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八

译列传第十八。后汉。李通、王常、邓晨、来歙（曾孙为历）、邓禹（邓禹的孙子是邓康，儿子是邓训，邓训的儿子是邓骘，邓骘的哥哥是邓宏，朱宠）、寇恂（曾孙是寇荣）、冯异、岑彭（元孙是岑熙）、贾复（儿子是贾宗）、吴汉、盖延、陈俊、臧宫。李通，字次元，是南阳郡宛县人。家族世代以经商致富，成为当地的著姓。他的父亲李守身高九尺，容貌非常奇异，性情严肃刚毅，居家时就像在官府一样。李守起初侍奉刘歆，喜好星象、历法和图谶之学，后来成为王莽的宗卿师。李通也担任五威将军的属官，出任巫县县丞，以能干闻名。王莽末年，百姓忧愁怨恨，李通平素听父亲李守说过图谶中的话：“刘氏将重新兴起，李氏将成为辅佐。”这句话一直暗藏在心中。况且他家居住富裕安逸，是乡里的豪强，因此不愿做官，便自行辞职回家。到下江、新市军队起兵，南阳骚动时，李通的堂弟李轶也一向喜欢做事，于是两人共同商议说：“如今四方扰乱，新室将要灭亡，汉朝应当重新兴起。南阳的宗室中只有伯升兄弟，广泛爱护、容纳众人，可以和他们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这也是我的想法。”当时光武帝因躲避事端住在宛县，李通听说后，立即派李轶前去迎接光武。光武起初认为李通是士人君子，彼此仰慕，所以前去答谢。两人见面后，交谈了很久，握手相处极为欢畅。李通于是详细说明图谶中的事情。光武起初很不以为然，不敢接受这件事。当时李守在长安，光武便暗中观察李通说：“既然这样，那么李守这个宗卿师该怎么办呢？”李通说：“我已经有办法了。” 李通于是又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光武深知李通的意图后，便与他结盟约定，计划在材官举行大规模骑士演习的那天，劫持前队大夫和属正，借此号令众人。于是派光武和李轶回舂陵起兵响应，又派堂兄的儿子李季前往长安，把事情告知李守。李季在路上病死了，李守秘密得知此事，想逃走归附光武；他一向和同乡黄显交好。当时黄显任中郎将，听说后对李守说：“如今关门戒备森严，您的相貌雄伟非凡，难道想凭这个平安通过吗？不如到宫阙前自行归降。事情还没有败露，或许可以免祸。”李守听从了他的计策，便上书请求归死。奏章还没有得到答复，他被留在宫阙之下。图谶之事被察觉后，李通得以逃走。王莽听说后，便把李守囚禁在狱中。黄显替他请求说：“李守听说儿子无罪，不敢逃亡。李守以忠义自信，归命于宫阙。臣黄显愿意把李守作为人质一同向东去，晓谕他的儿子；如果他果真悖逆，就让李守面向北方自刎，以谢皇帝的大恩。”王莽认为他说得对。前队大夫又上奏李通起兵的情况，王莽震怒，想杀李守；黄显据理力争，于是两人一同被杀。李守留在长安的家属也全部被杀，南阳又杀了李通兄弟及宗族六十四人，尸体全都焚烧在宛县市中。当时汉军也已经大规模集结，李通与光武、李轶在棘阳会合，于是共同击败王莽的前队军，杀死甄阜、梁邱赐。更始帝即位后，任命李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李通随他到长安，又改任大将军、西平王。李轶为舞阴王。李通的堂弟李松任丞相。更始帝派李通持节出使。李通回来镇守荆州，便娶了光武帝的妹妹伯姬，即宁平公主。光武帝即位后，征召李通任卫尉。建武二年，封为固始侯，任命为大司农。光武帝每次征讨四方，常让李通留守京师，镇抚百姓，修建宫室，兴办学校。建武五年春，李通代替王梁任前将军。六年夏，兼任破奸将军，率领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兵马，进攻汉中的贼军。公孙述派兵前来救援，李通等在西城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回来后屯田于顺阳。当时天下大体平定，李通想避开荣宠，便以疾病上书请求退休。诏书下达后，公卿群臣议论此事。大司徒侯霸等说：“王莽篡夺汉朝，使天下倾覆混乱。李通胸怀伊尹、吕尚、萧何、曹参那样的谋略，制定大计，扶助神灵，辅佐成就圣德，毁家为国，舍身奉主，具有扶危存亡的义举，功德最高，天下都知道。如今李通因天下平定而谦让辞职，安定时不忘危险，应该让李通留在职任上治病；如果想去做诸侯，不能答应。” 于是诏令李通安心接受医药，按时处理政务。这年夏天，召见并任命他为大司空。李通以平民身份首先倡导义举，帮助成就大业，又因为娶了宁平公主，所以特别受到亲近和重视。然而他性情谦恭，常想避开权势，平素又有消渴病，自从担任宰相后便以病谢绝、不处理政务，连续多年请求退休。皇帝每次都优厚宠待他，让他以公位回家养病。李通又坚决推辞，过了两年皇帝才同意。他交上大司空的印绶，以特进身份入朝奉命。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封皇子，皇帝感念李通最先创立大谋，当天就封李通的小儿子李雄为召陵侯。皇帝每次到南阳，常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李通父亲的坟墓。建武十八年，李通去世，谥号为恭侯。皇帝和皇后亲自前往吊唁并送葬。儿子李音继承爵位。李音去世，儿子李定继承。李定去世，儿子李黄继承。李黄去世，儿子李寿继承。李轶后来被朱鲔杀死，更始帝失败后，李松战死，只有李通能够以功名善终。永平年间，显宗到宛县，下诏让各支李氏随安众宗室前来会见，并接受赏赐，恩宠十分深厚。王常，字颜卿，是颍川郡武阳县人。王莽末年，他为弟弟报仇，逃亡到江夏。过了很久，他和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县绿林山中起兵，聚集数万人，王常任偏裨将军，进攻附近各县。后来王常与成丹、张卬分别进入南郡蓝口，号称下江兵。王莽派严尤、陈茂击败他们，王常与成丹、张卬收集散兵进入蒌谿，在钟龙一带抢掠，队伍又重新振作起来。他们率军在上唐与荆州牧交战，将其大败，于是向北到达宜秋。这时汉军与新市、平林军队一同在小长安战败，都想解散离去。伯升听说下江军在宜秋，便与光武、李通一同来到王常营垒，说希望见下江军中的一位贤将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同推举王常接见伯升。伯升向王常说明合纵联合的好处。王常大悟，说：“王莽篡夺并杀害汉室，残暴虐待天下，百姓思念汉朝，所以豪杰纷纷起兵。如今刘氏重新兴起，就是真正的君主；如果确实想献身为国效力，辅佐成就大功……”伯升说：“如果事情成功，难道我敢独自享有吗？”于是和王常深深结交后离去。王常回来，把这些话完整地告诉成丹、张卬。成丹、张卬依仗自己的部众，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就应当各自做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王常心中独自归向汉室，于是逐渐劝说他们的将帅道：“从前成帝、哀帝衰微而没有后嗣，所以王莽得以乘隙篡位。王莽已经拥有天下后，政令苛刻残酷，逐渐失去了百姓的拥护。

译百姓歌唱并思念汉朝，并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们这些人才能借此机会起兵。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要除去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要授予的。举办公事大业，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能成功。如果依仗强力和勇武，任性妄为，即使取得天下，也一定会再次失去。凭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到了覆灭的地步，何况如今我们这些平民聚集在草泽之间，如果这样做，那就是自取灭亡。现在南阳各支刘氏举全族起兵，观察前来商议事情的人，都有深谋远虑，具备王公之才；和他们联合，一定能成就大功。这正是上天在保佑我们。下江各位将领虽然刚强而见识少，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入不义之中。愿意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随即率兵与汉军以及新市、平林军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协力，锐气更加旺盛，便一同进军，击败并杀死甄阜、梁邱赐以及其他将领。商议拥立宗室时，只有王常与南阳士大夫意见相同，想拥立伯升，但朱鲔、张卬等人不同意。更始帝即位后，任命王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另行巡视汝南、沛郡，后来回到昆阳，与光武共同击败王寻、王邑。更始帝向西迁都长安，任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事务，准许他专断赏罚，封为邓王，食邑八县，并赐姓刘。王常性情恭敬俭朴，遵守法度，南方人都称赞他。更始帝失败后，建武二年夏，王常带着妻子儿女到洛阳，脱去上衣请罪归降。光武帝见到王常，非常高兴并慰劳他说：“王廷尉，辛苦了！我常常想起过去我们一起经历艰难困苦，哪一天忘记过呢？怎么一去不回，难道违背了平生的誓言吗？”王常叩头谢罪说：“臣蒙受大命，得以凭借鞭策托身于陛下。最初在宜秋相遇，后来在昆阳会合，幸赖陛下神威，便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关系。更始帝不估量臣的才智，任命我治理南州；遭遇赤眉之乱后，失意绝望，以为天下又失去了纲纪。听说陛下在河北即位，臣心中豁然开朗、眼界明亮；如今得以朝见宫阙，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帝笑着说：“我只是和廷尉开玩笑罢了。见到廷尉，我就不担心南方了。”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官员大规模会聚，向群臣详细说明：“王常以平民身份兴起义兵，明白天命，所以更始帝封他为知命侯。他和我在军中相遇，尤其厚爱友善，因此特加赏赐，任命为左曹，封山桑侯。”后来皇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诸将，辅佐汉室，意志坚如金石，真是忠臣。” 当天升任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向南进攻邓奉、董防，并令各位将领都归他统率。又下诏让他向北进攻河间、渔阳，平定各处聚集的武装。建武五年秋，王常进攻湖陵，又与皇帝在任城会合，因而跟随皇帝击败苏茂、庞萌，进而攻打下邳。王常的部队负责城门，交战一天数次，贼军败退进入城中，王常追逼到城上，城内箭如雨下。皇帝带一百多骑兵从城南高处观察王常作战，见其战斗十分奋勇，便派中黄门传诏让他撤回，贼军于是投降。王常又另率骑都尉王霸共同平定沛郡贼军。建武六年春，召回洛阳，皇帝让夫人在舞阳迎接王常；王常回家祭扫祖坟，然后向西屯驻长安，抵御隗嚣。建武七年，派使者持玺书当面任命王常为横野大将军，地位高于其他将领，和他们分席而坐。王常另行进攻，在朝那击败隗嚣的将领高峻；隗嚣派将领经过乌氏时，王常拦截并击败他们，又转而降服保塞羌各营堡，全都平定。建武九年，进攻内黄的贼军，击败并使其投降。后来向北屯驻故安，抵御卢芳。建武十二年，王常在屯驻地去世，谥号为节侯。儿子王广继承爵位。建武三十年，改封为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因与楚王案件牵连，封国被废除。邓晨，字伟卿，是南阳郡新野县人。家族世代担任二千石官员，父亲邓宏任豫章都尉。邓晨起初娶光武帝的姐姐元为妻。王莽末年，世祖曾和哥哥伯升以及邓晨一起到宛县，与穰县人蔡少公等谈论图谶。蔡少公颇通图谶，说刘秀应当成为天子。有人说：“这难道是国师公刘秀吗？”光武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只有邓晨心中暗自高兴。后来光武和家属到新野躲避官吏，住在邓晨家中，两人十分亲近友爱。邓晨于是对光武说：“王莽悖逆暴虐，大热天还杀人，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了。上次在宛县相会时，难道只有我应当响应吗？”光武笑而不答。汉军起兵后，邓晨带着宾客在棘阳起兵。汉军在小长安战败，许多将领的家属都失散了；光武骑一匹马独自逃走，遇到妹妹伯姬，便和她共骑逃跑。继续向前又遇到元，便催促她上马。元用手推辞说：“你们走吧，不能相救，不要让两个人都陷入危险。”正好追兵赶到，元和三个女儿都遇害。汉军退守棘阳，新野县令却玷污邓晨的宅第，焚烧他的祖坟墓地，宗族都愤怒地说：“家里本来富足，为什么要跟着妇人的家人一起陷入汤镬？”邓晨始终没有怨恨的神色。更始帝即位后，任命邓晨为偏将军，他与光武一起攻取颍川，夜间一同出昆阳城，击败王寻、王邑；又另行巡视阳翟以东直到京密一带，全都攻下。更始帝向北迁都洛阳，任命邓晨为常山太守。正逢王郎反叛，光武从蓟县逃到信都，邓晨也从小路赶到钜鹿城下会合，自请跟随光武攻打邯郸。光武说：“伟卿以一人跟随我，不如以一个郡作为我北方道路上的主人。”于是派邓晨回到郡中。光武在冀州追击铜马、高胡贼军时，邓晨派出积射士一千人，又运送物资供应军队，使军需不断。光武即位后，封邓晨为房子侯。皇帝又感伤姐姐死于乱兵，追封并谥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县城西面建立庙宇；封邓晨的长子邓泛为吴房侯，以供奉公主的祠庙。建武三年，召回京师，多次召见他，谈论旧交和往日情谊以取乐。邓晨从容地对皇帝说：“我终于能够辩解了。”皇帝大笑。邓晨跟随皇帝到章陵，任光禄大夫，持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人平定邵陵、新息的贼军。建武四年，随皇帝到寿春，留下镇守九江。邓晨喜欢郡守的职务，因此又任中山太守，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常常被评为冀州最优等。建武十三年，改封为南防侯，入朝奉请，又任汝南太守。建武十八年，皇帝出行到章陵，召邓晨代理廷尉事务。邓晨随皇帝到新野，置酒畅饮，皇帝赏赐他数百十万钱，又派他回到郡中。

