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第一百九下
列传第二十二下邓彪字智伯,南阳新野人,太傅禹之宗也。父邯,中兴初以功封鄳【莫庚反】侯,仕至勃海太守。彪少厉志,修孝行。父卒,让国于异母弟荆。凤显宗高其节,下诏许焉。后仕州郡,辟公府,五迁桂阳太守。永平十七年,征入为太仆。数年,丧后母,辞疾乞身。诏以光禄大夫行服,服竟,拜奉车都尉,迁大司农。数月,代鲍昱为太尉。彪在位清白,为百僚式。视事四年,以疾乞骸骨。元和元年,赐防罢,赠钱三十万,在所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又诏太常四时致宗庙之胙【胙,祭庙肉也。礼,凡预祭,异姓则归之胙,同姓则留之。宴彪不预祭而赐胙,重之】河南尹遣丞存问,常以八月旦奉羊酒【赐羊一头,酒一石也】和帝即位,以彪为太傅,录尚书事,赐爵闗中侯【按汉无闗中侯,中当作内字】永元初,窦氏专权骄纵,朝廷多有谏争,而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又尝奏免中丞周纡,纡前失窦氏防,故颇以此致讥。然当时宗其礼让。及窦氏诛,以老病上还枢机职,诏赐飬牛酒而许焉。五年春,薨于位,天子亲吊临其丧。张禹字伯逹,赵国襄国人也。祖父况,族姊为皇祖考夫人,数往来南顿,见光武。光武为大司马,过邯郸,况为郡吏,谒见光武,光武大喜,曰:“乃今得我大舅乎!”因与俱北到高邑,以为元氏令,迁涿郡太守,后为常山闗长。会赤眉攻闗城,况战殁。父歆,初以报仇逃亡,后仕为淮阳相,终于汲令。禹性笃厚节俭,父卒,汲吏民赙送前后数百万,悉无所受,又以田宅推与伯父,身自寄止。永平八年,举孝亷,稍迁。建中初,拜扬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土人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渉。禹将度,吏固请不聴,禹厉言曰:“子胥如有灵,知吾志在理察寃枉,岂危我哉!”遂鼓檝而过,歴行郡邑深幽之处,莫不毕到,亲录囚徒,多所明举。吏民希见使者,人懐喜悦,怨徳羙恶,莫不自归焉。元和二年,转兖州刺史,亦有清平称。三年,迁下邳相。县北界有蒲阳陂,傍多良田,而堙废莫修。禹为开水门,通引灌溉,遂成熟田数百顷,劝率吏民,假与种粮,亲自勉劳,遂大收谷实。邻郡贫者归之千余户,室庐相属,其下成市。后歳至垦千余顷,民用温给。功曹史戴闰,故太尉掾也,权动郡内,有小谴,禹令自致徐狱,然后正其法。自长史以下,莫不震肃。永元六年,入为大司农,拜太尉。和帝甚礼之。十五年,南廵祠园庙,禹以太尉兼衞尉留守,闻车驾当进幸江陵,以为不宜冐险逺驿,马上谏诏报曰:“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会得君奏,临汉廻舆而旋。”及行还,禹特防赏赐。延平元年,迁为太傅,录尚书事。邓太后以殇帝初育,欲令重臣居禁内,乃诏禹舍宫中,给帷帐牀褥,太官朝夕进食,五日一归府,无朝见,特賛与三公絶席。禹上言:“方谅闇密静之时,不宜依常有事于苑囿,其广成上林空地,宜且以假贫民。”后从之。及安帝即位,数上疾乞身,诏遣小黄门问疾,赐牛一头,酒一斛,劝令就第,其钱布刀剑衣物前后累至,永初元年,以定防功,封安乡侯,食邑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俱封。其秋,以寇贼水雨,防免防勤,而禹不自安,上书乞骸骨,更拜太尉。四年,新野君病,皇太后车驾幸其第,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俱上表言:“新野君不安,车驾连日止宿,臣等诚切惶惧。臣闻王者动设先置,止则交防清道而后行,清室而后御,离宫不宿,所以重宿衞也。陛下体烝烝之至孝,亲省方药,恩情发中,久处单外,百官露止,议者所不安。宜且还宫,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万国子民。”比三上固争,乃还宫。后连嵗灾荒,府藏空虚,禹上疏求入三嵗租税,以助郡国禀假,诏许之。五年,以隂阳不和,防免。七年,卒于家,使者吊祭,除小子曜为郎中,长子盛嗣。徐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祖父宣,为讲学大夫,以易教授。王莽父宪,亦传宣业。防少习父祖学。永平中,举孝亷,除为郎。防体貎矜严,占对可观。显宗异之,特补尚书郎,职典枢机,周密畏愼,奉事二帝,未尝有过。和帝时,稍迁司▯校尉,出为魏郡太守。永元十年,迁少府、大司农。防勤晓政事,所在有迹。十四年,拜司空。防以五经久逺,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说。汉承乱秦,经典废絶,本文畧存,或无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征儒术,开置太学。孔圣既逺,防防将絶,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修家法,私相容隐,开生奸路,每有防试,輙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
译列传第二十二下。邓彪,字智伯,是南阳新野人,为太傅邓禹的同宗。父亲邓邯,中兴初年因功封为鄳侯【鄳,音莫庚反】,后来做到勃海太守。邓彪年轻时磨砺志向,修养孝行。父亲去世后,他把封国让给异母弟弟邓荆。显宗认为他的节操高尚,下诏许可。后来在州郡任职,又被公府征辟,五次升迁做到桂阳太守。永平十七年,征召入朝任太仆。几年后,继母去世,他称病请求退职。诏令让他以光禄大夫身份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奉车都尉,升任大司农。几个月后,代替鲍昱任太尉。邓彪在任清白,是百官的表率。任职四年后因病请求退休。元和元年,赐给他俸禄而免职,赠钱三十万;在他任职的地方按二千石官员的俸禄供养他终身。又诏令太常四季送来宗庙祭祀所用的胙肉【胙,祭祀宗庙的肉。礼制规定,凡参加祭祀的人,异姓则把胙肉带回,同姓则留在宗庙。邓彪没有参加祭祀却获赐胙肉,说明皇帝特别看重他】,河南尹派属丞前去慰问,常在八月初一送来羊和酒【赐羊一头、酒一石】。和帝即位后,任邓彪为太傅,录尚书事,赐爵关中侯【按汉代没有关中侯,“中”应为“内”字】。永元初年,窦氏专权骄纵,朝廷多人进谏争辩,而邓彪在位只是修养自身,不能有所匡正。他又曾上奏请求免去中丞周纡的职务。周纡先前曾失去窦氏的欢心,因此邓彪颇因此受到讥议。不过当时人仍以他的礼让为宗尚。窦氏被诛杀后,他因年老多病上还枢机职,诏令赐给他养老所用的牛和酒,允许了他的请求。永元五年春,邓彪在任上去世,天子亲自临吊他的丧事。张禹,字伯达,是赵国襄国人。祖父张况的族姐是皇祖考的夫人,曾多次往来南顿,见过光武帝。光武帝任大司马时,经过邯郸,张况当时是郡吏,拜见光武帝,光武帝非常高兴,说:“今天才见到我的大舅啊!”于是让他一同北行到高邑,任命他为元氏令,后来升为涿郡太守,之后任常山关长。适逢赤眉军攻打关城,张况战死。父亲张歆,起初因报仇而逃亡,后来出仕任淮阳相,最终做到汲令。张禹性情笃厚,节俭自守;父亲去世后,汲县官吏百姓前后送来的赙赠有数百万,他全部不接受,又把田地住宅推让给伯父,自己寄居在外。永平八年,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建中初年,授任扬州刺史,应当渡江巡行属部。中原人都认为长江中有伍子胥的神灵,渡江困难。张禹将要渡江时,属吏坚决请求阻止,他不听,严厉地说:“伍子胥如果有灵,知道我的志向在于审理查明冤屈,难道会危害我吗?”于是击鼓划桨渡江,逐一巡行各郡县幽深偏远的地方,没有不到的,亲自登记囚徒,查明昭雪了许多案件。官吏百姓很少见到使者,人人心怀喜悦;无论怨恨、恩德、善恶,没有不自行归服的。元和二年,调任兖州刺史,也有清平的声誉。元和三年,升任下邳相。县北边界有蒲阳陂,旁边有很多良田,却淤塞荒废,没有人修治。张禹开通水门,引水灌溉,于是成熟田地达到数百顷;他劝勉率领官吏百姓,借给他们种子粮食,亲自勉励慰劳,终于获得大丰收。邻郡贫困的人归附而来,有一千多户,房屋相连接,下面逐渐形成集市。后来每年开垦达到一千多顷,百姓因此温饱充足。功曹史戴闰,原是太尉属官,权势震动郡中;他犯了小过,张禹命令他自行到徐狱,然后依法处置。从长史以下,没有不震惧肃敬的。永元六年,入朝任大司农,授太尉。和帝非常礼敬他。永元十五年,皇帝南巡祭祀园庙,张禹以太尉兼任卫尉留守;听说车驾将要进幸江陵,认为不应冒险远行,便在马上进谏。诏书答复说:“祭祀拜谒已经结束,应当向南礼敬大江;正好得到你的奏章,车驾到汉水便回转而返。”返回后,张禹特蒙恩赏。延平元年,升任太傅,录尚书事。邓太后因为殇帝刚刚出生,想让重臣居住禁宫之内,于是诏令张禹住在宫中,供给帷帐床褥,太官早晚进食,每五天回府一次,不必朝见,特许他在朝会时与三公分开而坐。张禹上言说:“正当居丧期间幽静少事的时候,不应依照常规在苑囿中兴办事务;广成、上林的空地,应暂且借给贫民。” 后来邓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安帝即位后,张禹多次以病请求退职,诏令派小黄门问候病情,赐牛一头、酒一斛,劝他到府第休养;钱、布、刀剑和衣物前后累积赏赐很多。永初元年,因平定边患的功劳,封为安乡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一同受封。这年秋天,因为盗贼和水灾,徐防、尹勤被免职,而张禹心中不安,上书请求退休,改授太尉。永初四年,新野君生病,皇太后亲自乘车到他的府第,张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一同上表说:“新野君身体不安,车驾连续多日停宿在那里,臣等实在惶恐。臣听说王者出行,行动时先设置警卫,停下时交相防守、清理道路后才行;清扫宫室后才驾临;不在离宫住宿,是为了重视宿卫。陛下怀有极其深厚的孝心,亲自察看医药,恩情发自内心,然而长久停留在偏僻宫外,百官也露宿在外,这是议论者所不安的。应当暂且回宫,对上为了宗庙社稷,对下为了万国百姓。”他们连续三次上表坚决劝谏,皇太后才回宫。后来连年发生灾荒,府库空虚,张禹上疏请求纳入三年的租税,以帮助郡国赈济借贷,诏书允许了。永初五年,因为阴阳不调,徐防被免职。永初七年,张禹在家中去世,朝廷派使者吊祭,授小儿子张曜为郎中,长子张盛继承爵位。徐防,字谒卿,是沛国铚人。祖父徐宣,任讲学大夫,以《易》教授学生。王莽的父亲王宪,也传授徐宣的学业。徐防年轻时学习父祖的学问。永平年间,被举为孝廉,授任郎官。徐防仪表庄重严肃,应对言谈很有气度。显宗认为他奇异出众,特意补任尚书郎,职掌机要,周密谨慎,侍奉两代皇帝,从未有过错。和帝时,逐渐升任司隶校尉,出任魏郡太守。永元十年,升任少府、大司农。徐防勤于熟悉政事,任职之处都有政绩。永元十四年,授任司空。徐防认为五经流传久远,圣人的旨意难以明白,应当撰定章句,以启发后来的学生,便上疏说:“臣听说《诗》《书》《礼》《乐》由孔子整理确定,阐明章句始于子夏。后来各家分别解释,各有不同说法。汉朝承接秦朝乱世,经典废绝,原文大略保存,有的没有章句;于是收集整理残缺遗文,建立明经科,广泛征召儒术之士,开设太学。孔圣人离世久远,圣道将要断绝,所以设立博士十四家,设置甲乙等科,用来勉励学者;这是向人显示好恶,使他们改掉弊病趋向善道。臣看太学考试博士弟子,都凭自己的意思解释,不遵守各家学法,私下互相包庇,给奸伪打开道路;每逢考试,就常常兴起争讼,议论纷乱,彼此互相非难。
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世常道,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博士及甲乙防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高说。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宜射防,虽所失或久,差可矫革。」诏书下公卿,皆从防言。十六年,为司徒。延平元年,迁太尉,与太傅张禹参录尚书事,数受赏赐,甚见优宠。安帝即位,以定防封龙乡侯,食邑千一百户。其年,以灾异寇贼防免,就国。凡三公以灾异防免,自防始也。防卒,子衡当嗣,让封于其弟崇,数嵗不得已,乃出就爵云。张敏字伯逹,河间鄚人也。建初二年,举孝亷,四迁。五年,为尚书。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敏駮议曰:「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有四时,有生有杀。若开相容恕,着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春秋》之义,子不报雠,非子也。而法令不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今托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争之义。又轻侮之比,寖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增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议寝不省。敏复上疏曰:「臣敏防恩,特见拔擢,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茍随众议。臣伏见孔子垂经典,臯陶造法律,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未晓轻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地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秋一物华即为异。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愿陛下留心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议,天下幸甚。」和帝从之。九年,拜司▯校尉,视事二嵗,迁汝南太守,清约不烦,用刑平正有理,能名。坐事免。延平元年,拜议郎,再迁颍川太守,征拜司空,在位奉法而已。视事三嵗,以病乞身,不聴。六年春,行大射礼,陪位顿仆,乃防罢之,因病笃卒于家。胡广字伯始,南阳华容人也。六世祖刚,清高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农马宫辟之,値王莽居摄,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趾,隐于屠肆之间。后莽败,乃归乡里。父贡,交趾都尉。广少孤贫,亲执家苦,长大随軰入郡为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眞,从家来省其父,眞颇知人。会嵗终应举,雄勅眞助其求才。雄因大会诸吏,眞自牖间密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察孝廉。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顺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广与尚书郭防、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假之筹防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値其人,犹非徳选。夫岐嶷形于自然,伣天必有异表,宜参良家,简求有徳,徳同以年,年钧以貎,稽之典经,断之圣虑。政令犹汗,往而不反。诏文一下,形之四方。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心冐昧,陈闻。」帝从之,以梁贵人良家子定立为皇后。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广复与防、敞上书驳之曰:「臣等窃见尚书令左雄议,郡举孝亷皆限年四十以上,诸生试章句,文吏试章奏。明诏既许,复令臣等得与相参。窃惟王命之重,载在篇典,当令县于日月,固于金石,遗则百王,施之万世。诗云:『天难谌斯,不易惟王,可不愼欤』。盖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竒之防不出经学,郑阿之政非必章奏。甘竒显用,年乖彊仕;终贾扬声,亦在弱冠。汉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徳师经,参杂覇轨,圣主贤臣,世以致徳,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刬戾旧章,便利未明,众心不厌。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
译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又说‘我还赶得上史官保留疑文的时候,只厌恶史官明明不知道却不肯保留疑文’。如今不依照章句,任意穿凿附会,把遵从老师说法当作错误,把私自解释义理当作得理,轻侮圣道学术,渐渐成为风俗,这确实不是诏书所说实选人才的本意。改变浮薄而归于忠厚,是三代共同的常道;专心精研、致力于根本,是儒学首先重视的事情。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科考试,应当依照各家的章句,设置五十个难题来考察;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第,能够引用经文明白说明的列为高等。如果不依照先师的说法,义理之间互相抵牾,都应当判定为错误。《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应当用射策考试。即使这种弊失存在已久,也还可以逐步纠正改革。”诏书下达给公卿,大家都听从徐防的意见。永元十六年,任司徒。延平元年,升任太尉,与太傅张禹共同参与录尚书事,多次受到赏赐,极受优宠。安帝即位后,因平定边患封为龙乡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这一年因灾异和盗贼,徐防被免职,回到封国。三公因灾异被免职,从徐防开始。徐防去世后,儿子徐衡应当继承爵位,却把封爵让给弟弟徐崇;过了几年,实在不得已,才出来接受爵位。张敏,字伯达,是河间鄚人。建初二年,被举为孝廉,四次升迁。建初五年,任尚书。建初年间,有人侮辱他人的父亲,那人的儿子便杀了侮辱者;肃宗宽免了他的死刑而降等宽宥,此后便依据这件事形成判例。当时于是确定这一议案,作为轻侮罪的法律。张敏驳议说:“所谓轻侮之法,是先帝一时的恩典,并不是已有成文条款、排列明确的律令。关于死生的裁决,应当根据上下等级分别处理,就像天有四时,既有生也有杀。如果开启彼此宽容的做法,把它写成固定法律,就是故意设置奸邪的萌芽,使罪隙滋长。孔子说:‘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不可以使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春秋》的义理是,儿子不为父亲报仇,就不是儿子。但法律不因此减刑,是因为不能打开彼此相杀的道路。如今假托义理的人可以减刑,任意杀人的人也有差别待遇,就会使执掌法令的官吏有机会施展巧诈,这不是用来引导人们遵守在丑者面前不相争斗的道义。又因为轻侮罪的判例逐渐繁多,竟有四五百种条款,彼此观望援引,越发增多,很难把它垂示万年。臣听老师说,挽救文饰烦琐莫如归于质朴,所以高帝去除烦苛的法律,订立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变古制的地方,可以下令三公、廷尉删除其中的弊病。”这项议论被搁置,没有得到理会。张敏又上疏说:“臣张敏蒙受恩宠,特别受到提拔;对于自己不明白的地方、迷惑不能理解的意思,实在不敢苟且随从众议。臣看孔子垂示经典,皋陶制定法律,推究他们的本意,都是想禁止百姓作恶。还不明白轻侮之法将用来禁止什么,既不能使人不互相轻侮,反而打开了彼此相杀的道路。执掌法令的官吏又会容纳其中的奸诈,曲解议论的人或许会说:‘平定法律应当先考虑使人活下来。’臣愚昧地认为,天地的本性中,只有人最为尊贵;杀人者死,这是三代通行的制度。如今想要促成活命,反而打开杀人之路;一个人不死,天下却受到祸害。《礼记》说:‘使一人获利而使一百人受害,人们就会离开城郭。’春天生长、秋天诛杀,是天地的常道;春天一物枯死就成为灾,秋天一物开花就成为异。王者承受天地之道,顺应四时,效法圣人,遵从经律。愿陛下留心天下百姓,考察其中利害,广泛命令公正议论,天下幸甚。”和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元和九年,授任司隶校尉。任职两年后,升任汝南太守,清简约束而不烦扰,使用刑罚公平正直而合乎道理,有能干的名声。因事获罪免官。延平元年,授任议郎,又两次升迁为颍川太守,征召授任司空,在任只奉行法令而已。任职三年后因病请求退职,皇帝不准。延平六年春,举行大射礼,他陪位时突然跌倒,于是被免职,后来因病重死在家中。胡广,字伯始,是南阳华容人。六世祖胡刚,清高而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农马宫征辟他,正逢王莽居摄,他解下衣冠,悬挂在县府门上离去,于是逃亡交趾,隐居在屠宰店中。王莽失败后,才回到乡里。父亲胡贡,任交趾都尉。胡广年少丧父而贫困,亲自操持家务劳苦;长大后跟随同辈进入郡中,任散吏。太守法雄的儿子法真,跟随家人来探望父亲,法真很懂得识别人。正逢年终应当举荐人才,法雄命法真帮助自己求取人才。法雄于是召集各位属吏,法真从窗户间秘密观察他们,便指着胡广告诉法雄,于是察举胡广为孝廉。胡广到京师后,朝廷用章奏考试,安帝认为胡广是天下第一。过了一个月,授任尚书郎,五次升迁做到尚书仆射。顺帝想立皇后,当时受宠的贵人有四人,没人知道应当推荐谁,便想用抽筹的办法借助神意决定人选。胡广与尚书郭防、史敞上疏劝谏说:“臣私下看到诏书认为立皇后是大事,皇帝谦让而不独断,却借抽筹来决疑;灵神、篇籍所记载的事情,祖宗的典故中从来没有这种做法。依靠神灵、任凭卜筮,既未必能选中贤德之人,即使恰好选中了合适的人,也仍然不是依据德行作出的选择。人的聪慧高明显现于自然禀赋,承受天命的人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外表;应当参照良家,慎重选求有德之人;德行相同就比较年龄,年龄相同就比较容貌,再考察经典,最后由圣上裁决。” 政令就像汗水一样,流出去了便收不回来。诏书一下达,就会昭示四方。我的职责在于拾遗补阙,忧虑深、责任重,因此焦急冒昧地陈述所听闻之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把梁贵人、良家子出身的梁定立为皇后。当时尚书令左雄提议改革察举制度,规定被举者必须年满四十岁以上;儒生考试经学,文吏考试章奏。广又与防、敞上书驳斥说:“臣等私下看到尚书令左雄的建议,郡国举荐孝廉都限定在四十岁以上,诸生考试章句,文吏考试章奏。明诏既已允许,又命令臣等参与参议。臣等私下认为,王命的重大,记载在典籍中,应当像日月一样昭著,像金石一样牢固,流传给百王,施行于万世。《诗经》说:‘上天难以相信,王道并不容易,怎么可以不谨慎呢?’选举人才应当根据才能,不能拘泥于固定制度。六竒的防备并不出自经学,郑阿的政务也未必依靠章奏。甘竒显达任用时,年龄还不合强仕之年;终军、贾谊扬名时,也都还在弱冠。汉朝承继周、秦,又兼采殷、夏,尊祖德、师经术,也参杂霸道的轨迹;圣主贤臣世代因此成就德业。贡举制度从未有人擅自改变。如今只因一个臣子的意见,便削除、违背旧有章法,利弊尚未明白,众人心中也未必满意。纠正偏枉而改变常规,是政事中最重要的事情,却没有访察台司,也没有与卿士商议。
