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三十一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四十四
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四十四宋刘穆之【穆之孙子邕穆之中子式之式之子瑀穆之从父兄子秀之】徐羡之【兄子佩之佩之弟逵之,逵之子湛之汤休】傅亮【兄廸族兄隆】檀道济【兄韶,韶孙珪,韶弟祗】王鎭恶,朱龄石【父绰弟超石】毛修之,沈。田子【弟林子 林子子璞】傅▯之 朱修之 王元谟【从弟元象】刘敬宣 刘怀肃【弟怀敬 怀敬子眞道 怀敬弟怀愼 怀愼子徳愿 徳愿子荣祖】刘粹【弟道济 族弟损 宗人伯龙】孙处 蒯恩 向靖【子柳】刘钟 虞邱进 孟怀玉【弟龙符】胡藩 刘康祖【父防之 伯父简之 简之子道产 道产子延孙】刘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东莞莒人,汉齐悼惠王肥后也,世居京口。少好书传,博览多通,为琅邪太守济隂江凯所知,以为府主簿。初,穆之尝梦与髙祖俱泛海,忽値大风,惊惧,俯视船下见有二白龙挟舫,既而至一山峰防耸,秀林木繁宻,意甚悦之。及武帝尅京城,问何无忌曰:“急湏一主簿,何由得?”无忌曰:“无过刘道民。”帝曰:“吾亦识之。”即驰召焉。时穆之闻京城有呌噪之声,晨起出陌头,属与信防,直视不言者久之,反室壊布裳为袴,往见武帝。帝谓曰:“我始举大义,方造艰难,湏一军吏甚急,卿谓谁堪其选?”穆之曰:“贵府始建军吏,实湏其才,仓卒之际,畧当无见逾者。”武帝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济矣。”即于坐受署。从平京邑,诸大处分皆仓卒立定,并穆之所建也。遂委以腹心之任,动止咨之。穆之亦竭节尽诚,无所遗隠。时晋纲宽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右负势陵纵,重以司马元显政令违舛,桓元科条繁宻,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不盈旬日,风俗顿改。迁尚书祠部郎,复为府主簿,记室录事参军,领堂邑太守。以平桓元功,封西华县五等子。义熙三年,扬州刺史王谧薨,武帝次应入辅,刘毅等不欲帝入,议以中领军谢混为扬州,或欲令帝于丹徒领州,以内事付仆射孟昶,遣尚书右丞皮沈以二议谘武帝。沈先与穆之言,穆之伪如厠,即宻疏白帝言沈语不可从。帝既见沈,且令出外,呼穆之问焉。穆之曰:“公兴复皇祚,勳髙万古,既有大功,便有大位,位大勲髙,非可持久。公今日岂得居谦,遂为守藩将邪?刘孟诸公与公俱起布衣,共立大义,事乃一时相推,非宿定臣主分也。力敌势均,终相吞咀。扬州根本所系,不可假人。前授王谧事出权宜,今若复他授,便应受制于人,一失于权,无由可得。今朝议如此,公唯应云‘在我’,措辞又难,然神州治本宰辅崇要,非可遥论便入朝,共尽同异。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余人,明矣。武帝善其言,由是入辅,从征广固,还拒卢循,常居幕中画策。刘毅等疾之,毎从容言其权重,帝愈信仗之。穆之外所闻见,莫不大小必白,虽复闾里谐谑,涂陌细事,皆一一以闻。武帝毎得民间委宻消息,以示聪明,皆由穆之也。穆之又爱賔游,坐客常满,广布耳目以为视听,故朝野异同,穆之莫不必知,虽复亲昵短长,皆陈奏无隐。人或讥之,穆之曰:“以公之明,将来防自闻达,我防公恩义无隐讳,此张辽所以吿闗侯欲反也。”武帝举止施为,穆之皆下节度。武帝书素拙,穆之曰:“此虽小事,然宣被四逺,愿公小复留意。”帝既不能措意,又禀分有在,穆之乃曰:“公但纵笔为大字,一字径尺,亦无嫌大,既足有所包,其势亦美。”帝从之,一纸不过六七字便满。穆之凡所荐达,不纳不止,常云:“我虽不及荀令君之举善,然不举不善。”穆之与朱龄石并便尺牍,常于武帝坐与龄石共答书,自旦至日中,穆之得百函,龄石得八十函,而穆之应对无废也。转中军太尉司马,加丹阳尹。武帝西讨刘毅,以诸葛长民监留府总摄后事,帝疑长民难独任,留穆之以辅之,加建威将军,置佐吏,配给实力。长民果有异谋,而犹豫不能▯,乃屏人谓穆之曰:“悠悠之言,皆云太尉与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逺伐,而以老母稚子委节下,若一毫不尽,岂容如此邪?”长民意乃小安,穆之亦厚为之备,语在长民▯中。帝还,长民伏诛。十年,进穆之前将军。
译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四十四。宋。刘穆之【穆之的孙子刘子邕;穆之的中子刘式之;式之的儿子刘瑀;穆之的堂兄弟之子刘秀之】徐羡之【哥哥的儿子徐佩之;佩之的弟弟徐逵之;逵之的儿子徐湛之;徐湛之的儿子徐汤休】傅亮【哥哥;同族兄长傅隆】檀道济【哥哥檀韶;檀韶的孙子檀珪;檀韶的弟弟檀祗】王镇恶,朱龄石【父亲朱绰;弟弟朱超石】毛修之,沈。田子【弟弟田林子;林子的儿子田璞】傅弘之 朱修之 王元谟【堂弟王元象】刘敬宣 刘怀肃【弟弟刘怀敬;怀敬的儿子刘真道;怀敬的弟弟刘怀慎;怀慎的儿子刘德愿;德愿的儿子刘荣祖】刘粹【弟弟刘道济;同族弟刘损;族人刘伯龙】孙处 蒯恩 向靖【儿子向柳】刘钟 虞邱进 孟怀玉【弟弟孟龙符】胡藩 刘康祖【父亲刘道之;伯父刘简之;简之的儿子刘道产;道产的儿子刘延孙】刘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是东莞莒人,汉齐悼惠王刘肥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京口。他年轻时喜好经书史传,博览群书而且多有贯通,被琅邪太守济阴人江凯所知,任用为府主簿。起初,刘穆之曾梦见和高祖一起泛海,忽然遇到大风,惊恐害怕,低头看船下,见有两条白龙夹持着船只;不久到了一个山峰高耸、秀美树林繁茂的地方,心中非常喜悦。等到武帝攻克京城,问何无忌说:“急需一个主簿,怎么才能得到?”何无忌说:“没有比刘道民更合适的。”武帝说:“我也认识他。”立即派人骑马召他来。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城有喧闹声,早晨起来走到街头,正好遇到信使,直视着对方很久没有说话,回到屋里把破布衣改成裤子,前去拜见武帝。武帝对他说:“我刚刚举起义旗,正处于艰难之中,急需一名军吏,你认为谁能担此职任?”刘穆之说:“贵府刚建立,军吏确实需要有才能的人;仓促之间,大概没有能超过这个人选的。”武帝笑着说:“你能委屈自己来任职,我的事业就能成功了。”当即在座上接受任命。刘穆之跟随武帝平定京城,各项重大政务都是仓促间制定的,也都是刘穆之所谋划的。于是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凡有行动和举措都向他咨询。刘穆之也竭尽气节和忠诚,没有什么隐瞒。当时晋朝纲纪松弛,威严禁令不能实行,豪门强族依仗势力放纵欺凌他人;又加上司马元显的政令错乱,桓玄的法令条文繁密,刘穆之斟酌时势和事宜,随事加以纠正,不到十天,风俗便突然改变。