译邓晨兴修鸿郤陂，开垦出数千顷田地，使汝地富足，鱼稻丰盛；这些富饶还流布到其他郡。第二年，确定封邓晨为西华侯，又召回朝廷奉请。建武二十五年去世。诏令派中谒者按照公主官属的礼仪，招迎新野长公主的魂，与邓晨合葬在北邙。皇帝乘舆和中宫亲自到场送葬，谥号为惠侯。小儿子邓棠继承爵位，后来改封武当侯。邓棠去世，儿子邓固继承；邓固去世，儿子邓国继承；邓国去世，儿子邓福继承。永建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来歙，字君叔，是南阳郡新野县人。六世祖来汉有才力，汉武帝时以光禄大夫身份辅佐楼船将军杨仆，攻破南越和朝鲜。父亲来仲，汉哀帝时任谏议大夫，娶光武帝的祖姑，生下来歙。光武帝非常亲近敬重他，曾多次和他一同往来长安。汉军起兵后，王莽因为来歙是刘氏的外亲，便将他逮捕囚禁；宾客共同劫夺，才使他得以逃脱。更始帝即位后，任命来歙为属吏，来歙随军进入关中，多次上书陈述政事但不被采纳，便以病离职。来歙的妹妹是汉中王刘嘉的妻子，刘嘉派人迎接来歙，于是来歙南下到汉中。更始帝失败后，来歙劝刘嘉归附光武帝，便和刘嘉一同向东到洛阳。皇帝见到来歙非常高兴，立即脱下衣服给他穿上，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当时皇帝正把陇、蜀视为忧患，对来歙说：“如今西州还没有归附，子阳已经称帝，道路遥远险阻，各位将领正忙于谋划关中以东和西州的策略，我还不知道该任用谁，你有什么计策呢？”来歙于是主动请求说：“臣曾经在长安与隗嚣相遇。此人起初以汉室为名义起兵，如今陛下圣德兴盛，臣希望奉行陛下的威命，拿着明确可信的文书去开导他，隗嚣一定会束手归降；这样一来，公孙述自取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不值得谋划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建武三年，来歙首次出使隗嚣。建武五年，他再次持节护送马援，趁机把玺书交给隗嚣。回来后，又前往劝说隗嚣，隗嚣于是派儿子隗恂跟随来歙入朝做人质，任命来歙为中郎将。山东大体平定后，皇帝谋划向西收编隗嚣的军队，一同讨伐蜀地，又派来歙前去晓谕隗嚣。隗嚣的将领王元劝说隗嚣，设置许多疑虑和借口，使他长久犹豫不决。来歙一向刚强坚毅，于是愤怒地责备隗嚣说：“国家认为您能够辨别善恶、认识兴亡，所以用亲笔信把心意完全告诉您。您如果推诚尽忠，派伯春来做人质，这就是君臣之间互相信任的表现。如今反而听信奸佞迷惑的话，采取灭族的计策，背叛君主、辜负儿子，难道是违背忠信吗？吉凶的决定就在今天。”来歙想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进入部众中调集兵马，准备杀死来歙。来歙慢慢拄着节杖登车离去。隗嚣更加愤怒，王元劝隗嚣杀死来歙，隗嚣派牛邯带兵包围看守他。隗嚣的将领王遵劝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要谨慎对待权柄和名望，治家的要害怕怨恨加重灾祸。两者都谨慎对待，臣下就会服从命令；轻易招致怨祸，自身就会受到灾殃。如今将军把儿子送到汉朝做人质，内心却怀有别的意图，这是在名分和权柄上违逆了。外面已经有人议论将要谋害汉使，这是在招致怨祸。古代各国交战，使者处于交战双方之间，所以重视信用、珍惜和好，而不把使者用于作战。何况他奉王命而来，又凭借重要人质作为凭证，怎么能侵犯他呢？君叔单车远道出使，而且还是陛下的外甥。杀害他对汉朝没有损害，却会随之导致全族灭亡。从前宋国拘押楚国使者，后来就有析骸易子的灾祸。小国尚且不能侮辱，何况是万乘之主，又加上伯春的性命托付呢？来歙讲信义，言行没有违背；他往来陈述的事情，都可以查验。西州士大夫信任敬重他，多替他说话，所以他得以免死向东归来。建武八年，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击略阳。祭遵在路上生病返回，分派精兵跟随来歙，共二千多人，砍山开路，从番须回中直达略阳，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于是占据了略阳城。隗嚣大惊说：“这也太神奇了！” 于是隗嚣调集数万兵力，包围略阳，砍山修筑堤坝，引水灌城。来歙与将士拼死守城，箭用尽后，就拆毁房屋、砍断木材制作武器。隗嚣调动全部精锐猛烈进攻，从春天一直到秋天，士卒疲惫不堪。皇帝于是大规模征发关东军队，亲自向陇地进发。隗嚣的军队溃败逃走，包围解除。皇帝于是设宴大规模聚会，慰劳赏赐来歙，给他安排在分席而坐、位次在各将领右边的位置。赏赐来歙的妻子缣帛一千匹。诏令他留屯长安，全面监督保护各位将领。来歙于是上书说：“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二郡作为屏障，所以能够延长性命、暂时喘息。如今两郡已经平定，公孙述的智谋计策就穷尽了。应该增加挑选兵马，储备粮草物资。从前赵国的将帅多是商人，高祖用重赏悬赏他们。如今西州刚刚被攻破，士卒饥饿，如果用钱财粮食招募，他们的部众就可以聚集起来。臣知道国家供给的地方不止一处，用度不足，但这是不得已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大规模转运粮食，诏令来歙率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大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进入天水，击败公孙述的将领田弇、赵匡。第二年，进攻落门，隗嚣的党羽周宗、赵恢以及天水所属各县都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起初，王莽时期羌人和俘虏多有反叛，隗嚣招抚并笼络他们的酋长豪帅，于是能够为己所用。隗嚣灭亡后，五谿、先零等部落多次侵扰掠夺，都修筑营垒沟堑自守，州郡无法讨伐。来歙于是大力修造攻城器具，率领盖延、刘尚以及太中大夫马援等人，进军金城攻打羌人，将其大败，斩杀俘获数千人，缴获牛羊一万多头、粮食数十万斛。又击败襄武的贼人傅栗卿等。陇西虽然平定，但饥饿流亡的人接连不断。来歙于是打开仓库，向各县转运粮食来赈济他们。于是陇西终于安定，凉州也恢复了流通。建武十一年，来歙与盖延、马成进攻公孙述的将领王元、环安，在河池、下辩攻陷其城。乘胜进入蜀地，蜀人非常恐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伤势未致命，便骑马召来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伏地悲痛，不能抬头仰视。来歙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军怎么能这样！如今使者中了刺客的刀，没法报效国家，所以召你来，是想把军务托付给你；你反而像女子小儿一样哭泣吗？”刀刃虽然还在自己身上，来歙却不能命令军队斩杀盖延。盖延收住眼泪，勉强起身，接受了他的告诫。来歙亲自写表章说：“臣在夜深人静以后，被什么人刺伤，刀刃刺中了臣的要害？

译臣不敢顾惜自己的性命，只恨奉行职务不能称职，因而使朝廷蒙羞。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刚正不阿，可以任用，愿陛下裁察。此外臣的兄弟不肖，终究恐怕会获罪，陛下如果哀怜臣，请多加赐教和督责。”写完后，他放下笔，拔刀自杀。皇帝听说后大惊，读到表章时流泪，派太中大夫送来歙中郎将、征羌侯的印绶，谥号为节侯。派谒者护送丧事。丧柩返回洛阳时，皇帝乘舆穿着缟素亲临吊唁并送葬。因为来歙有平定羌人和陇地的功劳，所以把汝南郡当乡县改为征羌国。儿子来褒继承爵位。建武十三年，皇帝赞赏来歙的忠贞节操，又封来歙的弟弟来由为宜西侯。来褒的儿子来棱娶显宗的女儿武安公主。来棱早逝，来褒去世后，以来棱的儿子来历继承爵位。来历，字伯珍，年少时继承爵位；因为是公主的儿子，永元年间任侍中监羽林右骑。永初三年，升任射声校尉。永宁元年，代替冯石任执金吾。延光元年，尊奉来历的母亲为长公主。延光二年，升任太仆。第二年，中常侍樊丰与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恽等共同诬陷太尉杨震，杨震于是自杀。来历对御史虞诩说：“耿宝凭借外戚舅父的亲属关系，所受荣宠过于厚重，却不思报答国家恩典，反而依附奸臣，诬奏杨公，伤害忠良；他的天灾也将要到了。” 于是来历断绝与周广、谢恽的交往。当时皇太子因惊吓患病，心神不安，暂时避居在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的住宅。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认为王圣住宅刚刚修缮，触犯了土地禁忌，不宜长久居住。王圣和她的女儿王永与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王男、邴吉等人彼此诋毁。王圣、王永于是诬陷王男、邴吉，把他们囚禁起来直到死亡，家属迁徙到北景。太子思念王男等人，多次为他们叹息。江京、樊丰害怕将来受祸，便凭空捏造罪名，构陷太子和东宫官属。皇帝震怒，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商议废立太子。耿宝等迎合皇帝的意旨，都认为太子应当废黜。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论说：“经书说，年纪不到十五岁，过错不在本人；况且王男、邴吉的谋划，皇太子也可能并不知道。应当选择忠良担任保傅，用礼义辅导他。废立太子事关重大，确实应当承蒙圣恩，暂缓决定。”皇帝不听，当天便废太子为济阴王。当时监视太子家属的宦官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人，都因无罪被迁徙到朔方。来历于是联合光禄勋祋讽、宗正刘祎、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持书侍御史龚调、羽林右监孔显、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闱、长乐未央厩令郑安世等十多人，一同到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错。龚调依据法律为太子申明，认为王男、邴吉犯罪，皇太子不应因此获罪。皇帝和身边的人为此忧虑，于是派中常侍奉诏威胁群臣说：“父子一体，是自然天性；为了天下，以义割断亲情。”来历、祋讽等人不懂大典，却和一群小人共同喧哗，表面上显得忠直，内心却希望得到日后的福祉，粉饰邪说、违背道义，难道是侍奉君主的礼节吗？朝廷广泛开通进言的道路，所以暂且一概宽贷；如果还执迷不悟，就应当按照刑书公开惩处。”进谏的人无不变色。薛皓先叩头说：“确实应当遵从明诏。”来历愤怒地在朝廷上责问薛皓：“刚才共同进谏，为什么现在又背弃它？大臣乘坐朝车，参与国家政事，难道本来就可以这样反复吗？”于是众人逐渐自行退去。只有来历独自守在宫阙前，连续多日不肯离开。皇帝大怒，于是免去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其封国租税，并贬黜公主，使她不能入宫朝见。来历于是闭门不出，不与亲戚交往。当时人因此震惊恐惧。皇帝去世后，阎太后起用来历为将作大匠。顺帝即位，朝廷都称赞他是社稷之臣，于是升任卫尉。祋讽、刘祎、闾丘弘等先已去世，皇帝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朱伥、施延、陈光、赵代等人也都任公卿，担任职务。王男、邴吉的家属被召回京师，受到优厚赏赐。籍建、高梵等人也都得到显赫的升迁。永建元年，任命来历为车骑将军；他的弟弟来祉任步兵校尉，来超任黄门侍郎。永建三年，母亲长公主去世，来历称病回到府第；服丧期满后，重新任大鸿胪。阳嘉二年，在任职期间去世，儿子来定继承爵位。来定娶安帝的妹妹平氏长公主为妻。顺帝时任虎贲中郎将。来定去世，儿子来虎继承。桓帝时任屯骑校尉。他的弟弟来祉，字季德，年少时喜好学习，礼贤下士，开设馆舍收养门徒，年纪轻轻便历任显要官职。灵帝时两次升迁，任司空。邓禹，字仲华，是南阳郡新野县人。十三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到长安求学。当时光武帝也在京师游学，邓禹虽然年幼，但见到光武，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于是亲近依附他。几年后邓禹回到家乡。汉军起兵、更始帝即位后，豪杰大多推荐举荐邓禹，邓禹不肯跟从。后来听说光武在河北安抚聚集军民，便拄杖向北渡河，在邺县追上光武。光武见到他非常高兴，对他说：“我已经获得专断封爵任官的权力，你远道而来，难道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想。”光武说：“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邓禹说：“只希望明公的威德遍及四海，我能够效尽微薄之力，使功名流传在史册上罢了。”光武笑了，于是留他住宿，私下交谈。邓禹便进言说：“更始帝虽然定都关西，如今山东还没有安定，赤眉、青犊之类的军队，动辄有数万人；三辅地区又有人纷纷假称名号、成群起兵。更始帝还没有遭受挫败，却不能亲自听取和决断政事；各位将领都是平庸之人骤然起兵，志向只在财货，争相使用武力，早晚只求自己痛快罢了，并没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想要尊奉君主安定百姓的人。四方分崩离析，形势已经很明显。明公虽然建立了藩屏辅佐的功劳，恐怕仍然不能成就事业。

译现在的计策，没有比延揽英雄、努力使百姓欢悦、建立汉高祖的功业、拯救万民性命更好的了。以明公的谋虑，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光武非常高兴，于是让身边的人称邓禹为“邓将军”，常让他住在军中，与他共同谋划计议。王郎起兵后，光武从蓟县到信都，派邓禹发动紧急征召，得到数千人，命他亲自统率，另行进攻广阳，随光武到广阿。光武多次登上城楼，展开舆地图，指给邓禹看，说：“天下的郡国就像这样，如今才得到其中一个。你先前说以我的谋略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为什么呢？”邓禹说：“如今海内混乱，百姓思念明君，就像婴儿思慕慈母一样。古代兴起在于德行，德行厚薄不以土地大小来决定。”光武很高兴。当时任用将领时，许多事情都向邓禹询问；邓禹每次推荐人才，都与其才干相称，光武认为他善于识人。光武让邓禹另率骑兵，与盖延等人在清阳攻打铜马军。盖延等人先到，交战不利，退回城中据守，被贼军包围。邓禹于是进军交战，大败贼军，活捉其大将。邓禹跟随光武追击贼军到满阳，连续取得大胜、俘获众多，北州大体平定。赤眉军向西进入关中后，更始帝派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以及各位将领分据河东、弘农抵御赤眉。赤眉军大规模集结，王匡等人不能抵挡。光武认为赤眉一定会攻破长安，想乘机兼并关中，但当时山东还有战事，不知该把这件事交给谁；因为邓禹深沉有远大气度，所以把向西讨伐的谋略交给他，任命为前将军，持节。光武从部下中分出精兵二万人，派邓禹向西进入关中，命他自行选择偏将、裨将以下能够一同出征的人。于是任命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宗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防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率军向西进发。建武元年正月，邓禹从箕关将要进入河东，河东都尉守关不让进。邓禹攻打十天，攻破关口，缴获辎重一千多辆。接着包围安邑数月，未能攻下。更始帝的大将军樊参率一万人渡过大阳，想进攻邓禹；邓禹派将领在解县以南迎击，大败樊参，斩下他的首级。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联合十多万军队，再次共同攻击邓禹。邓禹军队战事不利，樊崇战死。正好天黑，战斗结束，军师韩歆和各位将领见军势已经受挫，都劝邓禹连夜撤走，邓禹不听。第二天是癸亥日，王匡等人认为六甲穷日不宜出兵，没有出战，邓禹因此得以重新整顿军队、约束部众。第二天早晨，王匡出动全部军队进攻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擅自行动。王匡等到了营垒下面，邓禹便传令各将击鼓，一同进攻，大败王匡。王匡等人都弃军逃走。邓禹率领轻骑兵急追，俘获刘均、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疆，全都斩杀。缴获节六枚、印绶五百件，兵器多得无法计数，于是平定河东。邓禹奉行皇帝的权宜诏令，任命李文为河东太守，又全部改置所属各县的县令、县长，以此镇抚河东。当月，光武帝在鄗县即位，派使者持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食邑一万户。当时邓禹二十四岁，于是渡过汾阴河进入夏阳。更始帝的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率十万部众，与左冯翊的军队在衙县共同抵御邓禹，邓禹又击败并赶走他们。这时赤眉军进入长安。此时三辅地区接连战败，赤眉军所到之处残杀劫掠，百姓不知归附何处；听说邓禹乘胜连战皆捷，而且军队行军有纪律，便都扶老携幼、背负物品迎接他的军队，投降的人每天有数千，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每到一处，便停下车、停止仪仗来慰劳归附者，父老儿童、披发老人挤满车下，无不感动喜悦，于是邓禹的声名震动关西。皇帝嘉奖他，多次赐书褒美。各位将领和豪杰都劝邓禹直接进攻长安，邓禹说：“不是这样。如今我们的部众虽然很多，但能作战的人很少；前方没有可以依靠的积蓄，后方也没有转运粮饷的资粮。赤眉军刚刚攻下长安，财富充足，锋锐不可抵挡。盗贼群起，本来就没有长远的打算；财物粮食虽然很多，变故却无穷无尽，哪里能够长久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大、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们暂且停止进兵，在北地休整军队，就地取粮养兵，观察赤眉的弱点，然后才可以谋取长安。”于是邓禹率军到栒邑。邓禹所到之处，都击败赤眉的别部将领，各营垒以及郡县全都开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派儿子带着檄文向邓禹投降，邓禹派人送他到京师。皇帝认为关中还没有平定，而邓禹长期不进兵，便下诏责令说：“司徒是尧，逃贼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应当及时进军讨伐，镇抚西京，以系住百姓的心。”邓禹仍坚持原来的意见，于是分派将军另行进攻上郡各县，又征发兵力、运送粮食，返回大要；派冯愔、宗歆守卫栒邑。两人争夺权力，互相攻打，冯愔于是杀死宗歆，随即反过来攻击邓禹。邓禹派使者把情况上报。皇帝问使者：“冯愔亲近宠爱的人是谁？”使者回答：“护军黄防。”皇帝估计冯愔与黄防不能长久和睦，势必互相冲突，于是答复邓禹说：“能制伏冯愔的，必定是黄防。”便派尚书宗广持节去招降黄防。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捉住冯愔，率领他的部众归罪于更始帝。将领王匡、胡殷、成丹等都到宗广那里投降，和宗广一同向东返回，走到安邑路上时想逃走，宗广把他们全部斩杀。冯愔到洛阳后，得到赦免，没有被杀。建武二年春，派使者重新封邓禹为梁侯，食邑四县。当时赤眉军向西逃到扶风，邓禹到长安，在昆明池驻军，拜谒高祖庙，派使者把十一位皇帝的神主送到洛阳，巡行各帝陵园，并设置官吏士卒守护。邓禹率军在蓝田与延岑交战，没有取胜，便再次到云阳取粮。汉中王刘嘉到邓禹处投降，刘嘉的丞相李宝傲慢无礼，邓禹将他斩杀。李宝的弟弟收集李宝的部曲攻击邓禹，杀死将军耿防。自从冯愔反叛后，邓禹的威势逐渐受损，又缺乏粮食，归附者离散，赤眉军又进入长安。邓禹与赤眉交战失败，逃到高陵，士卒饥饿，只能吃枣和野菜。皇帝于是召邓禹返回，下诏说：“赤眉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用一根鞭子就能击打他们，不是各位将领需要忧虑的事，不得再擅自进军。”邓禹因多次受命却没有成功而惭愧，又因为饥饿而被迫寻求交战，往往不能取胜。建武三年春，他与车骑将军邓弘进攻赤眉，终于被赤眉击败，部众全部死散，只有他和二十四名骑兵返回宜阳，向皇帝交还大司徒、梁侯的印绶请罪。

