。又法和平常言:「若不出口时有所论,则雄辩无敌,然犹帯蛮音,善为攻。」战具在江夏大聚,兵舰欲袭襄阳而入武关。梁元帝使止之。法和曰:「法和是求佛之人,尚不希释梵天王坐处,岂规王位?但于空王佛所,与主上有香火因縁,见主上应有报至,故救援耳。今既被疑,是业定不可改也。」于是设供食具,大防薄饼。及魏举兵,法和自郢入汉口,将赴江陵。梁元帝使人逆之曰:「此自能破贼师,但镇郢州不湏动也。」法和乃还州,垩其城门,着麤白布衫袴布邪巾,大绳束腰,坐苇席终日,乃脱之。及闻梁元败灭,复取前凶服着之,哭泣受吊。梁人入魏,果见防饼焉。法和始于百里洲造寿王寺,既架佛殿,更截梁柱曰:「后四十许年,佛法当遭雷雹,此寺幽僻可以免难。」及魏平荆州,宫室焚尽,总管欲发取寿王佛殿,嫌其材短,乃停。后周氏灭佛法,此寺隔在陈境,故不及难。天保六年春,清河王岳进军临江,法和举州来附。文宣以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官爵如故。莅弟簉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逼江夏,诸军弃城而退,法和与宋莅兄弟入朝。文宣闻其有竒术,虚心想见之,备三公卤簿于城南十二里供帐以待之。法和遥见邺城下马禹步,辛术谓曰:「公既万里归诚,主上虚心相待,何作此术?」法和手持香鑪,步从路车至于馆。明日引见,给通幰油络网车仗身百人,诣阙通名,不称官爵,不称臣,但云「荆山居士」。

译到了赤沙湖,和任约相对峙。陆法和乘坐轻船,不穿铠甲,顺流而下,距离任约军一里时便返回,对将士说:“我姑且观察一下对方的龙是否沉睡不动;我军的龙非常活跃。立即进攻,如果能擒获任约,明天应当不用损失敌我一人就能攻破贼军。不过有一个不利之处,于是放出火船,但逆风不便。”陆法和手持白羽扇指挥风向,风立即转向。任约的部众都看见梁军在水面上行走,于是大败,纷纷投水,任约逃窜,不知去向。陆法和说:“明天午时应当擒获他,怎么还没有擒获?”有人问原因,陆法和说:“我以前在这片洲上水干时建了一座佛刹,告诉檀越们:这里虽然是佛刹,实际上是贼人的标志。如今为什么不向标志下面寻找贼人呢?”众人依照他的话去找,果然在水中看见任约抱着佛刹,只露出鼻子,于是把他擒获。任约说:“请让我在师父面前死去。”陆法和说:“檀越有富贵之相,一定不会死于兵乱;而且和王有缘,绝无其他忧虑,王以后还要得到檀越的力量。”湘东王果然释放任约,任命他为郡守。魏军包围江陵时,任约带兵前往救援,奋力作战。陆法和平定任约后,前往巴陵拜见王僧辩,对他说:“贫道已经击退了侯景的一条手臂,他还能为檀越做什么?应当立即追击擒取他。” 陆法和于是回来对湘东王说:“侯景自然会被平定,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蜀地的贼军将要到来,请让我守住巫峡等待他们。”于是统领各军前往,亲自搬运石头填塞江道,三天后水便不再流动,又横置铁索封锁江面。武陵王萧纪果然派蜀兵来到峡口,形势窘迫,进退不得;王琳和陆法和筹划作战,一战就消灭了他们。军队驻扎在白帝时,陆法和对人说:“诸葛孔明可以说是名将,我亲眼看见了他的遗迹。这座城旁埋有一斛左右的弩箭箭镞。”于是插下标记命人挖掘,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又有一次到襄阳城北的大树下,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圆二尺的地方,让弟子挖掘,挖出一只乌龟,长一尺半。他用杖敲着乌龟说:“你想出来却不能出来,已经数百岁没有遇到我,难道还能见到天日吗?”于是为它授三归戒,乌龟便钻入草中。起初,八叠山多有恶疾,人们请陆法和采药治疗,服药不超过三剂便都痊愈,于是请求做他的弟子。山中有许多毒虫猛兽,陆法和传授给他们禁戒,毒虫猛兽便不再咬螫。军队停泊在江湖之处,他一定在山峰旁设立标志,说:“这里放生,捕鱼的人都不会有收获。”偶尔有人稍有捕获,便会有大风雷,船人害怕而把鱼放掉,风雨才停。后来即使率兵作战,他仍然禁止各军捕鱼捕兽。有人偷偷违犯,半夜必有猛兽来想咬他,有时还会弄沉他的船。有一次,防卫处有个小弟子贪玩,把蛇头砍下后拿到陆法和那里。陆法和说:“你为什么要杀它?”并指给他看,小弟子这才看见蛇头咬住裤裆而没有掉下来。陆法和让他忏悔,并为蛇做功德。又有人拿牛试刀,一刀便砍断牛头,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有一头被砍断头的牛,正急着向你索取性命;如果不为它做功德,一个月内报应就会来到。”那人不相信,没过几天果然死了。陆法和又替人选择住宅和墓地图式,以避祸求福,曾对人说:“不要把马拴在碓上。”那人经过乡间一处门旁,那里有碓,便把马拴在碓柱上;进入门内后想起陆法和的告诫,跑出来准备解开,马已经死了。梁元帝任命陆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陆法和不上表称臣,奏启上的朱印姓名自称居士,后来又自称司徒。梁元帝对他的仆射王襃说:“我从来没有打算任用陆法和做三公,他为什么自称司徒?”王襃说:“他既然以道术自命,也许是预先知道了。”梁元帝认为陆法和的功业逐渐显著,于是就地加授司徒,都督、刺史等职仍旧,部曲有数千人,大家通称为弟子。他只用道术教化,不用法律刑狱加害人。各处店铺之中,不设置市丞、牧、佐等管理制度,也没有人负责收取钱财,只把空的木柜和钥匙放在道路之间,木柜上开一个孔用来收钱。商人和店主根据货物多少计算应缴的估价限额,自行把钱投入木柜,由负责掌管木柜的官司在晚上开柜取钱,登记孔目后送入府库。陆法和平常还说:“如果不出门时有言论辩说之事,我的雄辩无人能敌,只是仍然带有蛮族口音,善于进行攻击。”战具在江夏大量集结,兵舰准备袭击襄阳并进入武关。梁元帝派人阻止。陆法和说:“法和是求佛的人,尚且不希求释迦、梵天王的座位,怎么会图谋王位?只是在空王佛那里,我和主上有香火因缘,见到主上应当有报应到来,所以前来救援罢了。如今既然受到怀疑,这是业力决定的事,不能改变。”于是设下供食器具,大量制作薄饼。魏国起兵后,陆法和从郢州进入汉口,准备前往江陵。梁元帝派人迎上去说:“这里自然能够击破贼军,您只需镇守郢州,不必行动。”陆法和于是返回郢州,把城门涂成白色,穿粗糙的白布衣裤、戴白布头巾,用大绳束腰,整天坐在芦苇席上,随后才脱下这些服饰。听到梁元帝败亡后,又取出先前的凶服穿上,哭泣接受吊唁。梁人进入魏境后,果然看见了那些薄饼。陆法和起初在百里洲建造寿王寺,佛殿架起后,又截短梁柱说:“再过四十多年,佛法将遭遇雷雹之灾,这座寺院幽僻,可以免除灾难。”魏国平定荆州后,宫室全被焚毁,总管想拆取寿王寺的佛殿,但嫌木材太短,于是停止了。后来周氏灭除佛法,这座寺院隔在陈国境内,所以没有遭难。天保六年春,清河王高岳进军临江,陆法和率全州归附。文宣帝任命陆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任命宋莅为郢州刺史,官爵照旧。宋莅的弟弟宋簉任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进逼江夏,各军弃城退走,陆法和和宋莅兄弟入朝。文宣帝听说他有奇异法术,诚心想见他,便在城南十二里准备三公的卤簿和供帐等候。陆法和远远看见邺城,下马踏禹步。辛术对他说:“您既然远行万里归诚,主上又虚心相待,为什么还要施展这种法术?”陆法和手持香炉,步行跟随路车到馆舍。第二天引见时,给他通幰油络网车和一百名仗身;到宫阙前通报姓名,不称官爵,不称臣,只说‘荆山居士’。”},{

文宣宴法和及其徒属于昭阳殿,赐法和钱百万,物万叚,甲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生资什物称是。宋莅千叚,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差。法和所得奴婢尽免之曰:「各随縁去。」钱帛散施,一日便尽。以官所赐宅营佛寺,自居一房,与凡人无异。三年间再为太尉,世犹谓之居士。无疾而告弟子死期至时,烧香礼佛,坐绳牀。而终浴讫,将殓尸,小缩止三尺许。文宣令开棺而视之,空棺而已。法和书其所居屋壁而涂之,及剥落,有文曰:“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又曰:“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説者以为娄太后生三天子,自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后主,共五年焉。法和在荆郢,有少姬,年可二十余,自称越姥,身披法服,不肯嫁娶,恒随法和东西,或与其私通十有余年。今者赐弃,别更他淫。有司考验,并实越姥,因尔改适,生子数人。马嗣明,河内野王人也。少博综经方,为人诊脉,一年前知其生死。邢邵唯一子大寳,甚聪慧,年十七八,患伤寒。嗣明为其诊脉,退告杨愔云:“邢公子伤寒不疗自差,然脉候不出一年便死,觉之少晚,不可复疗。”数日后,杨、邢并侍宴内殿。文宣云:“邢子才儿大不恶,我欲乞其随近一郡。”杨以年少未合剖符。宴罢,奏云:“马嗣明称大寳脉恶,一年内恐死,若其出郡,医药难求。”遂寝。大宝未期而卒。杨愔患背肿,嗣明以练石涂之便差,因此大为杨愔所重。作练石法,以麤黄色石,如鹅鸭卵大,猛火烧令赤,内淳醋中,自有石屑落醋里,频烧至石尽,取石屑曝干捣下,簁和醋以涂肿上,无不愈。武平中,为通直散骑常侍。针灸孔穴,往往与明堂不同。尝有一家二奴俱患身体遍青,渐虚羸不能食,访诸医无识者。嗣明为灸两足趺上各三七壮便愈。武平末,从驾往晋阳,至辽阳山中数处见牓云:“有人家女病,若能差之者,购钱十万。”又诸名医多寻牓至,是人家问疾状俱不下手,唯嗣明为之疗。问其病由,云曾以手持一麦穗,即见一赤物长二尺许,似蛇入其手指中,因惊倒地,即觉手臂疼肿,月余日渐及半身胑节俱肿痛不可忍,呻吟昼夜不絶。嗣明即为处方,令驰马徃都市药,示其节度,前后服十剂汤一剂散。比嗣明明年从驾还,此女平复如故。嗣明艺术精妙,多如是。隋开皇中,卒于太子药藏监。然性自矜大,轻诸医人,自徐之才、崔叔鸾以还,俱为其所轻。后周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也。少好天文元象之学,文帝雅信待之。魏大统三年,东魏窦泰顿军潼关,文帝出师马牧泽,时西南有黄紫气抱日,从未至酉。文帝谓升曰:“此何祥也?”升曰:“西南未地,主土土王四季,秦分今大军既出,喜气下临,必有大庆。”于是与泰战,禽之。自后遂降河东,克▯农,破沙苑,由此愈被亲礼。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文帝欲遣兵援之,升曰:“春王在东,荧惑又在井鬼分,行军非便。”文帝不从,军至芒山,不利而还。太师贺拔胜怒曰:“蒋升罪合万死。”文帝曰:“蒋升固谏,曰师出不利,此败也,孤自取之。”魏防帝元年,以前后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后除太中大夫,以年老请致事,诏许之。加定州刺史,卒于家。强练不知何许人也,亦不知其名字。先是,李顺兴语黙不恒,好言未然之事,当时号为李练,世人以强类之,故亦呼为练焉。容貌长壮,有异于人,神情敞怳,莫之能测。意欲有所説,逢人輙言;若值其不欲言,纵苦加祈请,不相酬答。初闻其言,畧不可觧,事过后往往有验。恒寄住诸佛寺,好行人家,兼歴造王公邸第,所至人皆敬信之。晋公防未诛前,练曾手持一瓠到防第门外,抵破曰:“瓠破,子苦。”时柱国平高公侯伏龙恩深被任,委强练至龙恩宅,呼其妻元氏及其妾媵并婢仆等,并令连席而坐。诸人以逼,夫人苦辞不肯,强练曰:“汝等一例人耳,何有贵贱?”遂逼就坐。未几而防诛,诸子并死,龙恩亦伏法,仍籍没其家。建徳中,每夜上街衢边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或至申旦,如此者累月,声甚哀苦。俄而废佛道二教。