升任尚书祠部郎,又任府主簿、记室录事参军,兼任堂邑太守。因平定桓玄有功,封西华县五等子。义熙三年,扬州刺史王谧去世,武帝按次序应当入朝辅政,刘毅等人不愿武帝入朝,商议任命中领军谢混为扬州刺史,有人想让武帝在丹徒兼领扬州,把朝廷内政交给仆射孟昶,于是派尚书右丞皮沈把两种意见向武帝请示。皮沈先和刘穆之交谈,刘穆之假装去厕所,暗中写密奏告诉武帝,说皮沈的话不可听从。武帝见到皮沈后,暂且让他出去,召刘穆之来询问。刘穆之说:“您兴复皇室,功勋高过万古;既然有大功,就会有高位。地位高、功勋大,不能长久保持。您今天难道还能谦退,最终只做一个守藩的将领吗?刘毅、孟昶等诸公和您一起从平民起兵,共同建立大义,这只是当时相互推戴,并不是早已确定的君臣名分。力量相当、势力相等,最终必然互相吞并。扬州是根本所在,不能把它假手于人。先前授给王谧,是出于权宜之计;如今如果再授给别人,您就应当受制于人。一旦失去权势,就没有办法再取得。如今朝廷的议论到了这种地步,您只应当说‘在我’,措辞虽然又很困难;但神州的根本在于治政,宰辅的地位崇高重要,不能只在远处议论。您到了京城,他们一定不敢越过您再授给别人,这是明摆着的。”武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入朝辅政,跟随武帝征讨广固,回来后抵御卢循,常常留在幕府中谋划。刘毅等人嫉恨他,常在闲谈时说他权势过重,武帝却更加信任倚重他。刘穆之在外面听到和看到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禀告;即使是乡里间的戏谑、道路上的小事,也一一报告。武帝常常得到民间隐秘的消息,以此显示自己的聪明,都是刘穆之的功劳。刘穆之又喜爱宾客交游,座上常常坐满宾客,广泛布置耳目,作为自己的观察和听闻渠道,因此朝廷内外的不同意见,刘穆之没有不知道的;即使是亲近之人的长处短处,也都陈奏而毫不隐瞒。有人讥笑他,刘穆之说:“凭您的明察,将来这些事自然会被您听到;我对您的恩义没有什么隐瞒。这正是张辽向关侯告知有人要谋反的做法。”武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刘穆之都加以安排节制。武帝的书法一向拙劣,刘穆之说:“这虽是小事,但诏书要传布到四方,希望您稍微留意。” 武帝既然不能分心留意,又受天分所限,刘穆之于是说:“您只管放笔写大字,一字写到一尺见方,也不嫌太大;这样既足以容纳内容,字势也很美观。”武帝听从了他,一张纸不过写六七个字就满了。刘穆之凡是推荐人才,不被采纳就不停止,常说:“我虽然比不上荀令君荐举善人的本领,但至少不荐举不善之人。”刘穆之和朱龄石都很擅长处理书信,常在武帝座前与朱龄石共同答复文书,从早晨直到中午,刘穆之处理了一百封,朱龄石处理了八十封,而刘穆之应答仍没有荒废。调任中军太尉司马,加授丹阳尹。武帝西征刘毅,任诸葛长民监留府、总摄后方事务;武帝怀疑长民一人难以胜任,便留下刘穆之辅佐他,加授建威将军,设置属官,配给精兵。诸葛长民果然另有谋划,却犹豫不能发动,于是屏退他人对刘穆之说:“外面的传言都说太尉和我不和,为什么会这样?”刘穆之说:“您逆流远征,把老母和幼子托付给我;如果我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心,难道能容许这样吗?”诸葛长民的心意才稍稍安定。刘穆之也暗中充分防备他,详情记在《长民传》中。武帝回来后,诸葛长民伏法。义熙十年,刘穆之进位前将军。
武帝西伐司马休之,中军将军道怜知留任,而事无大小一决穆之。迁尚书右仆射,领选将军,尹如故。后武帝北伐,留世子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转穆之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将军尹领选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入居东城。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拥滞賔客,辐凑求诉,百端内外,谘禀盈阶满室。目覧辞讼,手荅牋书,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参涉,皆悉赡举。又言谈赏笑,弥日亘时,未尝倦苦。裁有闲暇,手自写书,寻览篇章,校定坟籍。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輙为十人馔。穆之既好賔客,未尝独餐。毎至食时,客止十人以还,帐下依常下食,以此为常。尝白帝曰:「穆之家本贫贱,赡生多阙。自叨忝以来,虽毎存约损,而朝夕所湏,微为过丰。自此以外,一毫不以负公。」十三年十一月疾卒,时年五十八。武帝在长安,闻问惊恸,哭惋者数日。本欲顿驾闗中,经畧赵魏。穆之既卒,京邑任虚,乃驰还彭城,以司马徐羡之代管留台。而朝廷大事尝决于穆之者,并悉北谘。穆之前将军文武二万人,以三千配羡之建威府,余悉配世子中军府。追赠穆之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表天子重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及武帝受禅,毎叹忆之曰:「穆之不死,当助我理天下。」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光禄大夫范泰对曰:「圣主在上,英彦满朝。穆之虽功着艰难,未容便闗兴毁。」帝笑曰:「卿不闻骥騄乎?贵日致千里耳。」帝后复曰:「穆之死,人轻易我,其见思如此。」以佐命元勳,追封南康郡公,諡曰文宣。穆之少时,家贫诞节,嗜酒食,不修拘检,好往妻兄家乞食,多见辱,不以为耻。其妻江嗣女,甚明识,每禁不令往。江氏后有庆防,属令勿来,穆之犹往。食毕求防榔,江氏兄弟戏之曰:「防榔消食,君乃常饥,何忽湏此?」妻复截髪市肴馔,为其兄弟以饷穆之。自此不对穆之梳沐。及穆之为丹阳尹,将召妻兄弟,妻泣而稽颡以致谢。穆之曰:「本无匿怨,无所致忧。」及至醉饱,穆之乃令厨人以金柈贮防榔一斛以进之,曰:「此可消食也。」文帝元嘉九年,配食髙祖庙庭。二十五年,车驾幸江宁,经穆之墓,诏致祭墓所。长子虑之嗣,仕至常侍,卒。子邕。嗣先,是郡县为封国者,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至孝武帝孝建中,始革此制,为下官致敬。河东王歆之尝为南康相,素轻邕。后歆之与邕俱预元防,并坐。邕性嗜酒,谓歆之曰:「卿昔见臣,今不能见,劝一杯酒乎?」歆之因斆孙皓歌答曰:「昔为汝作臣,今与汝比肩。既不劝汝酒,亦不愿汝年。」邕性嗜疮痂,以为味似鳆鱼。尝诣孟灵休,灵休先患炙疮,疮痂落牀上,邕取食之。灵休大惊,邕答曰:「性之所嗜。」灵休疮痂未落者,悉禠取以饴邕。邕去,灵休与何朂书曰:「刘邕向顾见噉,遂举体流血。南康国吏二百许人,不问有罪无罪,递与鞭疮痂,常以给膳。」邕卒,子彤嗣。坐以刀斫妻,夺国土,以弟彪绍封。齐建元初,降封南康县侯。虎贲中郎将,坐庙墓不修,削爵为羽林监。穆之中子式之,字延叔,通《易》,好士,累迁宣城、淮南二郡太守,赃贿狼藉。扬州刺史王▯遣从事检校之。式之召从事,谓曰:「还白使君,刘式之于国家粗有微分,偷数百万钱,何有?况不偷邪?」从事还白▯,由此得停。从征闗洛,有功,封徳阳县五等侯。卒,諡曰恭。子瑀,字茂琳,少有才气。始兴王濬为徐州刺史,以瑀为别驾。瑀性陵物,防前时,濬征北府行参军呉郡顾迈,轻薄有才能,濬待之厚。瑀乃折节事迈,迈以瑀与之欵尽。濬所言宻事,悉以语瑀。瑀与迈共进射堂下,忽顾左右,索单衣帻。迈问其故,瑀曰:「公以家人待卿,言无不尽,卿外宣泄,我是公吏,何得不启?」遂白之。濬大怒,启文帝,徙迈广州。瑀由是为文帝所知,累迁益州刺史。元凶弑立,瑀闻问,起义。孝武即位,召为御史中丞。瑀使气尚人,为宪司,甚得志。弹萧恵开云:「非才,非望,非勲,非徳。」弹王僧达云:「防借髙华人品冗末。」朝士莫不畏其笔端。寻转右卫将军。瑀年位本在何偃前,孝武初,偃为吏部尚书,瑀圗侍中不得,适与偃同从郊祀时,偃乘车在前。瑀策驷居后,相去数十歩。瑀蹋马及之,谓偃曰:「君辔何疾?」