译皇帝下诏归还他的侯爵印绶，几个月后任命他为右将军。延岑在东阳战败后，便与秦丰联合。建武四年春，再次在顺阳一带侵扰，皇帝派邓禹统领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在邓县击败延岑，追到武当，又再次击败他。延岑逃往汉中，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建武十三年，天下平定，各位功臣都增加户邑，确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皇帝因邓禹功劳高，封他的弟弟邓宽为明亲侯。后来左右将军的官职被撤销，邓禹以特进身份入朝奉请。邓禹内心文明通达，行为忠厚淳朴而完备，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天下平定后，他常想远离名声和权势。他有十三个儿子，让每人各自掌握一种技艺；整治闺门，教育抚养子孙，足以成为后世的榜样。他使用封国的资财，不经营产业谋取利益，皇帝更加敬重他。中元元年，邓禹再次代理司徒事务，跟随皇帝向东巡狩，祭封泰山。显宗即位后，认为邓禹是先帝的元勋，任命他为太傅，召见时让他面向东而坐，对他十分尊敬宠爱。过了一年多，邓禹卧病不起，皇帝多次亲自前往问候，并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永平元年，邓禹五十七岁去世，谥号为元侯。皇帝把邓禹的封国分为三个封国：长子邓震为高密侯，邓袭为昌安侯，邓珍为夷安侯。禹的小儿子鸿喜好筹划谋略。永平年间，朝廷任命他为小侯，引入宫中参与商议边疆事务。皇帝认为他有才能，授任将兵长史，率领五营士卒屯驻雁门。肃宗时，他任度辽将军。永元年间，他与大将军窦宪一同出兵攻打匈奴，立有功劳，被征召任行车骑将军；出塞追击反叛的胡人逢侯时，因军队逗留不进而获罪下狱，死于狱中。高密侯震去世，儿子干继承爵位。干娶显宗的女儿沁水公主为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之事败露，干的堂兄奉因是皇后的舅父而被诛杀，干也因牵连获罪，封国被废除。元兴元年，和帝恢复干原有的封国，授任侍中。干去世，儿子成继承爵位。成去世，儿子褒继承爵位，娶安帝的妹妹舞阴长公主为妻。桓帝时任少府。褒去世，长子某继承爵位，幼子昌承袭母亲的爵位，成为舞阴侯，授任黄门侍郎。昌安侯袭继承爵位，儿子藩也娶显宗的女儿平臯长公主为妻，和帝时任侍中。夷安侯珍的儿子康，年少时就有操守品行；其兄良承袭爵位但没有后代，永初六年，朝廷让康承继封爵为夷安侯。当时凡是承继封爵的人都只能享用原封国一半的租税，康因是皇太后的亲属，唯独享用三分之二的租税，并以侍祠侯的身份任越骑校尉。康因为太后长久临朝执政，宗族权势盛大而满盈，多次上书长乐宫，劝谏说应当尊崇皇室，主动削弱私人的权势，言辞十分恳切。太后不听从，康心中忧虑恐惧。永宁元年，他便以有病为由辞谢，不再入朝。太后派宦官去询问他。当时宫人进出宫廷，大多能够在其中毁谤或称誉他人；其中年长资深的宫人都说，这个宦官是中大人派来的，原来是康家过去的婢女，也自行与中大人相通。康听说后斥责她说：“你出自我家，竟敢这样吗！”婢女怨恨愤怒地回去，诬告康假称有病，而且言语不恭敬。太后大怒，于是免去康的官职，遣送他回封国，断绝他的宗室属籍。等到他的堂兄骘被诛杀，安帝征召康任侍中。顺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太仆，他以方正著称，声望在朝廷中很高，后来因病免官，加位特进。阳嘉三年去世，谥号义侯。禹有六个儿子。其子训，字平叔，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不喜欢文学，禹常常责怪他。显宗初年即位，任命他为郎中；他乐于施惠，礼贤下士，士大夫大多归附于他。永平年间，朝廷治理滹沱河、石臼河，从都虑直到羊肠仓，想使漕运通达太原。官吏百姓苦于劳役，连年不能成功；运输所经过的险隘有三百八十九处，前后淹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建初三年，授训为谒者，派他监督掌管此事。训考察衡量并加以校正，知道这项大工程难以建成，便把全部情况上奏。肃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这项劳役，改用驴车运输，每年节省费用以亿万计，并使数千名劳役人员得以保全性命。适逢上谷太守任兴想诛杀赤沙乌桓人，他们因此怨恨并图谋反叛，朝廷下诏让训率黎阳营士卒屯驻狐奴，以防备他们发生变乱。训安抚边地百姓，幽州部众都归附于他。六年，升任护乌桓校尉。黎阳的旧部属和旧友中，有许多人携带老幼，乐意跟随训迁居边地。鲜卑听说他的威望和恩德，都不敢向南靠近塞下。八年，舞阴公主的儿子梁扈获罪，训因私下与梁扈通信而获罪，被征召免官，回到乡里。元和三年，卢水胡反叛，任训为谒者，他乘驿传车赶到武威，授任张掖太守。章和二年，护降校尉张纡诱骗并诛杀烧当种羌人迷吾等，由此各部羌人非常愤怒，谋划报仇，朝廷为此忧虑。公卿推举训取代张纡任校尉。各部羌人激愤，于是互相解除仇怨，结盟防备，交换人质并盟誓诅咒，共有四万多人，约定等冰面融化后渡河攻打训。此前，小月氏胡人分居塞内，能作战的有二三千骑兵，都勇猛强健；他们每次与羌人交战，常常以少胜多。虽然他们一向反复摇摆，汉朝也时常利用他们的力量。当时迷吾的儿子迷唐另行与武威种羌合兵一万骑，来到塞下，却不敢攻打训，先想胁迫月氏胡人。训加强护卫并拖延此事，令他们不能交战。议论这件事的人都认为，羌人与胡人相互攻打，对官府有利，以夷攻夷，不应加以禁止和保护。训说：“不是这样。如今张纡失信，使各部羌人大举骚动；如果按照常规驻兵，兵力不会少于两万人，转运费用会耗尽府库，凉州官吏百姓的性命也会悬于一线。推究各部胡人之所以难以得到他们的真心，都是因为恩惠和信用不够深厚。现在趁他们处境危急，用德行安抚怀柔他们，也许能够得到他们的效用。”于是下令打开城门和他所居住的园门，把各部胡人的妻子儿女全都赶入其中，严密派兵守卫。羌人抢掠不到任何东西，又不敢逼迫各部胡人，于是立即撤走。从此湟中各部胡人都说：“汉家常常想让我们互相争斗，这次邓使君却用恩德和信用对待我们，打开城门让我们的妻子儿女进来，我们才得以全家欢喜。”他们叩头说：“只听从使君的命令。”训于是抚养其中数百名年轻勇士，把他们编为义从。羌人和胡人的习俗以病死为耻，每当患病临近危急时，往往用刀自刺。训听说有人患病危重，便总是把他拘持捆绑起来，不给他兵刃，而让医生用药救治；病愈的人不止一个，男女老幼都很高兴。于是训赏赐贿赂各部羌人，让他们互相招引。迷唐的伯父名叫迷吾，便率领他的母亲以及本族八百户人家从塞外前来投降。训于是调发湟中的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斩杀俘获六百多人，得到马、牛、羊一万多头。

译迷唐于是离去，大榆、小榆居住地以及颇岩谷的部众全都被击破离散。那年春天，迷唐又想回到旧地从事农耕，训便调发湟中六千人，命长史任尚率领他们，把皮革缝制成船，放在箄中渡河，袭击迷唐的聚落，斩获了许多大首领。又追逐败逃的敌军；任尚等人在夜间遭到羌人攻击，于是义从的羌胡人合力击破他们，前后斩首一千八百多人，俘获两千人，得到马、牛、羊三万多头，迷唐一个部族几乎全被消灭。迷唐于是收拢残余部众，远远迁移聚落，向西走了一千多里，各个依附的部落和小部族都背叛了他。烧当部的豪帅东号叩头归顺，愿以死效忠，其余人都到塞门表示诚意并交纳人质。于是训安抚接纳归附者，威望信用大为传播，便停止驻兵，让各部都回到所属郡，只留下三千多名弛刑徒，分派他们屯田，为贫苦百姓耕种，并修理城郭、坞壁而已。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率兵镇守武威，窦宪认为训通晓羌胡事务和谋略，上书请求与他一同出行。训起初厚待马氏，并不为窦氏诸人亲近；等到窦宪被诛杀，因此没有受到牵连。训内心宽厚，能够容纳众人，但对家庭内务十分严厉，兄弟们无不敬畏他；他的几个儿子进来拜见时，他从未赐给座席，却总是以温和的脸色接待他们。永元四年冬，训在任所病逝，时年五十三岁。官吏百姓以及羌胡人都爱惜他，早晚前来凭吊的每天有数千人。戎人的习俗认为父母去世时悲伤哭泣是可耻的，平时都骑马唱歌；等听说训去世，无不放声号哭，有的甚至用刀割伤自己，又刺杀自己的犬、马、牛、羊，说：“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都跟着死罢了。”先前的乌桓官吏士卒都奔走上路，甚至使城郭空虚，官吏拘捕他们不让走，把情况报告给校尉徐傿。徐傿叹息说：“这是义行。”于是释放了他们。此后家家都为训建立祠庙，每当有人患病，就到那里祈祷求福。元兴元年，和帝因为训是皇后的父亲，派谒者持符节到训的墓地，赐策书追封，谥号为平寿敬侯。中宫亲自临吊，百官为他服丧。训有五个儿子：骘、京、悝、▯、阊。骘字昭伯，年轻时被大将军窦宪征召到府中；等到他的妹妹成为贵人，骘兄弟都被授为郎中。贵人立为皇后，就是和熹皇后。骘三次升迁，任虎贲中郎将；京、悝、▯、阊都任黄门侍郎。京去世。延平元年，朝廷任命骘为车骑将军，仪制待遇与三公相同，这是从骘开始的。悝任虎贲中郎将，▯、阊都任侍中。殇帝去世，太后与骘等人共同决定国策，拥立安帝。悝升任城门校尉，▯任虎贲中郎将。和帝去世以后，骘兄弟常常居住在宫禁之中。骘谦逊，不愿长久留在宫中，多次请求回到府第。一年多以后，太后才答应他。永初元年，封骘为上蔡侯，悝为叶侯，▯为西平侯，阊为西华侯，食邑各一万户。骘因参与决定拥立安帝有功，增加食邑三千户。骘等人推辞谦让而未获准，于是躲避使者，辗转来到宫阙，上疏陈述自己的诚意。太后不听，骘连续上疏五六次，才得到允许。后来凉州诸部的羌人反叛，西州动荡，朝廷为此忧虑。于是下诏让骘率领左右羽林军、北军五校士卒以及各部兵马攻打他们。车驾到平乐观，设宴送骘西行，屯驻汉阳；派征西校尉任尚、从事中郎司马钧与羌人交战，大败。当时由于转运困乏，百姓苦于劳役，冬天征召骘班师。朝廷因为太后的缘故，派五官中郎将迎接骘并授任他为大将军。军队到达河南时，派大鸿胪亲自迎接，中常侍带着牛和酒到郊外慰劳，王侯、公主以下的人都在道路上等候。骘到达后，朝廷大规模会见群臣，赏赐束帛和车马，恩宠荣耀显赫，光彩震动京城内外。当时正逢元初年间的灾荒，士人百姓饥荒，死亡者接连不断，盗贼纷纷起兵，四方夷族侵扰反叛。骘等人崇尚节俭，停止劳役，推举天下贤士何熙、祋讽、羊浸、李郃、陶敦等人列于朝廷，又征召杨震、朱宠、陈禅置于幕府，因此天下重新安定。永初四年，骘的母亲新野君卧病不起，骘兄弟一同上书请求回去侍奉供养。太后认为阊年纪最小，孝行尤其显著，特意准许他回去，并赐给他安车驷马。新野君去世后，骘等人又请求辞官回去服丧，连续上书，太后答应了。骘等人回到乡里后，一同居住在家中守丧。阊极为孝顺，瘦得只剩骨架，在当时很有名声。服丧期满后，太后下诏劝告骘回朝辅佐政务，并重新授予他原来的封爵。骘等人叩头坚决推辞，太后才作罢。于是他们一同奉朝请，官位次序在三公之下，享受特进侯的待遇。皇帝有重大政事时，他们才到朝堂与公卿共同谋议。元初三年，▯去世。太后穿齐衰服，皇帝穿丝麻丧服并住宿在丧期中，亲临他的府第。▯年轻时学习欧阳《尚书》，并在宫禁中教授皇帝，宫中的许多儒生都归附于他。临病时留下遗言，要求全部采用平常服装安葬，不得使用锦衣玉匣。主管官员上奏，建议追赠▯骠骑将军，给予特进、西平侯的地位。太后追念▯的遗志，不给他增加赠官和衣服，只赏赐钱一千万、布一万匹。骘等人又推辞不接受。太后下诏让大鸿胪持节到▯的灵柩前，封他的儿子广徳为西平侯。将要下葬时，主管官员又上奏，请调发五营轻车骑士，礼仪仿照霍光的旧例；太后都不听，只允许使用白色车盖和两名骑兵，由门生弟子牵引送葬。后来因为广徳身为皇帝老师，分出西平国的都乡，封广徳的弟弟甫徳为都乡侯。永初四年，又封京的儿子、黄门侍郎珍为阳安侯，食邑三千五百户。五年，悝、阊相继去世，都留下遗言要求薄葬，不接受爵位和追赠，太后都听从了。于是封悝的儿子广宗为叶侯，封阊的儿子忠为西华侯。自从祖父禹教训子孙以来，他们都遵守法度，深深告诫窦氏，约束整肃宗族，闭门安静居处。骘的儿子、侍中凤，曾经给尚书郎张龛写信，请托说郎中马融应当在台阁任职。又有中郎将任尚曾赠送马给凤，后来任尚因截断盗取军粮获罪，被用槛车押送到廷尉。凤害怕事情泄露，先向骘自首。骘畏惧太后，于是剃去妻子和凤的头发，以此谢罪，天下人都称赞他。建光元年，太后去世，还没有完成大殓，皇帝又重申先前的命令，封骘为上蔡侯，授予特进的地位。皇帝年少时号称聪明敏锐，长大后却多有不德之行；他的乳母王圣见太后长久不归还政权，担心皇帝会被废黜或另立，便常与中黄门李闺等人在皇帝身边窥伺。太后去世后，宫人中先前受过惩罚的人怀有怨恨，于是诬告悝、▯、阊先前曾跟随尚书邓访查取废黜皇帝的旧例，图谋拥立平原王。皇帝得知后更加愤怒，命主管官员上奏说悝等人犯有大逆无道之罪，于是废黜西平侯广徳、叶侯广宗、西华侯忠、阳安侯珍、都乡侯甫徳，全部降为庶人。