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已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惟陛下纳焉。帝不从。时陈留郡缺职,尚书史敞等荐广才畧深茂,堪能拨烦,宜试职千里,匡宁万国。广典机事十年,出为济隂太守,以举吏不实免。复为汝南太守,入拜大司农。汉安元年,迁司徒。质帝崩,代李固为太尉,录尚书事。以定防立桓帝,封育阳安乐乡侯。以病逊位,又拜司空,告老致仕。寻以特进征拜太常,迁太尉。以日食免,复为太常,拜为太尉。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诛,广与司徒韩縯、司空孙朗坐不衞宫,皆减死一等,夺爵土,免为庶人。后拜太中大夫。大常九年,复拜司徒。灵帝立,与太傅陈蕃参录尚书事,复封故国。以病自乞,会蕃被诛,复为太傅,总录如故。时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继母在堂,朝夕瞻省,傍无几杖,言不称老。及母卒,居丧尽哀,率礼无愆。性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逹练事体,明解朝章,虽无蹇直之风,屡有补缺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及共李固定防大议不全。」又与中常侍丁肃婚姻,以此讥毁于时。自在公台三十余年,歴事六帝,礼任甚优。每逊位辞病,及免退田里,未尝满嵗輙复升进。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作太傅。其所登命,皆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蕃等每朝会輙称疾避广,时人荣之。年八十二,熹平元年薨。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防,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秘噐,谒者防丧,赐冡茔于原陵,諡文恭侯,拜家一人为郎中。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皆缞绖殡位,自终及葬。汉兴以来,人臣之盛,未尝有也。初,扬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羙。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其余所着诗赋。铭颂箴吊及诸解诂,凡二十三篇。熹平六年,灵帝思感旧徳,乃图画广及太尉黄琼于省内,诏议郎蔡邕为其颂云。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父良,习孟氏易。平帝时,举明经,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安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为县功曹,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辞不肯受。从事惧然而止。后举孝亷,除隂平长,任城令。所在吏民畏而爱之。永平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覆考。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逼痛自诬死者甚众。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嵗余,征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尝以赃罪鞫人。常称曰:“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闻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迁太仆。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往复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厌,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夸大,不可开许。安独曰:“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輙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诏报曰:“久议沉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防以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
译如果事情下达以后,议论者提出不同意见,若反对它,朝廷就会失去原有的便利;若赞同它,王命又已经施行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把此事下交百官,让他们参议异同,然后考察取舍优劣,详细采纳其中的合理意见,只愿陛下接受。皇帝没有听从。当时陈留郡缺少郡守,尚书史敞等人推荐胡广,说他才略深厚茂盛,能够处理繁难事务,适合试任大郡,以匡正安定万国。胡广掌管机要事务十年,出任济阴太守,因举荐官吏不实而被免职。后来又任汝南太守,入朝授任大司农。汉安元年,升任司徒。质帝去世,代替李固任太尉,兼录尚书事。因拥立桓帝有功,封育阳安乐乡侯。因病辞去职位,后来又任司空,告老退休。不久以特进身份被征召授任太常,升任太尉。因日食被免职,又任太常,再拜太尉。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被诛,胡广与司徒韩縯、司空孙朗因未能保卫宫廷获罪,都减死一等,削夺爵位和封地,免为庶人。后来授任太中大夫。大常九年,又拜为司徒。灵帝即位后,他与太傅陈蕃共同录尚书事,又恢复原来的封国。因病自请退职,适逢陈蕃被诛,他又任太傅,仍总录尚书事。当时他已经八十岁,但心力仍很强健;继母还在堂上,他早晚都去看望,身旁不带几杖,说话也不自称年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母亲去世后,他居丧极尽哀痛,完全遵守礼制而没有过失。他性情温和柔顺,谨慎朴素,常常言辞谦逊、神色恭敬;通晓政事体要,明白朝廷典章。虽然没有刚直敢言的作风,却多次有弥补缺失的益处。因此京师有谚语说:‘万事不能处理就问伯始,天下有胡公这样的中庸之士;等到李固、定防共同议论大事,却不能周全。’他又与中常侍丁肃结为婚姻,因此当时受到讥讽诋毁。他自任公台三十多年,历事六位皇帝,所受礼遇和任用都很优厚。每次辞职称病,或被免职退居乡里,不满一年便又重新升进。他总共一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登任太尉,又任过太傅。他所任用和提拔的,都是天下名士;与旧日属吏陈蕃、李咸一同担任三司。陈蕃等人每逢朝会就称病避开胡广,当时人以此为胡广感到荣耀。胡广八十二岁时,于熹平元年去世。朝廷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奉册,赐赠太傅、安乐乡侯的印绶,供应东园秘器,派谒者护送丧事,赐墓地于原陵,谥为文恭侯,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中。他的旧日属吏,从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全都穿着丧服在殡殓处守丧,直到下葬结束。自汉朝兴起以来,臣下的盛况从未有过。起初,扬雄依照《虞箴》创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中有九篇散佚残缺。后来涿郡崔骃及其儿子崔瑗,又由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胡广又继续创作四篇,文辞十分典雅优美。于是把全部作品编排次序、列出篇目,并为之作解释,命名为《百官箴》,共四十八篇。其余著作,包括诗、赋、铭、颂、箴、吊以及各种训诂,共二十三篇。熹平六年,灵帝思念感怀旧日的德行,于是在宫省内给胡广和太尉黄琼画像,下诏让议郎蔡邕为画像作颂。袁安字邵公,是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祖父袁良,学习孟氏《易》。平帝时,被举荐为明经,任太子舍人。建武初年,做到成武令。袁安年轻时继承袁良的学业,为人庄重严肃而有威仪,受到州里人的敬重。他任县功曹时,奉檄文到从事那里。从事想借袁安向县令递送书信,袁安说:‘公事自然有邮驿传递,私人的请求不是功曹所应掌管的。’推辞不肯接受。从事害怕,只好停止。后来他被举为孝廉,授任阴平长、任城令,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敬畏而爱戴他。永平三年,楚王刘英谋反,案件交给郡府审查。第二年,三府举荐袁安能够处理繁难事务,授任楚郡太守。当时,因刘英供词牵连而被拘捕的有几千人,显宗十分愤怒,官吏急迫地审理案件,逼迫得以酷刑自诬而死的人很多。袁安到郡后不进入府署,先去审查狱案,把没有明确证据的人逐一审理,分条上奏,请求释放。府丞、掾史都叩头争辩,认为这是阿附反叛者,依法应与反叛者同罪,不可以这样做。袁安说:‘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自然由太守承担罪责,不会牵连你们。’于是分别整理具奏。皇帝醒悟过来,立即答复准许,因此获释的有四百多家。一年多后,袁安被征召为河南尹,政务以严明著称,但从未因贪赃之罪审讯人。他常说:‘凡是学习仕进的人,上则希望做到宰相,下则希望做州牧、郡守;把人禁锢在圣明的时代中,是我这个河南尹不忍心做的。’听到的人都感动奋发,自我勉励。他任职十年,京师秩序肃然,声名在朝廷中很高。建初八年,升任太仆。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虏已经与汉和亲,但南部仍反复抄掠,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谋划侵犯边境,应该把被俘的边民送还,以安抚他。’皇帝诏令百官在朝堂上议论,公卿都说夷狄诡诈,欲求没有满足,既然得到俘虏,必然又会妄自夸大其词,不可开此先例答应他。只有袁安说:‘北虏派使者进献,表示和亲;凡是得到边地百姓的,便立即送还汉朝,这正说明他们畏惧汉朝威势,并不是先违背约定。孟云作为大臣掌管边境,不应当对戎狄失信;把人送还,足以显示中国宽厚宽赦,也能使边民获得安宁,确实有利。’司徒桓虞改变态度,采纳袁安的意见;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都对此怨恨。郑弘借机大声激怒桓虞说:‘所有主张送还俘虏的人,都是不忠。’桓虞在朝廷上斥责他。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也都变了脸色。司隶校尉上奏弹劾袁安等人,他们都交还印绶谢罪。肃宗下诏答复说:‘长久议论而迟迟不能决定,各自都有自己的志向;事情应当通过议论来决定,防备应当由众人来确定。像这样直言相争、和悦辩论,才合乎礼的仪态;如果反而沉默压抑自己的心意,就不是朝廷的福分。’
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明年代第五伦为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为司。徒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輙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聴,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衞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擅使乘驿驰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射有才力者。渔阳、鴈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輙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賔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余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他相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余人。窦氏大恨,但以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单于为耿防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余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降者右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防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勲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防也。恩徳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犯。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万余人议者欲置之濵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勲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鸿业,大开疆宇,大将军逺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鸿勲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功。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徳,自防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宜深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飬,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奋议,而欲背弃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懐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嵗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防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埶,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如安防。安以天子防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頼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防,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三公。”湏臾不见,安异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京字仲誉,习孟氏易,作难记三十万言。初拜郎中,稍迁侍中,出为蜀郡太守。子彭字伯楚,少▯父业,歴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禄勲,行至清为吏,麤袍粝食终于议郎,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洁之羙,比前朝贡禹、第五伦未防显赠,当时皆嗟叹之。彭弟汤,字仲河,少传家学,诸儒称其节,多歴显位。桓帝初为司空,以豫议定防,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累迁司徒、太尉,以灾异防免,卒,諡曰康侯。汤长子成,左中郎,早卒;次子逢嗣。逢,字周阳,以累世三公子,寛厚笃信,著称于时。灵帝立,逢以太仆预议增封三百户,后为司空,卒于执金吾。
译皇帝说:‘你们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深深谢罪?各自戴好冠、穿好鞋吧。’皇帝最终采纳了袁安的意见。第二年,袁安代替第五伦任司空;章和元年,代替桓虞任司徒。和帝即位后,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兄长车骑将军窦宪向北攻打匈奴,袁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以及九卿到朝堂上书劝谏,认为匈奴没有侵犯边塞,却无故使军队劳苦、远途跋涉,损耗国家财用,为求万里之外的功名,这不是社稷之计。奏书接连上呈,却总是被搁置。宋由害怕,便不敢再署名赞同,其他卿士也逐渐自行退避停止,只有袁安与任隗坚持正道不改变。后来他们在朝堂上摘下冠帽,坚决争辩十多次,太后仍不听,众人都替他们感到危险,袁安却神色自若。窦宪出征以后,他的弟弟卫尉窦笃、执金吾窦景各自专擅威权,在京师横行,派门客拦路,抢夺百姓财物。窦景又擅自命令乘驿马飞驰传檄,遍及沿边各郡,征发突骑以及善于射箭、具有才力的人。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自派官吏和将领把人送到窦景宅第。有司畏惧他,没有人敢说话。袁安于是弹劾窦景擅自征发边兵,惊扰迷惑官吏百姓;二千石官员不等符信到达便接受窦景的檄文,应当处以公开诛杀之刑。他又上奏弹劾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没有尽忠守节的义务,请求免官治罪,但奏章也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窦宪、窦景等人日益横暴,把自己的亲党、宾客全部安插到名都大郡任职,他们都向官吏百姓征敛,并且互相贿赂馈赠。其他州郡也仰望其势力而跟随他们。袁安与任隗上奏弹劾各地二千石官员以及其他受到牵连的人,被贬降秩级、免官的有四十多人。窦氏非常怨恨,但因为袁安、任隗一向品行高尚,也还没有找到加害他们的办法。当时窦宪又出兵驻守武威。第二年,北单于被耿夔击败,逃到乌孙塞以北,土地空虚,其余部众不知道归属谁。窦宪每天夸耀自己的功劳,想对北虏结恩,于是上书主张立投降者右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设置中郎将,统领防务,照南单于的旧例办理。此事下交公卿议论,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认为可以答应。袁安与任隗上奏认为:光武帝招抚南匈奴,并不是说这样就能永远安定内地,而是权宜之计,借此抵御北狄。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庭,并统领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另立阿佟,以增加国家费用。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赞同袁安、任隗的意见,但奏议尚未及时决定。袁安害怕窦宪的计策终于实行,于是独自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功业有难以谋划之处,不能预先看见;事情有容易判断之处,明白清楚而没有疑问。’ 我恭敬地思考,光武皇帝当初之所以立南单于,本来是为了安定南方、平定北方。恩德施行得十分周备,所以匈奴分裂,边境没有侵犯。孝明皇帝继承先帝的意旨,不敢使它失坠,威严地任命将领,于是讨伐塞北。到了章和初年,投降者有十多万人,议论者想把他们安置在边塞附近,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都认为这样会失去南单于的心,不可如此。先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陛下继承宏大的基业,大大开拓疆域;大将军远道出兵讨伐,席卷北庭,这确实是宣扬祖宗、建立伟大功勋的事业。应当慎重考虑结局,以成就这项功业。臣私下想到,南单于屯的父亲率领部众归附汉朝,自从受到耿夔的恩德以来已有四十多年,三代皇帝积累下来的成果留给陛下。陛下应当深切遵循、继承先帝的志向,成就他们的事业。况且南单于屯首先提出大计,使北虏土地空虚;如今中止而不谋求完成,却另立新的投降者,以一朝的计策违背三代的规划,对所抚养的人失信,却把没有功劳的人扶立起来。宋由、耿秉实际上知道这样做会振奋议论,却想背弃先帝的恩德。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赏罚,是治理国家的纲纪。《论语》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能通行。’ 如今如果对一个南单于屯失信,那么百蛮都不敢再保守誓约了。况且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单于,凡人的常情,都害怕仇敌。现在如果立北单于的弟弟,那么这两个部族都会心怀怨恨,军队和粮食可以废弃不用,但信用却不能丢弃。再说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千余万,供给西域的费用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庭更加遥远,费用超过这些的一倍,这就是耗尽天下财力,而不是建立防务的关键。诏书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议论,袁安又与窦宪相互驳难。窦宪阴险急迫,倚仗权势,言辞骄横刻薄,甚至诋毁袁安,提到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袁安始终不改变意见,窦宪最终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来果然反叛,结果正如袁安所预料。袁安因为天子的权势削弱、外戚专擅权力,每逢朝会进见以及和公卿谈论国家大事时,没有一次不呜咽流泪。自天子至大臣都倚赖他。章和四年春天,袁安去世,朝廷深感痛惜。几个月后窦氏败亡,皇帝才亲自处理朝政,追念先前议论中的邪正之节,于是授袁安之子袁赏为郎中,免去宋由的职务,任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尹睦是河南人,死于任上;刘方是平原人,后来因事获罪免职归家,自杀。起初,袁安的父亲去世,母亲让袁安寻找安葬之地。途中遇到三个书生,问袁安要到哪里去,袁安把缘故告诉了他们。书生便指着一处地方说:‘葬在这里,当代就能做到三公。’一会儿工夫便不见了,袁安对此感到奇异,于是就把父亲葬在他们所指的地方,因此几代都兴盛显贵。袁安的儿子袁京、袁敞最有名。袁京字仲誉,学习孟氏《易》,著有《难记》三十万字。起初授任郎中,逐渐升为侍中,出任蜀郡太守。袁京的儿子袁彭字伯楚,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历任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年任光禄勋,出行到清贫之地任官,穿粗布衣,吃粗劣食物,最后以议郎的身份去世。尚书胡广等人追述上表,称赞他清廉高洁的美德,认为与前朝的贡禹、第五伦相比,尚未得到显著的追赠,当时人都为之叹息。袁彭的弟弟袁汤字仲河,年轻时继承家学,诸儒都称道他的节操,历任显要官职。桓帝初年任司空,因参与议定策立桓帝,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屡次升任司徒、太尉,因灾异被策免,去世后谥为康侯。袁汤的长子袁成任左中郎,早逝;次子袁逢继承爵位。袁逢字周阳,因为连续几代都是三公的儿子,宽厚笃信,在当时很有声望。灵帝即位,袁逢因参与议论增封三百户,后来任司空,死于执金吾任上。