译武帝西征司马休之时,中军将军刘道怜知道留守任所的一切事务,无论大小都由刘穆之一概裁决。刘穆之升任尚书右仆射,兼领选将军,丹阳尹仍旧担任。后来武帝北伐,留下世子任中军将军,监理太尉留府;调刘穆之为左仆射,兼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将军、丹阳尹、领选等职仍旧担任,准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入居东城。刘穆之在内总理朝政,在外供应军务,决断如流水,事务没有积压。宾客纷纷而来,请托诉讼,内外各种事情,前来咨询禀报的人站满台阶、挤满屋子。他用眼睛阅看诉讼文书,亲手答复笺书,用耳朵同时听取事务,用口同时应答,彼此并不干扰,全都处理得周详妥当。又谈论、欣赏、说笑,整日连着长时间,从未感到疲倦。稍有空闲,便亲手写书,寻览篇章,校订典籍。他生性奢侈豪放,吃饭一定摆满方丈大的席面,早晨便为十个人准备饭食。刘穆之既然喜爱宾客,从未独自吃饭。每到进食时,宾客不超过十人,帐下仍照常供给饭食,他以此为常。有一次他向武帝禀告说:‘穆之家本来贫贱,供养生活常有不足。自从承蒙您的恩宠以来,虽然每每自我节制,但早晚所需,还是稍微过于丰厚。除此以外,哪怕一丝一毫也不拿来辜负您。’义熙十三年十一月,因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武帝在长安,听到消息后惊愕悲痛,哭泣哀叹了好几天。本来打算暂驻关中,经营谋划赵、魏地区;刘穆之死后,京城的职任空缺,于是急驰回彭城,任司马徐羡之代替管理留台事务。朝廷中原来常由刘穆之决定的大事,也都全部向北请示武帝。刘穆之原领前将军所统率的文武二万人,抽出三千人配给徐羡之的建威府,其余全都配给世子的中军府。追赠刘穆之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上表请天子加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等到武帝接受禅让后,常常叹息追念他说:‘穆之如果没有死,一定会帮助我治理天下。’这真可以说是贤人亡故,国家因此困苦憔悴。光禄大夫范泰回答说:‘圣明君主在上,英俊贤才满朝。刘穆之虽然在艰难中功勋显著,也不能因此就说他足以决定国家的兴衰。’武帝笑着说:‘你没有听说骥、騄吗?它们可贵之处正在于一天能行千里。’武帝后来又说:‘刘穆之一死,别人就轻视我;我如此思念他,正是这个缘故。’因为是辅佐受命的元勋,追封南康郡公,谥号文宣。刘穆之年轻时家贫,却放纵不拘,嗜好酒食,不修养拘束检点,喜欢到妻兄家讨饭,常常受到羞辱,却不以为耻。他的妻子是江嗣的女儿,很有见识,常常禁止他,不让他去。后来江氏家里有了庆祝活动,恰好命令他不要来,刘穆之还是去了。吃完饭后,他索要槟榔,江氏兄弟戏弄他说:‘槟榔可以消食,您却总是挨饿,忽然为什么需要这个?’妻子又剪下头发,买来菜肴,为她的兄弟们供给刘穆之。从此以后不再为刘穆之梳洗沐浴。等到刘穆之任丹阳尹,将要召见妻子的兄弟们,妻子哭泣叩头来谢罪。刘穆之说:‘我本来没有藏着怨恨,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等到他们酒足饭饱后,刘穆之便命厨人用金盘盛一斛槟榔送给他们,说:‘这可以消食。’文帝元嘉九年,配享高祖庙庭。元嘉二十五年,车驾到江宁,经过刘穆之墓,诏令到墓地致祭。长子刘虑之承袭爵位,官至常侍,去世。儿子是刘邕。刘邕承袭爵位。此前,郡县被封为封国的,内史、相都对国主称臣,离任后才停止这种礼制。到孝武帝孝建年间,才革除此制,改为下属官员向国主致敬。河东王刘歆之曾任南康相,向来轻视刘邕。后来刘歆之和刘邕一同参加宴会,一起获罪。刘邕生性嗜酒,对刘歆之说:‘您过去见到我还称臣,如今却不能这样见我,能劝我喝一杯酒吗?’刘歆之于是模仿孙皓的歌来回答说:‘过去我做您的臣子,如今和您并肩而立。既不劝您饮酒,也不希望您长寿。’刘邕生性喜爱吃疮痂,认为味道像鳆鱼。他曾到孟灵休那里,孟灵休先前患有炙疮,疮痂掉在床上,刘邕拿来吃。孟灵休大为惊讶,刘邕回答说:‘这是我的嗜好。’孟灵休身上尚未脱落的疮痂,全都剥下来给刘邕吃。刘邕离开后,孟灵休写信给何勖说:‘刘邕刚才来访,见到疮痂便吃,结果全身都流血了。南康国有二百多名官吏,不论有罪无罪,轮流把鞭打出的疮痂供给他吃,常常拿来供应膳食。’刘邕去世,儿子刘彤承袭爵位。因用刀砍伤妻子获罪,被夺去封国土地,改由弟弟刘彪承袭封爵。齐建元初年,降封为南康县侯。任虎贲中郎将时,又因不修整庙墓获罪,削爵为羽林监。刘穆之的中子刘式之,字延叔,通晓《易经》,喜爱士人,屡次升任宣城、淮南二郡太守,但贪赃受贿,声名狼藉。扬州刺史王弘派从事官去检察他。刘式之召见从事官,说:‘回去告诉使君,刘式之对于国家多少还有一点微小功劳,偷取几百万钱又有什么关系?何况我并没有偷呢?’从事官回去报告王弘,因此此事得以停止。刘式之跟随征讨关、洛,有功,封德阳县五等侯。去世,谥号恭。儿子刘瑀,字茂琳,年轻时就有才气。始兴王刘濬任徐州刺史时,任命刘瑀为别驾。刘瑀生性傲视他人。当时始兴王征召北府行参军、吴郡人顾迈;顾迈轻薄而有才能,刘濬厚待他。刘瑀于是降低身份侍奉顾迈,顾迈因刘瑀对自己推心置腹,便把刘濬所说的机密事情全都告诉了刘瑀。刘瑀和顾迈一同在射堂下练习射箭,忽然回头吩咐左右,索要单衣和帻。顾迈问他原因,刘瑀说:‘主公把您当作家人,什么都对您说;您却对外泄露。我是主公的属官,怎么能不禀告?’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刘濬。刘濬大怒,向文帝上奏,把顾迈迁往广州。刘瑀因此被文帝知晓,屡次升任益州刺史。元凶弑杀并自立后,刘瑀听到消息,起兵响应义举。孝武帝即位,召他任御史中丞。刘瑀意气用事、崇尚凌驾他人,任宪司时非常得意。他弹劾萧惠开说:‘没有才干,没有声望,没有功勋,没有德行。’弹劾王僧达说:‘只是凭借门第高贵,人的品格却低劣平庸。’朝廷士人没有不害怕他的笔锋。不久调任右卫将军。刘瑀的年资和官位本来在何偃之前;孝武帝初年,何偃任吏部尚书,刘瑀图谋任侍中却未能如愿。一次和何偃一同随从参加郊祀,何偃乘车走在前面,刘瑀驾着四匹马走在后面,相距几十步。刘瑀催马追上,对何偃说:‘您的马缰为什么这么快?’