译文宣帝在昭阳殿设宴,召法和及其党徒前来,赏赐法和钱一百万、绢帛一万段、甲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以及相当数量的生活物资和器物。宋莅得到绢帛一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的官员各有不同的赏赐。法和把所得的奴婢全部释放,说:“你们各自随缘离去吧。”他把钱帛散发施舍,一天之内便全部用尽。又把官府所赐的住宅改建成佛寺,自己只住其中一间房,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三年之中,他两次担任太尉,世人仍称他为居士。他没有患病,却告诉弟子自己的死期将到;到时候,他焚香礼佛,坐在绳床上去世。沐浴完毕,准备入殓时,尸体忽然缩小,只有三尺左右。文宣帝命人打开棺材查看,里面却只是一口空棺。法和曾在自己居住的屋壁上写字,后来墙面剥落,显出文字说:“十年天子还可以,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轮流坐。”又说:“一位母亲生出三个天子,两个天子共五年。”解说者认为,娄太后生了三个天子,从孝昭帝即位到武成帝把帝位传给后主,共计五年。法和在荆、郢时,有一名年轻姬妾,年龄大约二十多岁,自称“越姥”,身穿法衣,不肯嫁娶,常常跟随法和到处走,有时还与他私通,持续了十多年。如今法和将她弃置,她便另找他人淫乱。有关官员查验此事,证实她确实是越姥,于是她便改嫁,生了几个孩子。马嗣明是河内郡野王县人。年轻时广泛通晓医经医方,替人诊脉,能在一年前预知其生死。邢邵唯一的儿子大寳,非常聪明,十七八岁时患伤寒。嗣明替他诊脉,退下后告诉杨愔说:“邢公子的伤寒不用治疗也会自愈,但从脉象看,不到一年就会死;等察觉出来时已经晚了,无法再救治。”几天后,杨愔、邢邵一同在内殿侍宴。文宣帝说:“邢子才的儿子大寳很不错,我想请他就近任一郡长官。”杨愔认为他年纪太小,不适合剖符出任郡守。宴会结束后,杨愔上奏说:“马嗣明说大寳的脉象很坏,恐怕一年内会死;如果让他出任郡守,医药难以取得。”这件事于是作罢。大寳不到一年便去世了。杨愔患背部肿毒,嗣明用练石涂敷,立即痊愈,因此杨愔非常器重他。嗣明制作练石法:取粗黄色的石头,大小如鹅鸭蛋,用猛火烧到通红,放进浓醋中,自然会有石屑落入醋里;反复烧石,直到石头烧尽,再取出石屑晒干,捣碎过筛,和醋调匀后涂在肿处,没有不痊愈的。武平年间,任通直散骑常侍。他针灸所取的穴位,往往与《明堂》所载不同。曾有一家两个奴仆都患全身发青,逐渐虚弱消瘦,不能进食,访遍各位医生也没有能诊治的。嗣明在两人的双足跗骨上各灸三七壮,便都痊愈了。武平末年,他随皇帝车驾前往晋阳,到了辽阳山中,几处看见榜文写道:“有一家女子患病,如果有人能治好她,赏钱十万。”许多名医也循榜而来,但这家人询问病情后,个个都不敢下手,只有嗣明替她治疗。他询问病因,女子说曾经用手拿一根麦穗,随即看见一个约二尺长、像蛇一样的红色东西钻入她的手指中;她因惊吓倒在地上,立即觉得手臂疼痛肿胀,一个多月后逐渐蔓延到半身,四肢关节都肿痛难忍,日夜呻吟不止。嗣明立即开方,让人骑快马到集市买药,并说明药物的用法和剂量,前后服用十剂汤药、一剂散药。等到第二年嗣明随车驾回来时,这名女子已经恢复如常。嗣明的医术精妙,大多如此。隋开皇年间,死于太子药藏监任上。但他性情自负,轻视各位医生,从徐之才、崔叔鸾以下,都被他看不起。后周 蒋升,字凤起,是楚国平河人。年轻时喜好天文、元象之学,文帝一向信任礼遇他。魏大统三年,东魏窦泰把军队驻扎在潼关,文帝出兵到马牧泽。当时西南方有黄紫色的云气环抱太阳,从未时一直到酉时。文帝问蒋升:“这是什么祥瑞?”蒋升说:“西南方是未地,主管土;土在四季都旺盛。秦地所属的分野如今大军出动,喜气降临,必定有大庆。”于是文帝与窦泰交战,擒获了窦泰。此后又攻下河东,克取▯农,击破沙苑,因此更加受到亲近礼遇。大统九年,高仲密带着北豫州来归附,文帝想派兵援助他。蒋升说:“春季的王气在东方,荧惑星又位于井宿、鬼宿的分野,出兵不利。”文帝没有听从,军队到芒山,战事失利而返回。太师贺拔胜怒斥说:“蒋升的罪过应当处以万死。”文帝说:“蒋升本来已经极力劝谏,说出兵不利;这次失败,是我自己造成的。”魏防帝元年,因前后功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后来改任太中大夫,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加授定州刺史,死在家中。强练不知道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此前,李顺兴说话沉默无常,喜欢谈论尚未发生的事情,当时人称他为“李练”;世人因为强练与他相似,所以也称强练为“练”。他容貌高大健壮,与常人不同,神情恍惚,没人能测知他的心思。他想说什么,遇到人就立即说;如果碰上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即使苦苦请求,也不回答。刚听他说话时,大略无法理解,但事情过去后往往都能应验。他常寄居在各处佛寺,喜欢到人家去,也经常拜访王公府第,所到之处人们都敬重信服他。晋公防被诛杀以前,强练曾手拿一个葫芦到防的府第门外,撞破葫芦说:“葫芦破了,孩子要受苦。”当时柱国平高公侯伏龙恩深受任用,便派强练到龙恩家,叫来他的妻子元氏、妾媵以及婢女仆人等,让他们连席而坐。众人认为这样有失尊卑,夫人苦苦推辞不肯,强练说:“你们都是一样的人,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于是逼迫他们坐下。不久,晋公防被诛杀,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死了,龙恩同样被依法处死,家产也被籍没。建徳年间,强练每夜登上街道旁的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有时一直哭到天亮,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声音十分悲哀痛苦。不久,佛教、道教两教都被废除。

大象末,又以一无底囊歴长安市肆告乞,市人争以米麦遗之,强练张囊受之,随即漏之于地。人或问之,强练曰:“但欲使诸人见盛空耳。”至隋开皇初,果移都于龙首山城,遂空废后,莫知其所终。又有蜀郡衞元嵩者,亦好言将来事,葢江左寳志之流。天和中,遂着诗预论周隋废兴及唐家受命,并有徴验,尤不信释教,尝上疏极论之。姚僧垣字法衞,呉兴武康人,呉太常信之八世孙也。父菩提,梁高平令,尝婴疾,▯歴年乃留心医药。梁武帝召与讨论方术,言多防意,由是颇礼之。僧垣幼通洽,居丧尽礼,年二十四即传家业,仕梁为太医正,加文徳主帅。梁武帝尝因发热服大黄,僧垣曰:“大黄快药,至尊年高,不宜轻用。”帝弗从,遂至危笃。太清元年,转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僧垣少好文史,为学者所称。及梁简文嗣位,僧垣兼中书舍人。梁元帝平侯景,召僧垣赴荆州,改授晋安王府谘议。梁元帝尝有心腹病,诸医皆请用平药,僧垣曰:“脉洪实,宜用”大黄元帝从之,进汤讫,果下宿食,因而疾愈。时初铸钱一当十,乃赐十万贯,实百万也。及魏军克荆州,僧垣犹侍梁元,不离左右,为军人所止,方泣涕而去。寻而文帝遣使驰驿徴僧垣,燕公于谨固留不遣,谓使人曰:「吾年衰暮,疾病婴沈,今得此人,望与之偕老。」文帝以谨勲徳隆重,乃止。明年,随谨至长安。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金州刺史。伊娄穆以疾还京,请僧垣省疾,乃云:「自腰至脐,似有三缚,两脚缓纵,不复自持。」僧垣即为处汤三剂。穆初服一剂,上缚即觧;次服一剂,中缚复觧;又服一剂,三缚即除,而两脚疼痹犹自挛弱,更为合散一剂,稍得屈申。僧垣曰:「终待霜降,此患当愈。」及至九月,遂能起行。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先有气疾,加以小肿,喘息奔急,坐卧不安,或有劝其服决命大散者,其家疑未能决,乃问僧垣。僧垣曰:「意谓此患不与大散相当,即为处方,劝急使服。」便即气通,更服一剂,诸患悉愈。大将军乐平公窦集暴感风疾,精神瞀乱,无所觉知,医先视者皆云已不可救。僧垣后至曰:「困矣,终当不死。」为合汤散,所患即疗。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苦痢积时而不损,废朝谒。燕公谨尝问僧垣曰:「乐平、永世俱有痼疾,意永世差轻。」对曰:「夫患有深浅,时有危杀,乐平虽困,终当保全;永世虽轻,必不免死。」谨曰:「当在何时?」对曰:「不出四月。」果如其言,谨叹异之。天和六年,迁遂伯中大夫。建徳三年,文宣太后寝疾,医巫杂説各有同异,武帝引僧垣坐问之,对曰:「臣准之常人,窃以忧惧。」帝泣曰:「公既决之矣,知复何言。」寻而太后崩。其后复因召见,乃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勑停朝谒,若非别勑,不劳入见。四年,帝亲戎东讨,至河隂遇疾,口不能言,睑垂覆目,不得视,一足短缩,又不得行。僧垣以为诸藏俱病,不可并疗,军中之要莫过于语,乃处方进药,帝遂得言次,又疗目,目疾便愈,末及足,足疾亦瘳,比至华州,帝已痊复,即除华州刺史,仍诏随驾入京,不令在镇。宣政元年,表请致仕,优诏许之。是歳,帝幸云阳,遂寝疾,乃召僧垣赴行在所。内史柳昻私问曰:「至尊脉候何如?」对曰:「天子上应天心,或当非愚所及。若凡庶如此,万无一全。」寻而帝崩。宣帝初在东宫,常苦心痛,乃令僧垣疗之,其疾即愈。及即位,恩礼弥隆,谓曰:「尝闻先帝呼公为姚公,有之乎?」对曰:「臣曲荷殊私,实如圣防。」帝曰:「此是尚齿之辞,非为贵爵之号,朕当为公建国开家,为子孙永业。」乃封长寿县公,册命之日,又赐以金带及衣服等。大象二年,除太医下大夫。帝寻有疾,至于大渐,僧垣宿直侍疾,帝谓隋公曰:「今日性命唯委此人。」僧垣知帝必不全济,乃对曰:「臣但恐庸短不逮,敢不尽心。」帝颔之。及静帝嗣位,迁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初,进爵北绛郡公。三年卒,年八十五。遗诫:衣帢入棺,朝服勿敛,灵上唯置香奁,每日设清水而已。赠本官,加荆湖二州刺史。僧垣医术高妙,为当时所推,前后效验不可胜纪。声誉既盛,逺闻边服,至于诸蕃外域,咸请托之。僧垣乃参校徴效者,为集验方十二卷,又撰行记二卷,行于世。长子察,南史有传。次子最,字士防,博通经史,尤好著述。