译骘因为没有参与谋划，只被免去特进的身份，遣送回封国；宗族成员全都被免官，回到原籍郡，骘等人的财产、田地和宅第也被没收入官，将邓访及其家属迁往远郡。郡县官吏逼迫很急，广宗和忠都自杀了。后来又改封骘为罗侯，骘与儿子凤一同绝食而死。骘的堂弟河南尹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遵、将作大匠畅也都自杀。只有广徳兄弟因为母亲阎氏是皇亲，得以留在京师。大司农朱宠痛惜骘无罪而遭祸，于是袒露上身，抬着棺材上书，为骘追诉说：“我私下思量，和熹皇后的圣明仁善之德，足以成为汉代的文母；她的兄弟忠诚孝顺，同心忧国，宗庙有了主人，王室依赖他们。功业成就后主动退身，谦让国位，圣明时代的外戚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本应享有积善行谦的福佑，却横遭宫人片面之辞陷害。那些能言善辩而阴险的人颠倒国家，罪行没有得到申明证实，案件也没有经过审讯查问，竟使骘等人遭受如此残酷而滥加的祸害；一家七人都不能保全性命，尸骸流离，含冤的魂魄不能归返，既违逆上天又使人感伤，天下都为之丧气。应当收回他们的遗骸归葬坟墓，抚恤树立他们留下的孤儿，恢复宗族的承继，以血食祭祀来慰谢亡灵。”朱宠知道自己的话说得过于恳切，便主动到廷尉自首，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乡。百姓大多替骘称冤，皇帝的想法也有所醒悟，于是责备州郡官吏，将骘等人改葬在洛阳北芒旧墓地。公卿都来为他服丧，无不悲伤。皇帝下诏派使者用中牢祭祀他，骘的各位堂兄弟也都回到京师。顺帝即位后，追念并感激太后的恩德，怜悯骘无罪受害，于是下诏让宗正恢复大将军邓骘宗亲的身份，内外朝见都依照旧例。骘兄弟的儿子及门客、从属共十二人，全都任命为郎中。提拔朱宠为太尉，录尚书事。朱宠字仲威，是京兆人。起初被骘征召到府中，逐渐升任颍川太守，以善于治理闻名。任太尉后，封安乡侯，朝廷对他给予很优厚的礼遇。广徳早年去世，甫徳后来被重新征召为开封令；他学习并传承父亲的事业，母亲去世后便不再做官。阊的妻子耿氏有节操，痛惜邓氏被诛杀废黜；儿子忠早年去世，于是抚养河南尹豹的儿子作为阊的后嗣。耿氏教他读书学习，他终于以学识广博著称。永寿年间，他与伏无忌、延笃在东观著书，官至屯骑校尉。禹的曾孙香，他的女儿成为桓帝的皇后；桓帝又让度辽将军遵的儿子万世承袭封爵为南乡侯，任河南尹。等到皇后被废，万世下狱而死，其余宗亲都重新回到原籍郡。邓氏自中兴以来，历代受到宠信尊贵，共有二十九人封侯，二人任公，十三人任大将军以下的高级官职，十四人任中二千石，二十二人任列校，四十八人任州郡牧守，其余担任侍中、将军、大夫、郎、谒者的更是数不胜数，东汉京城中没有哪一家能与他们相比。寇恂字子翼，是上谷郡昌平人。世代都是著名的大姓。寇恂起初任郡功曹，太守耿况非常器重他。王莽失败，更始帝即位，派使者巡行郡国说：“先投降的人恢复原有爵位。”寇恂跟随耿况在边界迎接使者，耿况交上印绶，使者收下后，住了一夜仍没有归还的意思。寇恂带兵进去拜见，请使者归还印绶，使者不答应，说：“我是天王的使者，功曹难道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使君，只是深深痛惜您的谋划不周。如今天下大致安定，但国家的信用还没有宣扬开来。使君持符节奉命来到四方，各郡国无不伸长脖子、侧耳倾听，望见风声便归命于朝廷。现在刚到上谷，先毁坏了重大的信用，挫伤归附朝廷的心意，造成离心反叛的间隙，将来凭什么号令其他郡国呢？况且耿府君长期在上谷任职，早已受到官吏百姓亲近；现在更换他，即使得到贤能之人，仓促之间也不会安定；如果不是贤能之人，只会重新造成混乱。替使君考虑，不如恢复他的职务，以此安定百姓。”使者不回答，寇恂便呵斥左右，命他们按照使者的命令召来耿况。耿况到后，寇恂上前取来印绶，给耿况佩戴上，使者不得已，只好承奉皇帝的制命授予耿况。耿况接受后回去了。王郎起兵后，派将领巡行上谷，形势紧急，耿况发兵。寇恂与门下掾闵业一同劝耿况说：“邯郸方面突然兴起的势力，很难相信他们会真心归顺。过去王莽时期最难对付的，只有刘伯升一人。如今听说大司马刘公是伯升的同母弟，尊重贤能、礼遇士人，士人多归附他，可以依附他。”耿况说：“邯郸现在正强盛，我们的力量不能单独抵挡，怎么办？”寇恂说：“如今上谷完整富足，拥有一万名控弦骑兵，举全郡的资财，可以慎重选择去留。”寇恂请求向东与渔阳约定共同进退，齐心聚集兵力，邯郸就不足以图谋了。耿况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寇恂到渔阳与彭宠结盟谋划。寇恂回到昌平后，袭击邯郸使者，将其杀死，夺取其军队；随后与耿况的儿子耿弇等人一同向南，在广阿追上光武帝。光武帝任命寇恂为偏将军，封号承义侯。寇恂跟随光武帝击破各路盗贼，多次与邓禹谋议，邓禹认为他非同寻常，便送上牛和酒与他交好。光武帝向南平定河内，而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人率重兵据守洛阳，并州也还没有安定。光武帝为派谁守河内而为难，问邓禹说：“诸位将领中谁可以守河内？”邓禹说：“从前高祖把关中交给萧何治理，从此不再有西顾之忧，所以能够专心经营山东，最终成就大业。如今河内以黄河为险固，户口富足，向北通达上党，向南逼近洛阳。寇恂文武才干都很完备，有治理百姓、统率众人的才能，除了这个人没有谁可以任用。” 光武帝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光武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足，我将凭借这里兴起。从前高祖把萧何留在关中，如今我把河内托付给你，你要坚守并负责转运供应，充足军粮，激励士卒马匹，防备阻挡其他军队，不让他们向北渡河罢了。”光武帝于是再次向北征讨燕、代，寇恂移书所属各县，讲习兵法，练习射箭，砍伐淇园的竹子制成箭一百多万支，养马二千匹，收取租税四百万斛，转运来供给军队。朱鲔听说光武帝向北进军，河内孤立，便派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彊率三万多兵渡过巩河攻打温县。檄书送到，寇恂立即整顿军队奔驰出发，并传告所属各县发兵，在温县城下防守。军吏都劝谏说：“如今洛阳的军队渡过黄河，前后不断，应该等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后才能出战。”寇恂说：“温县是河内的屏障，失去温县，河内就无法守住。”于是奔驰前往。第二天交战时，偏将军冯异派来的救兵以及各县军队正好到达，士卒战马从四面汇集，旗帜遮蔽原野。寇恂于是命令士卒登城，击鼓喧呼，大声说道：“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后，阵势动摇。寇恂趁机冲击，大败苏茂，追到洛阳，最终斩杀贾彊。

译苏茂军队投河溺死的有数千人，被活捉的有一万多人。寇恂与冯异渡河后返回。从此洛阳震惊恐惧，白天也关闭城门。当时光武帝传闻朱鲔已攻破河内，不久寇恂的檄书送到，光武帝大喜说：“我就知道寇子翼是可以任用的。”各位将军祝贺，便上奏尊号，于是光武帝即位。那时军粮缺乏，寇恂用辇车双驾马匹转运粮食，前后不断，甚至拿尚书省储存的一升一斗粮食来供给百官。皇帝多次下策书慰劳问候。寇恂同门弟子、茂陵人董崇劝寇恂说：“皇上刚刚即位，四方还没有平定，而您在这时据有大郡，内得人心，外面击破苏茂，威势震动邻近敌人，这正是谗人侧目、怨祸将至的时候。从前萧何守卫关中，听从鲍生的劝告而使高祖高兴。如今您所统领的都是宗族兄弟，难道不应当把前人的遭遇作为镜鉴吗？”寇恂认为他说得对，便称病不处理政务。皇帝将要攻打洛阳，先到河内，寇恂请求随军，皇帝说：“河内还不能离开。”寇恂多次坚决请求，皇帝不答应，于是派哥哥的儿子寇、姐姐的儿子谷崇率领突骑，愿意充当军队先锋。皇帝认为很好，都任命为偏将军。建武二年，寇恂因拘系审问上书的人而获罪免官。当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集一万多人，与密县人贾期联合起兵作乱。寇恂免官几个月后，又被任命为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一同进攻他们。几个月后斩杀贾期，郡中全部平定。封寇恂为雍奴侯，食邑一万户。执金吾贾复驻在汝南，他的部将曾在颍川杀人，寇恂将其逮捕关进狱中。当时政权刚刚建立，军营犯法通常大多互相包容，寇恂却把他在市上处死。贾复认为这是使自己蒙羞，回军经过颍川时，对身边人说：“我与寇恂同列将帅，如今却被他陷害。大丈夫哪有怀着侵害和怨恨而不解决的？这次见到寇恂，我一定亲手杀了他。”寇恂知道他的谋划，不想与他相见。谷崇说：“我是将领，能够佩剑侍立在您身旁，万一发生变故，足以抵挡他。”寇恂说：“不是这样。从前蔺相如不怕秦王，却向廉颇屈服，是为了国家。小小的赵国尚且有这样的道义，我怎么可以忘掉国家大事呢？”于是命令所属各县准备丰盛的供具，储备酒浆；执金吾到达边界时，每个人都准备了两个人的饭食。寇恂于是出城到路上迎接，假称有病而返回。贾复整顿军队想追赶他，但官吏士卒都喝醉了，于是贾复经过而去。寇恂派谷崇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达后，皇帝召见他；当时贾复已经先在座，想起身回避。皇帝说：“天下还没有平定，两只老虎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朕来为你们分解这件事。”于是两人同席尽情欢乐，随后同乘一辆车出宫，结为朋友而离去。寇恂回到颍川任职三年后，皇帝派使者到任所授予他汝南太守之职，又派骠骑将军杜茂率兵帮助寇恂讨伐盗贼；盗贼被清除，郡中平安无事。寇恂一向喜好学习，于是修建乡校，教育学生，聘请精通《左氏春秋》的人，亲自接受他的教导。建武七年，接替朱浮任执金吾。第二年，随从皇帝车驾攻打隗嚣，而颍川盗贼群起。皇帝于是率军返回，对寇恂说：“颍川靠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我只是想到，只有你能够平定它。你从九卿的职位再次出任地方官，由此可见你忧虑国事。”寇恂回答说：“颍川人轻捷浮躁，听说陛下远行越过险阻，在陇、蜀有事，所以狂妄奸猾之徒乘机相互误导罢了。如果听说皇帝车驾向南，他们一定会惊恐地归顺赴死。臣愿意手执利兵为先锋。”当天皇帝车驾南征，寇恂随行到颍川，盗贼全部投降，但皇帝最终没有任命他为颍川太守。百姓在道路上拦住车驾说：“希望陛下再借给我们寇君一年。”于是把寇恂留在长社，镇抚官吏百姓，接受其余的投降者。起初，隗嚣的将领、安定人高峻拥兵一万人，占据高平第一。皇帝派待诏马援招降高峻，因此河西道路得以打通。中郎将来歙奉皇帝制命授高峻为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来高峻隶属于大司马吴汉，与吴汉一同在冀地包围隗嚣。等到吴汉军队撤退，高峻逃回原来的营地，又帮助隗嚣抵抗陇坻。隗嚣死后，高峻占据高平，害怕被诛杀，坚守不降。建威大将军耿弇率领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人包围高平一年，仍未攻下。建武十年，皇帝进入关中，将亲自征讨高峻。寇恂当时随从车驾，劝谏说：“长安居于道路中央，交通接应便利，安定、陇西一定会心怀震惧；这样从容据守一处，就可以控制四方。如今士卒战马疲倦，正行走在险阻之地，不是万乘之主应当采取的稳固做法。前一年颍川的事情可以说是最值得警戒的教训。”皇帝不听，进军到汧地，高峻仍不投降。皇帝商议派使者招降他，便对寇恂说：“你先前阻止我采取这次行动，如今替我去完成它。如果高峻不立即投降，就率领耿弇等五营军队进攻他。”寇恂捧着玺书到达高平第一，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都不屈服。寇恂大怒，将要杀死皇甫文。诸将劝谏说：“高峻有精兵一万人，大多使用强弩，向西遮断陇道，多年来不能攻下。如今想招降他，反而杀死他的使者，恐怕不可以吧？”寇恂不答应，最终斩杀皇甫文，派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把他杀了。你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坚决守住。”高峻惊恐，当天便打开城门投降。诸将都来祝贺，接着问：“冒险杀死他的使者，却使他的城投降，这是为什么？”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替他谋划的人。如今来见我时言辞态度不屈服，他一定没有投降的心意。保全他，皇甫文就会把这次见面的结果告诉高峻，使高峻更加相信自己的谋略；杀掉他，高峻就会失去胆气，所以他才投降。”诸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于是把高峻押送回洛阳。寇恂通晓经术，品行高尚，声望在朝廷中很高；他所得的俸禄，丰厚地施给朋友、旧交以及跟随他的官吏士卒，常说：“我是依靠士大夫才得到这一切的，怎么可以独自享用呢？”当时人们称道他的长者风范，认为他有宰相的才器。建武十二年去世，谥号威侯。儿子损继承爵位。寇恂的同胞弟弟以及哥哥的儿子、姐姐的儿子中因军功封为列侯的共有八人，他们终身封爵都没有传给后代。起初与他一同谋划的闵业，寇恂多次向皇帝称说他的忠诚，皇帝赐他关内侯爵位，官至辽西太守。建武十三年，又封损的庶兄寿为洨侯，后来改封损为扶柳侯。损去世，儿子厘继承爵位，改封商乡侯。厘去世，儿子袭继承爵位。寇恂的孙女成为大将军邓骘的夫人，因此寇氏在永初年间得以显贵。寇恂的曾孙荣，年轻时就有名声，桓帝时任侍中；他性情自负而戒备心强，自认为比别人尊贵，很少与人交往，因此被权贵宠臣所害。