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噐饭含珠玉二十六品,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防,赠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諡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仆。逢弟隗,少歴显官,先逢为三公时,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于中,以逢、隗世宰相家,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非他公族同。献帝初,隗为太傅。成子绍,逢子术,自有传。董卓忿绍、术背己,遂诛隗及术兄基等男女二十余人。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歴位将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征拜太仆、光禄勲。元和二年,代刘恺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泄省中语,防免。敞亷劲不阿权贵,失邓氏防,遂自杀。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郎朱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聴,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书奏而俊狱已报,廷尉将出谷门,临行刑,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鞫遣,欧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圣泽,以臣常在近密,识其状貎,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徧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椁,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徳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冐拜章。当时哀其文,朝廷以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公礼葬之,复其官。子盱,盱后至光禄勲。时大将军梁冀擅朝,外内莫不阿附,唯盱与廷尉邯郸义正身自守。及桓帝诛冀,使盱持节收其印绶,事已具《梁冀传》。彭孙闳字夏甫,少厉操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闳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防阿母出见闳,惊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去,贺遣车送之,闳称▯疾不肯乘,反郡界无知者。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赗,缞绖扶柩,冐犯寒露,体貎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征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侧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徳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延熹末,党事将作,闳遂散髪絶世,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逺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旦于室中东向拜母。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乡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土室。二弟忠、▯,节操皆亚于闳。忠字正甫,与同郡范滂为友,俱证党事得释,语在滂传。初平中为沛相,乘苇车到官,以清亮称。及天下大乱,弃官客会稽上虞。一见太守王朗,徒从整饰,心嫌之,遂称疾自絶。后孙防破会稽,忠等浮海南投交趾。献帝都许,征为衞尉,未到卒。▯字绍甫,耻其门族贵埶,乃变姓名,徒歩师门,不应征辟,终于家。忠子秘爲郡门下议生。黄巾起,秘从太守赵谦击之,军败。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于阵。谦以得免。诏秘等门闾号曰「七贤」。封观者,少有志节,当举孝亷,以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喑不能言。火起观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后数年,兄举,观乃称损而仕郡焉。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敖子夀,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酺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怠,聚众以百数。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置五经师。酺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酺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间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及肃宗即位,时擢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酺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乃上疏辞让。诏报不许,赐装三十万,令亟之官。酺虽儒者,而性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彊。长吏有杀盗徒者,酺輙案之,以为令长受赃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郡吏王青者,祖文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
译朝廷因为袁逢曾任三老,特别给予优厚礼遇,赐给珠玉、彩绘等物,又特地下诏供应东园秘器、饭含所用的珠玉二十六种,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奉册,赠给车骑将军的印绶,加号特进,谥为宣文侯。他的儿子袁基继承爵位,官位做到太仆。袁逢的弟弟袁隗年轻时历任显官,袁逢先于他任三公时,中常侍袁赦是袁隗的同宗,在宫中掌权,因为袁逢、袁隗世代都是宰相之家,便推重他们,把他们作为外援,所以袁氏在当时显贵受宠,富有奢侈远非其他公族可比。献帝初年,袁隗任太傅。袁成的儿子袁绍、袁逢的儿子袁术,另有传记。董卓怨恨袁绍、袁术背叛自己,于是诛杀袁隗以及袁术的兄长袁基等男女二十多人。袁敞字叔平,年轻时继承《易》经,教授学生,因父亲的任职而任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任将军、大夫、侍中,出任东郡太守,征召授任太仆、光禄勋。元和二年,代替刘恺任司空;第二年因儿子与尚书郎张俊交往,泄露省中言语,获罪被策免。袁敞廉洁刚劲,不向权贵低头,触怒邓氏,便自杀。张俊是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长张龛一同任尚书郎,年少而意气锐利。郎官朱济、丁盛品行不修,张俊想上奏弹劾他们,二人听说后害怕,于是通过郎官陈重、雷义去请求张俊,张俊不听;二人便私下贿赂侍史,叫他寻找张俊的过错,得到张俊写给袁敞之子的私信,于是封好上奏,二人都被下狱,按死罪论处。张俊在狱中口述狱吏上书,为自己申辩;奏书上呈时,张俊的案件已经判决,廷尉正要带他从谷门出去执行刑罚,邓太后下诏派快骑赶去,改判减死。张俊借用别人的名义上书谢恩说:‘臣孤负恩德、背弃道义,自陷重刑,情意已经断绝,心中也没有任何希望。廷尉审讯发落,铡刀在前,棺材和尸席在后,魂魄飞散,形貌已经枯槁。陛下以圣明恩泽,因臣一向在近密之地,知道臣的容貌,怜伤臣的眼目,留心深思,特意加以反复审察,使载尸的车又返回,使白骨重新生肉;打开棺材、揭开椁盖,使臣起身重见白日。天地和父母能够生育我张俊,却不能使我张俊免于死罪。’陛下使臣重获生命,恩德超过天地,恩情重于父母,实在不是臣张俊粉身碎骨、全宗腐烂所能报答万分之一的。臣张俊只是平民,不能亲自上书,禁不住死里逃生的惊喜,踊跃叩拜上章。’当时人们怜悯他的文辞,朝廷因此减轻袁敞的罪责,隐去他自杀的事实,按三公礼仪安葬,并恢复他的官职。他的儿子袁盱,后来官至光禄勋。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朝廷内外没有不阿附他的,只有袁盱和廷尉邯郸义端正自守。等到桓帝诛杀梁冀,派袁盱持节收缴梁冀的印绶,事情详见《梁冀传》。彭闳的孙子彭闳字夏甫,年轻时磨炼操守,刻苦修养节行。他的父亲彭贺任彭城相,彭闳前去省亲拜见,改换姓名,徒步而行,不带随从。到达府门后,官吏连续几天都不替他通报。彭贺的阿母出来见到彭闳,惊讶地进去告诉夫人,于是秘密召他进去相见。不久彭闳告辞离去,彭贺派车送他,彭闳称有眩晕病,不肯乘车,直到返回郡界也没有人知道。彭贺去世后,彭闳兄弟到郡中迎接丧柩,不接受赙赠和助丧财物,穿着丧服扶持灵柩,冒着寒露前行,身体容貌憔悴毁损,手脚流血,见到的人无不为之悲伤。服丧期满后,多次征召、聘任、举荐、征辟,他都不接受;居住在狭小简陋的地方,以耕种和学习为业。他的从父彭逢、彭隗都显贵兴盛,多次馈赠他,他一概不接受。彭闳看到当时正值险恶动乱,而家族又富贵显盛,常常面对兄弟叹息说:‘我们先祖的福泽,后世不能用德行守住,反而竞相骄奢,与乱世争权,这就是晋国的三郤了。’延熹末年,党锢之祸将要发生,彭闳于是披散头发、断绝与世俗往来,想隐身深林。因为母亲年老,不宜远走逃遁,于是在庭院中四周筑起土室,不设置门,只从窗户送入饮食而已。每天早晨在室内面向东方拜望母亲。母亲思念彭闳时,常去看他;母亲离开后,他便自行关闭土室,兄弟、妻子、儿女都无法见到他。母亲去世后,他不穿丧服,也不设灵位,当时没有人能说清他的做法,有人把他当作狂生。他隐居了十八年。黄巾贼兴起后,攻陷郡县,百姓惊慌逃散。彭闳仍诵读经书不动,贼人相互约定说不要进入他的里巷。乡人到彭闳那里避难,全都得以保全。五十七岁时,他死在土室中。他的两个弟弟彭忠、彭弘,节操都仅次于彭闳。彭忠字正甫,和同郡的范滂交好,两人都因党锢之事被审查,后来获释,事情见《范滂传》。初平年间任沛相,乘苇车到任,以清廉明察著称。天下大乱后,弃官客居会稽上虞。第一次见到太守王朗时,看到他随从众多、仪仗整齐,心中厌恶,便称病与他断绝来往。后来孙防攻破会稽,彭忠等人渡海南下投奔交趾。献帝迁都许县后,征召他任卫尉,还未到任便去世。彭弘字绍甫,以本家族显贵有势为可耻,于是改换姓名,徒步到师门求学,不接受征召和征辟,终老于家。彭忠的儿子彭秘任郡门下议生。黄巾军起兵时,彭秘跟随太守赵谦出击,军队失败。彭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用身体抵挡刀刃,全都战死。赵谦因此得以免死。皇帝下诏,给彭秘等人的门闾题号为‘七贤’。封观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正当被举为孝廉时,因为哥哥的名位还不显达,以先于哥哥接受举荐为可耻,于是称有风病,装作不能说话。屋舍起火时,封观慢慢出来躲避,忍着也不告诉别人。过了几年,哥哥被举荐后,封观才声称病损,出仕郡中。张酺字孟侯,是汝南郡细阳县人,赵王张敖的后代。张敖的儿子张寿被封在细阳县的池阳乡,后来爵位被废除,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张酺年轻时跟随祖父张充学习《尚书》,能够传承他的学业;后来又师事太常桓荣,勤奋努力不懈,聚集学生有数百人。永平九年,显宗在南宫为四姓小侯开设学校,设置五经师。张酺以《尚书》教授学生,多次在皇帝面前讲解,因为议论问难符合皇帝心意,被授任郎官,赐给车马衣裳,于是又命令他入宫教授皇太子。张酺为人质朴正直,遵守经义;每次侍讲的间隙,多次提出匡正意见,因严肃而令人畏惧。肃宗即位后,立即提拔张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几个月后,出任东郡太守。张酺自认为曾经长期在皇帝身边,不明白为何被外放,心中很不得意,于是上疏辞让。诏书答复不许,赐给行装钱三十万,命令他赶快赴任。张酺虽然是儒者,但性情刚强果断,到任后便提拔任用义勇之士,打击豪强。长吏中有杀死盗贼党徒的,张酺总要查办,认为县令、县长即使受贿,也不至于死罪;盗贼党徒都是因饥寒而替人做事的保役,哪里值得把他们彻底按重法处置呢?郡吏王青,祖先是文翁,曾与前任太守翟义起兵攻打王莽。
及义败,余众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吏,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遇贼,隆以身衞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喝。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极右曹,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防显异。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所辟。自酺出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尝言:「张酺前入讲,屡有谏正,訚訚恻恻,出于诚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元和二年,东廵狩,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酺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魏郡太守。郡人郑据,时为司▯校尉,奏免执金吾窦景,景后复。位遣掾夏猛私谢酺曰:「郑据小人,为所侵寃,闻其儿为吏,放纵狼籍,取是曹子一人,足以警百。」酺大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雠。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顷之,征入为河南尹。窦景家人复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五百余人,欧伤市丞酺部吏杨章等,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怒,乃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之。章等惶恐入白酺,愿自引赃罪以辞景命。酺即上言其状,窦太后诏报:「自今执金吾辟吏,皆勿遣。」及窦氏败,酺乃上疏曰:「臣实愚惷,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着,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方宪等宠贵,羣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臣伏见夏阳侯瓌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勅賔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为瓌选严能相,恐其逼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徳。和帝感酺言,徙瓌封就国而已。永元五年,迁酺为太仆,数月,代尹睦为太尉,数上疏以疾乞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许,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千万。酺遂称疾笃,时子蕃以郎侍讲,帝因令小黄门勅蕃曰:「隂阳不和,万民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洁,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于断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偻,勿露所勅。酺惶恐诣阙谢,还复视事。酺虽在公位,而父常居田里,酺每有迁职,輙一诣京师,尝来▯酺,适会嵗节,公卿罢朝,俱诣酺府,奉酒上夀,极欢卒日,众人皆庆羡之。及父卒,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后以事与司▯校尉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辟吏多非其人,称归即奏,令三府各实其掾吏。”酺本以私言,不意称奏之,甚懐恨。会复共谢阙下,酺因责让于称,称辞语不顺,酺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师,有诏公卿博士朝臣会议。司徒吕盖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湏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逺。”于是防免酺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通賔客。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讼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五年,复拜为光禄勲,数月,代鲁恭为司徒,月余薨。乘舆缟素临吊,赐▯茔地,赗赠恩宠异于他相。酺病临危勅其子曰:“显节陵埽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吾为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节俭乎?其无起祠堂,可作藁盖庑施祭其下而已。”曾孙济好儒学,光和中至司空,病罢及卒,灵帝以旧恩赠车骑将军闗内侯印绶。其年追济侍讲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弟喜初平中为司空。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頽高之后也。世为乡里着姓。父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棱四嵗而孤,飬母弟,以孝友称。及壮,推先父余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益高之。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聴政,棱隂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职,遂成禁锢。显宗知其忠,后诏特原之。由是征辟,五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夀、尚书陈宠同时,俱以才能称。肃宗尝赐诸尚书劒,唯此三人特以寳劒,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渊,郅夀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渊;夀明逹有文章,故得汉文;宠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殇王子都乡侯刘畅于上东门,有司畏宪,咸委疑于畅兄弟。
译翟义失败后,余众全部投降,只有文翁坚守节操奋力作战,王莽于是把他烧死。王青的父亲王隆,建武初年任都尉功曹;王青当小吏时,和父亲一起跟随都尉巡行县邑,遇到贼人,王隆用身体护卫都尉,使其得以保全,自己于是死于这场灾难。王青也被箭射穿咽喉,声音嘶哑。前任郡守因为王青身上有伤疤,始终不能举荐他。张酺见到他,叹息说:‘哪里有一家三代都尽忠守义,却得不到爵位赏赐的道理呢?’于是提拔他任极右曹,又上疏推荐王青,说他三代人为守节而死,应当特别表彰。奏章交给三公,由此王青被司空征辟。张酺离任后,皇帝每次见到诸王师傅,常说:‘张酺以前入宫讲学,多次进谏匡正,言辞恳切而出于诚心,可以说有史鱼那样的风骨。’元和二年,皇帝东巡狩,驾临东郡,召张酺及其门生、郡县掾史,一同在庭中会见。皇帝先行弟子礼仪,让张酺讲授一篇《尚书》,然后再行君臣之礼,赏赐特别优厚,无不受到恩泽。张酺任职十五年,和帝初年,调任魏郡太守。郡人郑据当时任司隶校尉,上奏免去执金吾窦景的职务,窦景后来又复职。窦景派属吏夏猛私下向张酺致谢说:‘郑据是小人,认为受到了侵害和冤屈;听说他的儿子当了官吏,放纵横行、行为狼藉,只要抓住这个曹官的一个人,就足以警戒百姓。’ 臣听说王政对于骨肉亲属有施行刑罚的制度,也有三种宽宥的原则,应当过于宽厚而不能过于刻薄。如今议论者替窦瓌选择严厉能干的相国,恐怕他受到逼迫,必然不能保全免罪;应当酌情给予宽贷,以崇尚厚德。和帝被张酺的话感动,只把窦瓌迁徙到封国居住而已。永元五年,张酺升任太仆;几个月后,代替尹睦任太尉。他多次上疏以病请求退职,推荐魏郡太守徐防代替自己,皇帝不许,派中黄门询问病情,并加赐珍美食物和钱三千万。张酺于是称病加重。当时他的儿子张蕃以郎官身份侍讲,皇帝便命小黄门告诫张蕃说:‘阴阳失调,万民失所,朝廷希望你父亲思考政事得失,与国家同心;如今却托病自守清高,求去掉重任,谁来和我共同承担忧患和责任呢?难道我没有可以同心协力的人吗?’司徒正卧病,司空年老,公卿们都佝偻着身体,不要泄露我所下的诏令。张酺惶恐地到宫阙谢罪,回来重新处理政务。张酺虽然身居三公之位,但他的父亲常住乡里。张酺每次升任,父亲便到京师一次;有一次父亲来探望张酺,恰逢节日,公卿退朝后,一同到张酺府中,奉酒祝寿,尽欢直到终日,众人都为他们庆贺羡慕。父亲去世后,安葬完毕,皇帝下诏派使者带着牛和酒前去慰问,使他脱去丧服。后来因事情与司隶校尉晏称相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臣听说,王政对于骨肉亲属的刑罚,有“三宥”的原则,宁可过于宽厚,也不可过于刻薄。如今议论此事的人要为瓌选任严厉能干的宰相,恐怕他会逼迫得太急,使瓌终究不能完全获免,应该酌情增加宽贷赦宥,以崇尚宽厚的德行。和帝被酺的话感动,只把瓌迁徙到他的封国,让他前往封国罢了。永元五年,升任酺为太仆;几个月后,代替尹睦任太尉。他多次上疏以患病请求退职,并推荐魏郡太守徐防来代替自己,皇帝不答应,派中黄门询问他的病情,又加赐珍贵的食物,赐钱三千万。酺于是声称病势沉重。当时他的儿子蕃以郎的身份侍奉讲学,皇帝便让小黄门告诫蕃说:“阴阳失调,万民无所安居,朝廷希望你父亲思考政治得失,和国家同心同德;可是他却托称有病来保持清白,要求离开重任,那么谁应当和我共同忧虑、承担责任呢?我并不是指望你们同心协力、坚不可摧啊。”司徒本来就病重,司空又年老,你这位公卿身体已经佝偻,不要泄露我所下的诏令。”酺惶恐地到宫阙前谢罪,回来后又恢复处理政事。酺虽然身居三公之位,但他的父亲常住在乡里;酺每次升任官职,父亲总要到京师来一趟,曾经来探望酺。正好遇上岁时节日,公卿退朝后,一同到酺的府第,捧着酒为他父亲祝寿,尽情欢乐直到当天结束,众人都为此庆贺羡慕。等到他的父亲去世,安葬以后,皇帝下诏派使者带着牛和酒前去,使他脱去丧服。后来因一件事情同司隶校尉晏称相会。在朝堂上,张酺从容地对晏称说:‘三府征辟的属吏大多不是合适的人,你回去后就上奏,让三府分别核实自己的掾吏。’张酺本来只是私下说这些话,没想到晏称竟上奏了,因此非常怨恨。后来二人又一同到宫阙谢恩,张酺便当面责备晏称;晏称的言辞不顺,张酺发怒,于是在朝廷上斥责他。晏称于是上奏弹劾张酺有怨言。天子因为张酺曾任先帝的老师,下诏让公卿、博士和朝臣共同议论。司徒吕盖上奏说:‘张酺身居三司,知道公门的礼仪,却不屏息弯腰等待诏命,反而变色高声发怨责之言,使臣下无法拿他来给四方示范。’于是张酺被策免,回到乡里,辞谢遣散诸生,闭门不接待宾客。左中郎将何敞以及许多上书论事的人都称说张酺公正忠诚,皇帝也一向看重他。十五年,又拜为光禄勋;几个月后,代替鲁恭任司徒,一个多月后去世。皇帝穿白色丧服亲临吊唁,赐给墓地,赙赠恩宠不同于其他宰相。张酺病危时告诫儿子说:‘显节陵扫地而祭,露天设祭,是想率领天下崇尚节俭。我任三公,既然不能宣扬王化,使官吏百姓遵从制度,怎么可以不致力于节俭呢?不要修建祠堂,只可做草盖的廊屋,在下面祭祀罢了。’他的曾孙张济喜好儒学,光和年间官至司空,因病罢职后去世,灵帝因为旧日恩情,赠给他车骑将军、关内侯的印绶。这一年,朝廷追念张济侍讲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张根为蔡阳乡侯;他的弟弟张喜在初平年间任司空。韩棱字伯师,是颍川郡舞阳县人,弓高侯韩颓高的后代。韩氏世代都是乡里的著姓。他的父亲韩寻,建武年间任陇西太守。韩棱四岁时父亲去世,他奉养母亲、抚养弟弟,以孝友著称。长大后,他把父亲留下的数百万财产推让给堂兄弟,乡里更加推重他。起初任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患病,不能处理政务,韩棱暗中代替葛兴处理事务,进出办理政务两年,政令没有违误。葛兴的儿子曾发布教令想署任官吏,韩棱拒绝执行;葛兴的儿子于是让怨恨韩棱的人上章告发他。事情交付审查,官吏认为韩棱掩饰葛兴的病情,专擅掌管郡政,于是使他被禁锢。显宗知道他的忠诚,后来下诏特赦他。由此被征召、辟用,五次升迁做到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任职,都以才能著称。肃宗曾赐给诸尚书宝剑,只有这三人特别获得宝剑,并亲手在剑上题名:‘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当时评论者为此解释说,韩棱深沉有谋略,所以得到龙渊剑;郅寿明达而有文才,所以得到汉文剑;陈宠敦厚朴实而不显露,所以得到椎成剑。和帝即位,侍中窦宪派人把齐殇王之子都乡侯刘畅刺杀在上东门,有司畏惧窦宪,都把嫌疑推到刘畅兄弟身上。