译大象末年,他又拿着一个没有底的袋子,走遍长安城的市肆,告诉人们并乞讨。市民争相把米麦送给他,强练张开袋子接受,随即让米麦从袋底漏到地上。有人问他原因,强练说:“只是想让大家看看装满后仍然是空的。”到隋开皇初年,果然迁都到龙首山城;迁都以后旧都空废,强练也不知所终。又有蜀郡人卫元嵩,也喜欢谈论将来的事情,大概属于江左宝志一类的人。天和年间,他作诗预先论说周、隋两朝的兴亡以及唐家受命之事,并且有应验之处;他尤其不信奉释教,曾上疏极力议论佛教。姚僧垣,字法卫,是吴兴郡武康县人,吴太常姚信的八世孙。父亲姚菩提,任梁高平县令,曾经患病,长期治疗后才留心医药。梁武帝召他来讨论医方医术,他的话多半符合皇帝的心意,因此很受礼遇。姚僧垣年幼时便广泛通晓学问,居丧时完全遵守礼制,二十四岁就继承家传医业,仕梁任太医正,加授文德主帅。梁武帝曾因发热服用大黄,僧垣说:“大黄是攻下迅速的药,陛下年事已高,不宜轻易使用。”皇帝没有听从,病情于是发展到危重。太清元年,转任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僧垣年轻时喜好文史,受到学者称誉。梁简文帝即位后,僧垣兼任中书舍人。梁元帝平定侯景后,召僧垣赴荆州,改授晋安王府谘议。梁元帝曾患心腹疾病,各位医生都请求使用平和的药物,僧垣说:“脉象洪大而充实,适宜使用大黄。”元帝听从了他,服汤药后,果然排出了积存的食物,疾病因此痊愈。当时刚铸造一种一枚抵十枚的钱,于是赐给他十万贯,实际相当于一百万枚。魏军攻克荆州时,僧垣仍侍奉梁元帝,片刻不离左右;后来被军人拦住,才哭泣着离开。不久,文帝派使者乘驿马急召僧垣,燕公于谨却坚持把他留下,没有遣送,说:“我年老衰暮,又被疾病缠身,如今得到这个人,希望和他一同终老。”文帝因为于谨功勋德望隆重,便停止征召。第二年,僧垣随于谨到长安。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金州刺史。伊娄穆因病回京,请僧垣探视。伊娄穆说:“从腰到肚脐,好像被三道绳子捆住;两脚松弛无力,不能再由自己控制。”僧垣立即为他开三剂汤药。伊娄穆先服一剂,上面的一道束缚就解除了;再服一剂,中间的一道也解除了;又服一剂,三道束缚全都消除,但两脚疼痛麻痹,仍然拘挛无力。僧垣又配制一剂散药,他才稍微能够屈伸。僧垣说:“等到霜降时,这种病就应当痊愈。”到了九月,伊娄穆果然能够起身行走。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原有气疾,又加上轻微肿胀,喘息急促,坐卧不安。有人劝他服用决命大散,他的家人疑虑未决,于是询问僧垣。僧垣说:“我认为这种病不适合用大散。”随即开方,劝他赶快服药。服药后气息便通畅了,再服一剂,各种病症全都痊愈。大将军乐平公窦集突然感染风疾,精神昏乱,什么也不知道,先前诊治的医生都说已经无法救治。僧垣后来到达,说:“病势虽然困重,但最终不会死。”于是配制汤药和散药,他的病立即痊愈。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长期患严重痢疾,病情一直不见好转,不能入朝。燕公于谨曾问僧垣:“乐平公、永世公都有痼疾,我认为永世公的病较轻。”僧垣回答:“疾病有深浅,时势有危急和死亡之别。乐平公虽然病重,最终能够保全;永世公虽然病轻,却必定不能免死。”于谨问:“应当在什么时候?”僧垣回答:“不会超过四个月。”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于谨惊叹其神异。天和六年,升任遂伯中大夫。建徳三年,文宣太后卧病不起,医生、巫士的说法各不相同,武帝召僧垣来坐下询问,他回答:“臣按照常人的情况来推断,私下认为令人忧惧。” 皇帝哭着说:“您既然已经断定了,我还知道说什么呢?”不久,太后去世。后来皇帝又因召见他,授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命令他停止入朝参拜,除非另有诏令,不必入宫觐见。建徳四年,武帝亲自出兵东征,到达河阴时患病,口不能说话,眼睑下垂遮住眼睛,不能视物,一只脚蜷缩,也不能行走。僧垣认为各脏腑都患病,不能同时治疗;军中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能够说话,于是先开方进药,皇帝终于能够断续说话;接着治疗眼睛,眼病很快痊愈;最后治疗脚,脚病也痊愈。到达华州时,皇帝已经完全恢复,于是任命僧垣为华州刺史,但仍下诏让他随车驾入京,不让他留在任所。宣政元年,僧垣上表请求退休,优诏准许。这一年,皇帝到云阳,随即卧病,于是召僧垣到行在。内史柳昻私下问:“陛下的脉象怎么样?”僧垣回答:“天子的脉象上应天心,或许不是我这种人所能了解的;如果普通人有这样的脉象,万无一人能够保全。”不久,皇帝去世。宣帝起初在东宫时,常常苦于心痛,便命僧垣治疗,病立即痊愈。宣帝即位后,对他的恩宠礼遇更加隆厚,对他说:“我曾听说先帝称您为姚公,有这回事吗?” 僧垣回答:“臣承蒙特别的私恩,确实如圣上所说。”皇帝说:“这只是尊重年长者的称呼,并不是尊贵爵位的称号;朕应当替您建立国邑、开立家业,作为子孙永久的产业。”于是封他为长寿县公,册封那天又赐给他金带、衣服等物。大象二年,任太医下大夫。皇帝不久患病,到了病势危重时,僧垣值宿侍奉病情。皇帝对隋公说:“今天我的性命全托付给这个人了。”僧垣知道皇帝必定不能痊愈,便回答:“臣只怕才能浅薄,不能胜任,但怎敢不尽心尽力?”皇帝点头。静帝即位后,升任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初年,进爵北绛郡公。开皇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遗嘱说:穿着便帽入棺,不要以朝服入殓,灵前只放置香盒,每天供设清水而已。追赠原来的官职,加赠荆州、湖州二州刺史。僧垣医术高超精妙,为当时人所推重,前后治病奏效的事例数不胜数。他声誉盛大,远播边境,直到各蕃国和域外之地,都来托请他诊治。僧垣于是参校有验证的医方,编成《集验方》十二卷,又撰写《行记》二卷,流传于世。长子姚察,《南史》中有传。次子姚最,字士防,广泛通晓经史,尤其喜好著述。

年十九,随僧垣入关。明帝盛聚学徒,校书于麟趾殿,最亦豫为学士。俄授齐王宪府水曹参军,记室事,特为宪所礼接。最幼在江左,迄于入关,未习医术。天和中,齐王宪奏遣最习之。宪又谓最曰:「博学高才,何如王襃、庾信?王、庾名重两国,吾覩之蔑如,接待资给非尔家比也,勿不存心,且天子有勑,弥湏勉励。」最于是始受家业,十许年中,畧尽其妙,每有人告请,效验甚多。隋文帝践极,除太子门大夫,以父忧去官,哀毁骨立,既免防,袭爵北绛郡公,复为太子门大夫,俄转蜀王秀友秀。镇益州,迁秀府司马。及平陈,察至最,自以非嫡,让封于察。隋文帝许之。秀后隂有异谋,隋文帝令公卿穷其事。开府庆整、郝隆等并推过于秀,最独曰:“凡有不法,皆最所为,王实不知也。”榜讯数百,卒无异辞,竟坐诛。论者义之。撰《梁后畧》十卷,行于世。褚该,字孝通,河南阳翟人也。父义昌,梁鄱阳王中记室。该幼而谨厚,尤善医术。仕梁,歴武陵王府参军。随府西上,后与萧防同归周。自许奭死后,该稍为时人所重,宾客迎候亚于姚僧垣。天和初,位县伯下大夫,进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该性淹和,不自矜尚,但有请之者,皆为尽其艺术。时论称其长者。后以疾卒,子则亦传其家业。隋庾季才字叔弈,新野人也。八世祖滔,随晋元帝过江,官至散骑常侍,封遂昌侯,因家于南郡江陵县。祖诜,南史有传。父曼倩,光禄卿。季才幼頴悟,八歳诵《尚书》,十二通《易》,好占天象,居丧以孝闻。梁湘东王绎引授外兵参军,西台建,累迁中书郎,领太史,封宜昌县伯。季才固辞太史。梁元帝曰:“汉司马迁,厯世居掌;魏高堂隆,犹领此职。卿何惮焉?”帝亦颇明星厯,谓曰:“朕犹虑祸起萧墙。”季才曰:“秦将入郢,陛下宜留重臣作镇荆陜,还都以避其患。”帝初然之,后与吏部尚书宗懔等议,乃止。俄而江陵覆灭,周文一见,深加优礼,令参掌太史,曰:“卿宜尽诚事孤,当以富贵相答。”初荆土覆亡,衣冠士人多没为贱,季才散所赐物,购求亲故。周文问:“何能若此?”季才曰:“郢都覆败,君信有罪,搢绅何咎,皆为贱▯,诚窃哀之,故赎购耳。”周文乃悟,曰:“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为奴婢者数千口。武成二年,与王襃、庾信同补麟趾学士,累迁稍伯大夫。后宇文防执政,问以天道徴祥,对曰:“顷上台有变,不利宰辅,公宜归政天子,请老私门。”防沉吟久之,曰:“吾本意如此,但辞未获免。”自是渐踈。及防夷灭,阅其书记,有假托符命,妄造异端者皆诛,唯得季才两▯,盛言纬候,宜免政归权。帝谓少宗伯斛斯徴曰:“季才甚得人臣之礼。”因赐粟帛,迁太史中大夫,诏撰《灵台秘苑》,封临颍县伯。宣帝嗣位,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高祖为丞相,尝夜召问天时人事,季才曰:“天道精微,难可悉察,窃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纵言不可,公得为箕颍事乎?高祖黙然久之,曰:“吾今譬骑虎,诚不得下矣。”因赐以防帛,曰:“愧公此意。”大定元年正月,季才上言:“今月戊戌,平旦,青气如楼阙,见国城上,俄而变紫,逆风西行。气经云:‘天不能无云而雨,皇王不能无气而立。’今王气已见,须即应之。”二月日出卯入酉,居天之正位,谓之二八之门。日者,人君之象,人君正位,宜用二月。其月十三日甲子,甲为六甲之始,子为十二辰之初。甲数九,子数又九,九为天数,其日即是惊蛰,阳气壮发之时。昔周武王以二月甲子定天下,享年八百;汉高帝以二月甲午即帝位,享年四百。故知甲子、甲午为得天数。今月甲子,宜应天受命,上从之。开皇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帝将迁都,夜与高颎、苏威二人定议。季才旦奏:「臣仰观元象,俯察图记,龟兆允袭,必有迁都。且汉营此城,经今将八百歳,水皆咸卤,不甚宜人,愿为迁徙计。」高祖愕然谓颎等曰:「是何神也?」

译姚最十九岁时,随姚僧垣入关。明帝大量聚集学生,在麟趾殿校勘书籍,姚最也参加其中,成为学士。不久授齐王宪府水曹参军,掌记室事务,特别受到宇文宪的礼遇接待。姚最年幼时在江左,直到入关以前,都没有学习医术。天和年间,齐王宇文宪上奏派姚最学习医术。宇文宪又对姚最说:“你的学问广博、才华很高,比起王襃、庾信怎么样?王、庾二人的名望重于两国,我看他们不过如此;他们所得到的接待和供给也不能与你家相比。你不要不放在心上,而且天子已有诏令,更应当努力。”姚最于是开始接受家传医业,十多年间大略掌握了其中的精妙,每当有人请求诊治,疗效都很多。隋文帝即位后,任太子门大夫;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哀伤过度,形销骨立。服丧期满后,承袭北绛郡公爵位,重新任太子门大夫,不久转任蜀王秀的友。杨秀镇守益州时,姚最升任秀府司马。平定陈国后,姚察来到姚最那里,认为自己不是嫡子,便把封爵让给姚察。隋文帝答应了。后来杨秀暗中有谋反的图谋,隋文帝命公卿彻查此事。开府庆整、郝隆等人都把罪过推给杨秀,只有姚最说:“凡是不合法的事情,都是我姚最做的,王确实不知道。”即使被杖打审讯数百次,他始终没有改变说辞,最终因这件事被判处死刑。评论他的人都认为这是义举。他撰写《梁后略》十卷,流传于世。褚该,字孝通,是河南郡阳翟人。父亲褚义昌,任梁鄱阳王府中记室。褚该幼年谨慎厚道,尤其擅长医术。仕梁,历任武陵王府参军。随武陵王府西行,后来与萧防一同归附北周。自许奭死后,褚该逐渐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宾客迎接拜访的盛况仅次于姚僧垣。天和初年,任县伯下大夫,进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褚该性情宽厚温和,从不自我夸耀;只要有人请他诊治,他都尽力施展医术。当时舆论称赞他是长者。后来因病去世,儿子褚则也继承了他的医业。隋 庾季才,字叔弈,是新野人。八世祖庾滔随晋元帝渡过长江,官至散骑常侍,封遂昌侯,于是家居南郡江陵县。祖父庾诜,《南史》中有传。父亲庾曼倩,任光禄卿。庾季才幼年聪颖,八岁诵读《尚书》,十二岁通晓《易经》,喜好占测天象,服丧时以孝著称。梁湘东王萧绎征召他任外兵参军,西台建立后,多次升迁至中书郎,兼领太史,封宜昌县伯。季才坚决推辞太史之职。梁元帝说:“汉代司马迁历代都掌管此职;魏代高堂隆还兼任这一官职。你为什么害怕呢?”梁元帝也颇懂星历,对他说:“朕还担心祸患会从宫墙内部发生。”季才说:“秦军将要进入郢都,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荆陕,返回都城来避开这场祸患。”皇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与吏部尚书宗懔等商议,便作罢。不久江陵覆灭,周文帝一见季才,便给予厚重礼遇,命他参与掌管太史事务,说:“你应当竭尽忠诚侍奉我,我将用富贵来报答你。”当初荆州沦陷,衣冠士人多被没为奴婢,季才把所获赐物散尽,用来赎买亲友故旧。周文帝问:“你怎么能这样做?”季才说:“郢都覆灭,君王固然有罪,士绅有什么罪过,却都成了卑贱的奴隶;我实在为他们悲哀,所以拿钱赎买他们。” 周文帝这才明白,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于是下令免除数千名梁朝俘虏的奴婢身份。武成二年,庾季才与王襃、庾信一同补任麟趾学士,多次升迁至稍伯大夫。后来宇文防执政,向他询问天道和征兆。季才回答:“近来上台星有变,对宰辅不利,您应当把政权归还天子,请求告老还居私门。”宇文防沉吟很久,说:“我的本意也是这样,只是辞职请求没有获准。”从此逐渐疏远季才。宇文防被夷灭后,查阅他的文书,凡是假托符命、妄造异端的人都被诛杀;只有发现庾季才的两封书信,其中大力说明纬候之说,劝宇文防交还政权。因此皇帝对少宗伯斛斯徴说:“季才很得人臣之礼。”于是赐给他粟帛,升任太史中大夫,下诏撰写《灵台秘苑》,封临颍县伯。宣帝即位后,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祖任丞相时,曾在夜间召见他询问天时人事。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全部察知;臣私下认为,可以从人事推测,符兆已经确定。”季才接着纵论说:“您难道能够像箕山、颍水之士那样退隐吗?”高祖沉默很久,说:“我如今好比骑在虎背上,确实不能下来了。”于是赐给他绢帛,说:“使您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大定元年正月,庾季才上言:“本月戊戌日清晨,青色云气像楼阁一样出现在国城上空,不久变成紫色,逆风向西而行。气经说:‘上天不能没有云气而降雨,帝王不能没有王气而建立。’如今王气已经显现,应当立即顺应它。”二月,太阳在卯时升起、酉时落下,处在天的正位,这叫二八之门。太阳象征人君,人君处在正位,适宜在二月使用。本月十三日甲子,甲是六甲的开始,子是十二辰的起点。甲数为九,子数也是九,九是天数;这一天又是惊蛰,是阳气强盛发作的时候。从前周武王在二月甲子日平定天下,享国八百年;汉高帝在二月甲午日即帝位,享国四百年。因此可知甲子、甲午是得到天数的日子。如今本月正是甲子日,适宜顺应天命接受帝位。”皇帝听从了他。开皇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皇帝将要迁都时,夜里与高颎、苏威二人商定此事。第二天,季才上奏:“臣仰观天象,俯察图谶,龟兆确实相合,必定要迁都。而且汉代营建此城,至今将近八百年,水都咸苦,不太适宜人居,希望筹划迁徙。”高祖惊愕地对高颎等人说:“这是什么神人?”