译荣的堂兄弟的儿子娶了皇帝的妹妹益阳长公主为妻，皇帝又把他的堂孙女纳入后宫，皇帝身边的人更加厌恶他。延熹年间，他们便以罪名陷害荣，征召他入朝问罪，并让宗族成员免官返回原籍郡。官吏迎合上意，逼迫得越来越急。荣害怕不能免罪，逃往宫阙自行申诉；还没有到达，刺史张敬追究弹劾荣擅自离开边地，皇帝下诏逮捕他。荣逃亡数年，适逢赦令却不能获得免罪，长期穷困之后便自行逃亡。后来他上书申诉，言辞中充满怨愤。皇帝阅览奏章后更加愤怒，于是诛杀了荣。寇氏从此衰落。冯异字公孙，是颍川郡父城人。他喜好读书，通晓《左氏春秋》和《孙子兵法》。汉军起兵后，冯异以郡掾的身份监察五县，与父城县长苗萌共同守城，为王莽抵抗汉军。光武帝攻取颍川各地，攻打父城没有攻下，便在巾车乡驻兵。冯异秘密出城巡行所属各县，被汉军捉住。当时冯异的堂兄孝以及同郡的丁綝、吕晏都跟随光武帝，于是共同推荐冯异，他得以被召见。冯异说：“冯异不过是一介平民，对强弱形势不足以起决定作用。城中还有老母亲，希望回去据守五城，以此建立功劳、报答恩德。”光武帝说：“很好。”冯异回到父城，对苗萌说：“如今各位将领大多是壮士中突然崛起的人，许多人暴虐横行；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抢掠百姓。观察他的言语举止，他不是平庸之人，可以归附他。”苗萌说：“生死都听从你的安排，我恭敬地听从你的谋划。”光武帝向南回到宛城后，更始帝的将领前后十多批攻打父城，冯异坚守不投降。等到光武帝任司隶校尉，经过父城时，冯异等人立即打开城门，捧着牛和酒迎接光武帝。光武帝任命冯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冯异于是推荐同县人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人，光武帝都任命他们为掾史，他们跟随光武帝到洛阳。更始帝多次想派光武帝巡行河北，诸将都认为不可以。当时左丞相曹竟的儿子曹诩任尚书，父子掌握权势；冯异劝光武帝厚意结交他们，等渡过黄河进入河北后，曹诩确实出力相助。自从刘伯升失败后，光武帝不敢公开表现悲伤，每当独处时便不饮酒食肉，枕席上常有哭泣流泪的痕迹，只有冯异叩头劝慰，宽解他的悲痛。光武帝制止他说：“你不要妄言。”冯异又趁空进言说：“天下人都苦于王氏，思念汉朝已经很久了。如今更始帝的将领纵横暴虐，所到之处抢掠，百姓失望，没有可以依靠拥戴的人。现在您独自统领一方，施行恩德；有了桀、纣那样的乱世，才显出商汤、周武王的功绩。百姓长久饥渴，容易使他们得到饱足，应当赶紧分别派遣属官巡行郡县，处理冤屈，布施恩泽。”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达邯郸后，派冯异与铫期乘驿传车巡抚所属各县，记录囚徒，抚恤鳏寡和逃亡者；主动前来的人免除其罪，又暗中列出同心拥护光武帝以及不依附的二千石、长吏名单，上报给光武帝。王郎起兵后，光武帝从蓟县向东南奔驰，早晚住在简陋的舍屋中，到达饶阳无蒌亭。当时天气严寒，众人都饥饿疲惫，冯异献上豆粥。第二天早晨，光武帝对诸将说：“昨天喝了公孙的豆粥，饥饿和寒冷都解除了。” 到达南宫时，遇上大风雨，光武帝把车驾驶入道路旁的空屋。冯异抱来柴薪，邓禹点火，皇帝对着灶火烘烤衣服；冯异又献上麦饭和兔肉，随后再次渡过虖沱河到达信都。光武帝任命冯异另行收集河间的军队，又授任他为偏将军；他跟随光武帝击破王郎。封为应侯。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不夸耀功劳；行军时与各位将领相遇，总是主动把车赶到路旁避让，进退行动都有标志，军中称他为整齐将军。每到一处驻扎，各位将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冯异却常常独自避开，坐在大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攻破邯郸后，光武帝重新分派各部将领，各自有统属，士兵们都说愿意隶属于“大树将军”，光武帝因此更加赞赏他。冯异另行进攻，在北平击破铁胫，又在林闟降服匈奴林闟顿王，于是跟随光武帝平定河北。当时更始帝派舞阴王李轶、廪邱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率兵，号称三十万人，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光武帝将向北巡行燕、赵，因魏郡、河内唯独没有遭受战乱，城邑完整，仓廪充实，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任命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两郡兵马，在黄河岸边与寇恂合势，以抵抗朱鲔等人。冯异于是给李轶写信说：“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事是用来了解今天的。从前微子离开殷而进入周，项伯背叛楚国而归附汉朝，周勃迎接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立孝宣皇帝而废黜昌邑王；他们都敬畏天命、知道命运，看见国家存亡的征兆，明白废兴的事理，所以能够在一时之间成就功业，把事业流传到万世。假如长安还可以扶助，延长一些岁月，那么关系疏远的终究不能离间亲近的，距离远的也不能超过距离近的，季文难道能够偏居一隅吗？如今长安已经败坏混乱，赤眉军逼近郊外，王侯相互构成祸难，大臣离心背叛，纲纪已经断绝，四方分崩离析，异姓势力一同兴起。所以萧王冒着霜雪经营河北，如今英杰云集，百姓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附；即使拿邠、岐之地仰慕周文王来相比，也不足以比喻季文的形势。如果您确实能够觉悟成败，赶快决定大计，那么功业可以与古人相比，也能把灾祸转化为福祉，机会就在现在。如果猛将长驱直入，严兵包围城池，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起初，李轶与光武帝首先结盟谋划，彼此亲近友爱。等到更始帝即位，李轶反而和他共同陷害刘伯升；虽然知道长安已经危急，想投降又心中不安，于是回信给冯异说：“我李轶本来与萧王最先谋划建立汉朝，结下生死之约，共定荣辱之计。如今我守卫洛阳，将军镇守孟津，我们共同占据关键枢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希望促成合力断金的事业，只请您深刻了解萧王的愿望，进献拙策，以辅助安定国家和百姓。李轶自从与冯异通信以后，不再与冯异交战，因此冯异趁机向北攻打天井关，攻下上党的两座城，又向南攻下河南成皋以东的十三县以及各处屯聚，全都平定，投降的人有十多万。武勃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各地的叛军，冯异率军渡河，在士乡城下与武勃交战，大败武勃，斩杀武勃，斩获五千多首级。李轶又闭门不出兵救援。冯异见李轶的信已经发挥作用，便把情况详细上奏。光武帝故意公开李轶的书信，让朱鲔知道。朱鲔大怒，派人刺杀李轶。由此洛阳城中离心离德，投降的人很多。朱鲔于是派讨难将军苏茂率数万人攻打温县，朱鲔亲自率数万人攻打平阴，以牵制冯异。冯异派校尉、护军将军率兵与寇恂联合攻打苏茂，击破了他。冯异于是渡河攻打朱鲔，朱鲔逃走。冯异追到洛阳，绕城一周后返回，发布檄文报告战况。诸将都入朝祝贺，并劝光武帝即皇帝位。光武帝于是召冯异到鄗地，询问四方的动静。冯异说：“三王反叛，更始帝败亡，天下没有君主，宗庙社稷的忧患都在大王身上。应当顺从众人意见，对上是为了社稷，对下是为了百姓。”光武帝说：“我昨夜梦见乘坐赤龙升上天空，醒来后心中悸动不安。”

译冯异于是离开座席，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天命从精神中显现出来；心中悸动，正是大王慎重的本性。”冯异于是与诸将共同商定，向光武帝奉上尊号。建武二年春，确定封冯异为阳夏侯。冯异率军进攻阳翟的盗贼严终、赵根，击破了他们。皇帝下诏让冯异回家，又派太中大夫带着牛和酒，命令二百里以内的太守、都尉以下官员以及宗族成员聚会。那时赤眉军、延岑在三辅郡县作乱，大姓各自拥兵，皇帝任命的大司徒邓禹不能平定，于是派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车骑将冯异送到汝南，赐给他御用的七尺具剑。皇帝告诫冯异说：“三辅遭受王莽、更始帝的祸乱，又接连受到赤眉、延岑的残酷侵害，百姓陷于涂炭，没有地方依靠申诉。如今的征伐，不一定要攻取土地、屠杀城邑，关键在于平定局势、安抚聚集百姓。各位将领不是不善于战斗，只是喜好抢掠。你本来能够驾驭官吏士卒，要想到自我约束整饬，不要让郡县受到苦害。”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向西，所到之处都传播威望和信用。弘农一带自称将军的群盗有十多伙，都率众向冯异投降。冯异与赤眉军在华阴相遇，对峙六十多天，交战数十回合，赤眉军将领刘始、王宣等五千多人投降。建武三年春，光武帝派使者到军中授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适逢邓禹率领车骑将军邓▯等人撤军返回，与冯异相遇。邓禹、邓▯邀请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军。冯异说：“我与贼军相持已经几十天，虽然多次俘获他们的勇将，但其余部众还很多；可以逐渐用恩德和信用诱使他们倾心归附，很难立即用武力攻破。如今皇上让各位将领屯驻渑池，截断他们东面的退路，而我从西面进攻，一举就能消灭他们，这是万全之计。”邓禹、邓▯不听。邓▯于是与赤眉军激战多日，赤眉军假装败退，丢弃辎重逃走；车上都装满泥土，外面覆盖豆子，士卒饥饿，争相抢取。赤眉军突然回头攻击邓▯，邓▯军队溃乱。冯异与邓禹合兵救援，赤眉军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卒已经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息，邓禹又不听，再次交战，结果被赤眉军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得以脱身，退回宜阳。冯异丢下战马，徒步奔走，登上回谿阪，与部下几个人回到营地。他重新坚固营垒，收拢散卒，召集各营守军，聚集数万人。与贼军约定日期交战，派壮士换穿与赤眉军相同的服装，埋伏在道路两侧。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进攻冯异的前部，冯异只出动少量兵力救援。贼军见他的兵势薄弱，便全军进攻冯异。冯异于是放开军队与他们大战。太阳偏西时，贼军士气衰弱，伏兵突然杀出，双方衣服混杂，赤眉军无法再辨认敌我，众人于是惊慌溃败。追击赤眉军，在崤山脚下把他们打得大败，投降的男女有八万人。其余部众还有十多万人，向东逃往宜阳。光武帝下诏赐玺书慰劳冯异说：“赤眉已经被击破平定，将士和官吏都辛苦了。起初虽然在回谿遭受挫败，像垂下翅膀回头逃走，最终却能在渑池振翅奋起，可以说是在东隅失去，却在桑榆之地收获。现在正要评定功劳、赏赐爵禄，以报答你们的大功。”当时赤眉虽然投降，各地的贼寇仍然势力强盛。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邽，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汧骆，盖延占据▯厔，任良占据鄠，汝章占据槐里，各自都称将军。兵力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也有几千人，彼此转相攻打。冯异一边作战一边前进，把军队驻扎在上林苑中。延岑击破赤眉以后，自称武安王，任命设置州牧、郡守，想要占据关中，便联合张邯、任良共同进攻冯异。冯异把他们击败，斩首一千多级。各营中那些据守营垒、依附延岑的人，都来投降归附冯异。延岑逃走，进攻析县。冯异派复汉将军邓▯、辅汉将军丁匡拦击延岑，大败其军，投降的将领苏臣等有八千多人。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往南阳。当时百姓饥饿，出现人吃人的事情；黄金一斤只能换豆五升，道路阻断，输送的粮物不能到达，军士全都把果实当作粮食。诏令任命南阳人赵匡为右扶风，率兵援助冯异，并运送缣帛和粮食。军中人人都高呼万岁。冯异的兵力和粮食逐渐充足，于是陆续诛杀、攻击不服从命令的豪强，褒奖、赏赐投降归附而有功劳的人，把他们的首领全部送到京师，遣散其部众，使他们回归本业。威势行于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使者向蜀地投降，其余地方全都平定。第二年，公孙述派将领程焉率数万人前去接应吕鲔，出兵驻屯陈仓。冯异与赵匡迎击，大败程焉。程焉退逃到汉川。冯异追击，在箕谷再次击败他。回军攻破吕鲔的营垒，投降的人很多。此后蜀地又多次派将领间道出兵，冯异总是将他们击溃。安抚招来百姓，审理申雪冤屈的案件；出入关中三年，使上林苑修治成功。冯异自认为长期在外，心中不安，上书说自己思念朝廷，希望亲自回到帷幄之中效力。皇帝没有答应。后来有人上书说冯异在关中专擅权力，杀死长安县令，威势权力极重，百姓归心，称他为咸阳王。皇帝把这份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惶恐害怕，上书谢罪说：“臣本来只是一个读书人，适逢受命建功的时机，充任军队，过分承受了皇上的恩私，位至大将，爵为通侯，受任镇守一方，以建立微小功劳；这一切都是国家谋划考虑的结果，并不是臣所能做到的。” 臣私下反复思量，按照诏令处理战功，每每能够如意，有时却凭个人心意作出决断，没有一次不感到后悔。国家独具的明察，时间越久就越显得深远，于是才知道人的本性和天道，是不可能轻易听闻、探知的。当战争刚刚兴起、局势纷乱之时，豪杰竞相争逐，迷失误判的人数以千计。臣因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得以托身效力，在危急混乱之中尚且不敢有过失，何况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上尊下卑，而臣所蒙受的爵位又如此崇高、难以测量呢？实在希望凭借谨慎奉诫来始终自守。臣看见皇上给臣看的奏章，战栗恐惧；臣私下想到，明主知道臣性情愚直，所以才敢借此机会陈述自己。”诏书答复说：“将军对于国家，义理上是君臣，恩情上却如同父子，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为什么会有恐惧之意？”建武六年，冯异入朝京师，皇帝召见他，对公卿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曾替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召见完毕，皇帝派中黄门赐给他珍宝、衣服、钱帛。诏书说：“仓促之际在蒌亭同食豆粥、在虖沱河共食麦饭的深厚情意，长久以来还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臣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被射中衣带钩的往事，臣也不敢忘记被囚在槛车中的经历，齐国因此得以兴盛。’臣今天也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北的艰难，小臣不敢忘记乘巾车蒙受恩遇的恩德。”

译后来皇帝多次召冯异入宫会见，商议谋取蜀地的方略，留了十多天，命令冯异的妻子儿女跟随冯异回到西方。夏季，皇帝派诸将进军陇地，被隗嚣击败，于是诏令冯异驻军栒邑。军队还没有到，隗嚣乘胜派部将王元、行巡率两万多人下陇，并分派行巡夺取栒邑。冯异立即驱兵赶赴，想先占据那里。诸将都说：“敌兵强盛，刚刚又乘胜而来，不能同他们争夺，应该把军队停在有利的地方，慢慢想办法。”冯异说：“敌兵逼近边境，贪恋小利，竟然想要深入。如果让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就会动摇，这是我的忧虑。进攻的一方力量不足，防守的一方则有余力；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并不是为了同他们争强。”于是他暗中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急忙赶来。冯异乘敌人没有防备，突然击鼓竖旗出城，行巡的军队惊乱逃走。冯异追击数十里，大败行巡。祭遵也在汧地击败王元。于是北地各地的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都背叛隗嚣，投降汉军。冯异上书陈述战况，不敢自夸功劳。诸将中有人想分取他的功劳。皇帝为此忧虑，于是下玺书说：“制诏大司马、虎牙将军、建威将军、汉中将军、捕虏将军、武威将军：敌兵纷纷进入三辅，百姓惊恐，栒邑危急，存亡就在旦夕之间。北地各营垒按兵不动，观望形势。如今一座孤城得以保全，敌兵受到挫败，使耿定等人重新想到君臣之义。征西将军的功劳即使像山丘一样高，他仍然自认为不足；孟之反在战败时殿后，这又有什么不同呢？现在派太中大夫赐给征西将军部下将士，凡死伤者都给予医药和棺木收殓；大司马以下的官员已经亲自吊唁死者、慰问病者，以此崇尚谦让。”于是派冯异进军义渠，并兼领北地太守事务。青山胡部众一万多人投降冯异。冯异又攻击卢芳的将领贾览和匈奴薁鞬日逐王，将他们击败，上郡、安定都投降，冯异又兼领安定太守事务。建武九年春，祭遵去世，诏令冯异代理征虏将军，兼领祭遵的军营。隗嚣死后，他的部将王元、周宗等又拥立隗嚣的儿子隗纯，仍然统率军队占据冀地。公孙述派将领赵匡等去救援隗纯，皇帝又命冯异代理天水太守事务，进攻赵匡等。将近一年，赵匡等全部被斩杀。诸将进攻冀地不能攻克，想暂且退军休整，冯异坚持不动，始终作为各路军队的先锋。第二年夏天，他与诸将进攻落门，没有攻下，病发，死于军中，谥号节侯。长子冯彰继承爵位。第二年，皇帝思念冯异的功劳，又封冯彰的弟弟冯防为析乡侯。建武十三年，改封冯彰为东缗侯，食邑三县。永平年间，迁封为平乡侯。冯彰去世，儿子冯普继承爵位；冯普因犯罪，封国被废除。永初六年，安帝追念建武年间的功臣和二十八将，于是下诏，命令逐一列出没有继承人而断绝世袭、或因犯罪而被夺国的封国；凡其子孙应当承继爵位的，分别写明情况上报。于是重新封冯普的儿子冯晨为平乡侯。第二年，二十八将中封国断绝的，都重新得到封爵。岑彭，字君然，是南阳棘阳人。王莽时期，担任本县县长。汉兵起事，攻下棘阳。岑彭带着家属投奔前队大夫甄阜。甄阜恼怒岑彭不能坚守，把岑彭的母亲和妻子拘押起来，命令他立功赎罪。岑彭率领宾客奋力作战。甄阜死后，岑彭身负创伤逃回宛城。同前队贰严说一起守城。汉兵攻打数月，城中粮食吃尽，出现人吃人的事情。岑彭于是与严说举城投降。诸将想杀掉他，大司徒伯升说：“岑彭是郡中的大吏，尽心坚守，这是他的气节。如今我们要成就大事，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他为侯，以勉励后来的人。”更始帝于是封岑彭为归德侯，命他隶属伯升。伯升遇害后，岑彭又任大司马朱鲔的校尉，跟随朱鲔攻打王莽的扬州牧李圣，将李圣杀死，平定淮阳城。朱鲔推荐岑彭为淮阳都尉。更始帝派立威王张卬和将军徭伟镇守淮阳。徭伟反过来攻击并赶走张卬，岑彭率兵攻打徭伟，将他击败，升任颍川太守。正逢舂陵的刘茂起兵，夺取并平定颍川，岑彭无法赴任，于是率部下数百人，同河内太守、同乡韩歆一起跟随光武帝巡行河内。韩歆商议想筑城固守，岑彭劝阻他，他不听。不久光武帝到了怀县，韩歆迫于形势，急忙迎接投降。光武帝知道韩歆的谋划，大怒，把韩歆收捕，安置在鼓下，准备斩杀他，又召见岑彭。岑彭趁机进言说：“如今赤眉军进入关中，更始帝危在旦夕，权臣放纵，假称诏令，交通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相争逐，百姓没有可以归附听命的人。我听说大王平定河北，开创帝王基业，这实在是皇天保佑汉室，是士人百姓的福分。臣有幸蒙司徒公保全救济，却还没有报答恩德，旋即又遭逢祸难，永远以此为恨。如今再次得到机会，愿意献身效力。”光武帝深深接纳了他的意见。岑彭又说韩歆是南阳的名士，可以任用，于是赦免韩歆，让他担任邓禹的军师。更始帝的大将军吕植率军驻扎在淇园，岑彭劝说他投降。于是任命岑彭为刺奸大将军，派他督察各营，授予他平时所持的符节，跟随光武帝平定河北。光武帝即位，任命岑彭为廷尉，仍保留归德侯爵位，代理大将军事务。他同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修、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扬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攻洛阳数月，朱鲔等坚守不肯投降。皇帝因为岑彭曾经任朱鲔的校尉，命他前往劝说朱鲔。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两人互相慰劳辛苦，谈笑如同平生好友。岑彭于是说：“从前我有幸执鞭随侍，蒙受您的推荐提拔，常常想着要报答您的恩德。如今赤眉已经攻取长安，更始帝被三王反叛。皇帝奉受天命，平定燕、赵，完全拥有幽州、冀州之地，百姓归心，贤能俊杰云集，亲自率领大军来攻打洛阳。天下大势已经过去了。您虽然环城坚守，又是在等待什么呢？”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参与了谋划，又曾劝更始帝不要派萧王北伐，确实知道自己的罪很深。”岑彭回来把这些话完整地告诉皇帝。皇帝说：“成就大事的人，不应计较小的怨仇。朱鲔如今如果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会受到诛罚呢？黄河在这里，我绝不食言。”岑彭又去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一定守信用，就可以沿这根绳子上来。”岑彭立即要求用绳子上城。朱鲔见他确实真诚，这才答应投降。五天后，朱鲔带领轻骑到岑彭那里，回头命令各部将领说：“坚守这里等我；如果我不回来，各军就直接率兵大举进攻轘辕，归附郾王【尹尊】。”于是亲自被捆绑，和岑彭一起到河阳。皇帝立即解开他的绑缚，召见他，又命岑彭夜间护送朱鲔回城。