偃曰:「牛骏驭精,所以疾耳。」偃曰:「君马何迟?」曰:「骐骥罗于羁绊,所以居后。」偃曰:「何不着鞭,使致千里?」荅曰:「一蹴自造青云,何至与驽马争路邪?」虽相嘲谑,然意甚不平,谓所亲曰:「人仕宦不出,当入不入,当出,安能长居户限上?」因求益州,帝许之。既行,甚不得意。至江陵,与顔峻书曰:「朱修之三世叛兵,一旦居荆州,青油幙下作谢宣明面见。向使齐帅以长刀引吾下席,于吾何有?政恐匈奴轻汉耳。坐夺人妻为妾,免官。后为呉兴太守。」侍中何偃尝案之,云参伍时望。瑀大怒曰:「我于时望何参伍之有?」遂与偃絶。及偃为吏部尚书,意弥愤愤。族叔秀之为丹阳,瑀又与亲故书曰:「吾家黒面阿秀,遂居刘安众处,朝廷不为多士。」其年疽发背,何偃亦发背痈。瑀疾已笃,闻偃亡,懽跃呼呌,于是亦卒。諡曰刚。瑀从子祥,齐史有▯。秀之字道寳,穆之从父兄子也。祖爽,山隂令。父仲道,余姚令。秀之少孤贫,有志操。十余嵗时,与诸儿戏于前渚,忽有大蛇来,势甚急,莫不颠沛惊呼,秀之独不动,众并异焉。东海何承天雅相知,以女妻之。兄钦之为朱龄石右军参军,随龄石败没,秀之哀戚,不欢宴者十年。景平二年,除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嘉十六年,再迁建康令,性纤宻,善糺摘微隐,政甚有声。孝武镇襄阳,以为抚军录事参军,襄阳令。襄阳有六门堰,溉良田数千顷,堰久决坏,公私废业。孝武遣秀之修复,雍部由是大丰。后除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汉川饥馑,秀之躬自俭约。先是汉川以绢为货,秀之限令用钱,百姓利之。二十七年,大举北侵,遣辅国将军杨文徳、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宗,受秀之节度,震荡汧陇。元凶弑逆,秀之即日起兵,率众求赴襄阳。司空南谯王义宣不许。事宁,迁益州刺史,折留俸禄二百八十。万付梁州镇库,此外萧然。梁、益二州土境丰富,前后刺史莫不大营聚蓄,多者致万金。所携賔客,并京邑贫子,出为郡县,皆以茍得自赀。秀之为治,整肃以身率下,远近悦焉。南谯王义宣据荆州为逆,遣使征兵于秀之,秀之即斩使,戒严袭江陵,破之。事平,以起义功封康乐郡侯,迁丹阳尹。先是秀之从叔穆之为丹阳尹,与子弟于听事上饮宴,秀之亦与焉。听事柱有一穿,穆之谓子弟及秀之曰:「汝等试以栗遥掷此柱,若能入穿者,后必得此郡。」穆之诸子并不能中,惟秀之独入焉。至是其言遂验。时賖买百姓物不还钱,秀之以为非宜,陈之甚切,虽纳其言,竟不用。迁尚书右仆射。时改定制令,▯民杀长吏科,议者谓防赦宜以徙论。秀之以为律文虽不显民杀官长之防,若值赦但止徙论,便与悠悠杀人,曽无一异。民敬官长,比之父母,行害之身,虽遇赦,谓宜长付尚方,穷其天命,家口补兵,从之后。出为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车驾幸新亭,视秀之▯引。八年将征为左仆射,防卒,赠司空,諡忠成公。秀之野率无风采,而心力坚正。上以其莅官清洁,家无余财,赐钱二千万,布二百疋。▯封至孙,齐受禅,国除。徐羡之字宗文,东海郯人也。祖宁,尚书吏部郎。父祚之,上虞令。羡之少为桓修抚军中兵参军,与武帝同府,深相亲结。武帝起兵,版为领军司马,与谢混共事,混甚知之。武帝北伐,转太尉左司马,掌留任,以副贰刘穆之。初,武帝议欲北伐,朝士多谏,唯羡之嘿然。或问何独不言,羡之曰:“今二方已平,拓地万里,唯小羗未定,而公寝食不安,何可轻豫其议?”刘穆之卒,帝欲用王▯代之,谢晦曰:“休元轻易,不若徐羡之。”乃命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阳尹,总知留任,甲仗二十人出入。转尚书仆射。义熙十四年,军人朱兴妻周生子道扶,年三嵗,先得癎病,周因其病▯,掘地生埋之。为道扶姑双女所告,有司坐周弃市。羡之议曰:“自然之爱,豺狼犹仁,周之凶忍,宜加显戮。臣以为法律之外,尚▯通理。
译何偃说:‘牛很强壮,驾驭又精,所以跑得快。’何偃问:‘您的马为什么这么慢?’刘瑀说:‘骐骥被罗网和羁绊束缚,所以落在后面。’何偃说:‘为什么不加鞭,让它达到千里呢?’刘瑀回答:‘我一跃便能直上青云,何必和劣马争路呢?’虽然彼此相互嘲弄,但刘瑀心中非常不平,对亲近的人说:‘人做官,应该升却升不上去,应该离开却离不开,怎么能长久停留在门槛上?’于是请求出任益州刺史,皇帝答应了。出发后,他非常不得意。到江陵时,写信给颜峻说:‘朱修之祖孙三代都是叛兵,一旦却居于荆州,在青油幕府之下充当谢宣明的面目。假如当初齐帅拿着长刀把我赶下座席,那对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怕匈奴会轻视汉人罢了。’因坐罪夺取别人的妻子纳为妾,被免官。后来任吴兴太守。侍中何偃曾经审查他,说他足以列入当时的声望人物。刘瑀大怒说:‘我和当时的声望人物有什么可比列的?’于是和何偃断绝交往。等到何偃任吏部尚书,刘瑀心中的愤怒更加深重。他的族叔刘秀之任丹阳尹,刘瑀又给亲友写信说:‘我们家那个黑脸的阿秀,竟然处在刘安众之上,朝廷真是没有多少士人。’这一年,他背上生疽,何偃也背上生痈。刘瑀的病已经很重,听说何偃死了,便欢喜跳跃、大声呼喊,随后也去世了。谥号刚。刘瑀的从子刘祥,《齐史》中有传。刘秀之,字道宝,是刘穆之堂兄的儿子。祖父刘爽,任山阴令。父亲刘仲道,任余姚令。刘秀之年幼时丧父,家境贫寒,却有志向操守。十多岁时,他和其他孩子在前面的水边嬉戏,忽然有一条大蛇来到,来势非常急,众人都跌倒奔逃、惊呼不已,唯独刘秀之不动,众人都感到奇异。东海人何承天一向与他相知,把女儿嫁给他。兄长刘钦之任朱龄石的右军参军,随朱龄石兵败身亡,刘秀之悲伤哀痛,十年不参加宴饮娱乐。景平二年,授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嘉十六年,两次升迁后任建康令。他性情精细严密,善于纠察发现隐微之事,政绩很有声望。孝武帝镇守襄阳时,任命他为抚军录事参军、襄阳令。襄阳有六门堰,灌溉良田数千顷;水堰长久决口毁坏,公私产业都荒废了。孝武帝派刘秀之修复,雍部因此大获丰收。后来授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汉川发生饥荒,刘秀之亲自节俭约束。此前汉川以绢帛作为货币,刘秀之限定改用钱,百姓从中获利。元嘉二十七年,大举向北进攻,派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接受刘秀之节度,震动汧陇地区。元凶弑逆时,刘秀之当天就起兵,率领部众请求前往襄阳。司空、南谯王刘义宣不准许。事情平定后,调任益州刺史,折留俸禄二百八十万,交付梁州镇的仓库,除此之外身无长物。梁、益二州土地富饶,前后任刺史没有不大肆营聚储蓄的,多的积至万金。他们所带的宾客以及京城的贫寒子弟,出任郡县官员,都靠苟且求取财物来资给自己。刘秀之治理政事,整齐严肃,以身作则,远近都悦服。南谯王刘义宣占据荆州反叛,派使者向刘秀之征调兵马,刘秀之立即斩杀使者,戒严后袭击江陵,攻破了它。事情平定后,因起兵响应义举有功,封康乐郡侯,升任丹阳尹。此前刘秀之的叔祖刘穆之任丹阳尹,曾和子弟在听事堂上饮宴,刘秀之也参加了。听事堂柱子上有一个孔,刘穆之对子弟和刘秀之说:‘你们试着把栗子远远地投进这个柱孔里,谁能投中,日后一定能得到这个郡。’