遂发诏施行,赐季才绢布,及进爵为公,谓曰:「朕自今已后,信有天道。」于是令季才与其子质撰《垂象》《地形》等志,谓曰:「天道秘奥,推测多途,执见不同,不欲令外人干豫此事故,令公父子共为之。」及书成奏之,赐米帛甚优。九年,出为均州刺史。时议以季才术艺相通,有诏还委旧任。以年老频求去职,优防每不许。会张胄元厯行及袁充言日景长,上以问季才,因言充谬,上大怒,由是免职,给半禄归第。所有祥异常,令人就家访焉。仁寿三年卒。季才局量寛▯,术业优博,笃于信义,志好宾游,常吉日良辰,与琅邪王襃、彭城刘谷、河东裴政及宗人信等为文酒之防。次有刘臻、明克让、柳▯之徒,虽后进亦从游款。撰《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并行于世。子质,字行修,早有志尚,八歳诵梁元帝《元览》《言志》等十赋,拜童子郎,累迁陇州司马。大业初,授太史令,操履贞懿,立言忠鲠,每有灾异,必指事靣陈。炀帝多忌刻,齐王暕亦被猜嫌。质子俭时为齐王属,帝谓质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儿事齐王。」由是出为合水令。八年,帝亲伐辽东,徴至临渝,问东伐克不?对曰:「伐之可克,不愿陛下亲行。」帝作色曰:「朕今总兵至此,岂可未见贼而自退?」质曰:「愿安驾住此,命将授规,事宜在速缓,必无功。」帝不悦曰:「汝既难行,可住此也。」及师还,授太史令。九年,复征高丽,又问:「今叚何如?」对犹执前见。帝怒曰:「我自行尚不能克,遣人岂有成功?」帝遂行。既而杨元感反,斛斯政奔高丽,帝大惧,遂归,谓质曰:「卿前不许我行,当为此耳。今元感成乎?」质曰:「今天下一家,未易可动。」帝曰:「荧惑入斗,如何?」对曰:「斗,楚分,元感之封,今火色衰谢,终必无成。」十年,帝自西京将徃东都,质諌:「宜镇抚关内,使百姓归农,三五年令四海少丰,然后廵省。」帝不悦,质辞疾不从。帝闻之怒,遣驰传鎻质诣行在所。至东都,下狱,竟死狱中。子俭亦传父业,兼有学识,仕歴襄武令、元徳太子学士、齐王属。义宁初,为太史令。卢太翼字协昭,河间人也。本姓章仇氏,七歳诣学,日诵数千言,州里号曰神童。及长,博综羣书,尤善占候算歴之术,隠于白鹿山,徙居林虑山茱萸涧,受业者自逺而至,初无所拒,后惮其烦,逃于五台山。地多药物,与弟子数人庐于岩下,以为神仙可致。太子勇闻而召之。太翼知太子必不为嗣,谓所亲曰:“吾拘逼而来,不知所税驾也。”及太子废,坐法当死,高祖惜其才,配为官奴,久乃释其后目盲,以手摸书而知其字。仁寿末,帝将避暑仁寿宫,太翼固谏曰:“恐是行銮舆不反。”帝大怒,系之长安狱,期还斩之。帝至宫,寝疾,临崩命皇太子释之。及炀帝即位,汉王谅反,帝问之,答曰:“何所能为?”未几,谅果败。帝从容言天下氏族,谓太翼曰:“卿姓章仇,四岳之胄,与卢同源。”于是赐姓卢氏。大业九年,从驾至辽东,太翼言:“黎阳有兵气。”后数日而杨元感反,书闻,帝甚异之,数加赏赐。太翼所言天文之事不可称数,关诸秘密,时莫能闻。后数歳卒于雒阳。耿询字敦信,丹阳人也。滑稽辩给,伎巧絶人。陈后主时,以客从东衡州刺史王勇于岭南。勇卒,询不归。会羣俚反叛,推询为主。柱国王世积讨禽之,罪当诛。自言有巧思,世积释之,以为家奴。久之,见其故人高智寳,以元象直太史。询从之,受天文算术。询创意造浑天仪,不假人力,以水转之,施于闇室中,使智寳外候天时,动合符契。世积知而奏之。高祖配询为官奴,给太史局。后赐蜀王秀从徃益州,秀甚信之。及秀废,复当诛。何稠言耿询之巧思若有神,上于是特原其罪。询作马上刻漏,世称其妙。炀帝即位,进欹器,帝善之,免其奴。歳余,授右尚方署监事。七年,车驾东征,询上言曰:“辽东不可讨,师必无功。”帝大怒,命左右斩之。何稠苦谏,得免。及平壤之败,帝以询言为中,以询守太史丞。宇文化及弑逆之后,从至黎阳,谓其妻曰:“近观人事,逺察天文,宇文必败,李氏当王,吾知所归矣。”谋欲去之,为化及所杀。着《鸟情占》一卷,行于世。