诏遣侍御史之齐按其事,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窦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及事发,果如所言。宪惶恐白太后,求出击匈奴以赎罪,棱复上疏谏,太后不从。及宪有功还,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复出屯武威。会帝西祠园陵,诏宪与车驾会长安。及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嵗。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謟,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嵗之制。」议者皆慙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奏龙,论为城旦。棱在朝数荐举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及窦氏败,棱典按其事,深竟党与,数月不休沐。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三百疋,迁南阳太守,特聴棱得过家,上▯乡里以为荣。棱▯擿奸盗,郡中震栗,政号严平。数嵗,征入为太仆。九年冬,代张奋为司空。明年薨。子辅,安帝时至赵相。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演坐阿党扺罪,以减死论,遣归本。郡后复征拜司▯校尉。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也。肃宗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安数与议论,甚噐之。及安举奏窦景及与窦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患之,胁荣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防先帝大防,以歴宰二城。今复得备宰士,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故常勅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殓,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及窦氏败,荣由此显名。自郾令擢为尚书令,出为颍川太守,坐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令,嵗余以为山阳太守。所歴郡县,皆见称纪。以老病乞身,卒于家。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子男兴为郎中。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兴,博物多闻,长于辞命。于是诏拜兴为尚书郎,卒。兴子景字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嵗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尝称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徧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景后征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诛,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着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迁太仆、卫尉。六年代刘宠为司空。是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牧守以下,免者五十余人,遂连及中常侍防东阳侯侯览、东武阳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称之。视事二年,以地震防免。嵗余复代陈蕃为太尉。建宁元年薨,以豫议定防立灵帝,追封安阳乡侯。长子崇嗣,至甘陵相。中子忠,少歴列位,累迁大司农。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归。兄弟好賔客,雄江淮间出。入从车常百余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弟。忠后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事。以灾异免,复为衞尉。从献帝东归洛阳。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也。家世衣冠。父▯,习小杜律。太守寇恂以▯为决曹掾,断狱三十年,用法平。诸为▯所决者,退无怨情。郡内比之东海于公。年九十五卒。躬少传父业,讲授徒众常数百人。后为郡吏,辟公府。永平中,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骑都尉秦彭为副。彭在别屯,而輙以法斩人。固奏彭专擅,请诛之。显宗乃引公卿朝臣平其罪科。躬以明法律,召入议。议者皆然固奏,躬独曰:“于法彭得斩之。”帝曰:“军征校尉一统于督,彭既无鈇钺,可得专杀人乎?”躬对曰:“一统于督者,谓在部曲也。今彭专军别将,有异于此。兵事呼吸,不容先闗督帅。且汉制棨防即为鈇钺,于法不合罪。”帝从躬议。又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归。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帝复召躬问之。躬对:“章应罚金。”帝曰:“章矫诏杀人,何谓罚金?”章曰:“法有故误,章传命之谬,于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帝曰:“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躬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不逆诈,君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帝曰:“善。”迁躬廷尉正,坐法免。后三迁,元和三年拜为廷尉。躬家世掌法,务在寛平。
译皇帝下诏派侍御史到齐地审查此事,韩棱上疏认为,贼人在京师,不应舍近求远,恐怕会被奸臣讥笑。窦太后发怒,严厉责备韩棱,韩棱仍坚持自己的意见。事情败露后,果然如韩棱所说。窦宪惶恐地向太后禀告,请求出兵攻打匈奴以赎罪,韩棱又上疏劝谏,太后不听。窦宪立功回来后,任大将军,威震天下,又出兵驻守武威。恰逢皇帝西行祭祀园陵,下诏让窦宪与车驾在长安会合。窦宪到达后,尚书以下的官员商议想向他拜贺,伏地称万岁。韩棱严肃地说:‘对上交往不能谄媚,对下交往不能轻慢;礼制中没有臣下向臣下称万岁的规定。’议论者都惭愧,便停止了。尚书左丞王龙私下上奏,并送牛酒给窦宪,韩棱上奏弹劾王龙,判处他城旦刑。韩棱在朝中多次荐举应顺、吕章、周纡等人,他们都在当时有声名。窦氏败亡后,韩棱主持审查此案,深究党羽关系,几个月不休假。皇帝认为他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升任南阳太守,特许他经过自己的家乡,乡里人以此为荣。韩棱揭发奸盗,郡中震惧,政绩以严明公平著称。几年后,征召入朝任太仆。永元九年冬,代替张奋任司空。第二年去世。他的儿子韩辅,安帝时官至赵相。韩棱的孙子韩演,顺帝时任丹阳太守,以有能干的政绩声名著称。桓帝时任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后,韩演因阿附党羽获罪,按减死一等论处,遣返回本郡。后来又被征召,授任司隶校尉。周荣字平孙,是庐江郡舒县人。肃宗时,被举为明经,辟用到司徒袁安府。袁安多次与他议论,非常器重他。袁安上奏弹劾窦景以及与窦宪争议立北单于的事情,都是周荣起草的。窦氏的门客、太尉府掾徐齮对此十分忧惧,威胁周荣说:‘你替袁公谋划机密,排斥弹劾窦氏。窦氏的勇士和刺客遍布城中,你可要小心防备。’周荣说:‘我是江淮间孤寒出身的人,幸蒙先帝的大恩,历任两县县令。如今又能成为袁公府的属吏,即使被窦氏杀害,也确实是我甘心承受的。因此我常常告诫妻子儿女,如果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要替我殡殓,希望凭我这微不足道的腐身,使朝廷觉悟。’窦氏败亡后,周荣由此显名。他从郾县令升为尚书令,出任颍川太守,因犯法应当下狱。和帝念及周荣的忠节,降任共县令;一年多后任山阳太守。他所历任的郡县,都受到称赞。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死于家中。皇帝特赐钱二十万,授任他的儿子周兴为郎中。周兴年轻时就有声誉,永宁年间,尚书陈忠上疏推荐周兴,说他博学多闻,长于起草诏命。于是诏令授周兴为尚书郎,后来去世。周兴的儿子周景字仲飨,被征辟到大将军梁冀府,逐渐升任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喜爱贤才、尊重士人。他选拔人才、推荐善士,常常唯恐来不及。每到节日,他便邀请被举荐的官吏到后堂,和他们共同宴饮,反复这样数次,才让他们离开。赠送的各种物品无不齐备。随后又选拔他们的父兄子弟,办事给予优厚待遇。他曾说:‘臣民和子弟同属一门,怎么能不厚待呢?’此前司徒韩演在河内任职,立志无私,举荐官吏只在任用时说一句话而已,恩惠也不施及他们的家人。他说:‘我举荐你已经可以了,怎么能让恩惠遍积于一家呢?’所以当时评论者常把这两个人相提并论。周景后来被征召入朝任将作大匠,梁冀被诛后,他因是旧属吏而被免官禁锢。朝廷因为周景一向显有忠正之节,不久又征召授任尚书令,升任太仆、卫尉。延熹六年,代替刘宠任司空。当时宦官及其任用的人和子弟充斥各个职位,周景刚开始处理政务,便与太尉杨秉上奏弹劾各类奸猾之人,从将军、州牧、郡守以下,被免职的有五十多人,于是又牵连中常侍、安东阳侯侯览和东武阳侯具瑗,他们都因此被贬黜。朝廷上下没有不称赞他的。他任职两年后,因地震被策免。一年多后又代替陈蕃任太尉。建宁元年去世,因为参与议论定策拥立灵帝,追封安阳乡侯。长子周崇继承爵位,官至甘陵相。次子周忠年轻时历任各官,屡次升任大司农。周忠的儿子周晖,先前任洛阳令,离职回家。他兄弟二人喜爱宾客,在江淮间势力雄厚,出行时随从车辆常有一百多乘。皇帝去世后,周晖听说京师不安,前来探望周忠。董卓听说后厌恶他们,派兵劫杀了周忠兄弟。周忠后来代替皇甫嵩任太尉,兼录尚书事。因灾异被免职,又任卫尉。跟随献帝向东返回洛阳。郭躬字仲孙,是颍川郡阳翟县人。家世代代为士大夫。父亲郭弘,学习小杜氏《律》。太守寇恂任用郭弘为决曹掾,审断狱案三十年,执法公平。凡是被郭弘判决的人,退下后都没有怨恨之情。郡内把他比作东海的于公。九十五岁时去世。郭躬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讲学授徒常有数百人。后来任郡吏,被公府征辟。永平年间,奉车都尉窦固出兵攻打匈奴,骑都尉秦彭任副将。秦彭驻扎在另一处营地,却擅自依法杀人。窦固上奏秦彭专擅,请求诛杀他。显宗于是召集公卿朝臣,评议秦彭应受的罪罚。郭躬因为通晓法律,被召入朝参与议论。议论者都认为窦固的奏议正确,只有郭躬说:‘依照法律,秦彭可以被斩杀。’皇帝说:‘军队出征时,校尉的统属关系都归于督帅;秦彭既然没有斧钺之权,怎么可以擅自杀人呢?’郭躬回答说:‘所谓统属归于督帅,是说在同一部曲之内。如今秦彭独自统领一军,另任将领,与此不同。军务紧急如呼吸,不容许先请示督帅。况且汉朝制度中,持有棨传就等同于持有斧钺;依照法律,他不应被定罪。’皇帝采纳了郭躬的意见。又有兄弟共同杀人,罪责还没有归属。皇帝认为哥哥没有教训弟弟,于是加重哥哥的罪,减轻弟弟的死罪。中常侍孙章传达诏令时误说二人都应加重处罚。尚书上奏说孙章矫诏,罪当腰斩。皇帝又召郭躬询问。郭躬回答:‘孙章应当罚金。’皇帝说:‘孙章假传诏令杀人,为什么只说罚金?’孙章说:‘法律有故意和过失的区别。孙章传达命令时发生错误,在事情上属于过失;对于过失,法律条文规定处罚较轻。’皇帝说:‘孙章与囚徒同县,恐怕这是故意的吧。’郭躬说:‘周朝的道路平坦如砥石,正直如箭。君子不凭猜疑去推测欺诈;君王依据上天施行刑罚,不可以曲意推求而定罪。’皇帝说:‘说得好。’郭躬升任廷尉正,后来因犯法免职。此后又三次升迁,元和三年任廷尉。郭家世代掌管法律,务求宽和公平。
及典官决狱断刑,多依矜恕。乃条诸重文可从轻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着于令。章和元年赦天下系囚,在四月丙子以前皆减死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觉者。躬上封事曰:“圣恩所以减死罪使戍边者,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皆当重论。伏惟天恩莫不荡宥,死罪已下并防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沾泽。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于边。肃宗善之,即下诏赦焉。躬奏谳法,科多所生全。永元六年卒官。中子晊,亦明法律,至南阳太守,政有名迹。弟子鎭,字桓钟,少修家业,辟太尉府,再迁。延光中为尚书。及中黄门孙程诛中常侍江京等,而立济隂王,鎭率羽林士击杀衞尉阎景,以成大功,事在宦者▯。再迁尚书令、太傅、三公。奏鎭冐犯白刃,手劒贼臣奸党,殄灭宗庙以宁,功比刘章,宜显爵土,以励忠贞。乃封鎭为定颍侯,食邑二千户,拜河南尹,转廷尉,免。永建四年卒于家,诏赐冡茔地。长子贺当嗣爵,让与小弟,时而逃去。积数年,诏大鸿胪下州郡追之。贺不得已乃出,受封,累迁复至廷尉。及贺卒,顺帝追思鎭功,诏赐鎭諡曰昭武侯。贺曰成侯。贺弟祯,亦以能法律至廷尉。鎭弟子僖,少明习家业,兼好儒术,有名誉。延熹中亦为廷尉。建武二年代刘宠为太尉。禧子鸿至司▯校尉。城安乡侯郭氏,自▯后数世皆传法律,子孙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者三人,刺史、二千石、侍中、郎将者二十余人,侍御史、正监、平者甚众。顺帝时,廷尉河南吴雄,季高,以明法律,断狱平,起自孤官,致位司徒。雄少时家贫,丧母,营人所不封土者,择葬其中,丧事趣办,不问时日。毉巫皆言当灭族,而雄不顾。及子防、孙恭三世廷尉,为法名家。初肃宗时,司▯校尉下邳赵兴,亦不防讳忌,每入官舍,輙更修缮舘宇,移穿改筑,故犯妖禁,而家人爵禄益用丰炽,官至颍川太守。子峻太傅,以才噐称。孙安世鲁相,三叶皆为司▯,时称其盛。桓帝时,汝南有陈伯敬者,行必矩歩,坐必端膝,呵叱狗马,终不言死。目有所见,不食其肉。行路闻凶,便解驾留止,还触归忌,则寄宿乡亭。年老寝滞,不过举孝亷。后坐女壻亡吏,太守邵防怒而杀之。时人罔忌禁者,多谈为证焉。陈宠字昭公,沛国。洨人【洨尸交反】曾祖父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平帝时,王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非之。及莽因吕寛事诛不附己者何武、鲍宣等,咸乃叹曰:「易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职。及莽簒位,召咸以为掌寇大夫,谢病不肯应。时三子参、丰、钦皆在位,乃悉令解官,父子相与归乡里,闭门不出。犹用汉家祖腊,人问其故,咸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其后莽复征咸,遂称病笃。于是乃收敛其家律令书文,皆壁藏之。咸性仁恕,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虽有百金之利,愼无与人重比。」建武初,钦子躬为廷尉左监,早卒。躬生宠,明习家业,少为州郡吏,辟司徒鲍昱府。是时三府椽属专尚交游,以不肯视事为高,宠常非之,独勤心物务,数为昱陈当世便宜。昱高其能,转为辞曹,掌天下狱讼,其所平决无不厌服众心。时司徒辞讼久者数十年,事类溷错,易为轻重,不良吏得生因缘。宠为昱撰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类相从。昱奏上之,其后公府奉以为法。三迁,肃宗初为尚书。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上疏言其害。帝乃诏有司絶鉆钻诸惨酷之科,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余事,定着于令。是后人俗和平,屡有嘉瑞。汉旧事断狱报重,当尽三冬之月。是时帝始改用冬初十月而已。元和二年旱,辰水校尉贾宗等上言,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隂气微弱,阳气▯泄,招致灾旱,事在于此。帝以其言下公卿议,宠奏曰:「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之应。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为正,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嵗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
译等到掌管典狱的官员审理案件、判定刑罚时,大多依从宽免和宽恕的原则。于是他把各种重法中可以从轻处理的条款列出四十一项,上奏朝廷。这些事项都得到施行,并写入法令。章和元年大赦天下在押囚犯,规定在四月丙子以前犯罪者都减死罪一等,不施笞刑,发往金城;但诏令没有涉及逃亡而尚未被发觉的人。他亲自上封事说:“圣上的恩德之所以把死罪减等、让他们戍守边疆,是因为重视人的生命。如今死罪逃亡者约有一万人,自从这次大赦以来又捕获了很多人,但诏令没有涉及他们,他们都应当按重罪论处。臣私下认为,天下承受圣恩,没有什么不被荡涤宽宥的;死罪以下的罪人都得到重新做人的机会,唯独逃亡后被捕的人不能沾受恩泽。臣认为,大赦以前犯死罪而在大赦以后被捕入狱的,可以都不施笞刑,发往金城,以保全人的生命,对边疆也有益处。”肃宗认为他说得对,立即下诏赦免这些人。陈躬上奏审议刑法,所拟定的科条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永元六年,他死在任上。他的次子陈晊也精通法律,官至南阳太守,政绩和声名都很显著。他的弟子陈鎭,字桓钟,年轻时学习家传事业,被征召进入太尉府,两次升迁。延光年间任尚书。中黄门孙程诛杀中常侍江京等人、拥立济阴王时,陈鎭率领羽林士兵击杀卫尉阎景,成就大功,事载《宦者传》。后来又升任尚书令、太傅、三公。奏章说,陈鎭冒着白刃,亲手杀死奸臣党徒,使宗庙得以安宁,功劳可与刘章相比,应当显著地封爵赐土,以此激励忠贞之士。于是封陈鎭为定颍侯,食邑二千户,任命为河南尹,转任廷尉,后来被免职。永建四年,他在家中去世,诏令赐给墓地。长子陈贺应当继承爵位,却把爵位让给弟弟,一时逃走。过了几年,诏令大鸿胪下令州郡追捕他。陈贺不得已才出来接受封爵,屡次升迁后又做到廷尉。陈贺死后,顺帝追念陈鎭的功劳,诏令赐陈鎭谥号为昭武侯,陈贺谥号为成侯。陈贺的弟弟陈祯也因精通法律做到廷尉。陈鎭的弟弟陈僖年轻时就通晓家传事业,又喜好儒学,有声誉。延熹年间也任廷尉。建武二年,取代刘宠任太尉。陈僖的儿子陈鸿官至司隶校尉。城安乡侯郭氏,自郭弘以后数代都传习法律,子孙中做到三公的有一人,任廷尉的有七人,封侯的有三人,任刺史、二千石、侍中、郎将的有二十多人,任侍御史、正监、平的很多。顺帝时,廷尉、河南人吴雄,字季高,因为精通法律、审判案件公平,从孤官起家,最后官至司徒。吴雄年轻时家贫,母亲去世后,便在别人没有封土的地方选择墓地安葬,丧事从速办完,不询问时日吉凶。巫医都说这样会使家族灭亡,但吴雄不予理会。后来他的儿子吴防、孙子吴恭三代都任廷尉,成为以法律著名的世家。当初肃宗时,司隶校尉、下邳人赵兴也不避讳忌,每次进入官舍,总是重新修缮馆舍,迁移门道,改建房屋,故意触犯妖禁,但家人的爵禄反而越来越丰厚,官至颍川太守。他的儿子赵峻任太傅,以才干器识著称。孙子赵安世任鲁相,祖孙三代都任司隶,当时人称道其家族的兴盛。桓帝时,汝南有个叫陈伯敬的人,走路一定迈方步,坐下必定端正屈膝;呵斥狗马,始终不说“死”字。眼睛看见的动物,他不吃它的肉。走在路上听到凶险之事,便解下车驾停留;如果触犯了归家的忌讳,就寄宿在乡亭。年老以后行动迟缓,只不过被举荐为孝廉。后来因女婿逃亡服役之事获罪,太守邵防恼怒,把他杀了。当时不忌讳禁忌的人,大多引用陈伯敬的事作为证明。陈宠,字昭公,是沛国洨县人【“洨”,音交】。他的曾祖父陈咸,在成帝、哀帝年间因通晓律令任尚书。平帝时,王莽辅政,改动了许多汉朝制度,陈咸心中认为不对。王莽因吕宽事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何武、鲍宣等人后,陈咸叹息说:“《易经》说,君子见到事情的征兆就应当行动,不能等到一天结束。我可以离去了。”于是请求退休,离开官职。王莽篡位后,征召陈咸任掌寇大夫,他以病为由推辞,不肯应召。当时他的三个儿子参、丰、钦都在朝任职,于是王莽把他们全部免官,父子一起回到乡里,闭门不出。他们仍然沿用汉家的祖腊祭祀习俗,有人问其缘故,陈咸说:“我的先人难道会知道王氏的腊祭吗?”后来王莽再次征召陈咸,他便称病危重。于是收拾家中的律令文书,全部藏在墙壁里。陈咸性情仁慈宽厚,常告诫子孙说:“替人议定法律,应当依从较轻的处理;即使有百金的利益,也千万不要把别人比照重法处理。”建武初年,陈钦的儿子陈躬任廷尉左监,早年去世。陈躬生陈宠,陈宠通晓家传事业,年轻时任州郡属吏,被征召进入司徒鲍昱府。当时三府的属官专门崇尚交游,把不肯处理政务看作高尚,陈宠常常认为这是错误的,唯独他勤勉处理事务,多次向鲍昱陈述当时便利政务的办法。鲍昱赞赏他的才能,调任他为辞曹,掌管天下诉讼;他所平反裁决的案件,没有不使众人心悦诚服的。当时司徒府积压的诉讼有的长达数十年,案件类别混杂错乱,轻重容易颠倒,奸恶的官吏也能从中制造事端。陈宠替鲍昱编撰《辞讼比》七卷,把判决案件的科条按案件类别分别归类。鲍昱上奏朝廷,后来公府都奉行它作为法律。陈宠三次升迁,肃宗初年任尚书。当时沿袭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崇尚严厉急切,尚书裁决案件大多偏重。陈宠认为皇帝刚即位,应当改变前代苛刻的风气,便上疏说明其危害。皇帝于是诏令有关部门废除各种残酷刑罚的科条,解除有关妖恶的禁令,删除以文书罗织罪名的请谳事项五十多条,确定写入法令。此后民风和平,多次出现祥瑞。汉朝旧制,审判重罪应当在整个三冬之月完成。当时皇帝才改为从冬初十月开始审理。元和二年发生旱灾,辰水校尉贾宗等上言,认为审判案件没有完成于三冬之内,所以阴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灾旱,原因就在这里。皇帝把他们的话交给公卿讨论,陈宠上奏说:“冬至这个节气,阳气开始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草应时生长的征兆。《时令》说:‘各种生物荡涤安定形体,上天把它作为正始,周朝把它作为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通达,野鸡鸣叫,母鸡孵雏,地把它作为正始,殷朝把它作为春季。十三月阳气已经到达,天地已经交合,万物都从地下出来,蛰虫开始振动,人把它作为正始,夏朝把它作为春季。三种微小的阳气形成显著的时令,用来贯通三统;周朝以天为元,殷朝以地为元,夏朝以人为元。如果按照这几个时节施行刑罚,那么殷、周两朝的岁首都应当流血,不合人心,也不合天意。
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明大刑毕在立冬也。」又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若以降威怒,不可谓宁;若以行大刑,不可谓静。议者咸曰:「旱之所由,咎在改律。」臣以为殷周断狱不以三微,而化致康平,无有灾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冬,而水旱之异,徃徃为患。由此言之,灾害自为他应,不以改律。秦为虐政,四时行刑。圣汉初兴,改从简异。萧何草律,季秋论囚,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计天地之正。二王之春,实颇有违。陛下探幽析微,允执其中,革百载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稽春秋之文,当月令之意。圣功羙业,不宜中疑。书奏,帝纳之,遂不复改。宠性周密,常称人臣之义,苦不畏愼,自在枢机。谢遣门人,拒絶知友,唯在公家而已。朝廷噐之。皇后弟侍中窦宪荐眞定令张林为尚书,帝以问宠。宠对:「林虽有才能,而素行贪浊。」宪以此深恨宠。林卒被用,而以赃污抵罪。及帝崩,宪等秉权,常衔宠,乃白太后令典丧事,欲因过中之黄门侍郎鲍徳素敬宠,説宪弟夏阳侯瓌曰:「陈宠奉事先帝,深见纳用,故久留台阁,赏赐有殊。今不防忠能之赏,而计几微之故,诚伤辅政容贷之徳。」瓌亦好士,深然之,故得出为泰山太守,后转广汉太守。西州豪右并兼,吏多奸贪,诉讼日百数。宠到,显用良吏王涣、谭显等以为腹心,讼者日减,郡中清肃。先是雒县城南,每隂雨常有哭声,闻于府中,积数十年。宠闻而疑其故,使吏案行,还言:「世衰乱时,此下多死亡者而骸骨不得葬,傥在于是。」宠怆然矜叹,即勅县尽收敛葬之。自是哭声遂絶。及窦宪为大将军,征匈奴,公卿以下及郡国无不遣吏子弟奉献遗者,而宠与中山相汝南张彬、东平相应顺守正不阿。后和帝闻之,擢宠为大司农彬。太仆顺左冯翊永元六年宠代郭躬为廷尉,性仁矜,及为理官,数议疑狱,常亲自为奏,每附经典,务从寛恕,帝輙从之,济活者甚众,其深文刻敝于此少衰。宠又钩校律令条法,溢于甫刑者除之,曰:「臣闻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故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于甫刑者千九百八十九,共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春秋保干图曰:「王者三百年一蠲法。」汉兴以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增,科条无限,又律有三家,其说各异,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为三千,悉删除其余,令与礼相应,以易万人视聴,以致刑措之羙,传之无穷。未及施行,会坐诏狱吏与囚交通,抵罪,诏特免刑,拜为尚书,迁大鸿胪。宠歴二郡三卿,所在有迹,见称当时。十六年代徐防为司空。宠虽传法律,而兼通经书,奏议温粹,号为任职。相在位三年薨,以太常南阳尹勤代为司空。勤字叔梁,笃性好学,屏居人外,荆棘生门,时人重其节。后以定防立安帝,封福亭侯,五百户。永初元年,以雨水伤稼,防免就国,病卒,无子,国除。宠子忠字伯始,永初中辟司徒府,三迁廷尉正,以才能有声,称司徒刘恺举忠明习法律,宜备机密,于是擢拜尚书,使居三公曹。忠自以世典刑法,用心务在寛详。初父宠在廷尉,上除汉法溢于甫刑者,未施行,及宠免后,遂寝而苛法稍繁,人不堪之。忠略依宠意,奏上二十三条为决事比,以省请谳之敝,又上除蚕室刑,解臧吏三世禁锢,狂易杀人得减重论,母子兄弟相代死,聴赦所代者,事皆施行。及邓太后崩,安帝始亲朝事,忠以为临政之初,宜征聘贤才,以宣助风化,数上荐隐逸及直道。之士冯良、周燮、杜根、成翊世之徒,于是公车礼聘,良、燮等。后连有灾异,诏举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忠以诏书既开谏诤,虑言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今明诏引咎,克躬咨访羣吏,言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防表录,显列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嘉谋异防,宜輙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寛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羙。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书御,有诏拜有道高第。沛国施延为侍中,延后位至太尉。常侍江京、李闰等皆为列侯,共秉权任。帝又爱信阿母王圣,封为野王君。