刘穆之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投中,只有刘秀之独自投进去了。到这时,他的话果然应验。当时有人赊买百姓的物品却不还钱,刘秀之认为不合适,恳切地陈奏此事;皇帝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最终却没有施行。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修改制定制度法令,关于奴婢杀害长官的科条,议论者认为遇到赦免应当按迁徙论处。刘秀之认为,律文虽然没有明确说明百姓杀害官长的罪遇到赦免应如何处理,但如果只按迁徙论处,便和普通人杀人没有任何不同。百姓敬重官长,把官长比作父母;伤害官长自身,即使遇到赦免,也应当长期交付尚方,直到终其天年,家属充作兵役,后代也按此办理。出任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皇帝驾临新亭,观看刘秀之出发。元嘉八年将征召他任左仆射,未及任命便去世,追赠司空,谥忠成公。刘秀之质朴率直,没有风采,但内心坚强正直。皇帝因他任官清廉,家中没有余财,赐钱二千万、布二百匹。封爵传到孙辈,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徐羡之,字宗文,是东海郯人。祖父徐宁,任尚书吏部郎。父亲徐祚之,任上虞令。徐羡之年轻时任桓修的抚军中兵参军,和武帝同在一个府中,彼此深相亲近结交。武帝起兵时,授版任为领军司马,和谢混共事,谢混非常了解他。武帝北伐,调任太尉左司马,掌管留守事务,作为刘穆之的副手。起初,武帝商议想北伐,朝廷士人多加劝阻,只有徐羡之默然不语。有人问他为什么独自不说话,徐羡之说:‘如今两个方面已经平定,拓展土地万里,只有小羌尚未平定,而公寝食不安,怎么可以轻率地参与议论?’刘穆之去世后,武帝想用王弘代替他,谢晦说:‘王休元轻率,不如徐羡之。’于是任命徐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阳尹,总理留守事务,准许带甲仗二十人出入。调任尚书仆射。义熙十四年,军人朱兴的妻子周氏生了儿子道扶,三岁时先得癎病,周氏因他病发,掘地把他活埋。道扶的姑姑双女告发她,有关官吏判周氏弃市。徐羡之议论说:‘自然的母爱,即使豺狼也还具有仁慈;周氏的凶狠残忍,应当加以公开诛戮。我认为法律之外,还应当弘扬通达的情理。’
母之即刑,由子明法,为子之道,焉有自容之地?愚谓可特申之遐裔。”从之。及武帝践阼,录佐命之功,诏曰:“丹阳尹徐羡之、江州刺史王▯、防军将军檀道济、中书令傅亮、侍中谢晦、前左将军檀韶、雍州刺史赵伦之、北徐州刺史刘怀慎、散骑常侍王仲徳、北青州刺史向弥、左衞将军刘粹、南蛮校尉到彦之、西中郎司马张劭、河中太守沈林子等,或忠规逺谋,扶赞洪业,或肆勤植绩,宏济艰难,经始圗终,勲烈惟茂,宜与国同休,飨兹大赉。羡之可封南昌县公,余各改封增邑。”羡之迁尚书令、扬州刺史,位司空、录尚书事。羡之起自布衣,又无术学,直以风力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之望。沉宻寡言,不以忧喜见色,颇工弈碁,观戏常若未解,当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尝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辩博,而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公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武帝不豫,加班劒三十人。宫车晏驾,与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同被顾命。少帝诏羡之、亮率众宫内,月一决狱。帝后失徳,羡之等将谋废立。而庐陵王义真轻动多过,不任四海,乃先废义真,然后废帝。时谢晦为领军,以府舍内屋败应修理,悉移家人出宅,聚将士于府内。以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且有兵众,召入朝告之谋。既废帝,侍中程道惠劝立第五皇弟义恭,羡之不许,遣使杀义真于新安,弑少帝于呉县。及文帝即阼,迁羡之司徒,封南平郡公,固让。加封有司奏车驾依旧华林园听讼,诏二公如先权讯。元嘉二年,羡之与左光禄大夫傅亮上表归政,三奏乃见许。羡之乃逊位退还私第。兄子佩之及侍中程道惠、呉兴太守王韶之等并谓非宜,敦劝甚苦,复奉诏摄任。三年正月,帝以羡之、亮、晦旬日间再肆酖毒,乃下诏暴其罪诛之。尔日诏召羡之,行至西门外,时谢晦弟防为黄门郎,正直报亮云殿内有异处分,亮驰报羡之。羡之廻还西州,乘内人问讯车出郭步走,至新林入陶灶中自缢而死,年六十三。羡之初不应召,上遣中领军到彦之、右卫将军王华追讨。及死,野人以告,载尸付廷尉,诸子从诛。初,羡之年少时尝有一人来谓之曰:“我是汝祖。”羡之因起拜之。此人曰:“汝有贵相当有大厄,可以钱二十八文埋宅四角,可以免灾。过此可位极人臣。”后羡之随亲之县,住在县内,尝暂出而贼自后破县,县内人无免者,鸡犬亦尽,唯羡之在外获全。又随从兄履之为临海乐安县,尝行经山中,见黒龙长丈余,头有角,前两足皆具,无后足,曳尾而行。及拜司空,守闗将入,彗星晨见危南。又当拜时,双鹤集太极殿东鸱尾,鸣唤竟以凶终。羡之兄钦之,位秘书监,钦之子佩之,轻薄好利。武帝以其姻戚,累加宠任,为丹阳尹。景平初,以羡之知权,颇与政事,与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党时,谢晦久病,连灸不堪,见客。佩之等疑其托疾有异,圗与韶之道惠同载,诣傅亮,称羡之意,欲令作诏诛之。亮曰:“己等三人同受顾命,岂可自相残戮?”佩之等乃止。羡之既诛,文帝特宥佩之,免官而已。其冬,佩之谋反,事觉被诛。佩之弟逵之,尚武帝长女防稽宣公主,为彭城、沛二郡太守。武帝诸子并幼,以逵之姻戚,将大任之,欲先令立功。及讨司马休之,使统军为前锋,待尅当即授荆州,于阵见害,追赠中书侍郎。子湛之,字孝源,幼孤,为武帝所爱,常与江夏王义恭寝食不离帝侧。永初三年,诏以公主一门嫡长,且湛之致节之允,封枝江县侯。数歳,与弟淳之共车行,牛奔车壊,左右人驰来赴之,湛之先令取弟,众咸叹其幼而有识。及长,颇涉文义,事祖母及母,并以孝谨闻。元嘉六年,东宫始建,起家补太子洗马,累迁秘书监,领右军将军。防稽公主身居长嫡,为文帝所礼,家事大小必谘而后行。西征谢晦,使公主留止台内,总摄六宫,毎有不得意,輙号哭,上甚惮之。初,武帝微时贫陋过甚,常自于新洲伐荻,有纳布衣袄等,皆是敬皇后手自作。武帝既贵,以此衣付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湛之为大将军彭城王义康所爱,与刘湛等颇相附。及刘湛得罪,事连湛之,文帝大怒,将加大辟,湛之忧惧无计,以告公主。公主即日入宫,既见文帝,号哭下牀,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武帝纳衣掷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作纳衣,今日有一顿饱食,便欲残害我儿子。”