译庾质,字行修,早年就有志向和操守。八岁诵读梁元帝的《元览》《言志》等十篇赋,被授为童子郎,多次升迁至陇州司马。大业初年,授太史令。他操行正直美善,立论忠诚刚直,每当发生灾异,必定指明具体事情,当面陈奏。炀帝多疑忌刻薄,齐王杨暕也受到猜疑。庾质的儿子庾俭当时任齐王属官,皇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侍奉我,竟然让儿子去侍奉齐王。”因此将他外任合水县令。大业八年,皇帝亲自征伐辽东,征召庾质到临渝,问东征能否取胜。庾质回答:“出兵可以取胜,但不希望陛下亲自出征。”皇帝变了脸色说:“朕如今统率军队到了这里,难道还没有见到敌人就自行退兵吗?”庾质说:“希望陛下安坐车驾留在这里,任命将领并授予方略;这件事应当从缓办理,亲征必定无功。”皇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认为此行困难,就留在这里吧。”军队返回后,又授他太史令。大业九年,再次征召高丽,又问:“如今情况怎么样?”庾质仍坚持先前的看法。皇帝怒说:“我亲自出征尚且不能取胜,派别人去难道会成功吗?”皇帝于是出发。后来杨元感反叛,斛斯政逃往高丽,皇帝非常恐惧,于是返回,对庾质说:“你先前不赞成我出征,就是为了这一点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百二十卷、一百四十二卷、八十七卷〕 卢太翼,字协昭,是河间人。本来姓章仇氏,七岁到学馆求学,每天诵读几千字,州里人称他为神童。长大后,广泛通晓群书,尤其擅长占候、算历之术,隐居在白鹿山,后来迁居林虑山茱萸涧;前来受业的人从远方赶来,他起初从不拒绝,后来害怕烦扰,便逃到五台山。那里药物很多,他和几个弟子在岩石下面搭庐居住,认为可以修成神仙。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太翼知道太子一定不能继承皇位,对亲近的人说:“我是被拘逼而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脚步。”太子被废后,太翼因受牵连依法应当处死。高祖爱惜他的才华,把他发配为官奴,过了很久才释放。后来他双目失明,却能用手摸书辨认其中的字。仁寿末年,皇帝将到仁寿宫避暑,太翼坚决劝谏说:“恐怕这次车驾出行后就不能回来。”皇帝大怒,把他关进长安狱中,准备回来后杀他。皇帝到仁寿宫后卧病,临死时命皇太子释放太翼。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反叛,皇帝问太翼对这件事的看法,他回答:“能成什么事呢?”不久,杨谅果然失败。皇帝从容谈论天下姓氏,对太翼说:“你姓章仇,是四岳的后代,与你卢氏同源。”于是赐他姓卢。大业九年,他随车驾到辽东,太翼说:“黎阳有兵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几天后,杨元感果然反叛,消息传来,皇帝非常惊异,多次加以赏赐。太翼所说的天文之事多得无法计算,其中涉及秘密,当时没有人能够听到。后来过了几年,他死在雒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耿询,字敦信,是丹阳人。他诙谐善辩,言辞敏捷,技艺巧思超过常人。陈后主时,他作为宾客随东衡州刺史王勇在岭南。王勇死后,耿询没有返回。适逢各部俚人反叛,推举耿询为首领。柱国王世积讨伐并擒获他,按罪应当处死。耿询自称有巧妙的构思,王世积便释放他,让他做家奴。过了很久,耿询见到旧友高智宝;高智宝凭借天文象数任太史。耿询跟随他学习天文、算术。耿询独出心裁制作浑天仪,不借助人的力量,而用水使它转动;他把仪器放在暗室中,让高智宝在外面观察天时,仪器的运转完全符合天象。王世积知道后上奏。高祖把耿询发配为官奴,供太史局使用。后来又把他赐给蜀王杨秀,让他随往益州,杨秀非常信任他。杨秀被废后,耿询又按罪应当处死。何稠说耿询的巧思如同有神助,皇帝于是特意赦免他的罪。耿询制作了马上刻漏,世人称赞其精妙。炀帝即位后,他进献欹器,皇帝认为很好,免除他的奴籍。一年多后,授右尚方署监事。大业七年,车驾东征,耿询上言说:“辽东不能讨伐,军队一定不会成功。”皇帝大怒,命左右杀他。何稠苦苦劝谏,才使他获免。平壤战败后,皇帝认为耿询的话应验,任命他为太史丞。宇文化及弑杀皇帝发动叛逆后,耿询随他到了黎阳,对妻子说:“近观人事,远察天文,宇文氏必定失败,李氏将要称王,我知道应当归附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耿询谋划要离开宇文化及,却被宇文化及杀死。他著有《鸟情占》一卷,流传于世。来和,字弘顺,是京兆长安人。年轻时喜好相术,所说的事情大多应验。北周大冢宰宇文防把他引入身边,多次升迁至畿伯下大夫,封洹水县男。高祖地位卑微时曾到来和那里,来和说:“您将来应当称王,拥有四海。”高祖任丞相后,授来和仪同。接受禅让即帝位后,进封为子。开皇末年,来和上表陈述自己在高祖潜居时所说的话:“从前陛下在北周时,曾与永富公窦荣定谈及我,说:‘我听说一个人有出行的声势,就能认出这个人。’臣当时便说,您的眼睛像清晨的星星,无所不照;您将来应当拥有天下,希望您能够忍住不要杀人。”建徳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对臣说:‘各位公卿都是你所认识的,隋公的相貌和禄命如何?’臣回答武帝:‘隋公只是守节之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担任将领,战阵无不攻破。’臣就在宫殿东南方把这些话奏闻。陛下说,臣说过的话他没有忘记。第二年,乌丸轨对武帝说:‘隋公不是做人臣的相貌。’武帝不久拿这件事询问臣。臣知道武帝心中有疑虑,便故意回答说:‘他是守节之臣,没有别的异常相貌。’当时王谊、梁彦光等人都知道臣说过这话。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进入,臣在永巷门东北面站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陛下问臣:“我会不会遇到灾祸障碍?”臣奏告陛下:“您的骨相、气色与相理相应,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不久陛下果然总揽百官政务,皇帝大为高兴,提升来和为开府。来和同郡的韩则曾拜访来和,来和给他相面说,四五年后应当得到大官。人们起初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开皇十五年五月韩则去世时,有人问来和原因。来和说:“十五年就是三五,再加五月就是四五;所谓大官,是指大官的棺椁。”来和所说的多是这一类话。他著有《相经》三十卷。道士张宾、焦子顺、雁门人董子华三人,在文帝尚未显贵时,都私下对文帝说:“您将来应当做天子,好好保重自己。”文帝即位后,任张宾为华州刺史,焦子顺为开府,董子华为上仪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来和字▯顺,京兆长安人也。少好相术,所言多验。周大冢宰宇文防引之左右,累迁畿伯下大夫,封洹水县男。高祖微时诣和曰:“公当王有四海。”及为丞相,拜仪同。既受禅,进爵为子。开皇末,和上表自陈龙潜所言:“曰昔陛下在周,与永富公窦荣定语臣曰:‘我闻有行声即识其人。’臣当时即言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建徳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谓臣曰:“诸公皆汝所识,隋公相禄何如?”臣报武帝曰:“隋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阵无不破。”臣即于宫东南奏闻。陛下谓臣此语不忘。明年,乌丸轨言于武帝曰:“隋公非人臣。”帝寻以问臣,臣知帝有疑,臣诡报曰:“是节臣,更无异相。”于时王谊、梁彦光等知臣此语。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入,臣在永巷门东北靣立。陛下问臣曰:“我得无灾鄣不?”臣奏陛下曰:“公骨法气色相应,天命已有付属。”未几遂总百揆,上览之大悦,进位开府。和同郡韩则尝诣和,相和谓之后四五当得大官。人初不知所谓。则至开皇十五年五月终,人问其故。和曰:“十五年为三五,加以五月为四五,大官椁也。”和言多此类,着相经三十卷。道士张賔、焦子顺、鴈门人董子华等,此三人当文帝龙潜时,并私谓帝曰:“公当为天子,善自爱。”及践位,以賔为华州刺史,子顺为开府,子华为上仪同。萧吉字文休,梁武帝兄长沙宣武王懿之孙也。博学多通,尤精隂阳算术。江陵覆亡,归于魏,为仪同。周宣帝时,吉以朝政日乱,上书切谏,帝不纳。高祖受禅,进上仪同,以本官太常,考定古今隂阳书。吉性孤峭,不与公卿相浮沉,又与杨素不恊,由是摈落,郁郁不得志。见上好徴祥之说,欲干没自进,遂矫其迹为悦媚焉。开皇十四年,上书曰:「今年歳在甲寅,十一月朔旦以辛酉为冬至。来年乙卯正月朔旦以庚申为元日。冬至之日,即在朔旦。乐汁图徴云:『天元十一月朔旦冬至,圣王受享祚。』今圣主在位,居天元之首,而朔旦冬至,此庆一也。辛酉之日,即至尊本命,辛徳在丙。此十一月建丙子,酉徳在寅,正月建寅为本命,与月合徳,而居元朔之首,此庆二也。庚申之日,即是行年乙徳在庚,卯徳在申。来年乙卯是行年,与歳徳合,而在元旦之朝,此庆三也。隂阳书云:『年命与歳月合徳者,必有福庆。』洪范传云:『歳之朝,月之朝,日之朝,主王者。』经书并谓三长应之者,延年福吉。况乃甲寅蔀首,十一月阳之始,朔旦冬至,是圣王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歳之首,月之先,朔旦是歳之元,月之朝,日之先,嘉辰之会。而本命为九元之先,行年为三长之首,并与歳月合徳。所以灵寳经云:『角音龙精,其祚曰彊。』来歳年命纳音俱角,厯之与经合符契。又甲寅乙卯天地合也。甲寅之年,以辛酉冬至,来年乙卯以甲子夏至。冬至阳始郊天之日,即是至尊本命,此庆四也。夏至隂始祀地之辰,即是皇后本命,此庆五也。至尊徳并干之覆育,皇后仁同地之载养,所以二仪元气并会本辰。」上览之悦,赐物五百叚。房陵王时为太子,言东宫多鬼魅,防妖数见。上令吉诣东宫禳邪气,于宣慈殿设神坐。有回风从艮地鬼门来,埽太子坐。吉以桃汤苇火驱逐之,风出宫门而止。谢土于未地设。坛为四门,置五帝坐。于时寒,有虾蟆从西门来,入人门,升赤帝坐,还从人门而出,行数步,忽然不见。上大异之,赏赐优洽。又上言太子当不安位,时上隂欲废立,得其言,是之,由此每被顾问。及献皇后崩,上令吉卜择葬所,吉歴筮山原至一处,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具图而奏之上。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高纬父▯,岂不卜乎?国寻灭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当战没。然竟从吉言。表曰:去月十六日,皇后山陵西北,鸡未鸣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属天。东南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有人徃来检校部伍,甚整。日出乃灭。同见者十余人。谨案▯书:云气王与姓相生,大吉。

译萧吉,字文休,是梁武帝兄长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孙子。他学识广博,尤其精通阴阳、算术。江陵覆亡后,归附北魏,任仪同。周宣帝时,萧吉因朝政日益混乱,上书直切劝谏,皇帝没有采纳。高祖受禅即位后,进授上仪同,以原官兼太常,考订古今阴阳之书。萧吉性情孤高峻峭,不与公卿随波浮沉,又与杨素不和,因此受到排斥,郁郁不得志。他见皇帝喜好谈论祥瑞征兆,想借此求得进身,于是改变行迹,迎合取悦皇帝。开皇十四年,上书说:“今年太岁在甲寅,十一月初一清晨以辛酉为冬至;明年乙卯正月初一清晨以庚申为元日。冬至这一天正好在初一清晨。《乐汁图征》说:‘天元十一月初一清晨冬至,圣王接受福禄。’如今圣主在位,处于天元的起点,而初一清晨正逢冬至,这是第一件庆事。辛酉日正是陛下的本命日,辛的德在丙。今年十一月建丙子,酉的德在寅,正月建寅,正与本命相合;又与月份合德,并处在元旦的起点,这是第二件庆事。庚申日正是行年乙的德在庚、卯的德在申。明年乙卯是行年,与岁德相合,又在元旦清晨,这是第三件庆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二年〕 阴阳书说:‘年命与岁月合德的人,必定有福庆。’《洪范传》说:‘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主管王者。’经典都说,三长同时应验的人,能够延年益寿、获得福善吉祥。何况甲寅是蔀首,十一月是阳气的开始,初一清晨又逢冬至,这是圣王的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是一年的开始、月份的先端;初一清晨是岁首、月朝、日出的先端,是美好时辰的会合。而本命是九元的开端,行年是三长的起首,都与岁月合德。因此《灵宝经》说:‘角音为龙精,其福祚曰强。’明年年命的纳音都属角,历法与经书完全相合。又甲寅、乙卯是天地相合。甲寅年以辛酉日为冬至,明年乙卯年以甲子日为夏至。冬至是阳气开始、祭天的日子,正是陛下的本命日,这是第四件庆事;夏至是阴气开始、祭地的时辰,正是皇后的本命日,这是第五件庆事。陛下的德性与天干覆盖养育万物相同,皇后的仁德与大地承载滋养万物相同,所以天地二仪的元气一起会聚在本命日。”皇帝看后很高兴,赐给他财物五百段。房陵王当时任太子,说东宫中有许多鬼魅,妖异之气多次出现。皇帝命萧吉到东宫禳除邪气,在宣慈殿设置神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五月、三十卷〕 有一阵回风从艮地鬼门吹来,扫过太子的座席。萧吉用桃汤和苇火驱逐它,风吹出宫门才停止。在未地设置祭坛谢土。坛设四门,安置五帝神座。当时天气寒冷,有一只虾蟆从西门进来,进入人门,爬上赤帝的座位,又从人门出来,走了几步,忽然不见。皇帝非常惊异,给予萧吉丰厚的赏赐。萧吉又上言说太子将不能安居储位。当时皇帝暗中正想废黜并改立太子,得到萧吉的话后,认为说得对,因此常常召他询问。献皇后去世后,皇帝命萧吉占卜选择陵墓地点。萧吉历经占筮,察看山原,来到一处地方,说占得此地可以保佑二千年,占得此地可以传二百世,并绘成图上奏皇帝。皇帝说:“吉凶由人,不在土地。高纬的父亲下葬时,难道没有占卜吗?国家不久就灭亡了,正如我家的墓地一样。如果说此地不吉,我就不应当成为天子;如果说此地不凶,我的弟弟就不应当战死。然而朕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上表说:“上月十六日,在皇后山陵西北方,鸡尚未鸣时,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面连接到天空。东南方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还有人来往检阅部伍,整齐严明。太阳出来后才消散。共同看见的人有十多人。谨按葬书说:云气的五行之王与姓氏相生,是大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十一月、正月、元日、元十一月〕 如今黑气出现在冬季,五行之王与姓氏相生,这是大吉大利、子孙绵延无疆的征兆。皇帝非常高兴。后来皇帝将要亲自到场发引出殡,萧吉又上奏说:“陛下的本命是辛酉,今年斗魁星和天罡星都临卯、酉。谨按阴阳书,不能临近丧事。”皇帝没有听从。萧吉退下后告诉族人萧平仲:“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谢我,说:‘您先前说我应当成为太子,最终果然应验,我始终不会忘记。如今占卜山陵,务必要让我早日即位;我即位之后,应当用富贵报答您。’我记得,四年以后太子将统治天下;如今山陵的气象已经应验。皇帝又亲临坟墓,征兆更加明显了。而且太子掌权后,隋朝恐怕就要灭亡了吧?应当有真人出现了。我以前欺骗皇帝说占得能保二千年,是指‘三十’这两个字;说传二百世,是取‘世’字的二运。我的话已经应验了,你应当记住。”炀帝即位后,授萧吉太府少卿,加授开府。萧吉曾经经过华阴,看见杨素坟上有白气直冲天空,便秘密告诉皇帝。皇帝问原因,萧吉说:“这是征兆,说明杨素家将有兵祸、灭门之灾;如果改葬,或许可以避免。”皇帝后来从容地对杨元感说:“你应当早些改葬。”杨元感也隐约知道其中缘故,却把这当作吉祥之兆,托言辽东尚未平定,没有闲暇处理私家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正月〕 不久杨元感因反叛而被灭族,皇帝更加相信萧吉。又过了一年多,萧吉死于任上。他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以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诀》一卷、《太一立成》一卷,都在当时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日、五六百步〕