译第二天早晨，朱鲔率全军出城投降。皇帝任命他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朱鲔是淮阳人，后来任少府，封爵世代相传。建武二年，皇帝派岑彭攻打荆州，攻下犨、叶等十多座城。当时南方仍然动乱，南郡人秦丰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夺取并占有十二县。董防在堵乡起兵，许邯在杏地起兵。更始帝的各路将领又各自拥兵占据南阳各城，皇帝派吴汉去讨伐他们。吴汉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大多侵扰掠夺。当时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因恼怒吴汉掠夺自己的乡里，便回军攻击吴汉的军队，缴获其辎重，驻军占据淯阳，并同各路贼军联合。秋季，岑彭攻破杏地，许邯投降，岑彭升任征南大将军。皇帝又派朱祐、贾复以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中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人与岑彭合力讨伐邓奉。先攻打堵乡时，邓奉率一万多人救援董防；董防、邓奉都是南阳精兵，岑彭等攻打他们，连续数月不能取胜。建武三年夏，皇帝亲自率军南征，到了叶县。董防的别将率数千人拦截道路，皇帝的车骑不能前进。岑彭奔驰出击，大败敌军。皇帝到达堵阳，邓奉连夜逃回淯阳，董防投降。岑彭又同耿弇、贾复以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在小长安追击邓奉。皇帝率诸将亲自作战，大败邓奉。邓奉被逼得十分危急，于是投降。皇帝怜惜邓奉是旧日功臣，而且祸端起于吴汉，想保全赦免他。岑彭和耿弇进谏说：“邓奉背恩反叛，使军队多年劳苦，导致贾复受伤，朱祐被俘。陛下已经亲自到来，他不知道悔改向善，反而亲自上阵，直到军队失败才投降；如果不杀邓奉，就没有办法惩罚恶人。”于是把邓奉斩首。邓奉是西华侯邓晨兄长的儿子。皇帝的车驾回军，命岑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南下攻打秦丰，攻取黄邮。秦丰和大将蔡宏在邓地抵抗岑彭等，数月不能前进。皇帝感到奇怪，责备岑彭。岑彭害怕，于是夜间整顿兵马，向军中重申命令，说明天向西攻打山都，同时故意放松对俘获者的看守，让他们逃回去，把消息告诉秦丰。秦丰立即率全军向西迎击岑彭。岑彭于是暗中派兵渡过沔水，在阿头山攻击秦丰的将领张杨，大败其军。又从川谷之间砍伐树木开路，直袭黎丘，击破各处屯兵。秦丰听说后大惊，奔驰回军救援。岑彭与诸将依东山扎营，秦丰和蔡宏夜间攻打岑彭，岑彭早有防备，出兵迎击，秦丰败逃，追击并斩杀蔡宏。皇帝改封岑彭为舞阴侯。秦丰的丞相赵京在宜城举城投降，皇帝任命他为成汉将军，让他与岑彭共同围攻黎丘的秦丰。当时田戎拥众占据夷陵，听说秦丰被围，害怕汉军即将到来，想要投降，但他的妻兄辛臣劝田戎说：“如今四方豪杰各自占据郡国，洛阳的土地不过像手掌一样，不如按兵观察形势变化。”田戎说：“凭秦王的疆域，尚且被征南将军围困，何况是我呢？”投降的决定就这样定下了。建武四年春，田戎留下辛臣守夷陵，亲自率兵防守江沂、沔水一带，驻军黎丘，约定日期准备投降。但辛臣后来偷取田戎的珍宝，从小路先向岑彭投降，并写信招降田戎。田戎怀疑辛臣一定会出卖自己，于是不敢投降，反而同秦丰联合。岑彭出兵攻打田戎，数月后将其大败，田戎的大将伍公到岑彭处投降。田戎逃回夷陵。皇帝亲临黎丘慰劳军队，封赏岑彭部下有功的官吏、士卒一百多人。岑彭攻打秦丰三年，斩首九万多级，秦丰剩余的军队只剩一千人，城中的粮食也将要吃尽。皇帝认为秦丰逐渐衰弱，命朱祐代替岑彭守黎丘，派岑彭与傅俊南下攻打田戎，大败田戎，于是攻取夷陵，追击到秭归。田戎和几十名骑兵逃入蜀地，汉军把他的妻子儿女和部众数万人全部俘获。岑彭准备进攻蜀汉，但两岸川谷狭窄，水路险峻，运输粮饷困难，于是留下威虏将军冯骏的军队驻守江州，都尉田鸿的军队驻守夷陵，领军李元的军队驻守夷道，自己率兵回军驻扎津乡。津乡是荆州的交通要地，岑彭向投降的各蛮夷部落晓谕，奏请朝廷封赐他们的君长。起初，岑彭与交趾牧邓让关系亲厚，写信给邓让陈述国家的威势和恩德；又派偏将军屈充向江南发布檄文，颁行诏令。于是邓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相继进献贡物，全都封为列侯；有的人派儿子率兵帮助岑彭征伐。从此，江南的珍奇物产才开始流通。建武六年冬，岑彭被征召到京师，多次召见冯防，厚加赏赐，又返回南方津乡。皇帝下诏，允许他经过家乡时，上报大长秋，按朔日、望日问候太夫人的起居【大长秋是皇后属官，按照汉代制度，列侯的母亲才称太夫人】。建武八年，岑彭率兵跟随皇帝击破天水，与吴汉围攻西城的隗嚣。当时公孙述派将领李育率兵救援隗嚣，守卫上邽。皇帝留下盖延、耿弇围攻李育，自己率车驾东归。皇帝写信告诫岑彭说：“两座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兵南下攻打蜀地的敌人。” 人苦于不知道满足，既然已经平定陇地，又想得到蜀地。每发动一次兵力，头发胡须就要白一些。”岑彭于是堵塞谷水，灌淹西城；城墙还没有被水淹没一丈多，隗嚣的部将行巡、周宗率领蜀地援军到来，隗嚣得以出城返回冀地。汉军粮食吃尽，焚烧辎重，率兵下陇；盖延、耿弇也相随退兵。隗嚣出兵追击各营，岑彭殿后拒敌，所以诸将能够保全军队向东返回。岑彭回到津乡。建武九年，公孙述派部将任满、田戎、程泛率数万人乘坐枋箄顺江而下，从江关出发，击败冯骏以及田鸿、李元等，随即攻取夷道、夷陵，占据荆门、虎牙，在江面上横置浮桥，修筑关楼，竖立密集的木柱，截断水道，在山上结营抵抗汉军。岑彭多次攻打他们，没有取胜，于是制造可以直冲敌军的楼船，冒着敌军的箭矢，派出数千艘露桨船。建武十一年春，岑彭与吴汉以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征发南阳、武陵、南郡的军队；又征发桂阳、零陵、长沙负责运输的水手和役卒，共六万多人，骑兵五千匹，全都在荆门会师。吴汉认为三郡水手耗费粮食，想要撤去他们。岑彭认为蜀兵强盛，不能遣散，便上书陈述情况。皇帝答复岑彭说：“大司马惯于使用步兵、骑兵，不懂水战；荆门的事情，一概以征南将军的意见为重。”

译岑彭于是命令军中招募首先登上浮桥的人，给予上等赏赐。偏将军鲁奇应募向前。当时天风猛烈而急促，鲁奇驾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船被木柱钩住，无法脱离。鲁奇乘势拼死作战，趁机投掷火炬焚烧浮桥；狂风助长火势，桥上的楼台崩塌燃烧。岑彭又率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兵大乱，溺死的有几千人，斩杀任满，活捉程泛，田戎逃走退守江州。岑彭上奏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臧宫、刘歆长驱进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掳掠。军队经过的地方，百姓都拿着牛和酒出迎慰劳。岑彭会见各位老人，对他们说，大汉怜悯巴蜀百姓长期遭受敌人奴役，所以兴师远征讨伐有罪之人，为百姓除害；但不接受他们送来的牛和酒。百姓都非常喜悦，争相打开城门投降。诏令岑彭代理益州牧，凡攻下的郡，一律代理太守事务。岑彭到江州，认为田戎粮食储备很多，难以很快攻下，于是留下冯骏讨伐田戎，自己率兵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缴获粮食数十万石。公孙述派将领延岑、吕鲔、王元以及他的弟弟王恢率全部兵力抵抗广汉和资中，又派将领侯丹率两万多人抵抗黄石。岑彭于是多设疑兵，派防军杨翕与臧宫抵抗延岑等，自己分兵沿江而下返回江州，再逆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败侯丹。岑彭于是昼夜兼程，赶路两千多里，直接攻取武阳，又派精锐骑兵驰往广都，距离成都只有几十里，声势如风雨一般，所到之处敌兵全都奔逃溃散。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方，蜀地震动惊骇。公孙述大惊，用手杖敲击地面说：“这是什么神人！”当时岑彭驻扎的地方名叫彭亡，岑彭听到这个名字后很厌恶，想要迁移营地，正好天黑；蜀地刺客假装成逃亡的奴仆投降，夜间刺杀了岑彭。岑彭起初攻破荆门，长驱到达武阳，军纪整肃，丝毫没有侵犯百姓。卭谷王任贵听说岑彭威望信誉很高，跋涉数千里派使者来迎接投降。岑彭已经去世，皇帝把任贵所进献的全部赏赐给岑彭的妻子儿女，谥号壮侯。蜀人怜惜岑彭，在武阳为他建立祠庙，每年按时祭祀。儿子岑遵继承爵位，改封细阳侯。建武十三年，皇帝思念岑彭的功劳，又封岑遵的弟弟岑淮为谷阳侯。岑遵在永平年间任屯骑校尉，岑遵去世，儿子岑伉继承爵位；岑伉去世，儿子岑杞继承爵位。元初二年，因犯罪而失去封国。延光元年，安帝又封岑杞为细阳侯。顺帝时期，岑杞任光禄勋；岑杞去世，儿子岑熙继承爵位。岑熙娶安帝的妹妹涅阳长公主，年少时任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中很多人称赞他的才能，后来升任魏郡太守，招揽征聘隐逸之士，参与政事治理，实行无为而治，地方受到感化。任职两年，百姓歌颂他说：“我有丛生的枳棘，岑君替我砍除；我有害人的蟊贼，岑君替我遏制；狗叫也不能使人惊慌，您脚下生出祥瑞；人人口含食物、拍腹而乐，哪里知道什么凶灾？我庆幸自己得以生存，偏偏生逢这个时代；岑君真美好，啊，愿这种美政长存。”岑熙去世，儿子岑福继承爵位，任黄门侍郎。贾复，字君文，是南阳冠军人。年轻时喜欢学习《尚书》，师从舞阴的李生。李生认为他非同寻常，对门人说：“贾君的容貌和志气如此，又勤奋学习，是能够担任将相的人才。”王莽末年，贾复任县掾，押送盐到河东，途中遇到盗贼，同伴十多人都把盐丢弃逃散，只有贾复完整地把盐送回县里，县中人都称赞他的诚信。当时下江、新市的军队起兵，贾复也在羽山聚集数百人，自称将军。更始帝即位，他便率部众归附汉中王刘嘉，任校尉。贾复见更始帝政治混乱，诸将放纵，于是劝刘嘉说：“我听说谋划实行尧舜之事却不能达到的，是商汤、周武王；谋划实行汤武之事却不能达到的，是齐桓公、晋文公；谋划实行桓文之事却不能达到的，是战国六国。制定六国的制度，想安稳守住却做不到的，是灭亡的六国。如今汉室中兴，大王凭借皇亲身份辅佐王室，天下还没有平定，却只想安守自己所保有的地方，难道所保有的地方就一定不会失守吗？”刘嘉说：“你的话太大了，不是我所能承担的。大司马刘公正在河北，一定能够任用你、施展你的才能；你只管拿我的书信去见他。”贾复于是辞别刘嘉，接受书信，向北渡过黄河。到达柏人遇见光武帝后，因邓禹而得以召见。光武帝认为他非同寻常，邓禹也称赞他有将帅的气度，于是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督察盗贼。贾复的马瘦弱，皇帝解下左边的骖马赐给他。官属认为贾复后来归附，却喜欢欺凌折辱同辈，便想调补他任鄗县县尉。光武帝说：“贾都督有折冲于千里之外的威势，正要任用他担任职务，不得擅自罢免。”光武帝到了信都，任命贾复为偏将军。攻打邯郸时，贾复升任都护将军；跟随皇帝在射犬攻击青犊，大战到中午，贼军阵势坚固，不肯退却。光武帝传令召贾复说：“官吏士卒都饿了，可以暂且吃早饭。”贾复说：“先打败他们，然后再吃饭。”于是他披甲率先登阵，所到之处敌军都溃败，贼军于是逃走。诸将都佩服他的勇敢。后来又向北在真定同五校军交战，大败五校军，贾复受伤很重。光武帝大惊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独自领兵，是因为要让他抵御敌人，果然还是失去了我的名将。听说他的妻子有孕，是生女儿还是儿子？如果生女儿，就让我的儿子娶她；如果生儿子，就让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让他为妻儿忧虑。”贾复不久病愈，在蓟追上光武帝，两人相见十分欢喜。皇帝大规模犒赏士卒，命贾复在前面进攻邺地的贼军，击败了他们。光武帝即位，任命贾复为执金吾，封冠军侯。贾复先渡过黄河，在洛阳攻打朱鲔，又同白虎公陈侨交战，连续击败并使其投降。建武二年，增加封赏穰、朝阳二县。