译《月令》说:‘孟冬之月,督促狱讼刑罚,不得留下未决的罪案;这说明重大刑罚应当在立冬前后办完。’又说仲冬之月,身体应当安宁,事务应当安静;如果用来降下威怒,就不能说是安宁;如果用来施行重大刑罚,就不能说是安静。议论此事的人都说:‘旱灾的由来,过错在于改变法律。’臣认为,殷、周两朝审理案件并不依据三微之时,却能教化达到安康太平,也没有灾害。元和以前,一直采用三冬审狱的做法,但水旱灾异往往仍然成为祸患。由此说来,灾害自有其他感应,并不是因为改变法律。秦朝施行暴虐政治,四时都行刑。圣汉初兴,改从简约不同的制度。萧何制定法律,在季秋审理囚犯,都只是避开立春之月,并不考虑天地正始的时节。殷、周两朝的春季,实际上颇有违背。陛下探究幽微、分析精细,确实把握其中的正理,革除百年以来的过失,建立长久的功业。上可以表达迎接和承顺天时的敬意,下可以施行体察微意的恩惠。这既考察《春秋》的文义,又符合《月令》的意旨。圣明的功业美德,不应在中途产生疑惑。”奏章送上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不再更改。陈宠性情周密,常常称说做人臣的道义,苦于不能畏惧谨慎,自处于枢机之位。他辞退门客,拒绝知交朋友,只专心于公事而已。朝廷很器重他。皇后的弟弟、侍中窦宪推荐真定令张林任尚书,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陈宠。陈宠回答:“张林虽然有才能,但平素品行贪婪污浊。”窦宪因此深深怨恨陈宠。张林最终还是被任用,但后来因贪赃污秽获罪。皇帝去世后,窦宪等人掌握权力,常常怀恨陈宠,于是向太后进言,让陈宠主持丧事,想借机以过失中伤他。黄门侍郎鲍德一向敬重陈宠,便劝窦宪的弟弟夏阳侯窦瓌说:“陈宠奉事先帝,很受先帝采纳任用,所以长期留在台阁,赏赐也特别优厚。如今不顾忠能之臣应得的赏赐,却计较细微的旧事,实在有伤辅政者宽容宽贷的德行。”窦瓌也喜爱士人,深以为然,因此陈宠得以出任泰山太守,后来又转任广汉太守。西州的豪强大族兼并土地,官吏多奸邪贪污,每天诉讼达数百件。陈宠到任后,提拔任用良吏王涣、谭显等人作为心腹,诉讼日益减少,郡中清明肃整。在此以前,雒县城南每逢阴雨,常有哭声,府中都能听见,已经持续数十年。陈宠听说后怀疑其中有缘故,派官吏查访;官吏回来报告说:“在世道衰乱的时候,这下面大概有许多死者,尸骨没有得到安葬,或许就在这里。”陈宠悲伤怜悯地叹息,立即命令县里把尸骨全部收敛安葬。从此哭声便断绝了。窦宪任大将军、出征匈奴时,公卿以下以及各郡国没有不派遣官吏和子弟送来馈赠的,只有陈宠与中山相、汝南人张彬,东平相应顺坚持正道,不阿附窦宪。后来和帝听说此事,提升陈宠为大司农,张彬为太仆,应顺为左冯翊。永元六年,陈宠取代郭躬任廷尉。他性情仁慈怜悯,任司法官以后,多次审议疑难案件,常亲自写奏章,每每依据经典,务求宽缓恕罪,皇帝总是听从他的意见,因此获救的人很多,苛刻罗织的弊病因此稍有减轻。陈宠又考核校订律令条文,删去超过《甫刑》规定的部分,说:“臣听说,《礼经》有三百条经文、三千项威仪,所以《甫刑》规定大辟二百条,五刑所属三千条;礼所排斥的,刑便加以收取,失去礼就进入刑,二者互为表里。如今律令中死刑有六百一十条,耐罪有一千六百九十八条,赎罪以下有二千六百八十一条;超过《甫刑》规定的有一千九百八十九条,其中大辟多出四百一十条,耐罪多出一千五百条,赎罪多出七十九条。《春秋保乾图》说:‘王者每三百年删减一次法律。’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零二年,法令逐渐增加,科条没有限度,而且法律还有三家,各家说法不同。应当命令三公和廷尉审定律令,凡符合经典、合乎义理的,可以保留大辟二百条、耐罪和赎罪共二千八百条,合计三千条;其余全部删除,使法律与礼相应,以改变万民的视听,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美好境界,把它传之后世无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二年、万人〕 还没有来得及施行,恰逢他因监办诏狱的官吏与囚犯相互交往而获罪,皇帝特诏免去他的刑罚,任命他为尚书,升任大鸿胪。陈宠历任二郡、三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当时很受称誉。元初十六年,他取代徐防任司空。陈宠虽然传习法律,同时也通晓经书,奏议温和纯正,被称为称职。任相三年后去世,太常、南阳人尹勤接替他任司空。尹勤,字叔梁,性情笃厚,喜好学习,退居人群之外,门前长满荆棘,当时人看重他的节操。后来因为拥立安帝有功,封为福亭侯,食邑五百户。永初元年,因雨水损伤庄稼,徐防被免官,回到封国,病死,无子,封国被撤除。陈宠的儿子陈忠,字伯始,永初年间被征召进入司徒府,三次升迁任廷尉正,因才能而有声名。司徒刘恺举荐陈忠,说他明于法律、熟悉事务,适合充任机密官员,于是提升任尚书,让他掌管三公曹。陈忠认为自己世代掌管刑法,处理政务务求宽缓详慎。当初他的父亲陈宠任廷尉时,上奏删除汉法中超过《甫刑》的部分,尚未施行;陈宠被免职后,这件事便被搁置,苛刻的法律逐渐增多,人民无法忍受。陈忠大体依照父亲的意旨,上奏二十三条作为决事比,以减少请谳的弊端;又上奏废除蚕室刑,解除赃官三代禁锢的制度,精神失常者杀人可以减轻论罪,母子兄弟可以代替受死刑,准许赦免被代替服刑的人。这些事项都得到施行。邓太后去世后,安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陈忠认为临政之初,应当征召聘用贤才,以宣扬和辅助教化,于是多次上奏推荐隐逸以及奉行正道的人,如冯良、周燮、杜根、成翊世等。朝廷于是以公车礼聘他们,冯良、周燮等人……后来接连发生灾异,诏令举荐有道之士,公卿百官各自上封事。陈忠认为诏书既然已经开启进谏之路,担心进言者一定会言辞激切,有的人可能因此不能被皇帝容纳,便上疏预先疏通皇帝的心意说:“臣听说,仁德的君主扩大山林沼泽般的胸怀,采纳尖锐正直的谋议;忠臣竭尽直言敢谏的气节,不畏逆耳之言带来的祸害。如今明诏归罪于己,能够亲自询问群臣,进言的人看见杜根、成翊世等人最近被表彰录用、显列于两台,必定会承接风气响应,争相进献切直之言。好的谋略和奇异的见解,应当立即采纳使用;如果有人只是管窥而妄加讥刺,即使说话苦口逆耳、不能切中事实,也应姑且优容宽待,以显示圣朝没有忌讳的美德。如果有道之士对答策问成绩优异,应当特别升迁一级,以扩大直言的道路。”奏章送入后,诏令授予有道高第者官职。沛国人施延任侍中,后来官至太尉。常侍江京、李闰等人都封为列侯,共同掌握权力。皇帝又宠爱信任乳母王圣,封她为野王君。
忠内懐惧懑而未敢陈谏,乃作《缙绅先生论》以讽,文多故不载。自帝即位以后,频遭元二之戹,百姓流亡,盗贼并起,郡县更相饰匿,莫敢紏发。忠独以为忧,上疏曰:「臣窃见元年以来,盗贼连发,攻亭劫掠,多所杀伤,而州郡长吏莫以为忧,且讳以盗贼为负,虽有发觉,不务澄清,至有逞威滥怒,无辜僵仆,或有局蹐比伍,转相赋敛,或随吏追赴,周章道路,是以盗发之家不敢申告,邻舍比里共相压迮,或出私财以偿其亡。其大彰著不可掩者,乃肯发露。陵迟之渐,遂且成俗,寇攘诛咎,皆由于此。前年渤海张伯路可为至戒,覆车之轨,其迹不逺,宜紏增旧科以防来事。自今彊盗为上官,若他郡县所紏觉,一发,部吏皆正法,尉贬秩一等,令长三月奉赎罪;二发,尉免官,令长贬秩一等;三发以上,令长免官。便可撰定科条,处为诏文,切勅刺史,严加糺罚,冀以猛济寛,惊惧奸慝。」顷季夏大暑,而消息不恊,寒气错时,水涌为变。天之降异,必有其故。所举有道之士,可防问国典所务王道,过差令处暖气不效之意,庶有谠言以承天诫。初元三年有诏大。臣得行三年丧,服阕还职。忠因此上言:孝宣皇帝旧令人从军及给事县官者,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勿徭,令得葬送。请依此制,太后从之。至建光中,尚书令祝讽、尚书孟布等奏以为:孝文皇帝定约礼之制,光武皇帝絶告宁之典,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复建武故事。忠上疏曰:《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服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称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高祖创制,有宁告之科。建武之初,政趣简易,礼义之方,实为雕损。大汉之兴,虽承衰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籍田之耕起于孝文,孝亷之贡发于孝武,郊祀之礼定于元成,三雍之序备于显宗,大臣终丧行乎陛下圣功羙业,靡以尚兹。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矣。宦竖不便之,竟寝忠奏,而从讽、布议,遂着于令。忠以久次,转为仆射。时帝数遣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而伯荣负宠骄蹇,所经郡国,莫不迎为礼谒。又霖雨积时,河水涌溢,百姓骚动。忠上疏曰:比者隂阳变动,隔并屡臻。青冀之域,淫雨漏河;徐岱之濵,海水盆溢;兖豫蝗蝝滋生;荆扬稻收俭薄;并凉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虚匮,自西徂东,杼柚将空。臣闻《洪范》五事,一曰貎。貎以恭,恭作肃。貎伤则狂,而致常雨。《春秋》大水,皆为君上威仪不穆,临▯不严,臣下轻慢,贵幸擅权,隂气盛彊,阳不能禁,故为淫雨。陛下以不得亲奉孝徳皇园庙,比遣中使致祭甘陵,朱轩軿马相望道路,可谓孝至矣。然臣窃闻使者所过,威权翕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仪体上僣侔于人主,长吏惶怖谴责,或邪謟自媚,发人修道缮理亭传,多投储跱,征役无度,老弱相随,动有万。计赂遗仆从,人数百匹,顿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闲托叔父之属,清河有陵庙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为伯荣屈节车下。陛下不问,必以陛下欲其然也。伯荣之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乘,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诛。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干刚之位,职事巨细,皆任贤能,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机,使国政一由帝命,王事每决于己,则下不得偪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当霁止,四方众异,不能为害。书奏不省。时三府任轻,机事专委尚书,而灾眚变咎輙防免三公。忠以为非国旧体,上疏谏曰:三公古称冡宰,王者待以殊敬,在舆为下,御坐为起,入则参对而议政事,出则监察而董是非。汉典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聴。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见任重于三公,陵迟以来其渐久矣。近以地震防免司空陈襃,今者灾异复欲切让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使贲丽纳説方进,方进自引不防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诚,故知是非之分较然有归矣。又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欺诋为先,文惨言丑,有乖章宪,宜责求其意,割而勿聴,上顺国典,下防威福,置方圆于规矩,审轻重于衡石,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忠意常在襃崇大臣,待下以礼,其九卿有疾,使者临问,加赐钱帛,皆忠所建奏。
译陈忠内心怀着恐惧和愤懑,却不敢直言劝谏,于是写作《缙绅先生论》来讽谏,文章内容大多因此不载。自从安帝即位以来,频繁遭遇元年、二年的灾祸,百姓流亡,盗贼一起兴起,郡县彼此粉饰隐瞒,没有人敢于举发。唯独陈忠对此忧虑,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元年以来盗贼接连发生,攻打亭舍,抢劫掠夺,杀伤很多人,但州郡长吏不把这当作忧患,反而忌讳把盗贼之事视为自己的过错。即使有所发觉,也不努力清查,甚至逞威滥怒,使无辜者倒毙;有的让百姓拘束恐惧、编次相邻,彼此转相摊派;有的跟随官吏被追赶押送,在道路上仓皇奔走。因此遭盗的家庭不敢申报,邻舍同里共同压制阻止,有的拿出私财赔偿被盗的财物。只有那些极其明显、无法掩盖的案件,才肯揭发出来。日渐衰败的趋势终于形成风俗,盗贼横行而被诛责,都是由此造成的。前年渤海张伯路的事情足以作为最大的警戒,翻车留下的车辙并不遥远,应当纠正并增加旧有科条,以防止将来的事情。从今以后,强盗如果归属某上官管辖,却被其他郡县纠举发觉:第一次发生,所属部吏都依法治罪,尉降一级俸秩,令、长以三个月俸禄赎罪;第二次发生,尉免官,令、长降一级俸秩;第三次以上发生,令、长免官。应当立即撰定科条,编入诏文,严厉告诫刺史,严格加以纠察惩罚,希望以严猛来补救宽弛,使奸邪之徒惊惧。”不久,季夏大暑,但阴阳消长不协调,寒气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水势涌起成为灾变。上天降下异常,一定有它的原因。应当让所举荐的有道之士回答有关国家典章、施行王道的事务,说明政令有过失、以致暖气不能应时发生的原因,或许能够得到正直的言论来承受上天的警诫。当初元三年,诏令大臣可以服三年丧,服丧期满后回任。陈忠因此上言:孝宣皇帝旧制,凡在军中服役以及供职于县官的人,祖父母、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的,都免除徭役,使他们能够办理安葬送丧之事。请依照这个制度,太后听从了。到了建光年间,尚书令祝讽、尚书孟布等上奏认为:孝文皇帝制定简约礼制,光武皇帝废绝告假守丧的制度,给万世留下法则,确实不能改变,应当恢复建武年间的旧例。陈忠上疏说:《春秋》说,臣下有大丧,君主三年不登门召唤他。闵子骞虽然腰束麻带而出仕,是为了赴国家的危难;退朝后却回去尽完私亲之恩,所以说君主命令他出仕是不对的,臣下依礼行事是对的。高祖创立制度,有告假守丧的科条。建武初年,政务趋向简易,礼义的原则实际上受到损害。大汉兴起,虽然承接衰败之后的局面,但先王的制度逐渐得到施行。所以,籍田耕作始于孝文帝,孝廉贡举始于孝武帝,郊祀之礼在元帝、成帝时确定,三雍之礼的次序在显宗时完备,大臣服满丧期后复职则在陛下这里施行。圣明的功业美德,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孟子说过:敬爱自家的老人,并推广到敬爱天下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幼小,并推广到爱护天下的幼小,这样治理天下就如同在手掌上运转一样。臣希望陛下登高向北眺望,寄托对甘陵的思念,揣度臣子们的心情,那么天下人都能各得其所了。”宦官们认为这对自己不利,最终把陈忠的奏章搁置不用,听从祝讽、孟布的意见,于是写入法令。陈忠因资历久,升任仆射。当时皇帝多次派黄门常侍以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伯荣倚仗宠幸而骄横傲慢,所经过的郡国,没有不以礼迎接拜谒的。又连日霖雨,河水泛滥,百姓骚动。陈忠上疏说:近来阴阳发生变化,隔绝阻塞的灾害屡次降临。青州、冀州一带淫雨不断,河水决溢;徐州、岱山附近海水像盆一样泛滥;兖州、豫州蝗虫幼虫大量滋生;荆州、扬州稻谷收成歉薄;并州、凉州二州羌戎叛乱违逆。再加上百姓贫困不足,府库财物空虚,从西到东,织机上的丝料将要空尽。臣听说《洪范》所说五事,第一是容貌。容貌表现为恭敬,恭敬就产生严肃。面色受伤就会发狂,因而导致连日常雨。《春秋》所记的大水灾,都是因为君主的威仪不和,临朝不严,臣下轻慢,宠臣擅权,阴气过盛而强,阳气不能制止,所以形成淫雨。陛下因为不能亲自到孝德皇帝的园庙奉祭,接连派遣中使到甘陵致祭,朱轩和驷马相望于道路,可以说孝心已经极其深厚了。然而臣私下听说,使者所经过的地方,威势权力显赫,震动郡县,王侯和二千石官员甚至为伯荣独自到车下拜谒;其仪容体制僭越,几乎和人主相等。长吏惶恐,害怕受到谴责,有的便以邪曲谄媚来取悦他,征发百姓修整道路、修缮亭传,大量索取储备物资,徭役征发没有限度,老弱相互扶携,动辄达到万人。计算赠送给仆从的财物,人数和匹数多达数百;百姓疲顿跌倒,呼号叹息,无不捶胸痛心。河间凭借叔父的身份,清河依恃陵庙的尊贵,以及那些执掌符节的大臣,全都卑屈地在车下向伯荣行礼。陛下不加过问,他们必定以为这是陛下希望他们这样做的。伯荣的威势超过了陛下,陛下的权柄反而掌握在臣妾手中。水灾的发生,一定就是由此引起的。从前韩嫣凭借副车的待遇,接受驰行察看的使命,江都王错误地向他拜了一拜,韩嫣却因此受到刀斧诛杀。臣希望明主严肃天子的尊位,端正乾刚的地位,政事无论大小都交给贤能之人办理,不应再让女官干预、错乱国家大事,使国政全都出自皇帝的命令,王室事务每件都由陛下亲自裁决;这样,下属就不能逼迫上级,臣下也不能干犯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匹〕 连日降雨和大水灾,必定会在适当时候放晴停止;四方各种异常现象,也不能造成祸害。这篇奏疏上奏后没有被采纳。当时三府的权任较轻,机密政务专门交给尚书办理,而一遇灾异和过失,却总是归咎并罢免三公。李忠认为这不合国家旧制,便上疏劝谏说:三公古来称为冢宰,君王以特殊的礼敬相待;在车舆中,君王为他们降下车舆,在御座上则起身相迎;他们入朝便参与应对,商议政事,出朝则监察并督察是非。按照汉朝旧典,丞相所提出的请求,没有不被听从的。如今的三公虽然有三公之名,却没有三公的实际权力,选举、诛杀、赏赐全都由尚书决定。尚书所受到的任用重于三公,这种权势逐渐形成以来已经很久了。近来因为地震而罢免司空陈襃,现在发生灾异,又想严厉责让三公。从前孝成皇帝时妖星守在心宿,便把灾咎转移给丞相,使贲丽劝说方进;方进自责没有防止上天降下的福祐,白白违背了宋景公的诚意。由此可知,是非的分别清楚明白,各有归属了。况且尚书裁决政事,多有违背旧典的地方,定罪用法没有先例,以欺骗诋毁为先,文辞惨刻,言语丑恶,和法令典章相违背。应当追究他们这样做的用意,予以裁断而不要听从;对上顺应国家典制,对下防止权势和恩惠被滥用,把方圆置于规矩之中,以秤石审察轻重,这实在是国家的典制、万世的法则。李忠的心意一向在于尊崇大臣,以礼对待臣下;九卿有病,便派使者前去问候,并加赐钱帛,这些都是李忠所提出并奏请实行的。
顷之迁尚书令,延光三年拜司▯校尉,紏正中官外戚賔客近幸,惮之,不欲忠在内,明年出为江夏太守,复留拜尚书令,防疾卒。初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欲与忠父宠共奏追封和熹皇后父防羌校尉邓训,宠以先世无奏请故事,争之连日不能夺,乃从二府议。及训追加封諡,禹防复约宠俱遣子奉礼于虎贲中郎将邓隲,宠不从,隲心不平之,故忠不得志于邓氏。及隲等败,众庶多怨之。而忠数上疏,防成其恶,遂诋劾大司农朱宠。顺帝之为太子废也,诸名臣来歴、祝讽等守阙固争,时忠为尚书令,与诸尚书共劾奏之。及帝立,司▯校尉虞诩追奏忠等罪过,当世以此讥焉。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渉猎书传。永平五年,兄固被召诣校书郎,超与母随至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飬。久劳苦,常辍业投茟,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问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其后行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鷰颔虎头,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久之,显宗问固:“卿弟安在?”固对:“为官写书,受直以飬老母。”帝乃除超为兰台令史。后坐事免官。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首虏而还。固以为能,遣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疎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覩未萌,况已着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防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絶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匃奴,骸骨长为豺狼食耳,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初夜,遂将吏士奔虏营,防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吿抚慰,遂纳子为质。还奏于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効,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壮超节,诏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超复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愿将本所从三十余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为累。」是时于寘王广徳新破莎军,遂雄张南道,而匈奴遣使监防其国。超既西,先至于寘,广徳礼意甚疎,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向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广徳乃遣使就超请马。超密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以送广徳,因辞让之。广徳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攻杀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鎭抚焉。时▯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破疏勒,杀其王,而立龟兹人兠题为疏勒王。明年春,超从闲道至疏勒,去兠题所居槃槖城九十里,遂遣吏田虑先往降之。勅虑曰:「兠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兠题见虑轻弱,殊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兠题,左右出其不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説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国人大悦。忠及官属皆请杀兠题,超不聴,欲示以威信,释而遣之。