今黑气当冬,王与姓相生,是大吉利,子孙无疆之候也。上大悦。其后上将亲临发殡,吉复奏曰:至尊本命辛酉,今歳斗魁及天罡临卯酉。谨案隂阳书,不得临丧。上不纳,退而告族人萧平仲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公前称我当为太子,竟有验,终不忘也。今卜山陵,务令我早立。我立之后,当以富贵相报。吾记之曰:后四载,太子御天下,今山陵气应。上又临防兆益见矣。且太子得政,隋其亡乎?当有真人出矣。吾前绐云卜年二千者,是三十字也;卜世二百者,取世二运也。吾言信矣,汝其志之。及炀帝嗣位,拜太府少卿,加位开府。尝行经华隂,见杨素冢上有白气属天,密言于帝。帝问其故,吉曰:其候素家当有兵祸灭门之象,改▯者庶可免乎?帝后从容谓杨元感曰:公宜早改▯。元感亦微知其故,以为吉祥,托以辽东未灭,不遑私门之事。未几而元感以反族灭,帝弥信之。后歳余卒官,着《金海》三十卷,《相经要録一卷,《宅经》八卷,《▯经》六卷,《乐谱》二十卷,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诀》一卷,《太一立成》一卷,并行于时。杨伯丑,冯翊武乡人也。好读《易》,隠于华山。开皇初,徴入朝,见公卿不为礼,无贵贱皆汝之,人不能测也。高祖召与语,竟无所答。赐衣服至朝堂,舍之而去。于是被发阳狂,游行市里,形体垢秽,未尝栉沐。时有张永乐者,卖卜京师,伯丑每从之游。永乐为卦有不能决者,伯丑輙为分析爻象,寻幽入微,永乐嗟服,自以为非所及也。伯丑亦开肆卖卜,有人尝失子,就伯丑筮者,卦成,伯丑曰:「汝子在怀逺坊南门东道北壁,上有青裙女子抱之,可徃取也。」如言果得。或有金数两,夫妻共藏之于后,失金,其夫意妻有异志,将逐之,其妻称寃以诣伯丑,伯丑为筮之曰:「金在矣。」悉呼其家人,指一人曰:「可就取。」果得之。又将军许知常问吉凶,伯丑曰:「汝勿东北行,必不得已,当速还,不然者,杨素斩汝头。」未几,上令知常事汉王谅,俄而上崩,谅举兵反,知常逃归京师,知常先与杨素有隙,及素平并州,先访知常将斩之,頼此获免。又有人失马,来诣伯丑卜者,时伯丑为皇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为卿説,且向西市东壁门南第三店,为我买鱼作鲙,当得马矣。」其人如教,湏臾有一人牵所失马而至,遂禽之。崖州尝献径寸珠,其使者隂易之上,心疑焉,召伯丑令筮,伯丑曰:「有物出自水中,质圆而色光,是大珠也,今为人所隠,具言隠者姓名容状。」上如言,薄责之,果得本珠,上竒之,赐帛二十疋。国子祭酒何妥尝诣之论《易》,闻妥之言,倐尔而笑曰:「何用郑元、王弼之言乎?」久之,微有辞答,所説辞义皆异先儒之防,而思理元妙,故论者以为天然独得,非常人所及也。竟以寿终。临孝恭,京兆人也。明天文算术,高祖甚亲遇之。每言灾祥之事,未尝不中。上因令考定隂阳书官。至上,仪同。着《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録》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并行于世。刘祐,荥阳人也。开皇初,为大都督,封索卢县公。其所占候,合如符契。文帝甚亲之。初与张宾、刘辉、马显定歴,后奉诏撰兵书十卷,名曰《金韬》。上善之。复着《隂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元象要记》五卷,《律厯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厯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并行于世。张胄元,渤海蓨人也。博学多通,尤精术数。冀州刺史赵煚荐之。高祖徴,授云骑尉,直太史令,参议律厯事。时軰多出其下,由是太史令刘晖等甚忌之。然晖言多不中,冑元所推步甚精密,上异之。令杨素与术士数人立议六十一事,皆旧法久难通者,令晖与胄元等辩析之。晖杜口,一无所答。胄元通者五十四焉。由是擢拜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赐物千叚。晖及党与八人皆斥逐之。改定新厯,言前厯差一日。内史通事顔慜楚上言曰:“汉时洛下闳改颛顼厯,作太初厯,云后当差一日,八百年当有圣者定之。计今相去七百一十年,术者举其成数,圣者之谓,其在今乎?”上大悦,渐见亲用。胄元所谓厯法与古不同者三事:其一,宋祖冲之于歳周之末,创设差分,冬至渐移,不循旧轨,每四十六年却差一度。至梁虞▯厯法,嫌冲之所差太多,因以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一度。

译杨伯丑,是冯翊郡武乡人。他喜好研读《易经》,隐居在华山。开皇初年,被征召入朝;见到公卿不行礼,不分贵贱都称“你”,人们无法测度他的心思。高祖召他交谈,他竟然一句话也不回答。皇帝赐给他衣服送到朝堂,他却舍弃衣物离去。于是他披散头发,装作疯狂,在市里游走,身体污秽,从不梳洗。当时有个张永乐,在京城卖卦,杨伯丑常跟随他交游。张永乐遇到卦象有不能决断之处,杨伯丑就替他分析爻象,探究幽微,张永乐叹服,自认为远远不及。杨伯丑也开店卖卜。有人曾丢失儿子,来请杨伯丑占筮,卦成后,伯丑说:“你的儿子在怀远坊南门、东道、北墙那里;墙上有个穿青裙的女子抱着他,你可以去把他取回来。”那人按他说的去做,果然找到了孩子。有人得到数两黄金,夫妻共同把它藏起来,后来黄金丢失;丈夫怀疑妻子有了别的心思,想休掉她,妻子含冤到杨伯丑那里,伯丑替她占筮说:“黄金还在。”他把全家人都叫来,指着其中一人说:“可以到他那里去取。”果然找到了黄金。将军许知常询问吉凶,伯丑说:“你不要向东北方走;如果不得不去,就要赶快回来,否则杨素会砍下你的头。” 不久,皇帝命许知常侍奉汉王杨谅。不久皇帝驾崩,杨谅起兵反叛,许知常逃回京城。许知常先前与杨素有嫌隙,等杨素平定并州后,先去寻找许知常,准备杀掉他;许知常依靠这件事得以免死。又有人丢了马,来找杨伯丑占卜。当时伯丑被皇太子召见,正在路上遇到这个人,立即替他作卦。卦成后说:“我没有空为你解释,你暂且到西市东墙门向南第三家店,为我买鱼做鱼脍;这样就能得到马了。”那人按照吩咐去做,片刻后有个人牵着他丢失的马来到那里,于是将那人擒住。崖州曾进献一颗直径一寸的珠子,使者暗中把它换掉,皇帝心中怀疑,召杨伯丑让他占筮。伯丑说:“有东西出自水中,质地圆润而色泽光亮,是一颗大珠子;如今被人藏匿了。”并详细说出藏匿者的姓名、相貌和形状。皇帝按他说的稍加责罚,果然找到了原来的珠子。皇帝认为奇异,赐给他帛二十匹。国子祭酒何妥曾拜访杨伯丑讨论《易经》,杨伯丑听到何妥的话,突然笑着说:“为什么要采用郑玄、王弼的说法呢?”过了很久,才略微作答;他所说的义理都不同于先儒的见解,但思考精深玄妙,所以评论者认为他是天然独得,并非常人所能达到。最终他寿终正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一卷、八卷、六卷、二十卷、二卷〕 临孝恭,是京兆人。他通晓天文、算术,高祖非常亲近礼遇他。每次谈到灾异祥瑞之事,从来没有不应验的。皇帝于是命他考订阴阳之书和相关官员。后来升至仪同。著有《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录》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一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都流传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没过多久,皇上命令知常侍奉汉王谅。不久皇上驾崩,汉王谅起兵反叛,知常逃回京师。知常先前与杨素有嫌隙,等到杨素平定并州后,首先寻找知常,准备杀掉他;知常因而得以逃脱。又有人丢失了马,来到伯丑卜问。当时伯丑被皇太子召见,正在路上遇到此人,立即替他起了一卦。卦成后说:“我没有空闲为你解释,你暂且到西市东壁门往南第三家店,为我买鱼做鱼脍,这样你的马就能找到了。”那人按照他的话去做,不一会儿,有一个人牵着他所丢失的马来到,于是便将那人和马一并擒获。崖州曾经进献一颗直径一寸的珍珠,使者暗中把它换掉后再进献给皇上,皇上心中对此有所怀疑,便召伯丑命他占筮。伯丑说:“有一样东西出自水中,质地圆润而色泽光亮,是一颗大珍珠,如今被人隐藏了,请详细说出隐藏它的人的姓名、相貌和形状。”皇上按照他的话,稍微责罚了使者,果然找回了原来的珍珠。皇上认为这件事很奇异,赏赐给伯丑绢帛二十匹。国子祭酒何妥曾经去拜访伯丑,与他谈论《易经》。伯丑听到何妥的言论,忽然笑着说:“何必采用郑玄、王弼的说法呢?”过了很久,他才略微作答;他所说的辞理和义理,都不同于前代儒者的旨趣,但思考精深、义理玄妙,所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是天然独自有所领悟,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他最终享尽天年而死。临孝恭是京兆人。他精通天文和算术,高祖非常亲近并优待他。他每次谈论灾异和祥瑞之事,从来没有不应验的。皇上于是命令他考订阴阳之书和有关官员的事务,官至仪同。他著有《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录》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一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这些书都流传于世。刘祐,是荥阳人。开皇初年,任大都督,封索卢县公。他所占候推算的结果,都像符契一样吻合。文帝非常亲近他。他起初与张宾、刘辉、马显共同制定历法,后来奉诏撰写兵书十卷,名为《金韬》,皇上认为很好。又撰有《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元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这些书都流传于世。张胄元,是渤海蓨人。他博学多闻,尤其精通术数。冀州刺史赵煚推荐了他。高祖征召他,授予云骑尉,任太史令属官,参与议论律历之事。当时同辈大多不如他,因此太史令刘晖等人非常嫉妒他。然而刘晖的推算多不准确,张胄元的推步却十分精密,皇上对此感到惊异。皇上命杨素与几名术士提出六十一项议题,都是旧法沿用已久而难以通晓的内容,令刘晖与张胄元等人分别辨析。刘晖闭口无言,一点回答也没有;张胄元通晓其中五十四项。因此擢升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兼任太史令,赐物一千段。刘晖及其党羽八人都被斥退。张胄元改订新历,说前历差了一日。内史通事颜敏楚上奏说:“汉代洛下闳改定颛顼历,制定太初历时说,后世将差一日,八百年后应当有圣人加以校定。计算如今距离那时已有七百一十年,术士所说的‘举其成数’,所谓圣人,莫非就在今天吗?”皇上非常高兴,逐渐亲近并任用张胄元。张胄元认为历法与古法不同的地方有三项:第一,宋代祖冲之在岁周末创立差分法,使冬至逐渐移动,不再遵循旧轨,每四十六年退差一度。到梁代虞氏历法时,认为祖冲之的差数太大,于是改为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动一度。

胄元以此二术年限县隔,追检古注所失极多,遂折中两家以为度法,冬至所宿歳别渐移八十三年却行一度,则上合尧时日永星火,次符汉厯宿起牛初,明其前后并皆密当。其二,周马显造丙寅元厯,有隂阳转法,加减章分,进退蚀余,乃推定日,创开此数。当时术者多不能晓,张宾因而用之,莫能考正。胄元以为加时先后逐气参差,就月为断,于理未可。乃因二十四气列其盈缩所出,实由日行迟则月逐日易及,令合朔加时早;日行速则月逐日少迟,令合朔加时晚。检前代加时早晚以为损益之率:日行自秋分已后至春分,其势速,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八十度;自春分已后至秋分,日行迟,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七十六度。每气之下,即其率也。其三,自古诸厯朔望逢交不问内外入限便蚀,张宾立法,创有外限,应蚀不蚀,犹未能明。胄元以日行黄道,歳一周天,月行月道二十七日有余,一周天。月道交络黄道,每行黄道内十三日有竒而出,又行道外十三日有竒而入,终而复始。月经黄道,谓之交。朔望去交前后各五度以下,即为当蚀。若月行内道,则在黄道之北,蚀多有验。月行外道,在黄道之南也,虽遇正交,无由掩映,蚀多不验。遂因前法,别立定限,随交逺近,逐气求差损益蚀分,事皆明着。其超古独异者,有七事。其一,古厯五星行度,皆守恒率,见伏盈缩,悉无格凖。胄元候之,各得真率,合见之数,与古不同。其差多者,至加减三十许日。即如荧惑平晨见在雨水气,即均加二十九日;见在小雪气,则均减二十五日。加减平见以为定见,诸星各有盈缩之数,皆如此例,但差数不同,特其积候所知,时人不能原其防。其二,辰星旧率一终再见,凡诸古厯皆以为然,应见不见,人未能测。胄元积候知辰星一终之中,有时一见,及同类感召相随而出。即如辰星平晨见在雨水者,应见即不见;若平晨见在啓蛰者,去日十八度外,三十六度内,晨有木火土金一星者,亦相随见。其三,古厯步术行有定限,自见已后,依率而推,进退之期,莫知多少。胄元积候知五星迟速留退真数,皆与古法不同,多者差八十余日,留回所在,亦差八十余度。即如荧惑前疾初见在立冬初,则二百五十日行一百七十七度;定见夏至初,则一百七十日行九十二度。追步天验,今古皆密。其四,古厯食分依平即用推验多少,实数罕符。胄元积候知月从木火土金四星行有向背,月向四星即速,背之则迟,皆十五度外及循本率,遂于交分限其多少。其五,古歴加时朔望同术。胄元积候知日蚀所在,随方改变,傍正高下,每处不同,交有浅深迟速亦异,约时立差,皆防天象。其六,古厯交分即为蚀数,去交十四度者,食一分;去交十三度,食二分;去交十度,食三分,每近一度,食益一分。当交即蚀,既其应多少,自古诸厯未悉其原。胄元积候,知当交之中,月掩日不能毕尽,故其蚀反少。去交五六时,月在日内,掩日便尽,故其蚀乃既。自此以后更逺者,其蚀又少。交之前后在冬至皆尔,若近夏至,其率又差。胄元所立蚀分,最为详密。其七古厯二分昼夜皆等,胄元积候知其有差。春秋二分画多夜漏半刻,皆由日行迟疾盈缩,使其然也。凡此胄元独得于心,论者服其精术。大业中卒于官。许智藏,高阳人也。祖道,幼常以母疾,遂览医方,因而究极,时号名医。诫诸子曰:「为人子者,尝膳视药,不知方术,岂谓孝乎?」由是遂世相传授。仕梁,位员外散骑侍郎。父景,武陵王谘议参军。智藏少以医术自逹,仕陈为散骑常侍。陈灭,高祖以为员外散骑侍郎,使诣扬州。会秦王俊有疾,上驰召之。俊夜夣其亡妃崔氏泣曰:「本来相迎,如闻许智藏将至,其人若到,当必相苦,为之柰何?」明夜俊又梦崔氏曰:「妾得计矣,当入灵府中以避之。」及智藏至,为俊诊脉曰:「疾已入心,即当发癎,不可救也。」果如言,俊数月而薨。上竒其妙,赉物百叚。炀帝即位,智藏时致仕,帝每有苦,輙令中使就宅询访,或以轝迎入殿,扶登御牀。智藏为方奏之,用无不效。卒于家,年八十。宗人许澄,亦以医术显。澄父奭,仕梁为中军长史,随柳仲礼入长安,与姚僧垣齐名,拜上仪同三司。澄有学识,传父业,尤尽其妙。歴位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贺川县伯。父子俱以艺术名重于周隋二代,史失其事,故附云。