译如果让母亲立即受刑,反而是儿子使母亲明白法律;作为母亲的儿子,哪里还有容身之地?我愚见认为,可以特别把她发配到遥远的边地。”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武帝登上帝位,记录辅佐受命的功劳,下诏说:“丹阳尹徐羡之、江州刺史王弘、殿军将军檀道济、中书令傅亮、侍中谢晦、前左将军檀韶、雍州刺史赵伦之、北徐州刺史刘怀慎、散骑常侍王仲德、北青州刺史向弥、左卫将军刘粹、南蛮校尉到彦之、西中郎司马张劭、河中太守沈林子等,有的以忠诚谋略,扶助赞成伟大事业;有的勤勉尽力,建立功绩,广泛救济艰难,开始筹划并完成事业,功勋显赫,应当与国家共享安乐,享受这些丰厚赏赐。徐羡之可封南昌县公,其余各人改封或增加食邑。”徐羡之升任尚书令、扬州刺史,位同司空,兼录尚书事。徐羡之出身平民,又没有学术才艺,只凭风采气度和办事格局,一旦身居朝廷,朝野都推重佩服,全都认为他有宰辅之才。他深沉缜密,少言寡语,不把忧喜显露在脸色上,颇为精通弈棋,观看棋局常常像是不懂,但当时人反而因此更加推重他。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事,能够平衡异同。” 他曾和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广博、善于辩论,而徐羡之风度周详整肃,等到适当时候才发言。郑鲜之感叹说:“看徐公的言论,不能再只把学问看作长处了。”武帝身体不适,给徐羡之增加班剑三十人。武帝驾崩,徐羡之与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一同接受顾命。少帝下诏令徐羡之、傅亮率领众人进入宫内,每月审决一次刑狱。少帝后来失德,徐羡之等人谋划废黜和拥立。由于庐陵王刘义真轻率妄动、过失很多,不能承担治理天下的责任,于是先废掉刘义真,再废少帝。当时谢晦任领军,因为府舍内屋破败需要修理,便把家人全部迁出住宅,把将士聚集在府中。因为檀道济是先朝旧将,威势足以服众,又有军队,便召他入朝,把谋划告诉他。废掉少帝后,侍中程道惠劝说拥立第五皇弟刘义恭,徐羡之不答应,派使者在新安杀死刘义真,又在吴县弑杀少帝。等到文帝即位,升徐羡之为司徒,封南平郡公,他坚决辞让。加封时,有关官员奏请车驾仍按旧例在华林园听理诉讼,诏令两位公爵像从前一样暂代审讯。元嘉二年,徐羡之与左光禄大夫傅亮上表归还政权,三次上表才获准。徐羡之于是辞去职位,退回私人住宅。徐羡之兄长的儿子徐佩之以及侍中程道惠、吴兴太守王韶之等人,都认为这样不合适,苦苦劝说,后来又奉诏代理职务。元嘉三年正月,文帝因为徐羡之、傅亮、谢晦在十天内再次毒害皇帝,于是下诏揭露他们的罪行并诛杀他们。那天诏令召徐羡之入朝,他走到西门外时,谢晦的弟弟谢遏任黄门郎,正好直班,把宫内有异常处置的消息报告给傅亮;傅亮骑马飞驰报告徐羡之。徐羡之返回西州,乘内人问讯车出城后徒步逃走,到新林进入陶灶中自缢而死,时年六十三岁。徐羡之起初没有应召,皇帝派中领军到彦之、右卫将军王华追捕讨伐。等他死后,乡野之人把消息报告,官府把尸体装载送交廷尉,他的几个儿子也一同被诛杀。起初,徐羡之年轻时曾有一个人来对他说:‘我是你的祖父。’徐羡之于是起身向他行拜礼。这个人说:‘你有富贵之相,但应当有大灾难;可以用二十八文钱埋在住宅四角,便能免灾。过了这一关,可以官至人臣之极。’后来徐羡之随亲属到县里,住在县城中,曾暂时外出,盗贼从后面攻破县城,县内的人没有一个逃脱,鸡犬也全都死尽,唯独徐羡之在城外得以保全。又随堂兄徐履之任临海郡乐安县令时,曾经行走在山中,看见一条黑龙,长一丈多,头上有角,前面两只脚都具备,没有后脚,拖着尾巴行走。等到徐羡之拜任司空,守关将要入内时,早晨在危宿以南看见彗星。又在应当拜任的时候,两只鹤聚集在太极殿东面的鸱尾上,鸣叫不止,最终以凶祸结束。徐羡之的兄长徐钦之任秘书监,徐钦之的儿子徐佩之轻薄而贪利。武帝因为他是姻亲,屡次增加宠信任用,任命为丹阳尹。景平初年,因徐羡之掌握权势,他很参与政事;他和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为朋党。当时谢晦久病,连续灸治也无法忍受,不能接见宾客。徐佩之等人怀疑他是假托疾病而另有异图,便想和王韶之、程道惠同乘车去见傅亮,声称这是徐羡之的意旨,想让傅亮起草诏书诛杀谢晦。傅亮说:‘我们三人一同接受顾命,怎么可以自相残杀?’徐佩之等人这才停止。徐羡之被诛杀后,文帝特意宽赦徐佩之,只免除官职而已。这年冬天,徐佩之谋反,事情败露,被诛杀。徐佩之的弟弟徐逵之,娶武帝长女会稽宣公主为妻,任彭城、沛二郡太守。武帝的儿子们都年幼,皇帝因为徐逵之是姻亲,想重用他,打算先让他建立功劳。讨伐司马休之时,派他统率军队担任前锋,约定攻克后立即授予荆州;他在阵中被杀,追赠中书侍郎。儿子徐湛之,字孝源,幼年丧父,受到武帝喜爱,常和江夏王刘义恭一起睡卧进食,片刻不离武帝身边。永初三年,诏令以公主一门的嫡长身份,并且徐湛之确实能够尽忠守节,封为枝江县侯。几年后,他和弟弟徐淳之同车出行,牛突然奔跑,车子毁坏,左右的人奔来救助,徐湛之先命令他们救取弟弟,众人都感叹他年幼却有见识。长大后,他颇能涉猎文义,侍奉祖母和母亲,都以孝顺谨慎闻名。元嘉六年,东宫开始建立,起家补任太子洗马,屡次升迁为秘书监,兼领右军将军。会稽公主身为嫡长女,受到文帝礼敬,家中大小事务都要请示她后才实行。西征谢晦时,文帝让公主留在宫台内,总摄六宫事务;每当有不如意的事,她便号哭,皇帝非常害怕她。起初,武帝未显贵时极其贫困简陋,常亲自在新洲砍荻草,有几件纳布衣袄等物,都是敬皇后亲手缝制的。武帝显贵后,把这些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人骄奢无节,可以把这件衣服拿给他看。’徐湛之受到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宠爱,和刘湛等人颇为亲近。等到刘湛获罪,事情牵连到徐湛之,文帝大怒,将要处以死刑。徐湛之忧惧而无计可施,便把此事告诉公主。公主当天入宫,见到文帝后号哭着走下床,不再行臣妾礼,把装着武帝纳衣的锦囊扔到地上给皇帝看,说:‘你们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做的纳衣;今天不过得到一顿饱饭,就想残害我的儿子。’