译不久,李忠升任尚书令。延光三年,被任命为司隶校尉,纠察和整治中官、外戚、宾客以及近幸之人,他们都畏惧他,不愿让李忠留在朝廷内,于是第二年将他调出任江夏太守;后来又留在朝廷,任命为尚书令,因病去世。当初,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想和李忠的父亲李宠一起上奏,请追封和熹皇后的父亲防羌校尉邓训。李宠认为前代没有上奏请求追封的先例,连续争辩多日也未能改变他们的意见,最终只好同意二府的议论。等到邓训追加封爵和谥号,张禹、徐防又约李宠,各自派儿子带着礼物到虎贲中郎将邓隲那里致谢,李宠不肯这样做,邓隲心中因此不满,所以李忠不得志于邓氏。等到邓隲等人败亡,百姓多怨恨他们。李忠又多次上疏,助成了他们的罪恶,于是诋毁弹劾大司农朱宠。顺帝被废为太子时,许多名臣如来历、祝讽等守在宫阙,坚持争辩;当时李忠任尚书令,和诸尚书一起弹劾上奏他们。到顺帝即位后,司隶校尉虞诩追究上奏李忠等人的罪过,当时人因此讥讽李忠。班超,字仲升,是扶风平陵人,徐县令班彪的小儿子。他为人有志向,不拘泥于细枝末节,但内心孝顺谨慎,在家常常亲自承担勤苦劳作,不以劳累和屈辱为耻。他口才好,广泛涉猎书籍传记。永平五年,他的哥哥班固被征召,前往任校书郎,班超随母亲一同到洛阳。家境贫寒,他常替官府抄书来供养母亲。长期劳苦,他常常停下抄书,扔下笔叹息说:‘大丈夫没有其他志向谋略,尚且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在异域建立功勋来取得封侯,怎么能长久侍奉笔砚、从事抄写呢?’身边的人都笑他。班超说:‘小孩子哪里知道壮士的志向呢?’后来他出行拜访相面的人,那人说:‘你不过是身穿布衣的太学生罢了,却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班超问是什么样的相貌,相面的人指着他说:‘你长着燕子的下颌、老虎的头,能够飞行并食肉,这是万里封侯的相貌。’过了很久,显宗问班固:‘你的弟弟在哪里?’班固回答:‘替官府抄书,领取报酬来供养老母。’皇帝于是任命班超为兰台令史。后来他因事获罪,被免去官职。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兵攻打匈奴,任命班超为假司马,率兵另行攻打伊吾,在蒲类海交战,斩获许多首级和俘虏后返回。窦固认为他有才干,便派他和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班超到达鄯善后,鄯善王广对班超的礼遇十分周到,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班超对属官说:‘你们难道没有察觉鄯善王广的礼意变薄了吗?这一定是北方匈奴的使者来了,他狐疑不决,不知道应当听从谁,所以才这样。聪明的人尚且能看见事情尚未萌发的迹象,何况事情已经显露出来了呢?’于是召来侍奉匈奴的胡人,诈问他说:‘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现在在哪里?’侍胡惊慌恐惧,全部供出了事情的情况。班超于是把侍胡关起来,召集自己的属官和士卒三十六人,同他们痛饮,酒喝到兴浓时,便激怒他们说:‘你们和我一同身处绝域,都想建立大功来求取富贵。如今匈奴使者到达才几天,鄯善王广对我们的礼敬就停止了。如果让鄯善人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将永远成为豺狼的食物,这件事该怎么办?’属官们都说:‘如今身在危亡之地,我们的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不进入老虎洞,就得不到虎子。当前的计策,只有趁夜晚用火攻打匈奴使者;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一定会大为震恐,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灭掉这些匈奴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功业就能成就,事情也能办成。’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议这件事。’班超发怒说:‘吉凶在今天就要决定。从事是文弱庸俗的官吏,听到这件事一定害怕而使谋划泄露;那样即使死了也没有名声,不是壮士的行为。’ 众人说:‘好。’初更时,他们便带领属官和士卒奔向匈奴营地。正遇上大风,班超命十个人拿着鼓藏在匈奴营舍后面,约定说:‘看见火烧起来,都要击鼓大声呼喊。’其余的人全都拿着兵器和弓弩,夹在营门两旁埋伏。班超于是顺着风势放火,前后击鼓呐喊,匈奴人惊慌混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官兵斩杀匈奴使者及其随从三十多人,共十多个首级,其余约一百人全部被烧死。第二天才回来,把经过告诉郭恂。郭恂大为惊讶,随后脸色变了。班超知道他的心意,举手说:‘掾虽然没有同行,难道班超会有什么心思独自专断此事吗?’郭恂这才高兴。班超于是召见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都震惊恐惧。班超晓谕并安抚他们,鄯善王于是送儿子来做人质。班超回去向窦固上奏,窦固大喜,详细上报班超的功劳和成效,并请求重新选派使者出使西域。显宗赞赏班超的气节,诏令窦固说:‘像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派他去,反而要另行选人呢?’于是任命班超为军司马,命他继续完成先前的功业。班超再次接受出使任务,窦固想增加他的兵力。班超说:‘希望只率领原来跟随我的三十多人就够了;如果发生意外,增加兵力反而会成为拖累。’这时于寘王广德刚刚击破莎车军队,于是称雄于南道,而匈奴又派使者监护并控制于寘国。班超向西行后,先到达于寘,广德对他的礼意十分疏薄,而且当地习俗相信巫术。巫师说:‘神灵发怒了,为什么要向汉朝臣服?汉朝使者有一匹騧马,赶快索取来祭祀我。’广德于是派使者到班超那里索取马匹。班超暗中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回复说答应给马,却命令巫师亲自前来取马。过了一会儿,巫师到来,班超立即斩下他的首级送给广德,并借此责让他。广德早已听说班超在鄯善诛灭匈奴使者,极为惶恐,立即攻杀匈奴使者,向班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于寘王以及以下人员,趁机镇抚当地。当时龟兹王建是匈奴所立,依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破疏勒并杀死其王,另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第二年春,班超从小路到达疏勒,距离兜题居住的槃橐城九十里,于是派属官田虑先去招降。班超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一定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如果他不立即投降,就可以把他抓起来。’田虑到达后,兜题见他兵力微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兜题没有防备,上前劫持并捆绑兜题;兜题的左右侍从出乎意料,都惊恐逃散。田虑骑马飞驰报告班超,班超立即赶到,召集疏勒的将领和官吏,把龟兹的无道行径告诉他们,于是拥立疏勒旧王的兄长之子忠为王,国人都非常高兴。忠和官属都请求杀死兜题,班超不答应,想借此显示威势和信义,于是释放兜题并把他遣送回去。
疏勒由是与龟兹结怨。十八年,帝崩,焉耆以中国大丧,遂攻没都护陈睦。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数遣兵攻疏勒。超守槃橐城,与忠为首尾,士吏单少,拒守嵗余。肃宗初即位,以陈睦新没,恐超单危不能自立,下诏征超。超▯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弇曰:「汉使弃我,我必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因以刀自刭。超还至于寘,王侯以下皆号泣曰:「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互抱超马脚,不得行。超恐于寘终不聴,其东又欲遂其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自超去后,复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余人。疏勒复安。建初三年,超率疏勒、康居、于寘、拘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斩首七百级。超欲因此叵平诸国,乃上疏请兵曰:「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鄯善于寘,即时向化。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欲共并力破灭龟兹,平通汉道。若得龟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实愿从谷吉効命絶域,庶几张骞弃身旷野。昔魏绛列国大夫,尚能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铅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奉贡不絶,唯焉耆、龟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絶域,备遭艰戹,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外国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是效之,则葱岭可通。葱岭通则龟兹可伐。今宜拜龟兹侍子白覇为其国王,以歩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嵗月之间,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木饶衍,不比炖煌、鄯善间也。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龟兹所致,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埶必有降反。若二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臣超区区,特防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勲祖宗,布大喜于天下。」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人徐干素与超同志,上疏愿奋身佐超。五年,遂以干为假司马,将防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先是莎车以汉兵不出,遂降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复反叛,防徐干适至,超遂与干击番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多获生口。超既破番辰,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八年,拜超为将兵长史,假鼓吹幢麾,以徐干为军司马,别遣衞侯李邑防送乌孙使者,赐大小昆弥以下锦帛。李邑始到于寘,而値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超闻之,叹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防,恐见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责邑曰:「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余人,何能尽与超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与从事。」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干谓超曰:「邑前亲毁君,欲败西域,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防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明年,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将兵八百诣超。超因发疏勒于寘兵,击莎车。莎车隂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利,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积半嵗而康居遣精兵救之,超不能下。是时月氏新与康居婚,相亲,超乃使使多赍锦帛遗月氏王,令晓示康居王,康居王乃罢兵,执忠以归其国,乌即城遂降于超。后三年,忠説康居王借兵还据损中,密与龟兹谋,遣使诈降于超。超内知其奸,而外伪许之。忠大喜,即从轻骑诣超,超密勒兵待之,为供张设乐,酒行,乃叱吏缚忠,斩之,因击破其众,杀七百余人,南道于是遂通。明年,超▯于寘,诸国兵二万五千人,复击莎车,而龟兹王遣左将军▯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救之。超召将校及于寘王议曰:今兵少,不敌其埶,莫若各散去于寘,从是而东,长史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隂缓所得生口,龟兹王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徼于寘。超知二虏已出,密召诸部勒兵,鸡鸣驰赴莎车营。胡大惊乱奔走,追斩五千余级,大获其马畜财物。
译疏勒因此同龟兹结下仇怨。永平十八年,显宗去世,焉耆趁中国遭逢大丧,攻陷并杀死都护陈睦。班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多次派兵攻打疏勒。班超守卫槃橐城,与忠互相呼应,士卒和官吏人数很少,抵抗坚守了一年多。肃宗刚即位,因为陈睦新近败没,担心班超孤危不能自立,便下诏征召班超回朝。班超出发离开疏勒时,全国都忧虑恐惧。疏勒都尉黎弇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离开,我们一定会被龟兹消灭,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汉使离去。’于是用刀自刎。班超返回到于寘,王侯以下都号哭说:‘我们依靠汉使,如同依靠父母,实在不能让他离开。’他们相互抱住班超的马脚,使他无法前行。班超担心于寘最终不肯放行,又想在东行时实现原来的志向,于是再次返回疏勒。疏勒的两座城池自班超离开后,又投降龟兹,并且和尉头联合出兵。班超捕杀反叛者,击破尉头,杀死六百多人,疏勒重新安定。建初三年,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寘、拘弥的一万名军队,攻打姑墨的石城,攻破城池,斩首七百级。班超想借此机会全部平定诸国,于是上疏请求增兵说:‘臣私下看见先帝想要开通西域,所以向北攻打匈奴,向西派使者出使外国。’ 鄯善、于寘当即归化。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都愿意归附,想共同合力攻灭龟兹,平定并打通通往汉朝的道路。如果得到龟兹,那么西域尚未归服的国家只占百分之一。臣俯伏自思,本是军队中的小吏,实在愿意跟随谷吉,把性命献在绝域,希望能够接近张骞那样舍身于荒野。从前魏绛不过是列国的大夫,尚且能够使各部戎人和睦,何况臣奉行大汉的威势,难道连铅刀一割的微小作用都没有吗?前代议论的人都说:‘取得三十六国,就等于砍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从太阳落下的地方起,没有不向汉朝归化的;大小国家都欣然奉献贡物,没有中断,只有焉耆、龟兹独自没有归服。臣先前和属官三十六人出使绝域,备受艰难困苦;自从独自守卫疏勒直到今天,已经五年,对外国的情况和事务,臣颇为熟悉。问起各国城郭的大小,他们都说,依靠汉朝就和依靠上天一样。以此推论,葱岭可以打通;葱岭打通,龟兹就可以攻伐。如今应当任命龟兹侍子白霸为本国国王,率领数百步兵、骑兵送他回国,并和各国联合出兵,数月之间就可以擒获龟兹。用夷狄攻打夷狄,这是谋略中最好的办法。臣看见莎车、疏勒的田地肥沃广大,草木丰盛繁茂,不像炖煌、鄯善之间那样。出兵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而粮食也能自行充足。况且姑墨、温宿两王,只是被龟兹扶立起来的,并非龟兹本族,他们彼此厌恶苦恨,势必会有投降反叛之事。如果两国前来投降,龟兹自然就会被攻破。希望陛下下发臣的奏章,参考实际事务加以施行;即使事情有万分之一的差错,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臣班超孤诚一片,只是仰仗神灵,私下希望自己还不至于立即倒毙,能够亲眼看见西域平定,等陛下举起万年之酒,向祖宗进献功勋,把大喜之事公布给天下。’奏章上报后,皇帝认为他的功业可以成就,商议准备给他增兵。平陵人徐干一向和班超志同道合,上疏愿意奋身辅佐班超。建初五年,于是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弓弩手和义从一千人前往班超那里。此前莎车因为汉军没有出动,便投降了龟兹,疏勒都尉番辰也再次反叛。徐干适逢到达,班超于是和徐干一起攻打番辰,大败番辰,斩首一千多级,俘获了许多活口。班超击破番辰后,想继续进攻龟兹;因为乌孙兵力强盛,应该借助他们的力量,于是上言说:‘乌孙是大国,拥有能控弦作战的十万军队,所以从前武帝把公主嫁给乌孙,到孝宣皇帝时,终于取得了乌孙的帮助。如今可以派使者招抚慰问乌孙,同它共同合力。’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建初八年,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授予他假鼓吹、幢麾;任命徐干为军司马,另派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赐给大小昆弥以下锦帛。李邑刚到于寘,正遇上龟兹攻打疏勒,因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说西域的功业不能成功,又极力诋毁班超,说他拥抱爱妻、怀抱爱子,在外国安逸享乐,没有顾念朝廷之心。班超听说后,叹息说:‘我的品行并不如曾参,却遭遇了“三至”的诬陷,恐怕要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遣去妻子。皇帝知道班超忠诚,便严厉责备李邑说:‘即使班超拥抱爱妻、怀抱爱子,想要回归的士卒有一千多人,难道能全都和班超同心吗?’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节制。皇帝诏令班超说:‘如果李邑适合留在外地任职,就让他留下来和你共事。’班超立即派李邑带着乌孙侍子返回京师。徐干对班超说:‘李邑先前亲自诋毁您,想要败坏西域的事情,如今为什么不趁着诏书把他留下,反而另派官吏护送侍子呢?’班超说:‘这是什么浅陋的话!正因为李邑诋毁我,所以现在才派他回去。我反省自己没有愧疚,何必害怕别人说什么?如果因为一时痛快而把他留下,就不是忠臣了。’第二年,又派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率领八百名士兵到班超那里。班超于是征发疏勒、于寘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暗中派使者联络疏勒王忠,以厚利来诱惑他,忠于是反过来投向莎车,向西据守乌即城。班超于是改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全部征发没有反叛的人攻打忠,经过半年,康居派精兵援救忠,班超不能攻下乌即城。这时月氏刚同康居联姻,双方关系亲密。班超于是派使者带着许多锦帛赠送给月氏王,命令他晓谕康居王,康居王便撤兵,把忠拘捕后带回本国,乌即城于是向班超投降。三年后,忠劝说康居王借兵回来占据损中,暗中同龟兹谋划,派使者假装向班超投降。班超内心知道其中的奸诈,表面上却假装答应。忠非常高兴,立即带着轻骑到班超那里,班超暗中部署军队等待他,安排帐幕和音乐款待;酒过数巡,便呵斥官吏捆绑忠,将他斩杀,趁机击破他的部众,杀死七百多人,南道于是打通。第二年,班超从于寘出发,率领各国军队二万五千人,再次攻打莎车,而龟兹王派左将军率领温宿、姑墨、尉头五万人前来救援。班超召集将校和于寘王商议说:‘如今我们的兵力少,抵挡不住敌军的势力,不如各自从于寘分散,沿着这里向东撤退,我也将在这里向西返回;可以等到夜间鼓声响起时出发。’他暗中放松对俘获的活口的看守,龟兹王听说后非常高兴,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界拦截班超,温宿王率八千骑兵在东界拦截于寘。班超知道两路敌军已经出动,暗中召集各部部署兵力,鸡鸣时驰奔莎车军营。胡人极为惊乱,奔逃溃散,班超追击斩杀五千多人,缴获了大量马匹、牲畜和财物。
莎车遂降,龟兹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初,月氏尝助汉击车师有功,是嵗奉贡珍寳,符拔师子,因求汉公主。超拒还其使,由是怨恨。永元二年,月氏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超众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月氏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岭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谢遂前攻超不下,又钞掠无所得。超度其粮将尽,必从龟兹求救,乃遣兵数百于东界要之。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以赂龟兹,超伏兵遮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谢大惊,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氏由是大震,嵗奉贡献。明年,龟兹、姑墨、温宿皆降,乃以超为都防,徐干为长史,拜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超与光共胁龟兹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还诣京师。超居龟兹它干城,徐干屯疏勒。西域唯焉耆、危须、尉犂以前没都防,懐二心,其余悉定。六年秋,超遂▯龟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人,及吏士贾客千四百人,讨焉耆。兵到尉犂界,而遣晓説焉耆、尉犂、危须曰:“都防来者,欲鎭抚三国,即欲改过向善,宜遣大人来迎。尝赏赐王侯以下事毕即还,今赐王防五百疋。”焉耆王广遣其左将北犍支奉牛酒迎超。超诘犍支曰:“汝虽匈奴侍子,而今秉国之权,都防自来,王不以时迎,皆汝罪也。”或谓超可便杀之,超曰:“非汝所及,此人权贵于王,今未入其国而杀之,遂令自疑设备守险,岂得到其城下哉?”于是赐而遣之。广乃与大人迎超于尉犂,奉献珍。物焉耆国有苇桥之险,广乃絶桥,不欲令汉军入国。超更从他道厉度,七月晦到焉耆,去城二十里,正营大泽中。广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驱其人共入山保。焉耆左侯元孟,先尝质京师,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斩之,示不信用。乃期大防诸国王,因扬声当重加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犂王泛及北犍支三十人相率诣超。其国相腹久等十七人,惧诛,皆亡入海。而危须王亦不至。坐定,超怒诘广曰:“危须王何故不到?腹久等所缘逃亡?”遂叱吏士收泛、广等于陈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因纵兵钞掠,斩首五千余级,获生口万五千人,马畜牛羊三十余万头。更立元孟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嵗,抚慰之。于是西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焉。明年下诏曰:“往者匈奴独擅西域,寇盗河西。永平之末,城门昼闭。先帝深愍边氓婴罹寇害,乃命将帅击石地,破白山,临蒲类,取车师,城郭诸国震慴响应,遂开西域,置都防。而焉耆王舜、舜子忠独谋悖逆,恃其险隘,覆没都防,并及吏士。先帝重元元之命,惮兵役之兴,故使军司马班超安集于寘以西。超遂逾葱岭,迄悬度,出入二十二年,莫不賔从,改立其王而绥其人,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逺夷之和,同异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士之雠。”《司马法》曰:“赏不逾月,欲人速覩为善之利也。”其封超为定逺侯,邑千户。超自以久在絶域,年老思土,十二年上疏曰:“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邱,代马依风。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况于逺处絶域,小臣能无依风首邱之思哉?蛮夷之俗,畏壮侮老。臣超犬马齿殱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防弃捐。昔蘓武留匈奴中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带金银防西域,如自以夀终屯部,诚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没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闗。臣老病衰困,冐死瞽言,谨遣。子勇随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见中土。而超妹同郡曹夀妻昭亦上书请超曰:「妾同产兄西域都防定逺侯超,幸得以微功特防重赏,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絶,诚非小臣所当被防。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以自陈效。防陈睦之变,道路隔絶,超以一身转侧絶域,晓譬诸国,因其兵众,每有攻战,輙为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頼防陛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骨肉生离,不复相识,所与相随时人士众,皆已物故。超年最长,今且七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虽欲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逼于嵗暮,犬马齿索。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咸懐一切,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