译更始帝的郾王尹尊以及南方尚未投降的各位大将仍然很多。皇帝召集诸将商议军事，没有人发言，沉吟了很久，才拿檄文敲着地面说：“郾地最强，宛地次之，谁应当攻打它？”贾复立即回答：“臣请求攻打郾地。”皇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地，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地。于是派贾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向南渡过五社津攻打郾地，连续击败敌军。一个多月后，尹尊投降，郾地所属各处全都平定。贾复率军向东攻打更始帝的淮阳太守谢汜，谢汜投降，所属各县全部平定。那年秋季，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两地。第二年春，贾复升任左将军，另行在新城、渑池之间攻打赤眉军，连续击败他们；在宜阳与皇帝会师，接受赤眉投降。贾复每次跟随征伐，从未失败，屡次同诸将冲破包围、解除危急，自己身受十二处创伤。皇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境，很少命他远征，虽然看重他的勇敢和气节，却常常把他留在身边，所以贾复独自镇守一方的功劳较少。诸将每每谈论功劳、自我夸耀，贾复从来不说话。皇帝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知道。”建武十三年，确定封贾复为胶东侯，食邑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胡、观阳六县。贾复知道皇帝想要停止战争、修明文德，不愿功臣在京师拥兵，于是同高密侯邓禹一起销毁铠甲兵器，专心研习儒学。皇帝十分赞同他们，于是撤罢左右将军。贾复以列侯身份回到府第，加授特进。贾复为人刚强坚毅、正直端方，很有大节；回到私第以后，闭门修养威严声望。朱祐等人推荐贾复适合担任宰相，但皇帝当时正因吏治事务责备三公，所以功臣都没有被任用。此时列侯中只有高密侯、固始侯、胶东侯三人与公卿共同议论国家大事，皇帝对他们恩遇非常厚重。建武三十一年去世，谥号刚侯。儿子贾忠继承爵位，贾忠去世，儿子贾敏继承爵位。建初元年，贾敏因诬告母亲杀人获罪，封国被废除。肃宗又封贾复的小儿子贾邯为胶东侯，贾邯的弟弟贾宗为即墨侯，各食邑一县。贾邯去世，儿子贾育继承爵位；贾育去世，儿子贾长继承爵位。贾宗字武孺，年轻时便有操守品行，富有智谋。起初任郎中，逐渐升迁，建初年间任朔方太守。过去从内郡迁徙到边地的人，大多贫弱，被当地居民役使，不能担任官吏。贾宗提拔任用其中有能力任职的人，让他们同边地官吏一起参加选拔，又相互监督纠察，查举他们的奸邪；有的根据功劳次序补任长吏，所以这些人都愿意拼死效力。匈奴畏惧他，不敢进入边塞。后来被征召为长水校尉。贾宗兼通儒术，每当皇帝召见，常常让他同少府丁鸿等人在面前议论。章和二年去世，朝廷为之哀悼惋惜。儿子贾参继承爵位，贾参去世，儿子贾建继承爵位。元初元年，贾建娶和帝的女儿临颍长公主，同时食邑颍阴、许、合三县，共数万户。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贾建受到的恩宠最为显盛，被任命为侍中。顺帝时期，任光禄勋。吴汉，字子颜，是南阳宛县人。家境贫寒，在县中任职，担任亭长。王莽末年，因为宾客触犯法律，吴汉逃亡到渔阳；资财用度缺乏，便以贩马为业，往来于燕、蓟之间，所到之处都结交豪杰。更始帝即位，派使者韩鸿巡行河北，有人对韩鸿说：“吴子颜是奇士，可以同他商议大事。”韩鸿召见吴汉，吴汉非常高兴，于是韩鸿奉承制命任命他为安乐县令。王郎起兵后，北方各州纷乱迷惑。吴汉一向听说光武帝是长者，独自想归附他，于是劝渔阳太守彭宠说：“渔阳、上谷的突骑，是天下都听说过的精锐。您为什么不集合两郡精锐，归附刘公，攻打邯郸？这是建立一时功业的机会。”彭宠认为有道理，但属官都想依附王郎，彭宠不能改变他们的意见。吴汉于是辞别出来，停留在外亭，思考用什么计策来欺骗众人，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望见路上有一个像儒生的人，便派人把他叫来，为他准备食物，询问他所听到的情况。儒生于是说：“刘公所经过的地方，郡县都归附他；邯郸那些拥立尊号的人，其实并不是刘氏。” 吴汉大喜，立即伪造一封光武帝的书信，发檄文给渔阳，让儒生带着书信去见彭宠，把所听到的情况完整地告诉彭宠。吴汉随后也进入，彭宠非常赞同，于是派吴汉率兵，与上谷诸将合军南下，所到之处攻杀王郎的将领。吴汉在广阿遇到光武帝，皇帝任命他为偏将军。攻下邯郸后，赐给他建策侯的称号。吴汉为人质朴厚重而少文饰，仓促之间不能用言辞表达自己。邓禹和诸将多了解他，屡次推荐举荐，吴汉才得以被召见，随后受到皇帝亲近信任，经常留在皇帝门下。光武帝准备征发幽州兵，夜间召见邓禹，问谁可以派去执行此事。邓禹说：“近来我多次同吴汉谈话，这个人勇猛果决而有智谋，诸将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皇帝立即任命吴汉为大将军，持节向北征发十郡突骑。更始帝的幽州牧苗曾听说此事，暗中命令各郡不肯响应征调。吴汉于是率二十名骑兵先驰到无终。苗曾以为吴汉没有防备，出迎到路上，吴汉立即反过来发动骑兵，擒捕苗曾，将他斩杀并夺取他的军队。北方各州震惊，城邑无不望风归附，于是吴汉把各地兵力全部征发，率军南下，在清阳迎接光武帝。诸将望见吴汉回来，士卒马匹非常多，都说：“他难道肯把兵分给别人吗？”吴汉到达幕府后，呈上军队名册，诸将人人都来请求分取他的部众。光武帝说：“先前还担心他不肯把兵分给别人，现在请求的人为什么又这样多呢？” 前来请求的将领都感到惭愧。起初，更始帝派尚书令谢躬率六位将军攻打王郎，不能攻下；光武帝到达后，和谢躬共同平定邯郸。但谢躬的部将掳掠百姓而不听从谢躬的约束，光武帝十分忌惮他们。两人虽然都在邯郸，光武帝却分开城池让他们驻守，不过每次仍然设法安慰谢躬。谢躬勤于职守，光武帝常称赞说：“谢尚书真是办事的官吏。”因此谢躬没有怀疑自己。后来谢躬率领数万军队，回军驻扎邺地。当时光武帝南下攻打青犊，对谢躬说：“我在射犬追击贼军，一定能打败他们。尤来军在山阳，势必要惊慌逃走。如果凭您的威势攻打这些溃散的贼军，一定可以擒获他们。”谢躬说：“好。”青犊被击败后，尤来果然向北逃到隆虑山。谢躬于是留下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邺，亲自率诸将军追击尤来。走投无路的贼军拼死作战，不顾一切。谢躬于是大败，战死的有几千人。光武帝趁谢躬在外，派吴汉和岑彭袭击邺城。吴汉先命辩士劝说陈康：“我听说上等的智慧不会处在危险中侥幸求成，中等的智慧能够利用危险成就功业，下等的愚人安于危险而自取灭亡。危险和灭亡的到来，取决于人的行为，不能不仔细考察。如今军队已经失败混乱，四方扰乱，这些都是您所听说的。”

译“萧王的军队强盛，士卒归附，河北归命于他，这些都是您亲眼所见。谢躬在内背叛萧王，在外失去众人之心，这些也是您所知道的。您如今据守一座孤立危险的城池，等待灭亡的灾祸，既不能建立义举，也不能成就节操。不如打开城门接纳汉军，把灾祸转为福分，避免下等愚人的失败，取得中等智慧者的功业；这是最好的计策。”陈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陈康逮捕刘庆以及谢躬的妻子儿女，打开城门接纳吴汉等人。谢躬从隆虑回到邺地时，不知道陈康已经反叛，于是带着数百名骑兵进入城中。吴汉设下伏兵将他擒获，亲手击杀谢躬，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谢躬字子张，南阳人。起初，他的妻子知道光武帝对谢躬不满，常常告诫谢躬说：“我和刘公一向互不相容，却相信他的虚言，不作防备，最终一定会受他控制。”谢躬不听，所以遭遇了这场祸难。光武帝向北攻打群贼时，吴汉常率五千突骑作为军队的先锋，多次率先登阵。河北平定后，吴汉与诸将奉上图谶文书，请求皇帝登上尊号。光武帝即位，任命吴汉为大司马，封舞阳侯。建武二年春，吴汉率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在邺城以东的漳水岸边攻打檀乡贼，大败他们，投降的有十多万人。皇帝派使者持玺书确定封吴汉为广平侯，食邑广平、斥漳、曲周、广平四县。吴汉率诸将攻打邺城西山的黎伯卿等贼军以及河内的修武，全部击破各处屯聚。皇帝亲自到那里慰劳，随后又派吴汉进军南阳，攻打宛、涅阳、郦、穰、新野等城，全都攻下。吴汉率军南下，在黄邮水边同秦丰交战，击败秦丰。又同偏将军冯异攻打昌城、五楼的贼军张文等，又在新安攻打铜马、五幡，全都击破。第二年春，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在轵县以西攻打青犊，大败并使其投降。又率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在广乐围攻苏茂。刘永的将领周建另外招集聚合，召集到十多万人援救广乐。吴汉率骑兵迎战，作战不利，从马上坠落，膝部受伤，退回营中。周建等于是连续进兵进入城内。诸将对吴汉说：“强敌就在眼前，而您带伤卧床，众人的心都害怕了。”吴汉于是勃然起身，裹好伤口，杀牛犒享将士，并命令军中说：“贼人虽然很多，但都是劫掠百姓的群盗，胜利时互不相让，失败时互不救援，并没有能够秉持节义、拼死作战的人。今天正是封侯的时机，诸位努力吧！” 于是军士受到激励，士气增加了一倍。第二天，周建、苏茂出兵包围吴汉。吴汉选出四部精兵，包括黄头、吴河等，又选乌桓突骑三千多人，一齐击鼓进攻。周建的军队大败溃散，返身逃回城中。吴汉长驱追击，争夺城门并一同进入，大败敌军。苏茂、周建突围逃走。吴汉留下杜茂、陈俊等守卫广乐，自己率兵帮助盖延在睢阳围攻刘永。刘永死后，两座城都投降。第二年，吴汉又率陈俊和前将军王梁在临平击破五校贼，追击到东郡箕山，大败他们。向北攻打清河的长直贼和平原的五里贼，也全都平定。当时鬲县五姓共同驱逐县令，占据城池反叛。诸将争着想攻城，吴汉不听，说：“使鬲县反叛的，都是县令的罪过。谁敢冒险进兵，就斩首。”于是发檄文告知郡中，让郡里收捕县令，又派人向城中五姓解释安抚。五姓非常高兴，立即相继投降。诸将才佩服地说：“不用交战就攻下城池，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做到的。”冬季，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汉中将军王常等在平原攻打富平、获索两支贼军。第二年春，贼军率五万多人夜间攻打吴汉的营寨，军中惊慌混乱。吴汉坚定地躺着不动，过了一会儿军心才安定下来；于是当夜派精兵出营突然袭击，大败贼军。于是追讨余党，进兵到无盐，继续进攻勃海，把那里都平定了。又跟随出征董宪，包围朐城。第二年春季，防守朐城时斩杀董宪，事情已见《刘永传》。东方全部平定后，整顿军队返回京师。适逢隗嚣反叛，夏季又派吴汉率军向西驻屯长安。建武八年，吴汉跟随皇帝登上陇山，在西城包围隗嚣。皇帝告诫吴汉说：“各郡的甲士都因白白耗费粮食而坐困；如果有人逃亡，就会使众军的士气受到挫败，应当全部撤回他们。”吴汉等人贪图合力攻打隗嚣，于是没有能够撤军。粮食一天天减少，官吏和士卒疲于劳役，逃亡的人很多。等到公孙述的救兵到来，吴汉于是退败。建武十一年春季，吴汉率征南大将军岑彭等讨伐公孙述。岑彭攻破荆门后，长驱直入江关，吴汉留在夷陵制造露桡船，带领南阳士兵和弛刑募士三万人沿江逆流而上。适逢岑彭被刺客杀死，吴汉兼并统领他的军队。建武十二年春季，吴汉与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在鱼涪津交战，大败他们，于是包围武阳。公孙述派女婿史兴率五千人救援，吴汉迎击，史兴把他们的军队全部消灭，乘势进入犍为郡境内。各县都据城防守，吴汉于是进军攻打广都，疑有缺字，派轻骑烧毁成都的桥。武阳以东的各座小城都投降了。皇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多万民众，不能轻易攻取。只应坚守广都，等待他们前来进攻，不要同他们争锋。如果他们不敢来，您就逐步推进营垒逼迫他们，等他们力量疲惫后才可以攻击。”吴汉乘胜，于是率步兵、骑兵两万多人进逼成都，距城十多里，在江北依江设置营垒，架设浮桥，让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一万多人驻扎江南，两军相距二十多里。皇帝听说后大惊，责备吴汉说：“我先后告诫您千条万端，为什么临事却违背扰乱？既然放敌人深入，又和刘尚分营驻扎，事情一旦有缓急，就再也不能相互救援。贼军如果出兵牵制您，却以大军进攻刘尚，刘尚一旦失败，您也就败了。幸好还没有发生其他变故，赶快率军退回广都。”诏书还未到，公孙述果然派他的将领谢丰、袁吉率十多万军队，分为二十营，同时出兵进攻吴汉，又派别将率一万多人劫击刘尚，使他无法相救。吴汉同他们激战一天，兵败退入营垒，谢丰于是包围了他。吴汉召集诸将激励他们说：“我和诸位越过险阻，转战千里，所到之处都有斩获，终于深入敌境，抵达敌城之下；如今却和刘尚分别在两处被围，形势既不能相接，灾祸将难以估量。想要秘密出兵到江南与刘尚会合，合并兵力抵御敌军；如果能够同心协力，各自奋战，大功就可以建立；