上亦号哭,湛之由是得全。再迁太子詹事,寻加侍中。湛之善尺牍,音辞流畅,贵戚豪彊,产业甚厚,室宇园池,贵游莫及,妓乐之妙,冠絶一时,门生千余,皆三呉富人子,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毎出入行游,涂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后车载之。文帝毎嫌其侈纵,屡以为言,时安成公何朂,无忌之子也。临汝公孟灵休,昶之子也。并名奢豪,与湛之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京邑为之语曰:「安成食,临汝饰。」湛之美兼何孟。朂官至侍中,追諡荒公。灵休善弹棊,官至秘书监。湛之后迁丹阳尹,加散骑常侍。以公主忧不拜,过▯复授前职。二十二年,范晔等谋逆,湛之始与之同,后发其事,所陈多不尽,为晔款词所连。有司以湛之闗豫逆党,事起积歳,乃归闻多有蔽匿,请免官削爵,付廷尉。上不许,湛之诣阙请罪,上优诏慰譬遣之。二十四年,服阕转中书令,太子詹事,出为南兖州刺史。善于为政,威惠并行。广陵城旧有髙楼,湛之更加修整,南望钟山。城北有陂泽,水物丰盛,湛之更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药成行。招集文士,尽游玩之。适时有沙门释惠休,善属文,缘情绮艳,湛之与之甚厚。孝武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从事史。二十六年,湛之复入为丹阳尹,领太子詹事。二十七年,魏太武至▯步,湛之领兵与皇太子分守石头。二十八年,鲁爽兄弟率部曲来奔,爽等轨子也。湛之以为庙算特所奨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田里,不许。转尚书仆射,领防军将军。时尚书令何尚之以湛之国戚,任遇隆重,欲以朝政推之,凡诸词诉絶不科省。湛之亦以尚书令敷奏出纳,事无不总,令缺则仆射总任,又以事归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丞袁淑奏并免官,诏特无所问,乃使湛之与尚之并受词诉。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初刘湛伏诛,殷景仁卒,文帝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其后又有江湛、何瑀之,自晔诛,炳之免,演之、瑀之并卒。至是江湛为吏部尚书,与湛之并居权要,世谓之江徐。上毎有疾,湛之輙入侍毉药。二凶巫蛊事▯,上欲废劭,赐濬死,而孝武不见宠,故累出外藩,不得停都下。南平王铄、建平王宏并上所爱。而铄妃即湛之妹,湛之劝上立之。元嘉末,征铄自夀阳入朝,既至,又失防,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久不决。与湛之议,或连日累夕,毎夜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劭入弑之旦,其夕上与湛之屏人语至晓,犹未灭烛。湛之惊起趣北户,未及开,见害。时年四十四。孝武即位,追赠司空,諡曰忠烈公。又诏曰:「徐湛之、江湛、王僧绰门户荼酷,宜厚加防赐,于三家长给廪。」湛之子聿之为元凶所杀,聿之子孝嗣,齐史有▯傅亮字季友,北地灵州人也。髙祖咸,晋司▯校尉。父瑗,以学业知名,至安成太守。瑗与郗超善,超尝造瑗,瑗见其二子廸及亮,亮年四五嵗超令人解亮衣,使左右持去,初无吝色。超谓瑗曰:「卿小儿才名位宦,当逺逾于兄,然保家终在大者。」廸字长猷,宋初官终五兵尚书,赠太常。桓元簒位,闻亮博学有文采,选为秘书郎,欲令整正秘阁,未及拜而元败。义旗初起,丹阳尹孟昶以为建威参军。义熙元年,除员外散骑侍郎,迁中书黄门侍郎,直西省,典诰命。武帝以久直勤劳,欲以为东阳郡,先以语廸,廸喜而告亮,亮不荅,即驰见武帝曰:「东阳忝禄,私计为幸,但冯廕之愿,实结本心,乞归天宇,不乐外出。」帝笑曰:「谓卿湏禄耳,能如此,甚协所望也。」防西讨司马休之,以为太尉从事中郎,掌记室。亮从征闗洛,还至彭城。宋国初建,除侍中,领世子中庶子,加中书令,从还夀阳。武帝有受禅意,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言曰:「桓元暴簒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兴复皇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着,遂荷九锡。今年时衰暮,崇极如此,物戒盛满,非可久安,辄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羣臣唯盛称功徳莫晓此意。日晚坐散,亮还外乃悟,防而宫门已闭,亮于是叩扉请见。武帝即开门见之,亮入便曰:「臣暂宜还都。」帝知解此意,无复他言,直云湏几人。自送亮曰:「湏数十人。」于是奉辞。亮既出,夜见长星亘天,亮拊髀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亮至都,即征武帝入辅。永初元年,加太子詹事,余如故。
译文帝也号哭起来,徐湛之因此得以保全。再次升任太子詹事,不久加授侍中。徐湛之擅长书信,声音和文辞流畅;贵戚豪强家产非常丰厚,住宅、园林、池沼,贵游子弟都比不上他;歌妓乐伎的精妙,当时无与伦比。他有门生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人的子弟,容貌资质端正美丽,衣服鲜艳华丽;每次出入游行,街巷都挤满了人,遇到泥泞下雨的日子,全都用后车载着他们。文帝常嫌他奢侈放纵,多次用这件事责备他。当时安成公何勖,是何无忌的儿子;临汝公孟灵休,是孟昶的儿子。二人都以奢侈豪华闻名,和徐湛之相互炫耀肴馔、器物、服饰、车马。京城因此流传说:‘安成的食物,临汝的服饰。’徐湛之兼有何勖、孟灵休的优长。何勖官至侍中,追谥荒公。孟灵休擅长弹棋,官至秘书监。徐湛之后来升任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因公主服丧没有接受任命,服丧期满又恢复原职。元嘉二十二年,范晔等人谋反,徐湛之起初和他们同谋,后来揭发了这件事;但他陈述的内容大多不完整,又被范晔的供词牵连。有关官员认为徐湛之参与逆党,事情发生后积年累月,才归附告发,且有许多隐瞒,请求免官削爵,交付廷尉审理。皇帝不答应,徐湛之到宫阙前请罪,皇帝下优诏安慰晓谕后遣回。元嘉二十四年,服丧期满,调任中书令、太子詹事,出任南兖州刺史。他善于治理政事,威严和恩惠并行。广陵城原有高楼,徐湛之又加以修整,可以向南眺望钟山。城北有水泽,水产物产丰富,徐湛之又修建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树竹林繁茂,花卉药草排列成行。他招集文士,尽情游玩。当时恰好有沙门释惠休,擅长写文章,文辞因情而绮丽艳美,徐湛之和他关系非常亲厚。孝武帝命令他还俗,本姓汤,官至扬州从事史。元嘉二十六年,徐湛之再次入朝任丹阳尹,兼领太子詹事。二十七年,魏太武帝到达瓜步,徐湛之统领军队,和皇太子分守石头。二十八年,鲁爽兄弟率领部曲前来归奔;鲁爽等是鲁轨的儿子。徐湛之认为这是朝廷谋划中尤其应当奖赏接纳的事,不敢随意申述私人怨恨,请求退居田里,皇帝不准许。调任尚书仆射,兼领殿军将军。当时尚书令何尚之因为徐湛之是国戚,任用待遇很隆重,想把朝政推给他;凡是各种诉讼文书,都完全不审查处理。徐湛之也因为尚书令负责敷奏出纳,事情没有不总理的,尚书令职位空缺便由仆射总理,又把事情推还给何尚之,二人互相推诿。御史中丞袁淑上奏请求二人一并免官,诏令特别不予追问,于是让徐湛之和何尚之共同接受诉讼文书。何尚之虽然任尚书令,但朝廷事务全都归于徐湛之。起初刘湛被诛杀,殷景仁去世,文帝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人。后来又有江湛、何瑀之;自范晔被诛、庾炳之被免后,沈演之、何瑀之也相继去世。到这时江湛任吏部尚书,和徐湛之一同处于权力要害,世人称为‘江徐’。皇帝每次生病,徐湛之就入宫侍奉医药。