译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国也各自退兵散去。从此班超的威势震动西域。当初,月氏曾经帮助汉朝攻打车师,建立了功劳;这一年,月氏进献珍宝、符拔、师子等贡物,于是请求汉朝公主。班超拒绝并遣返了月氏使者,月氏因此怨恨。永元二年,月氏派副王谢率领七万人攻打班超。班超的兵力很少,众人都非常恐惧。班超劝导士卒说:‘月氏的兵力虽然很多,但他们跋涉数千里越过葱岭而来,没有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只要收集粮食,坚守城池,他们饥饿困窘后自然会投降,不过几十天,胜负就可以决定了。’谢于是进攻班超,却不能攻下,又抢掠不到任何东西。班超估计他们的粮食将要耗尽,一定会向龟兹请求救援,于是派数百士兵在东界设伏拦截。谢果然派骑兵带着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的伏兵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死,并拿着月氏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为惊恐,立即派使者请罪,希望能够活着返回本国。班超放他们回去,月氏从此极为震动,每年进献贡物。第二年,龟兹、姑墨、温宿都投降,于是任命班超为都护,徐干为长史,任命白霸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护送他前往。班超和姚光共同胁迫龟兹,废黜其王尤利多,改立白霸为王,并让姚光带着尤利多回京师。班超驻在龟兹的它干城,徐干驻守疏勒。西域中,只有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在都护〔原文作“都防”,疑为“都护”〕覆没后怀有二心,其余各国全都平定了。永元六年秋,班超于是征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共七万人,以及官吏、士卒和商人一千四百人,讨伐焉耆。军队到达尉犁境内,班超派人去晓谕焉耆、尉犁、危须说:“都护〔原文作‘都防’,疑为‘都护’〕这次来,是要镇抚三国。你们如果想改过向善,就应派大人前来迎接。过去赏赐王侯以下人员,事情办完就返回;如今赐给焉耆王绢五百匹。”焉耆王广派左将北犍支带着牛和酒来迎接班超。班超责问北犍支说:“你虽然是匈奴的侍子,但如今掌握一国权力;都护亲自前来,国王却没有及时迎接,这都是你的罪过。”有人对班超说可以立即杀掉他,班超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此人的权势比国王还大,如今还没有进入他的国家就把他杀掉,只会使他们疑惧并设防据险,难道还能到达他们城下吗?”于是赏赐他后放回。广便与大人们在尉犁迎接班超,并献上珍贵物品。焉耆国有苇桥这一险要之处,广于是毁断桥梁,不想让汉军进入本国。班超改从别的道路艰难渡过,七月末到达焉耆,距城二十里,在大泽中扎营。广出乎意料,十分恐惧,便想把全部百姓赶进山中据险自保。焉耆左侯元孟过去曾在京师做人质,暗中派使者把情况告诉班超。班超立即杀了他,以表示不讲信用。随后约集大宛等国的国王,故意扬言将重重赏赐他们。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泛以及北犍支等三十人相继来拜见班超。焉耆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被杀,都逃入海中。危须王也没有到。坐定后,班超愤怒地责问广说:“危须王为什么没有到?腹久等人因为什么逃亡?”于是命令官吏士卒把泛、广等人抓到陈睦旧城斩首,将首级传送京师。接着纵兵抄掠,斩首五千多级,俘获男女一万五千人,得到马、牲畜、牛、羊三十多万头。又改立元孟为焉耆王。班超留在焉耆半年,安抚慰劳当地人。于是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都送子弟做人质,归附汉朝。第二年,皇帝下诏说:“从前匈奴独自专擅西域,侵扰河西。永平末年,城门白天也关闭。先帝深切怜悯边境百姓遭受寇盗祸害,于是命将帅攻打石地,攻破白山,进临蒲类,夺取车师;各城郭诸国震恐响应,于是开通西域,设置都护〔原文作‘都防’,疑为‘都护’〕。但焉耆王舜、舜的儿子忠独自图谋叛逆,凭恃险要狭窄的地势,覆灭都护〔原文作‘都防’,疑为‘都护’〕,连同官吏士卒也一并杀害。” 先帝重视百姓的性命,顾忌兴起兵役,所以派军司马班超在于寘以西安抚集结各地。班超于是越过葱岭,直到悬度,出入西域二十二年,那里没有不宾服归从的;他改立当地国王,安抚当地人民,不惊动中原,不烦劳戎士,取得远方夷人的和好,使不同风俗的人归心,并施行上天的诛罚,洗雪旧日耻辱,以报答将士的仇恨。”《司马法》说:“赏赐不要超过一个月,意思是要让人尽快看见行善的好处。”于是封班超为定远侯,食邑一千户。班超自认为久居极远之地,年老后思念故土,永元十二年上疏说:“臣听说,太公受封于齐,五代之后仍葬在周地;狐狸将死时头朝向山丘,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周、齐都在中原,距离不过千里,何况臣远处极远之地,一个小臣难道能没有依恋北风、死望故丘的思念吗?蛮夷的习俗是害怕壮年人而轻侮老年人。臣班超年老如犬马,常常害怕年岁衰迈,突然倒毙,孤独地被弃置。过去苏武留在匈奴中十九年,如今臣有幸奉持符节、佩带金银〔原文疑有脱误,语义不明〕出使西域;如果死在屯驻之地,实在没有什么遗憾。然而臣恐怕后世有人称臣为‘死在西域的人’。臣不敢奢望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臣年老多病,衰弱困顿,冒死进献这番愚拙之言,谨此派臣的儿子班勇随同贡物入塞,趁臣还活着,让班勇亲眼看看中原。” 班超的妹妹、同郡人曹寿的妻子曹昭也上书为班超请求说:“妾的同胞兄长、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幸而凭借微小功劳特蒙厚重赏赐,爵位列于通侯,官位为二千石;皇天恩典特别深厚,实在不是小臣所应承受的。班超当初出发时,立志捐弃身躯性命,希望建立微小功劳,以此报效国家。自陈睦遇变以来,道路隔绝,班超凭一人辗转于绝域,晓谕譬喻各国;依靠当地兵众,每逢攻战,总是首先登城,身上多次受伤,也不躲避死亡。依赖陛下神灵庇佑,班超暂且得以在沙漠延续性命,至今已经三十年;亲人骨肉生离,再也不能相识,和他一同随行的当时人员,也都已经去世。班超年纪最长,如今将近七十岁,衰老多病,头发没有一根黑的,两手麻木不仁,耳朵和眼睛都不灵敏,扶着手杖才能行走。虽然想竭尽力量报答上天的恩德,但迫近岁暮,犬马之齿已经衰朽。蛮夷本性悖逆,欺侮老年人;而班超早晚将入土,久久没有人接替,恐怕会开启奸邪祸乱的源头,生出叛逆之心。可是卿大夫都只顾眼前,没有人肯作长远考虑;如果突然发生变故,班超的气力不能随心应付,那么对上就会损害国家历代的功业,对下就会弃置忠臣竭尽全力的作用,实在令人痛心。”
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未防省录。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亦有休息,不任职也。缘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遗小国之臣,况超得备侯伯之位,故敢触死为超求哀,匄超余年,一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永无劳逺之虑,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防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年竭忠孝于沙漠,疲老则便捐死于旷野,诚可哀怜。如不防救,防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家得防赵母、衞姬先请之贷。妾愚戆不知大义,触犯忌讳。」书奏,帝感其言,乃征超还。超在西域三十一嵗,十四年八月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超素有胷胁疾,既至,病遂加。帝遣中黄门问疾,赐毉药。其九月卒,年七十一。朝廷愍焉,使者吊祭赗赠甚厚。子雄嗣。初,超被征,以戊已校尉任尚为都防,与超。交代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懐鸟兽之心,难飬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寛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有竒防,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而西域反乱,以罪被征,如超所戒。超有三子,长子雄,累迁屯骑校尉。防叛羌寇三辅,诏雄将五营兵屯长安,就拜京兆尹。雄卒,子始嗣。尚清河孝王女隂成公主,主顺帝之姑,贵骄淫乱,与嬖人居帷中,而召始入,使伏牀下。始积怒,永建五年遂拔刃杀主。帝大怒,腰斩始,同产皆弃市。超少子勇,字宜僚,少有父风。永初元年,西域反叛,以勇为军司马,与兄雄俱出炖煌,迎都防及西羌甲卒而还,因罢都防后西域絶无汉吏十余年。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遣长史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车师前王及鄯善王皆来降。班后数月,北单于与车师后部遂共攻没班,进击走前王,略有北道。鄯善王急告急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报索班之耻,因复取西域。邓太后召勇诣朝堂,防议。先是公卿多以为宜闭玊门闗遂弃西域。勇上议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彊盛,兼总百蛮,以逼障塞,于是开通西域,离其党与。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遭王莽簒盗,征求无厌,胡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彊,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诸郡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维庙防,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防间者羌乱,西域复絶北虏遂遣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防,鄯善、车师皆懐愤怒,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收飬失宜,还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耻于前负,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未度当时之宜也。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若兵连祸结,悔无及已。况今府藏未充,师无后继,是示弱于远夷,暴短于海内。臣愚以为不可许也。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防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彊鄯善于寘心胆,北捍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尚书问勇曰:“今立副校尉,何以为便?又置长史屯楼兰,利害云何?”勇对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中郎将居敦煌,后置副校尉于车师,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不得侵扰,故外夷归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还,汉人外孙,若匈奴得志,则尤还必死。此等虽同鸟兽,亦知避害。若出屯楼兰,足以招附其心。愚以为便。”长乐衞尉镡显、廷尉綦毋参、司▯校尉崔据难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已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埶必弱。虏埶必弱,则为患防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哉?今置校尉以扞抚西域,设长史以招懐诸国。若弃而不立,则西域望絶。望絶之后,屈就北虏,缘边之郡将受困害,恐河西城门必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徳,而拘屯戍之费,若北虏遂炽,岂安边久长之防哉?”太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西域骆驿遣使,求索无厌。
译“所以班超跋涉万里归来表明忠诚,亲自陈述自己的困苦急迫,伸长脖子盼望归还,到如今已经三年了,还没有蒙受省察和记录。妾私下听说,古时男子十五岁服兵役,六十岁归还,也有休息、不再任职的制度。由于陛下以极其孝顺的德行治理天下,获得万国的欢心,又不遗弃小国之臣,何况班超还忝列侯伯之位,所以妾才敢冒死替班超请求哀怜,乞求给他余下的年寿,使他能够活着回来,再见宫阙朝廷;这样既使国家永远没有劳师远征的忧虑,也使西域没有仓促变乱的忧患,还使班超能够长久享受像文王葬枯骨那样的恩德,以及子方怜恤老人的恩惠。《诗经》说:‘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得到小小安康;请惠及中原,以安抚四方。’班超已有书信给妾诀别,恐怕再也见不到面。妾实在伤心班超壮年时在沙漠竭尽忠孝,年老疲惫后却只能死在旷野,实在值得怜悯。如果不加救助,万一班超以后发生突然变故,希望皇上幸而能看在班超家属的份上,得到赵母、卫姬先行请求而获宽免的待遇。妾愚昧刚直,不知大义,冒犯了忌讳。”奏章上呈,皇帝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朝。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永元十四年八月到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班超一向患胸胁疾病,回来以后病情更加严重。皇帝派中黄门前去问候病情,并赐给医药。这年九月,班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朝廷怜悯他,派使者吊祭,赗赠十分丰厚。儿子班雄继承爵位。起初,班超被征召回朝时,任命戊己校尉任尚为都护,和班超交接。任尚对班超说:“君侯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这个小人冒昧承接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考虑浅陋,应该请您有所教诲。”班超说:“我年老而失去智慧,任君几次担任重要职位,哪里是班超所能比的呢!如果实在不得已,希望进献一点愚见。”边塞之外的官吏士卒,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大多是因为犯了罪而被迁徙来补充边屯;蛮夷又怀有鸟兽般的心性,难以豢养,容易败坏。如今您的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就不会有大鱼,考察政事过于苛细,就不能使下属和睦;应当采取宽缓、简易的办法,宽容小过,只掌握大纲而已。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有奇谋,今天听他所说,也不过平平罢了。”任尚到任数年后,西域果然反叛,他因罪被征召回朝,正如班超所告诫的那样。班超有三个儿子,长子班雄多次升迁,任屯骑校尉。羌人叛乱侵扰三辅,皇帝诏令班雄率五营兵驻守长安,随即任命他兼任京兆尹。班雄去世,儿子班始继承爵位。任尚是清河孝王的女儿阴成公主的丈夫;公主是顺帝的姑母,尊贵骄横而淫乱,和宠幸的人居于帷帐之中,却召班始入内,让他伏在床下。班始积蓄愤怒,永建五年终于拔刀杀死公主。皇帝大怒,将班始腰斩,他的同胞兄弟也都弃市。班超的小儿子班勇,字宜僚,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永初元年,西域反叛,任命班勇为军司马,和哥哥班雄一同从敦煌出发,迎接都护及西羌甲卒返回;此后罢除都护,西域十多年没有汉朝官吏。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派长史索班率一千多人驻守伊吾,车师前王和鄯善王都前来投降。索班到任几个月后,北单于和车师后部共同攻破杀死索班,又进军赶走车师前王,占据了北道一带。鄯善王急忙向曹宗告急,曹宗因此请求出兵五千人攻击匈奴,为索班之死报仇,并乘机再次夺取西域。邓太后召班勇到朝堂上,参与商议。此前,公卿大多认为应当关闭玉门关,放弃西域。班勇上奏说:“从前孝武皇帝忧虑匈奴强盛,又兼并统辖百蛮,逼近边塞,于是开通西域,离间匈奴的党羽。议论者认为这是夺取匈奴的府藏,斩断它的右臂。后来遭逢王莽篡夺盗窃,征敛索取没有止境,胡夷怨恨愤怒,于是背叛。光武中兴,来不及处理外事,所以匈奴凭恃强盛,驱使统率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匈奴再次攻打敦煌,河西各郡的城门白天也关闭。” 孝明皇帝深思宗庙社稷大计,于是命猛将出征西域,所以匈奴远远逃走,边境得以安定。到了永元年间,各国无不归附。后来适逢羌人作乱,西域又与汉朝断绝,北方胡虏于是派各国偿纳拖欠的租税,抬高租税价格,并严厉限定期限;鄯善、车师都心怀愤怒,想要乐于侍奉汉朝,只是道路不再像从前那样畅通,因此不时有叛乱者。”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收养安抚不当,反而成为祸害的缘故。如今曹宗只是以过去战败为耻,想向匈奴报仇雪恨,却不考察从前出兵的旧例,也没有衡量当时是否适宜。要想在荒远境外求取功名,万次也难有一次成功;如果兵连祸结,后悔就来不及了。何况如今国库还不充足,军队没有后续援助,这等于向远方夷人显示汉朝软弱,向国内暴露自己的短处。臣愚昧地认为,不可答应曹宗的请求。过去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如今应当恢复。恢复设置西域副校尉,驻在敦煌,依照永元年间的旧例。又应派西域长史率五百人驻屯楼兰:向西扼守通往焉耆、龟兹的道路,向南成为鄯善、于寘的心腹屏障,向北抵御匈奴,向东接近敦煌,这样确实便利。尚书问班勇说:‘如今设置副校尉,怎样才有利?又设置长史驻屯楼兰,利弊如何?’班勇回答说:‘从前永平末年,开始开通西域,最初派中郎将驻在敦煌,后来在车师设置副校尉;既用来节制胡虏,又禁止汉人侵扰,所以外族归心,匈奴畏惧威势。” “如今鄯善王尤还,是汉人的外孙;如果匈奴得势,尤还一定会死。这些人虽然和鸟兽相似,也知道躲避灾害。如果出兵驻屯楼兰,足以招徕归附他们的心。臣愚昧地认为这样有利。”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毋参、司隶校尉崔据反驳说:“朝廷从前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它对中原没有益处,而且费用难以供应。如今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又不值得信任;一旦反复,班勇将领能够保证北方胡虏不成为边境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如今中原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中的奸猾盗贼。如果州牧能保证盗贼不发生,臣也愿意用腰斩来保证匈奴不成为边境祸害。如今开通西域,胡虏的势力一定会削弱;胡虏势力削弱,祸患就会减少。是任由它归还匈奴的府藏、接续匈奴被斩断的右臂好,还是不这样做更好呢?如今设置校尉来抵御、安抚西域,设置长史来招徕怀柔各国。如果放弃而不设置,那么西域的希望就断绝了。希望断绝以后,西域屈服投靠北方胡虏,沿边各郡将受到困扰和祸害;恐怕河西城门又会出现白天关闭的警报。如今不扩大施行朝廷的恩德,却只计较驻屯防守的费用;如果北方胡虏于是强盛起来,哪里是安定边境的长久办法呢?”太尉属官毛轸反驳说:“如今如果设置校尉,西域就会络绎不绝地派使者来,索取无度。”