译张胄元认为这两种方法所定的年限相差悬殊,追查检验古注后发现遗漏很多,于是折中两家,作为推算度数的方法:冬至所在宿每年逐渐移动,八十三年退行一度。这样向上符合尧时白昼变长、火星出现在东方的情形,向下又符合汉历冬至起于牛初宿的位置,说明前后都精密恰当。第二,周代马显制定丙寅元历,设有阴阳转法、加减章分和进退蚀余,于是推定日食,创立了这套数法。当时术士大多不能理解,张宾因而采用它,也没有人能够考订校正。张胄元认为,合朔时刻的早晚随节气而有参差,却以月份作为判断依据,在道理上不可取。于是他根据二十四节气列出日行盈缩的由来:实际是太阳运行迟时,月亮追随太阳,较容易赶上,所以合朔时刻较早;太阳运行快时,月亮追随太阳稍慢,所以合朔时刻较晚。他检验前代合朔时刻早晚,作为增减的比例:太阳从秋分以后到春分,运行较快,一百八十二日运行一百八十度;从春分以后到秋分,太阳运行较慢,一百八十二日运行一百七十六度。每个节气下面,都列有相应的比例。第三,自古以来各种历法遇到朔望与交会,不论交点在内限还是外限,只要进入限度便推定发生日食或月食。张宾制定历法时,创立了外限,认为进入外限也可能不发生食,但仍未能说明其中道理。张胄元认为太阳运行于黄道,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运行于月道,二十七日多运行一周天。月道与黄道相交,月亮运行在黄道以内约十三日多后出来,又在黄道以外运行约十三日多后进入,循环往复。月亮经过黄道,称为交。朔望时距交点前后各五度以内,就属于应当发生食的范围。月亮运行在内道时,位于黄道以北,发生食的情况多能应验;月亮运行在外道时,位于黄道以南,即使遇到正交,也无法遮掩太阳或月亮,所以发生食的情况多不应验。于是他依据前法另立确定的限度,随着交点远近,逐个节气求出差数、增减和食分,一切都说明得很清楚。他超越古人、独有新见的地方有七项。第一,古历推算五星运行度数,都遵守固定比例,对于出现、隐没、盈缩,一概没有准确标准。张胄元观察推候后,各自求得真实比例;与古法所定的出现数不同,差得多的达到加减三十多日。例如荧惑按平均数在雨水节出现,就平均加二十九日;在小雪节出现,就平均减二十五日。把平均出现时刻加减后作为确定的出现时刻,各星都有盈缩之数,都依照这个例子办理,只是差数不同。这些都是他长期积累观测所得,当时人不能推究其中的奥妙。第二,辰星旧有的比例是一周期出现两次,古代各种历法都认为如此;但有时应当出现却没有出现,人们无法测知原因。张胄元经过长期观测,知道辰星一个周期内有时只出现一次,也有因同类星体相互感应而同时出现的情况。例如辰星按平均数在雨水节清晨出现,本应出现时却可能不出现;如果按平均数在惊蛰节清晨出现,距太阳十八度以外、三十六度以内,并且清晨有木、火、土、金四星中的一星出现,辰星也会随之出现。第三,古历推算星体运行有固定限度,从出现以后依照比例推算,进退的期限却不知道究竟相差多少。张胄元经过长期观测,知道五星运行迟速、停留、退行的真实数值,都与古法不同;差得多的超过八十日,停留和回转所在的位置也相差八十多度。例如荧惑前段快速运行、初次出现于立冬初,二百五十日运行一百七十七度;确定的出现时刻在夏至初,则一百七十日运行九十二度。根据天象实际追踪推步,古今都很精密。第四,古历按照食分平均数直接推验食分多少,实际数值很少相符。张胄元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月亮运行时有朝向木、火、土、金四星和背向四星的差别:月亮朝向四星时运行较快,背向时运行较慢,都是在距交点十五度以外,并依循本来的比例,于是按照交分来限定食分多少。第五,古历计算朔望时刻采用同一方法。张胄元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日食发生的地点会随方位改变,偏正、高低各处不同,交会也有浅深、迟速的差异,于是约定时刻并设置差数,全部用来防备天象变化。第六,古历把交分直接作为食分:距交点十四度食一分,距交点十三度食二分,距交点十度食三分,每接近一度,食分增加一分。正当交点时便发生食,至于应当食去多少,自古各种历法都没有完全探明原因。张胄元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正当交点时,月亮遮掩太阳不能完全遮尽,所以食分反而较少;距交点五六度时,月亮在太阳以内,遮掩太阳便能完全遮尽,所以发生全食;从此以后距离交点更远,食分又减少。交点前后在冬至时都是这样;如果接近夏至,比例又有差别。张胄元所制定的食分,最为详密。第七,古历认为春分、秋分昼夜都相等,张胄元经过长期观测,知道二分时也有差别。春秋二分白昼多出夜漏半刻,都是由于太阳运行迟速和盈缩造成的。以上这些都是张胄元独自领会所得,评论者都佩服他的精密术数。大业年间,他死于任上。许智藏,是高阳人。祖父许道,幼年时母亲常生病,于是阅读医方,因而深究医术,当时号称名医。他告诫几个儿子说:‘做人儿子的,应当亲自尝试食物、察看药物;如果不懂医方,怎么能称为孝呢?’因此医术便世代相传。许道在梁任职,官至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许景,任武陵王谘议参军。许智藏年轻时便凭医术显名,在陈任散骑常侍。陈灭亡后,高祖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派他前往扬州。正好秦王杨俊生病,皇上急忙召他前来。杨俊夜里梦见已故妃子崔氏哭着说:‘我本来是来迎接你的,听说许智藏将要到来;这个人若到了,一定会使你受苦,这可怎么办?’第二天夜里杨俊又梦见崔氏说:‘我已经想出办法了,应当进入灵府躲避他。’许智藏到达后,为杨俊诊脉说:‘病已经进入心脏,很快就会发癫,不能救治了。’后来果然如此,杨俊数月后去世。皇上惊异于他的神妙,赏赐物品一百段。炀帝即位时,许智藏已经退休;皇帝每当身体不适,总是派宦官到他家询问,有时用轿子接他入殿,扶他登上御床。许智藏开方进奏,使用后没有不见效的。他死在家中,享年八十岁。同族人许澄,也因医术显名。许澄的父亲许奭,在梁任中军长史,跟随柳仲礼进入长安,与姚僧垣齐名,授上仪同三司。许澄有学问见识,继承父业,尤其精通医术。历任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贺川县伯。父子二人都凭技艺在周、隋两代享有盛名,史书遗漏了他们的事迹,所以附记于此。

万寳常不知何许人也。父大通,从梁将王琳归齐,后谋还江南,事泄伏诛。由是宝常被配为乐户。因妙逹钟律,遍工八音。与人方食,论及声调,时无乐器,宝常因取前食器及杂物以箸扣之,品其高下,宫商毕备,谐于丝竹,大为时人所赏。然歴周隋,俱不得调。开皇初,沛国公郑译等定乐,初为黄钟调。寳常虽为伶人,译等每召与议,然言多不用。后译乐成,奏之上,召宝常问其可不。寳常曰:“此亡国之音,岂陛下所冝闻。”上不悦,宝常因极言乐声哀怨淫放,非雅正之音,请以水尺为律,以调乐器,其声率下郑译调二律,并撰乐谱六十四卷,且论八音旋相为宫法,改▯移柱之变为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律,变化终于一千八百声。时以周礼有旋宫之义,自汉已来知音不能通见,宝常特创其事,皆哂之。至是试令为之,应手成曲,无所疑滞,见者莫不嗟异。于是损益乐器,不可胜纪,其声雅淡,不为时人所好。太常善声者多排毁之。又太子洗马苏防以钟律自命,尤忌寳常。防父威方用事,凡言乐者附之而短寳常。数诣公卿怨望,苏威因诘寳常所为何,所传受。有一沙门谓寳常曰:“上雅好符瑞,有言徴祥者,上皆悦之。先生当言从胡僧受学,云是佛家菩萨所传音律,则上必悦。先生当言所为,可以行矣。”寳常遂如其言以答威。威怒曰:“胡僧所传乃四夷之乐,非中国宜行。”其事竟寝。宝常听太常所奏乐,▯然泣曰:“乐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将尽。”时四海全盛,闻言者皆谓不然。大业之末,其言卒騐。寳常贫而无子,其妻因其卧疾,遂窃其资物而逃。寳常竟饿死,将死取其所著书焚之曰:“何用此为。”见者于火中探得数卷,见行于世。开皇中,郑译、何妥、卢贲、苏防、萧吉并讨论坟籍,撰著乐书,皆为当时所用。至于天然识乐,不及寳常逺矣。安马驹、曹妙逹、王长通、郭令乐。等能造曲,为一时之妙,又习郑声,而寳常所为皆归于雅。此軰虽公议不附寳常,然皆心服,谓以为神。时乐人王令言,亦妙逹音律。大业末,炀帝将幸江都,令言之子尝于户外弹胡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令言时卧室中闻之,惊起曰:「变!变!」急呼其子曰:「此曲兴自早晚?」其子曰:「顷来有之。」令言遂歔欷流涕,谓其子曰:「汝慎无从行,帝必不反。」子问其故,令言曰:「此曲宫声往而不反,宫君也,吾所以知之。」帝竟被弑于江都。何稠,字桂林,西域人。国子祭酒妥之从子也。父通,善琢玉。稠年十余,遇江陵平,随妥入长安。仕周,御饰下士。及高祖为丞相,召补参军,兼掌细作署。开皇中,累迁太府丞。稠博览古图,多识旧物。波斯尝献金线锦袍,组织殊丽,上命稠为之。稠锦成,逾所献者,上甚悦。时中国久絶琉璃作,匠人无敢措意。稠以緑瓷为之,与真不异。寻加员外散骑侍郎。开皇末,桂州俚李光仕为乱,诏稠募讨之。师次衡岭,遣使招其渠帅,洞主莫崇觧兵降款。桂州长史王文同鎻崇诣稠所,稠诈宣言曰:「州县不能绥养,非崇之罪,命释之,引共坐,并从者四人,为设酒食,遣之。」大悦,归洞不设备。稠至五更,掩及其洞,悉发俚兵以临余贼。象州逆帅杜条、辽罗州逆帅庞靖等,相继降款。分遣建州开府梁昵讨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贼帅李大檀,并平之。承制署首领为州县官而还,众皆悦服。有钦州刺史寗猛力,帅众迎军。初,猛力欲图为逆,至是惶惧,请身入朝。稠以其疾笃,示无猜贰,放还州,与约八九月诣京师相见。稠还奏状,上意不怿。其年十月,猛力卒。上谓稠曰:「汝前不将猛力来,今竟死矣。」稠曰:「猛力共臣约,假令身死,当遣子入侍。越人性直,其子必来。」初,猛力临终诫其子长真曰:「我与大使期,不可失信于国士,汝▯我讫,即宜上路。」长真如言入朝,上大悦曰:「何稠着信蛮夷,乃至于此。」以勲授开府。仁寿初,文献皇后崩,稠与宇文恺参典山陵制度。稠性少言,善候上防,由是渐见亲昵。上疾笃,谓稠曰:「汝既曾▯皇后,今我方死,亦宜好安置。嘱此何益,但不能忘怀耳。魂而有知,当相见于地下。」上因揽太子颈曰:「何稠用心,我后事动静,当共平章。」