译如果不能这样，失败必定没有余地，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诸将都说：“诺。”于是犒劳士卒、喂饱战马，三天闭营不出；随后大量树立旗帜，使烟火不断。夜里让士兵口含枚，率军与刘尚会合，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吴汉分兵抵御江北的敌军，亲自率军进攻江南。吴汉倾尽兵力迎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下午，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缴获并斩取甲士首级五千多。于是退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把战况全部上报，并深深自责。皇帝答复说：“您退回广都，是采取了适宜的办法，公孙述一定不敢放过刘尚来进攻您。如果他先攻打刘尚，您从广都出发五十里，率全部步骑前往，正好乘他危急困顿之时进攻，必定能够击破他。”从此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驻军进入成都外城。公孙述亲自率数万人出城决战，吴汉派部将军高午、唐邯率数万精锐攻击，公孙述兵败逃走，高午追上去刺杀公孙述，将他杀死。事情已见《公孙述传》。第二天成都城投降，斩下公孙述首级，传送到洛阳。第二年正月，吴汉整顿军队，乘船沿江而下，到达宛地；皇帝下诏让他经过家乡时登家门、上坟，并赏赐谷物二万斛。建武十五年，又率扬武将军马成、捕虏将军马武向北进攻匈奴，迁徙雁门、代郡、上谷的官吏和百姓六万多口，在居庸、常关以东安置他们。建武十八年，蜀郡守将史歆在成都反叛，自称大司马，进攻太守张穆；张穆翻越城墙逃到广都。史歆于是向郡县发布檄文，宕渠的杨伟、朐县的徐容等起兵响应，各自有几千人。皇帝因为史歆过去曾任岑彭的部将，熟悉军事，所以派吴汉率刘尚以及太中大夫臧宫，带一万多人讨伐他。吴汉进入武都，于是征发广汉、巴、蜀三郡的军队，包围成都一百多天，城破后诛杀史歆等人。吴汉于是乘坐木筏沿江而下，进入巴郡。杨伟、徐容等人惊恐解散。吴汉诛杀他们的首领二百多人，把他们的党羽和数百户迁到南郡、长沙，然后返回。吴汉性情刚强有力，每次跟随出征，皇帝尚未安定下来，常常侧身站立。诸将看见战阵不利，有的非常惶恐，失去平常的仪态；吴汉却意气自如，正在整顿、磨砺武器，激励振奋士卒和属吏。皇帝当时派人去观察大司马在做什么，来人回报说他正在修治攻战器具，皇帝于是叹息说：“吴公很能振奋人心，隐然像一个敌国了。”每当出兵时，早晨接受诏命，晚上就上路，从来没有整顿装备、准备出发的日期，因此总能长期任职，最终以功名收场。到了朝廷任职时，他却谨慎质朴，连神态仪表也表现出来。吴汉常常出征，妻子儿女留在后方，便购买田地产业。吴汉回来后责备她们说：“军队在外作战，官吏和士卒都不够用，为什么还要多买田地住宅呢？”于是把所买产业全部分给兄弟和外家。建武二十年，吴汉病重，皇帝亲自驾临，询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回答：“臣愚昧，没有什么见识，只希望陛下慎重，不要轻易赦免罪人罢了。”去世后，皇帝下诏哀悼怜惜，赐谥号为忠侯。下诏派北军五校、轻车、介士为他送葬，依照大将军霍光的旧例。其子哀侯吴成继承爵位，被奴仆杀死。建武二十八年，把吴汉的封地分为三国：吴成的儿子吴旦封为灈阳侯，以奉祀吴汉的后嗣；吴旦的弟弟吴盱封为筑阳侯；吴成的弟弟吴国封为新蔡侯。吴旦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建初八年，把吴盱改封为平春侯，以奉祀吴汉的后代。吴盱死后，儿子吴胜继承爵位。当初，吴汉的哥哥吴尉任将军，随从出征作战而死，皇帝封吴尉的儿子吴彤为安阳侯。皇帝认为吴汉功劳很大，又封他的弟弟吴翕为襃亲侯。吴氏封侯的共有五国。当初，渔阳都尉严宣与吴汉一起在广阿拥立光武帝，光武帝任命他为偏将军，封为建信侯。盖延，字巨卿，是渔阳要阳人。他身高八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边地习俗崇尚勇力，盖延因气概闻名。历任郡中的列掾、州从事，所任职处都能办成事务。彭宠任太守时，召盖延署理营尉，代理防军。王郎起兵后，盖延与吴汉共同谋划归附光武帝。盖延到广阿，被授为偏将军，号建功侯。跟随平定河北后，光武帝即位，任命盖延为虎牙将军。建武二年，改封安平侯。派他向南进攻敖仓，转而攻打酸枣、封丘，都攻取了。夏季，督率驸马都尉马武、骑都尉刘隆、防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等向南讨伐刘永。攻打并占领襄邑，进而攻取麻乡，于是把刘永包围在睢阳。数月之间，收割尽野外的麦子；夜里架梯登城，进入城中，刘永惊恐，带兵从东门逃出。盖延追击，大败刘永。刘永抛弃军队逃到谯，盖延进攻薛地，斩杀刘永的鲁郡太守。彭城、扶阳、杼秋、萧都投降了。盖延又击败刘永的沛郡太守，并将其斩杀。刘永的将领苏茂、佼彊、周建等三万多人前来救援刘永，共同进攻盖延，在沛县以西交战，大败他们。刘永的军队溃乱，逃亡和淹死的有一大半。刘永弃城逃往湖陵，苏茂逃到广乐。盖延于是镇守沛、楚、临淮，修建汉高祖庙，设置啬夫、祝宰、乐人。建武三年，睢阳再次反叛，开城迎接刘永；盖延又率诸将包围睢阳一百天，收取野谷。刘永粮食缺乏，突围逃走，盖延追击，缴获了全部辎重。刘永被自己的将领杀死，刘永的弟弟举城投降。建武四年春季，盖延又在蕲地攻击苏茂、周建，进而与董宪交战，留下他们都被击破。于是率平敌将军庞萌攻打西防，又追击周建、苏茂，在彭城击败他们。苏茂、周建逃奔董宪的将领贲休，举兰陵城投降。董宪听说后，从郯地出兵包围贲休。当时盖延和庞萌在楚地，请求前往救援。皇帝告诫说：“可以直接前往攻打郯地，那么兰陵的包围必然自行解除。”盖延等人认为贲休的城池危急，于是先赶去救援。董宪迎战后假装败退，盖延等人于是追赶，董宪趁机将他们引入城中包围。第二天，董宪大举出兵合围，盖延等人害怕，仓促突围逃走，因而前往攻打郯地。皇帝责备他们说：“先前想直接赶赴郯地，是因为想出其不意。如今既然已经奔逃，敌人的计策已经形成，兰陵的包围怎么还能解除？”盖延等人到达郯地，果然不能攻克；董宪于是攻下兰陵，杀死贲休。盖延等人在彭城、郯、邳之间往来，伺机攻击董宪的别将，一天有时交战数次，取得了不少胜利和战果。

译皇帝认为盖延让敌军深入，屡次写信告诫他。庞萌反叛后，攻杀楚郡太守，率军袭击并击败盖延；盖延向北渡过泗水，毁坏船只，破坏津梁，才得以幸免。皇帝亲自率军向东，征召盖延与大司马吴汉、汉忠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等，在任城驻军，向桃乡讨伐庞萌。又跟随皇帝在昌虑征讨董宪，都将其击破平定。建武六年春季，派盖延驻屯长安。建武九年，隗嚣死去，盖延向西攻打街泉、略阳、清水等屯聚，都平定了。建武十一年，盖延与中郎将来歙攻打河池，没有攻克，因病率军返回。仍任左冯翊将军。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定食邑一万户。建武十五年，盖延死于任上，儿子盖扶继承爵位。盖扶死后，儿子盖侧继承。永平十三年，因参与同舅父王平谋反，被诛杀，封国撤除。永初七年，邓太后重新封盖延的曾孙盖恢为卢亭侯。盖恢死后，儿子盖遂继承爵位。陈俊，字子昭，是南阳西鄂人。年轻时任郡吏。更始帝即位后，以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陈俊任长史。光武帝巡行河北，刘嘉写信推荐陈俊。光武帝任命他为安集掾，跟随进攻清阳的铜马军，进军到满阳，授为强弩将军。陈俊在安次与五校军交战，下马亲手搏击短兵，所向必然击破敌军，追赶败兵二十多里，斩杀其首领后返回。光武帝望见后叹息说：“将领都能这样作战，哪里还会有忧患呢？”五校军退入渔阳，沿途抢掠。陈俊对光武帝说：“应当派骑兵出城先行，使百姓各自坚守营壁，以断绝贼军的粮食，这样可以不经交战就消灭他们。”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派陈俊率骑兵赶到贼军前方，看到百姓的堡壁坚固完整的，就下令坚守；对那些散居野外的人，便趁机掠取。贼军到来后一无所获，于是溃散败退。军队回来后，光武帝对陈俊说：“使这些贼军陷入困境的，是将军的计策。”光武帝即位后，封陈俊为列侯。建武二年春季，攻打并降服匡地的贼军，使四县归降，改封新处侯。又率军进攻顿丘，使三座城投降。同年秋季，大司马吴汉奉皇帝制度授陈俊为强弩大将军，另行进攻河内的金门、白马贼军，都击破了。建武四年，转而巡行汝阳和项地，又进攻南武阳。当时，泰山豪杰大多聚集众人，与张步联合用兵。吴汉对皇帝说：“除了陈俊，没有人能够平定这个郡。”于是任命陈俊为泰山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张步听说后，派他的将领进攻陈俊，在嬴县城下交战，陈俊大败他们，追到济南，缴获印绶九十多枚；逐步攻下各县，于是平定泰山。建武五年，陈俊与建威大将军耿弇共同击破张步，事情见《耿弇传》。当时琅琊尚未平定，于是调任陈俊为琅琊太守，仍兼领将军职务，盗贼都解散了。陈俊率军在赣榆进攻董宪，继续进兵击破朐地的贼首孙阳，将其平定。建武八年，张步反叛，退回琅琊，陈俊追讨并斩杀了他。皇帝赞美他的功劳，下诏允许陈俊专门征讨青州、徐州。陈俊能够抚恤贫弱，表彰有义之人，约束军中官吏，不许他们干预郡县事务，百姓歌颂他。他多次上书自请，希望奋力进攻陇、蜀。皇帝下诏答复说：“东州刚刚平定，是大将军的功劳。沿海地区奸猾扰乱夏境、盗贼聚集的地方，是国家极为忧虑的事情，暂且努力镇守安抚那里。”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定封祝阿侯。第二年，征召入朝任奉朝请。建武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陈浮继承爵位，改封鄿春侯。陈浮死后，儿子陈专诸继承。陈专诸死后，儿子陈笃继承。臧宫，字君翁，是颍川郏人。年轻时任县亭长、游徼，后来率宾客加入下江兵中，任校尉；因而跟随光武帝征战，诸将大多称赞他的勇敢。光武帝察知臧宫勤劳有力而少言，非常亲近并接纳他。到河北后，任命他为偏将军；他跟随击破群贼，多次冲入敌阵击退敌人。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骑都尉。建武二年，封为成安侯。第二年，率突骑与征虏将军祭遵在沮阳攻击更始帝的将领左防、韦颜，使郦地全部投降。建武三年，率军巡行江夏，攻下代乡、钟武、竹里。皇帝派大中大夫持节任命臧宫为辅威将军。建武七年，改封期思侯，进攻梁郡、济阴，都平定了。建武十一年，率军到达中卢，驻屯骆越。当时，公孙述的将领田戎、任满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在荆门相持，岑彭等多次交战不利，越人谋划反叛，跟随蜀军。臧宫兵力少，无法控制他们；适逢属县送来数百辆运输物资的车，臧宫夜里派人锯断城门门槛，让车辆进出时车声来回回响直到天亮。越人的侦察者听到车声不断，又看到门槛被锯断，便互相告诉说汉军大批到来；他们的首领于是奉上牛和酒，到军营慰劳。臧宫陈列军队大举集会，杀牛滤酒，设宴慰劳并安抚接纳他们，越人因此终于安定下来。臧宫与岑彭等攻破荆门，另行进军到垂鹊山，打通道路，出秭归到江州。岑彭攻下巴郡，让臧宫率五万名降卒，沿涪水而上，平定曲地。公孙述的将领延岑在沅水集结重兵。当时臧宫的军队人数虽多，粮食却少，转运又没有到达，降卒都想要散去反叛，郡县重新各自据守，观望成败。臧宫想要退军，又害怕被他们反叛；适逢皇帝派谒者率军前往岑彭处，有马七百匹，臧宫假托诏令取来充实自己的军队。于是昼夜进军，张挂许多旗帜，登山击鼓呐喊，右边配置步兵，左边配置骑兵，夹带船只前进，呼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有料到汉军突然到来，登山远望，大为震惊恐惧。臧宫乘势纵兵攻击，大败延岑，斩杀和淹死的一万多人，河水因此变得浑浊。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臧宫缴获了他们全部的兵马、珍宝。从此乘胜追击败军，投降的人以十万计。军队到达平阳乡，蜀将王元率众投降。继续进兵攻打绵竹，攻破涪城，斩杀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复；攻打繁、郫，缴获五枚符节、印绶一千八百。此时大司马吴汉也乘胜进军，驻营逼近成都。臧宫接连屠破大城，兵马旗帜声势很盛，于是率军进入小雒郭门，经过成都城下到达吴汉军营，高声饮酒作乐。

译吴汉见到他非常高兴，对臧宫说：“将军先前经过敌城下，震扬了威灵，像风行电照一样；然而走投无路的敌寇难以预料。回营吧，我希望改走别的道路。”臧宫不听，仍按原路返回，贼军也不敢接近他。进军咸门后，与吴汉共同消灭公孙述。皇帝因蜀地刚刚平定，任命臧宫为广汉太守。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改封酂侯。建武十五年，征召返回京师，以列侯身份奉朝请，定封朗陵侯。建武十八年，任太中大夫。建武十九年，妖巫维泛的弟子单臣、傅镇等再次散布妖言聚众，进入原武城，劫掠官吏百姓，自称将军。于是派臧宫率北军和黎阳营数千人包围他们。贼军粮食很多，多次进攻都不能攻下，士卒死伤。皇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方略，大家都说：“应当加重悬赏。”当时显宗为东海王，唯独回答说：“妖巫互相劫持，势必不能长久留在那里，一定会有人后悔而想逃走，只是外围围得太紧，无法逃出罢了。应当稍微放松围困，使他们能够逃亡；一旦逃亡，一个亭长就足以擒获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臧宫撤去包围，放松对贼军的围困，贼众于是分散，最终斩杀单臣、傅镇等人。臧宫回来后，升任城门校尉，又改任左中郎将，进攻武溪的贼军，到达江陵后使其投降。臧宫因为谨慎诚信、质朴，所以常常受到任用。后来匈奴遭遇饥荒和疫病，内部互相分裂争斗。皇帝把这件事问臧宫，臧宫说：“希望得到五千骑兵来建立功业。”皇帝笑着说：“一向取胜的人家很难同他谋划对付敌人，我正自己考虑这件事。”建武二十七年，臧宫与扬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义信用，困窘时就叩头投降，安定时就侵扰盗掠，边境地区遭受他们的祸害，内地国家忧虑他们冲击侵犯。如今匈奴的人畜因疫病死亡，旱灾和蝗灾使土地一片赤地；他们因疫病困顿的力量，比不上中原一个郡。万里之外的生死存亡，全系在陛下手中。福运不会再次到来，时机有时也会错失，难道应该固守文德而荒废武事吗？如今命令将领逼近边塞，厚重悬赏，晓谕高句骊、乌桓、鲜卑，进攻他们的左方；征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胡，攻击他们的右方。这样，北方匈奴不出几年就可以消灭。我担心陛下仁慈恩厚而不忍心，谋臣狐疑不决，使万世刻石记功的事业不能在圣明时代建立。”诏书答复说：“黄石公记载说：‘柔能够制服刚，弱能够制服强。柔是德，刚是贼；弱是仁的助力，强是怨恨归集之处。所以说：有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使人快乐，无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物满足自身。使别人快乐的人，他的快乐长久；只使自己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去谋求远方，会劳苦而没有功效；舍弃远方去谋求近处，会安逸而有善终。使人安逸的政事会有很多忠臣，使人劳苦的政事会有很多乱臣。所以说：一味致力于扩张土地的国家会荒乱，一味致力于扩充德行的国家会强盛。拥有自己应有的东西就安定，贪图占有别人的东西就会残害他人。残暴灭亡的政治，即使一时成功也必然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好的政治，灾异变化不断。百姓惊恐不安，人人不能自保，难道还要再去远方经营边外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方夷狄仍然强盛，屯田和警戒防备的事情，传闻往往多不符合实际。如果真能举天下一半的力量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合适的时机，不如让百姓休息。从此以后，诸将没有人敢再谈论用兵之事。臧宫永平元年去世，谥号为愍侯。儿子臧信继承爵位，臧信死后，儿子臧震继承；臧震死后，儿子臧松继承。元初四年，臧松因与母亲分居，封国被撤除。永宁元年，邓太后重新封臧松的弟弟臧由为朗陵侯。《通志》卷一百五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