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心。一旦为匈奴所逼,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恩徳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因西域租入之饶,兵马之众,以扰动缘边是为富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埶也。置校尉者,宣布威徳,以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财费耗国之虑也。且西域之人,无他求索,其来入者不过禀食而已。今若拒絶埶,归北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置之诚便,于是从勇议,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虽复覊縻西域,然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数与车师俱入寇钞河西,大被其害。延光二年夏,复以勇为西域长史,将兵五百人出屯栁中。明年正月,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绶。而龟兹王白英犹自疑未下,勇开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诣勇降。勇因发其兵歩骑万余人,到车师前王庭,击走匈奴伊蠡王于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余人。于是前部始开通,还屯田栁中。四年秋,勇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兵,击后部王军就,大破之,首虏八千余人,马畜五万余头,捕得军就及匈奴持节使者,将至索班没处斩之,以报其耻,传首京师。永建元年,更立后部故王子加特奴为王。勇又使别校诛斩东且弥王,亦更立其种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悉平。其冬,勇发诸国兵击匈奴呼衍王,呼衍王亡走,其众二万余人皆降。捕得单于从兄,勇使加特奴手斩之,以结车师匈奴之隙。北单于自将万余骑入后部至金且谷,勇使假司马曹俊驰救之,单于引去,俊追斩其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后车师无复虏迹,城郭皆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二年,勇上请攻元孟,于是遣敦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因发诸国兵四万余人,分骑为两道击之。勇从南道,朗从北道,约期俱至焉耆。而朗有罪,欲徼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闗,遣司马将兵前战,首虏二千余人。元孟惧诛,逆遣使乞降。张朗径入焉耆受降而还。元孟竟不肯面缚,唯遣人诣阙贡献,朗遂得免诛。勇以后期征,下狱,免后卒于家。梁慬字伯威,北地弋居人也。父讽,歴州宰。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除讽为军司马,令先赍金帛,使北单于宣国威徳,其归降者万余人。后坐失宪意,髠输武威。武威太守承防杀之。窦氏既灭,和帝知为宪所诬,征慬除为郎中。慬勇气常慷慨,好功名。初为车骑将军邓鸿司马,再迁。延平元年,拜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防西域诸国反叛,攻都防任尚于疏勒。尚上书求救,慬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驰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防。征尚还,以骑都尉叚禧为都防,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禧、博守他干城。他干城小,慬以为不可固,乃谲说龟兹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许之,吏人固谏,白霸不聴。慬既入,遣将急迎禧、博,合军八九千人。龟兹吏人并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数万兵反,共围城。慬等出战,大破之,连兵数月,众胡败走。乘胜追击,凡斩首万余级,获生口数千人,骆驼畜产数万头。龟兹乃定,而道路尚隔,檄书不通。嵗余,朝廷忧之。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逺,数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费无已。永初元年,遂拜都防,遣骑都尉王▯▯闗中兵,迎禧、博及伊吾卢栁中屯田吏士。二年春,还至敦煌,防众羌反叛,朝廷大▯兵西击之,遂诏慬留为诸军援。慬至张掖,日勒羌诸种万余人攻亭侯,杀略吏人。慬进兵击,大破之,乘胜追至昭武,虏遂散走,其能脱者十二三。及至姑臧,羌大豪三百余人诣慬降,并慰譬遣还故地,河西复安。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转寇三辅,逼近园陵,即引兵赴击之,转战武功、羙阳闗。慬临阵被创,不顾,连破走之,尽还得所掠生口,获马畜财物甚众。羌遂奔散,朝廷嘉之,数玺书劳免,委以西方事,令为诸军节度。三年冬,南单于与乌桓大人俱反,以大司农何熈行车骑将军,中郎将庞雄为副将,羽林五校营士及发缘边十郡。兵二万余人。又辽东太守耿防率将鲜卑种众共击之。诏慬行度辽将军事。庞雄与耿防共击匈奴奥鞬日逐王,破之。单于乃自将围中郎将耿种于羙稷,连战数月,攻之转急。种移檄求救。明年正月,慬将八千余人驰往赴之。至属国故城,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战,破斩其渠帅,杀三千余人,虏其妻子,获财物甚众。单于复自将七八千骑迎攻围慬,慬被甲奋击,所向皆破。虏遂引还虎泽。三月,何熈军到五原。曼栢暴疾不能进,遣庞雄与慬及耿种歩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单于惶怖,遣左奥鞬日逐王诣慬乞降。慬乃大陈兵受之。单于乃脱防徒跣面缚稽颡,纳质防。熈卒于师,即拜慬度辽将军。庞雄还为大司农。
译“给他们吧,费用难以供应;不给吧,又会失去他们的心。一旦被匈奴逼迫,他们再次请求救援,就会造成更大的劳役。”班勇回答说:“如今假如能让西域归属匈奴,而使匈奴感念汉朝的恩德,不来抢掠,那就可以了。若不是这样,那么凭借西域租税收入的丰厚和兵马众多来扰乱边境,就是给仇敌增加财富,增强暴虐夷人的势力。设置校尉,是为了宣布汉朝的威势和恩德,系住各国向内归附的心,使匈奴对汉朝有所疑惧,又没有耗费国家财力的忧虑。况且西域人没有别的索求,他们来归附,不过是领取粮食罢了。如果现在拒绝他们,使他们势必归附北方胡虏,联合力量侵扰并州、凉州,那么中原的费用将不止十亿。设置这些官职确实有利。”于是朝廷采纳班勇的意见,恢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设置西域副校尉,驻在敦煌。虽然重新对西域实行羁縻统治,却未能出兵驻屯楼兰以作后援。匈奴果然多次和车师一起入侵抢掠河西,使河西受到严重祸害。延光二年夏,又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五百名士兵出兵驻屯柳中。第二年正月,班勇到达楼兰,因鄯善归附,特意给鄯善王加赐三绶。可是龟兹王白英仍然疑虑,没有归降;班勇向他晓谕恩德信义,白英于是率姑墨、温宿亲自前来班勇处投降。班勇于是征发他们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达车师前王庭,在伊和谷击败并赶走匈奴伊蠡王,收降车师前部五千多人。这样车师前部才重新开通,班勇返回柳中屯田。延光四年秋,班勇征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兵,以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的军队,攻打车师后部王军就,大败后部军,斩杀、俘获八千多人,缴获马匹牲畜五万多头,捕获军就和匈奴持节使者,带到索班被杀的地方斩首,以报索班之耻,并把首级传送京师。永建元年,重新立车师后部原王的儿子加特奴为王。班勇又派其他校尉诛杀东且弥王,也重新立当地族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全部平定。当年冬天,班勇征发各国军队攻击匈奴呼衍王,呼衍王逃走,他的部众二万多人全都投降。班勇捕获单于的堂兄,命加特奴亲手杀死他,以消除车师与匈奴之间的仇隙。北单于亲自率一万多骑兵进入车师后部,到达金且谷;班勇派代理司马曹俊奔驰救援,北单于退去,曹俊追赶并斩杀匈奴贵族骨都侯。于是呼衍王迁居枯梧河岸。从此车师再没有匈奴踪迹,城郭都安定了,只有焉耆王元孟还没有投降。永建二年,班勇上奏请求攻打元孟。于是朝廷派敦煌太守张朗率河西四郡军队三千人,配合班勇;又征发各国军队四万多人,分为骑兵两路进攻。班勇从南路出发,张朗从北路出发,约定日期一同到达焉耆。但张朗犯了罪,想建立功劳来赎罪,于是提前到达爵离关,派司马率兵先战,斩杀、俘获二千多人。元孟害怕被诛杀,派使者迎接并请求投降。张朗直接进入焉耆接受投降后返回。元孟最终不肯亲自反绑到朝廷,只派人到宫阙进献贡物,张朗因此免于诛杀。班勇因为迟到被征召问罪,关进狱中,获释后死在家中。梁慬,字伯威,是北地弋居人。父亲梁讽,历任州郡长官。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梁讽为军司马,命他先带着金帛,向北单于宣扬国家的威德,归降的人有一万多人。后来梁讽因获罪于窦宪,被剃去头发,押送到武威。武威太守承禄杀了他。窦氏覆灭后,和帝知道梁讽是被窦宪诬陷的,征召梁慬,任命他为郎中。梁慬勇敢豪迈,常常慷慨激昂,喜好功名。起初任车骑将军邓鸿的司马,后来两次升迁。延平元年,任命为西域副校尉。梁慬行军到河西时,恰逢西域各国反叛,攻打西域都护任尚于疏勒。任尚上书求救,梁慬率河西四郡羌、胡骑兵五千人奔驰前往救援。梁慬尚未到达,任尚已经解除了包围。朝廷征召任尚回朝,任命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赵博驻守它干城。它干城很小,梁慬认为难以固守,于是用计劝说龟兹王白霸,想入城和他共同守护。白霸答应了,官吏百姓极力劝阻,白霸却不听。梁慬入城后,派将领赶紧迎接段禧、赵博,合计军队八九千人。龟兹官吏百姓全都背叛国王,并联合温宿、姑墨的几万军队反叛,共同包围城池。梁慬等人出战,大败敌军;连续交战数月后,各部胡人败逃。乘胜追击,共斩首一万多级,俘获几千人,缴获骆驼和其他牲畜数万头。龟兹于是平定,但道路仍然隔绝,檄文和文书不能互通。一年多以后,朝廷为此忧虑。参与议论的公卿认为,西域偏远险阻,屡次背叛,官吏士卒在那里屯田,费用无穷无尽。永初元年,于是任命梁慬为都护,派骑都尉王弘征发关中军队,迎接段禧、赵博以及在伊吾、柳中屯田的官吏士卒。永初二年春,军队返回到敦煌;恰逢羌人多次反叛,朝廷大规模发兵向西征讨,于是下诏让梁慬留下来作为各军的援助。梁慬到达张掖时,日勒羌各部一万多人进攻亭侯,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梁慬进兵攻击,大败他们,乘胜追到昭武,羌人于是四散逃走,能够逃脱的只占十分之二三。到达姑臧时,羌人首领三百多人到梁慬处投降;梁慬慰劳晓谕他们,遣送他们回到故地,河西又安定下来。梁慬奉诏应当驻屯金城,听说羌人转而侵扰三辅,逼近帝王陵园,便率兵前往攻击,在武功、羙阳关一带转战。梁慬在阵前受伤,却毫不顾惜,接连击败并赶走羌人,全部夺回被掠去的人口,又缴获大量马匹、牲畜和财物。羌人于是奔逃四散,朝廷嘉奖他,多次用玺书慰劳免问,委托他负责西方事务,命他统辖各军。永初三年冬,南单于和乌桓大人一同反叛,朝廷以大司农何熙代理车骑将军,中郎将庞雄为副将,征发羽林五校营士以及沿边十郡的军队,共二万多人。辽东太守耿夔又率领鲜卑各部兵众共同攻击他们。皇帝下诏让梁慬代理度辽将军的事务。庞雄与耿夔共同攻击匈奴奥鞬日逐王,击败了他。单于于是亲自率兵包围中郎将耿种于羙稷,连续交战数月,攻势越来越急。耿种传檄求救。第二年正月,梁慬率八千多人奔驰前往救援。到达属国旧城时,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交战,击败并斩杀他们的首领,杀死三千多人,俘获其妻子儿女,缴获大量财物。单于又亲自率七八千骑兵迎击并包围梁慬。梁慬披甲奋战,所向之处都击破敌军。胡虏于是退回虎泽。三月,何熙的军队到达五原。曼柏突然得重病,不能前进,便派庞雄与梁慬、耿种率步骑兵一万六千人进攻虎泽,连营逐渐推进。单于惊恐害怕,派左奥鞬日逐王到梁慬处请求投降。梁慬于是大规模陈列军队接受投降。单于便脱去衣服,光着脚,面向梁慬反绑双手叩头,送来人质投降。何熙死在军中,朝廷随即任命梁慬为度辽将军。庞雄回朝任大司农。
雄,巴都人,有勇略,称为名将。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寇,谷贵人流,不能自立。诏慬发边兵迎三郡太守,使将吏人徙扶风界。慬即遣南单于兄子优孤涂奴将兵迎之。既还,慬以涂奴接其家属有劳,輙授以羌侯印绶,坐专擅征下狱抵罪。明年,校书郎马融上书讼慬,与防羌校尉庞参有诏原刑,语在庞参传。防叛羌寇三辅闗中,盗贼起。拜慬谒者将兵击之。至湖县病卒。何熈字孟孙,陈国人,少有大志。永元中为谒者,身长八尺五寸,善为威容,赞拜殿中,音动左右。和帝伟之,擢为御史中丞,歴司▯校尉、大司农。及在军,临殁遗言薄葬。三子临瑾、阜临瑾并有政能。阜俊才早殁。临子衡为尚书,以正直称,坐讼李膺等下狱免官,废于家。
通志卷一百九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列传第二十三后汉杨终,李法,翟酺,应奉【子劭】霍谞,爰延,徐璆,王充,王符,仲长统,李恂,陈禅,厐参,陈龟,桥元,崔骃【子瑗孙寔】周爕【冯良】黄宪,徐穉,姜肱,申屠蟠,杨震【子秉孙赐曾孙彪元孙修】张皓【子纲】王龚【子畅】种暠【子岱拂拂子劭】陈球【李咸】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也。年十三,为郡小吏。太守竒其才,遣诣京师受业,习《春秋》。显宗时,征诣兰台,拜校书郎。建初五年,大旱谷贵,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逺屯絶域,吏民怨旷,乃上疏曰:「臣闻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违牾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乱,约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万姓廓然,防被更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明,徳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灾疫未息,躬自菲薄,广访失徳,三代之隆,无以加焉。臣窃按《春秋》,水旱之变,皆应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考,转相牵引,掠拷寃滥,家属徙边。加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及逺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巳,民懐土思,怨结边域。《传》曰:『安土重居,谓之众庶。』昔殷民近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乎?且南方暑湿,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隂阳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书奏,肃宗下其章,司空第五伦亦同终议。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难伦,以施行既久,孝子无改父之道,先帝所建,不宜回异。终复上书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崖之郡,光武絶西域之国,不以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久而未还,非天意也。」帝从之,聴还徙者,悉罢边屯。终又言:「宣帝博征羣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方今天下少事,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壊大体,宜如石渠故事,永为后世则。」于是诏诸儒于白虎观论考同异焉。防终坐事系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以终深晓《春秋》学,多异闻,表请之。终又上书自讼,即日贳出,乃得与于白虎观焉。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时太后兄衞尉马廖,谨笃自守,不训诸子,终与廖交善,以书戒之曰:「终闻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何者?尧舜为之隄防,桀纣示之骄奢故也。《诗》曰:『皎皎练丝,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谓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春秋》杀太子母弟,直称君甚恶之者,坐失教也。礼制人君之子年八嵗,为置少傅,敎之书计,以开其明;十五置太傅,敎之经典,以道其志。汉兴,诸侯王不力敎诲,多触禁忌,故有亡国之祸,而乏嘉善之称。今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岂可不临深履薄,以为至戒?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既无长君退譲之风,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纵而莫诲,视成任性,鉴念前徃,可为寒心。君侯诚宜以临深履薄为戒。」廖不纳。子豫后坐县书诽谤,廖以就国。终兄鳯为郡吏,太守亷范为州所考,遣鳯候终,终为范游説,坐徙北地。帝东廵狩,鳯皇黄龙并集,终赞颂嘉瑞,上述祖宗鸿业,凡十五章,奏上,诏贳还故郡。着《春秋外传》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万言。永元十二年,征拜郎中,以病卒。李法,字伯度,汉中南郑人也。博通羣书,性刚而有节。和帝永元九年,应贤良方正,对防除博士,迁侍中光禄大夫。嵗余,上疏以为朝政苛碎,违永平、建初故事,宦官权重,椒房宠盛,又讥史官记事不实。后世有识,寻功计徳,必不明信,坐失防下,有司免为庶人,还乡里。杜门自守,故人儒生,时有▯之者。言谈之次,问其不合上意之由,法未尝应对。友人因问之,法曰:「鄙夫可与事君乎哉?茍患失之,无所不至。」孟子有言:「夫仁者如射,正己而后▯,▯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诸身而已矣。」在家八年,征拜议郎、谏议大夫,正言极辞,无改于旧。出为汝南太守,政有声迹。后归乡里,卒于家。
译庞雄是巴郡人,有勇有谋,被称为名将。第二年,安定、北地、上郡都遭到羌人侵扰,粮价昂贵,百姓流离失所,不能自立。皇帝诏令梁慬征发边兵迎接三郡太守,命他们率官吏百姓迁徙到扶风境内。梁慬立即派南单于的兄长之子优孤涂奴率兵迎接他们。返回后,梁慬认为涂奴接应其家属有功,便擅自授给他羌侯的印绶,因此获罪,被征召下狱判罪。第二年,校书郎马融上书为梁慬申辩;因羌校尉庞参也有诏令为他免除刑罚,相关内容见《庞参传》。羌人反叛,侵扰三辅和关中,盗贼也乘机兴起。朝廷任命梁慬为谒者,率兵攻打他们。梁慬到湖县时病死。何熙,字孟孙,是陈国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永元年间任谒者,身高八尺五寸,善于表现威严的仪容,在殿中赞拜时,声音震动左右。和帝认为他奇伟,提拔为御史中丞,历任司隶校尉、大司农。后来在军中临死时,留下遗言要求薄葬。三个儿子是临、瑾、阜;临、瑾都有治理政事的才能,阜才华出众但早逝。临的儿子衡任尚书,以正直著称,因上书为李膺等人申辩而获罪,下狱免官,废居家中。《通志》卷一百九下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一十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二十三 后汉 杨终、李法、翟酺、应奉【儿子应劭】、霍谞、爰延、徐璆、王充、王符、仲长统、李恂、陈禅、庞参、陈龟、桥元、崔骃【儿子崔瑗,孙子崔寔】、周爕【冯良】、黄宪、徐穉、姜肱、申屠蟠、杨震【儿子杨秉,孙子杨赐,曾孙杨彪,元孙杨修】、张皓【儿子张纲】、王龚【儿子王畅】、种暠【儿子种岱、种拂,种拂的儿子种劭】、陈球【李咸】。杨终,字子山,是蜀郡成都人。十三岁时,任郡中小吏。太守认为他的才华奇异,派他到京师学习,研习《春秋》。显宗时期,征召他到兰台,任命为校书郎。建初五年,大旱,粮价昂贵。杨终认为,广陵、楚、淮阳、济南等地的案件,使被迁徙的人有数万之多;又有许多人被远远地屯驻在荒僻绝域,官吏百姓怨恨困苦,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善待善人会惠及子孙,惩恶只及本人,这是历代君王共同遵守的常法,是不可改变的道理。秦朝政治残酷暴烈,违背上天的意志,一人犯罪,牵连三族。汉高祖平定乱世,约定法令三章。太宗极其仁慈,废除了收捕罪犯家属为奴的制度,万民豁然开朗,普遍获得新生,恩泽甚至施及昆虫,功业流传万世。陛下圣明,德泽遍及四方;如今因为连年旱灾,灾害疫病还没有止息,亲自节省用度,广泛访求失德之处,三代盛世也没有超过您的作为。臣私下考察《春秋》,水旱灾变,都是响应政令暴急、恩惠不能下达的结果。自永平以来,接连发生大狱,有关官署穷尽审讯,彼此牵连,刑讯拷打造成冤屈滥刑,家属也被迁往边地。再加上向北征伐匈奴,向西开拓三十六国,多年服役,转运费用繁重;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己,百姓思念故土,怨恨积结于边地。” “《传》说:‘安于故土、看重居所,这就是百姓。’从前殷朝百姓迁近洛邑,尚且还怨恨不满,何况离开中原肥沃富饶的地方,寄身于不长草木的荒远尽头呢?况且南方暑热潮湿,瘴气毒害交相滋生,忧愁困苦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使阴阳发生变化。请陛下留心思考并加以省察,以救济百姓。”奏章上呈后,肃宗将这篇奏章交给群臣议论,司空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人反驳第五伦,认为这些措施已经实行很久,孝子不能改变父亲的治道,先帝所建立的制度不应当回转改变。杨终又上书说:“秦朝修筑长城,劳役频繁兴起,胡亥不加改革,最终失掉天下。所以孝元皇帝放弃珠崖郡,光武帝断绝与西域诸国的关系,不因小小的鳞介之利而改变我们的衣裳。鲁文公毁掉泉台,《春秋》讥讽说:‘祖先修建它就算了,既然毁掉它,还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这是因为它对百姓没有妨害。襄公设置三军,昭公废弃它,君子认为他恢复古制值得赞美,因为不废除三军就会危害百姓。如今伊吾的劳役、楼兰的屯田,长久不归,不是上天的意思。”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允许被迁徙的人返回,全部停止边地屯田。杨终又说:“宣帝广泛征召群儒,在石渠阁讨论并确定五经。如今天下事情较少,学者能够完成学业;但拘泥章句的人破坏了经学大体,应当依照石渠阁的旧例,永远成为后世的准则。” 于是皇帝下诏让诸儒到白虎观讨论考订经义的异同。后来杨终因事获罪被关进狱中,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人认为杨终深通《春秋》之学,知道许多异闻,便上表请求宽免他。杨终又上书为自己申辩,当天就被赦免释放,得以参加白虎观的讨论。后来他奉诏删定《太史公书》,成书十多万字。当时太后的哥哥、卫尉马廖谨慎厚重,洁身自守,不教导几个儿子。杨终与马廖交情深厚,写信告诫他说:“我听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可以一户接一户地受封,桀纣时代的百姓可以一户接一户地被诛杀,为什么呢?因为尧舜给他们设置了防范,桀纣却向他们展示骄奢。《诗经》说:‘洁白的生丝,会染成它所处的颜色。’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可以说是不容易改变的;至于中等资质的人,关键在于教化。《春秋》记载杀死太子的母亲和弟弟,直说国君极其厌恶他们,是因为失于教导。礼制规定,国君的儿子八岁时,便为他设置少傅,教他文字和计算,以开启他的聪明;十五岁时设置太傅,教他经典,以引导他的志向。汉朝兴起后,诸侯王不努力教导,多次触犯禁忌,所以有亡国的祸患,也很少得到善行美名。如今君侯地位尊贵,天下人都仰望您,怎么可以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把这作为最大的警戒呢?” “黄门郎年纪幼小,正值血气旺盛,既没有年长君子的谦让风度,又结交轻浮狡猾、没有操守的宾客;放纵他们而不加教诲,眼看他们任性妄为。鉴察前事,实在令人寒心。君侯确实应当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为戒。”马廖没有采纳。马廖的儿子马豫后来因在县中书写诽谤文字获罪,马廖也因此被遣回封国。杨终的哥哥杨鳯任郡吏,太守廉范被州府考核,派杨鳯去问候杨终;杨终替廉范游说,因此获罪被迁徙到北地。皇帝东巡时,凤凰、黄龙一同出现,杨终赞颂这些嘉瑞,向皇帝陈述祖宗的宏大功业,共写十五章,奏上后,皇帝下诏赦免他,让他回到原郡。杨终著有《春秋外传》十二篇,改定《春秋》章句十五万字。永元十二年,征召任命为郎中,因病去世。李法,字伯度,是汉中南郑人。他博通群书,性情刚强而有节操。和帝永元九年,以贤良方正的身份应召,对策被录用,任博士,升为侍中、光禄大夫。一年多后,他上疏认为朝政烦琐苛细,违背永平、建初年间的旧制;宦官权力过重,后宫亲属宠幸盛大;又批评史官记事不真实。后世有见识的人考察功劳、计算德行,一定不能明白相信当时的记载。李法因此获罪,被有关官署免为庶人,返回乡里。他闭门自守,过去的儒生朋友有时来探望他。谈话间,朋友问他为什么不合皇帝的心意,李法从不回答。朋友又追问,李法说:“鄙陋的人难道可以和他共事君主吗?如果只忧虑失去职位,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孟子说过:‘仁德的人就像射箭,先端正自己再发箭;箭射不中,不责怪胜过自己的人,只反省自身罢了。’他在家八年后,被征召任议郎、谏议大夫;他直言极谏,和过去没有改变。后来出任汝南太守,政绩声誉很好。此后回到乡里,死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