译万宝常,不知是哪里人。他的父亲万大通跟随梁将王琳归附北齐,后来谋划返回江南,事情泄露后被诛杀。因此万宝常被配入乐户。他精通钟律,八音样样擅长。有一次与人正吃饭,谈到声调,当时没有乐器,万宝常便拿起面前的食器和杂物,用筷子敲击,品评音调高低,宫、商等音都具备,和丝竹乐器的声音相协调,受到当时人的极大赞赏。然而历经周、隋两代,他都没有得到任用。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等人制定乐律,起初采用黄钟调。万宝常虽然只是乐人,郑译等人每次召见他共同讨论,但他的意见大多不被采用。后来郑译的乐律制定完成,奏给皇上,皇上召万宝常询问是否可行。万宝常说:‘这是亡国之音,难道是陛下应该听的吗?’皇上不高兴。万宝常于是极力说明这种乐声哀怨淫放,不是雅正之音,请用水尺作为定律标准来调制乐器;其音调大体比郑译的调低两个律。他又撰写乐谱六十四卷,论述八音轮流相为宫的法则,把改弦移柱的变化改为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律,变化最终达到一千八百声。当时人认为《周礼》中有旋宫之义,但自汉代以来懂音乐的人都不能真正通晓,万宝常特意创制了这套方法,众人都嘲笑他。到这时试着让他演奏,他随手便完成曲调,没有迟疑阻滞,见到的人无不惊叹奇异。于是他对乐器作了许多增减改制,数量多得无法记载;但乐声雅正淡远,不为当时人所喜爱。太常寺中擅长音乐的人大多排斥诋毁他。太子洗马苏防以精通钟律自负,尤其嫉恨万宝常。苏防的父亲苏威当时掌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威来诋毁万宝常。万宝常多次到公卿那里诉说怨恨。苏威于是责问万宝常所作的是什么、传授于谁。有一位沙门对万宝常说:‘皇上素来喜爱符瑞,凡是说祥瑞征兆的,皇上都高兴。先生应当说自己是从胡僧那里学来的,并说这是佛家菩萨传授的音律,那么皇上一定高兴。先生这样说自己所作的乐律,就可以施行了。’万宝常于是照他的话回答苏威。苏威发怒说:‘胡僧所传的是四夷音乐,不是中原应当施行的。’这件事最终被搁置。万宝常听太常寺演奏的音乐,悲伤地哭着说:‘乐声淫邪猛烈而又哀伤,天下不久将要灭亡。’当时四海正全盛,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不可能。大业末年,他的话最终应验。万宝常贫穷而没有儿子,他的妻子趁他卧病在床,偷走他的财物逃走。万宝常最终饿死,临死时拿出自己所著的书烧掉,说:‘留下这些有什么用?’有人从火中抢出几卷,流传于世。开皇年间,郑译、何妥、卢贲、苏防、萧吉共同讨论古代典籍,撰写乐书,都被当时采用。至于天生能够识别音乐的人,远远比不上万宝常。安马驹、曹妙达、王长通、郭令乐等人都能创作乐曲,是一时的高手,又学习郑声;而万宝常所创作的都归于雅正。这些人虽然在公开议论中不支持万宝常,心里却都佩服他,认为他简直神妙。当时乐人王令言也精通音律。大业末年,炀帝将要巡幸江都,王令言的儿子曾在门外弹奏胡琵琶,创作翻调《安公子》曲。王令言当时躺在室内听到,惊起说:‘变了!变了!’急忙叫儿子问:‘这支曲子从什么时候兴起的?’儿子说:‘近来才有。’王令言于是抽泣流泪,对儿子说:‘你千万不要跟随出行,皇帝一定不能回来。’儿子问原因,王令言说:‘这支曲子的宫声只向前行而不返回;宫代表君主,我就是据此知道的。’炀帝最终在江都被杀。何稠,字桂林,是西域人,国子祭酒何妥的侄孙。父亲何通,擅长雕琢玉器。何稠十多岁时,江陵平定,随何妥进入长安。在北周任御饰下士。高祖任丞相时,召他补任参军,兼掌细作署。开皇年间,逐步升任太府丞。何稠博览古代图籍,熟悉许多旧物。波斯曾进献金线锦袍,织法和花纹特别华美,皇上命何稠仿制。何稠织成的锦袍超过波斯所献的,皇上非常高兴。当时中原已经很久没有制造琉璃,工匠没人敢着手制作。何稠用绿瓷制成,和真正的琉璃没有区别。不久加授员外散骑侍郎。开皇末年,桂州俚人李光仕起兵作乱,皇上下诏令何稠招募军队讨伐。军队驻扎衡岭后,他派使者招抚各部首领,洞主莫崇解除武装投降。桂州长史王文同把莫崇锁送到何稠处,何稠假意宣布说:‘州县不能安抚养育百姓,不是莫崇的罪过,命令释放他。’又邀他一同坐下,并让四名随从一起参加,设酒食款待后送走。莫崇非常高兴,回到洞中便不再设防。何稠到五更时分,突然袭击他的洞寨,全部调发俚兵来进攻其他贼众。象州叛帅杜条、辽罗州叛帅庞靖等相继投降。又分别派建州开府梁昵讨伐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伐贼帅李大檀,都平定了。何稠奉皇帝制命,任命各部首领为州县官,然后返回,众人都高兴归服。钦州刺史宁猛力率领部众迎接军队。起初,宁猛力想图谋叛乱,到这时却惊惧不安,请求亲自入朝。何稠认为他病得很重,便表示自己没有猜疑,让他回到州中,并约定八九月间到京师相见。何稠回朝奏报此事,皇上心中不高兴。这年十月,宁猛力去世。皇上对何稠说:‘你先前没有把宁猛力带来,现在他竟然死了。’何稠说:‘宁猛力曾与我约定,即使自己死了,也会派儿子入朝侍奉。越人的性情直率,他的儿子一定会来。’起初,宁猛力临终告诫儿子长真说:‘我和大使有约,不能对国士失信;你把我安葬完,就应当立即上路。’长真照父亲的话入朝,皇上大喜说:‘何稠竟然能使蛮夷信守承诺,达到这种地步。’于是因功授任开府。仁寿初年,文献皇后去世,何稠与宇文恺共同主持山陵制度。何稠性情少言,善于察看皇上的意图,因此逐渐受到亲近。皇上病重时对何稠说:‘你既然曾经安葬皇后,如今我将死,也应当好好安排。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只是我不能忘怀而已。若死后有知,我们应当在地下相见。’皇上于是拉着太子的脖子说:‘何稠是用心办事的人,我死后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同他共同商议。’

大业初,炀帝将幸扬州,勅稠讨阅图籍,造舆服羽仪,送至江都。其日拜太府少卿。稠于是营黄麾三万六千人仗及车舆辇辂、皇后卤簿百官仪服,依期而就,送于江都。所役工十万余人,用金银钱物巨亿计。帝使兵部侍郎胡雅、选部郎薛迈等勾覆,数年方竟,毫厘无舛。稠参防今古,多所改创。魏晋已来,皮弁有缨而无笄导。稠曰:「此古田猎服也,今服以入朝,宜变其制。」故弁施象牙簪导,自稠始也。又从省之服,初无佩绶。稠曰:「此乃晦朔小朝之服,安有人臣谒帝而除去印绶,兼无佩玉之节乎?」乃加兽头小绶及佩一只。旧制五辂于辕上起箱,天子与参乗同在箱内。稠曰:「君臣同所过为相逼,」乃广为盘舆,别构栏楯,侍臣立于其中,于内复起湏弥平坐,天子独居其上。自余麾幢文物,增损极多。帝复令稠造戎车万乗,钩陈八百连。帝善之,以稠守太府卿,后兼领少府监。辽东之役,摄右屯卫将军,领御营弩手三万人。时工部尚书宇文恺造辽水桥不成,师未得济,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而遇害。帝遣稠造桥,二日而就。初,稠制行殿及六合城,至是帝于辽左与贼相对,夜中施之。其城周廻八里,城及女垣合高十仭,上布甲士,立仗建旗,四隅置阙,靣列一观,观下三门,比明而毕。高丽望见,谓若神功。稍加至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遇宇文化及乱,以为工部尚书。及败陷于窦建徳,复为工部尚书舒国公。建徳败归于唐,授少府监,卒。又齐时有河间刘龙者,性彊明,有巧思。齐后主令脩铜雀台,称防,因而歴职通显。及隋文帝践阼,大见亲委,位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之始,与高颎参掌制度,世号为能。大业中有南郡公黄亘及弟衮,俱巧思絶人。炀帝每令其兄弟直少府将作,于时改创多务,亘衮每参典其事。凡有所为,何稠先令亘衮立様,当时工人莫有所损益。亘位朝散大夫,衮散骑侍郎。

通志卷一百八十三<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四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佞幸传第一史记》立《佞幸传》。前汉北齐不易其名。宋曰恩幸臣。后魏曰恩幸。今总曰佞幸。前汉邓通,赵谈,韩嫣,淳于长【张放】董贤【王闳】宋戴法兴【戴明宝董元嗣奚显度】徐爰阮佃夫【干天宝夀寂之姜产之王道隆杨运长】南齐

译大业初年,炀帝将要巡幸扬州,命何稠考察并校阅图籍,制造车舆、服饰和羽仪,送到江都。这一天授任他为太府少卿。何稠于是营造黄麾三万六千人的仪仗,以及车舆、辇辂、皇后的卤簿和百官的仪服,按照期限完成,送到江都。所役使的工匠十万多人,耗用金银钱物以巨亿计。皇帝派兵部侍郎胡雅、选部郎薛迈等人检验核对,过了几年才完成,丝毫没有差错。何稠参考古今制度,作了许多改创。魏晋以来,皮弁有缨而没有笄导。何稠说:‘这是古代田猎时的服饰,如今穿着它入朝,应当改变制度。’于是皮弁上加置象牙簪导,从何稠开始。又按照省服制度,起初没有佩绶。何稠说:‘这是朔日、望日的小朝服,哪有人臣拜见皇帝时除去印绶,而且连佩玉的节制也没有呢?’于是增加兽头小绶和一块佩玉。旧制五辂在车辕上设置车箱,天子与参乘同在箱中。何稠说:‘君臣共处一处,过于相逼。’于是扩大为盘舆,另设栏楯,让侍臣站在其中;车内又设置须弥平座,天子独自坐在上面。其余麾幢、仪仗器物等,增减改制很多。皇帝又命何稠制造戎车一万辆、钩陈八百连。皇帝认为做得很好,让何稠代理太府卿,后来又兼任少府监。辽东战役时,何稠代理右屯卫将军,统领御营弩手三万人。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修造辽水桥没有成功,军队无法渡过,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此遇害。皇帝派何稠造桥,两天便完成。起初,何稠制造行殿和六合城,到这时皇帝在辽水以东与敌军对峙,便在夜间设置起来。城周长八里,城墙和女墙共高十仞,城上布置披甲士兵,排列仪仗、树立旗帜,四角设置阙门,正面排列一座观,观下有三门,到天亮时便全部完成。高丽远远望见,以为是神力建成。后来逐渐升至右光禄大夫,随从皇帝巡幸江都,遇到宇文化及发动叛乱,被任为工部尚书。后来战败,陷于窦建德,又任工部尚书、舒国公。窦建德战败后归附唐朝,何稠被授少府监,去世。北齐时又有河间人刘龙,性情强明,富有巧思。齐后主命他修建铜雀台,称赞他的才能,因此历任官职,通达显贵。隋文帝即位后,对他非常亲信委任,官至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开始时,他与高颎共同掌管制度,世人称道其才能。大业年间,有南郡公黄亘及其弟黄衮,都有超人的巧思。炀帝常命黄亘兄弟在少府、将作任职。当时改制创制的事务很多,黄亘、黄衮常参与主持。凡是有所制作,何稠总是先让黄亘、黄衮制作样式,当时的工匠没有人能够加以增减。黄亘官至朝散大夫,黄衮官至散骑侍郎。《通志》卷一百八十三。《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四。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佞幸传》第一。《史记》设立《佞幸传》。前汉、北齐没有改动这个名称。宋代称为“恩幸臣”,后魏称为“恩幸”。现在统称为“佞幸”。前汉。邓通、赵谈、韩嫣、淳于长【张放】、董贤【王闳】。宋。戴法兴【戴明宝、董元嗣、奚显度】、徐爰、阮佃夫【干天宝、寿寂之、姜产之、王道隆、杨运长】。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