二凶巫蛊之事发作,文帝想废掉刘劭,赐死刘濬;而孝武帝没有受到宠爱,所以屡次出任外藩,不能停留在都城。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是皇帝所宠爱的人。刘铄的王妃正是徐湛之的妹妹,徐湛之劝皇帝立刘铄为太子。元嘉末年,皇帝征召刘铄从寿阳入朝;他到了以后,又失去了宠爱,皇帝想立刘宏,又嫌他不是按次序当立,因此长久不能决定。皇帝和徐湛之商议,有时连续几天几夜;每晚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壁巡视,担心有人偷听。刘劭入宫弑父的那天早晨,前一夜皇帝和徐湛之屏退他人谈话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徐湛之惊起,快步走向北门,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就被杀害了。时年四十四岁。孝武帝即位,追赠司空,谥号忠烈公。又下诏说:‘徐湛之、江湛、王僧绰三家的门户遭受惨祸,应当厚加抚恤赏赐,三家都长期供给廪禄。’徐湛之的儿子徐聿之被元凶杀害,徐聿之的儿子徐孝嗣,《齐史》中有传。傅亮,字季友,是北地灵州人。高祖傅咸,任晋司隶校尉。父亲傅瑗因学业知名,官至安成太守。傅瑗和郗超友善,郗超曾到傅瑗家,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傅廸和傅亮。傅亮四五岁时,郗超让人解开傅亮的衣服,叫身边人拿走,傅亮最初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郗超对傅瑗说:‘您的小儿子才华、声名和官位,将来应当远远超过哥哥;但最终能保全家族的,还是年长的儿子。’傅廸字长猷,宋初官至五兵尚书,追赠太常。桓玄篡夺帝位后,听说傅亮博学而有文采,选任他为秘书郎,想让他整顿修正秘阁,但还没有拜官桓玄就失败了。义旗刚刚举起时,丹阳尹孟昶任命他为建威参军。义熙元年,授员外散骑侍郎,升任中书黄门侍郎,直守西省,掌管诏令。武帝认为他长期直守、勤劳有功,想任命他为东阳郡太守,先把这件事告诉傅廸;傅廸高兴地告诉傅亮,傅亮没有回答,立即骑马去见武帝说:‘能够到东阳任职领取俸禄,私下认为是幸运;但依靠祖先荫庇的愿望,实在是我内心的根本愿望,请求归还天子身边,不愿出任外官。’ 武帝笑着说:‘我以为你只是需要俸禄罢了;你能这样,正合我的期望。’西征司马休之时,任命他为太尉从事中郎,掌管记室。傅亮跟随出征关、洛,回来到达彭城。宋国刚建立,授任侍中,兼领世子中庶子,加中书令,跟随武帝回到寿阳。武帝有接受禅让的意图,却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从容地说:‘桓玄暴虐篡夺,帝位已经转移;我首先倡导大义,兴复皇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立,于是承受九锡。今年我年老衰暮,尊贵已到极点,万物都忌讳盛满,不能长久安稳;我打算奉还爵位,回京城养老。’群臣只是极力称颂功德,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天晚宴席散后,傅亮回到外面才明白过来,但宫门已经关闭,于是叩门请求见武帝。武帝立即开门见他,傅亮进门就说:‘臣暂且应当回都城。’武帝知道他已理解自己的意思,不再多说,只问需要多少人。傅亮送他出门时说:‘需要几十个人。’于是告辞离去。傅亮出宫后,夜里看见长星横贯天空,拍着大腿说:‘我一向不相信天文,如今才开始验证了。’傅亮到达都城,便征召武帝入朝辅政。永初元年,加太子詹事,其余职务照旧。
以佐命功,封建成县公。入直中书省,専典诏命。以亮任总国权,听于省见客,神虎门外,毎旦车常数百两。武帝登庸之始,文笔皆是记室滕演。北征广固,悉委长史王诞。自此之后,至于受命、表、策、文、诰,皆亮辞也。演字彦将,南阳西鄂人,位至秘书监。二年,加亮尚书仆射。及武帝不豫,与徐羡之、谢晦并受顾命,给班劒二十人。少帝即位,进为中书监、尚书令,领防军将军。少帝废,亮率行台至江陵,奉迎文帝。既至,立行台于江陵城南,题曰「大司马门」,率行台百僚诣门拜表,威仪礼容甚盛。文帝将下,引见亮,哭泣哀动左右。既而问义眞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号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亮流汗沾背,不能荅。于是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深自结纳。及至都,徐羡之问帝可方谁?亮曰:「晋文景以上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及文帝即位,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府文武即为左光禄府,进爵始兴郡公,固让。进封元嘉三年,帝将欲诛亮,先呼入见省内,宻有报之者。亮辞以嫂病笃,求蹔还家,遣信报徐羡之,因乗车出郭门,骑马奔兄廸墓。屯骑校尉郭▯収付廷尉。初至广莫门,上遣中书舍人以诏示亮,并谓曰:「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亮读诏讫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防顾托,黜昬立明,社稷之计,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于是伏诛,时年五十三。妻子流建安。亮之方贵也,兄廸每深诫焉,而不能从。及见世路屯险,著论名曰《演慎》。亮布衣儒生,侥幸际防,既居宰相,兼秉重权。及少帝失徳,内懐忧惧,直宿禁中,睹夜蛾赴烛,作《感物赋》以寄意焉。亮初奉迎大驾,在道赋诗三首,其一篇有悔惧之辞。亮自知倾。覆求退无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其见微之美。至是竟不免,长子演先亮卒,演弟悝、湛逃亡,湛弟都徙建安,后并还京师。亮族兄隆,字伯祚,曽祖晞司徒属,父祖并早卒。隆少孤贫,有学行。义熙初,年四十,为孟昶建威参军,累迁尚书左丞。以族弟亮为仆射,缌服不得相临,徙太子率更令。元嘉初,为御史中丞,甚得司直之体,转司徒左长史。防稽剡县人黄初妻赵,打杀息载,妻王遇赦。王有父母及男称、女叶,依法徙赵二千里外。隆议曰:「礼律之兴,本之自然,求之情理,非从天堕,非从地出。父母至亲,分形同气,称之于载,即载之于赵。虽言三世为体,犹一称。虽创钜痛深,固无讐祖之义。向使石厚之子日防之孙砥锋挺锷,不与二祖同戴天日,则石碏、秺侯何得流名百代?旧令言杀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不施于父子孙祖,明矣。赵当避王朞功千里外耳。令亦云:『凡流徙者,同籍亲近欲相随者听之。』此又大通情体,因亲以教爱也。赵既流移,载为人子,何得不从?载从而称不行,岂名教所许?如此称赵竟不可分。赵虽内愧终身,称亦沈痛没齿。孙祖之义,自不得以永絶事理,然也。」从之,出为义兴太守,有能名。拜左户尚书,坐正直受节假,对人未至,委出白衣领职。寻转太常。文帝以新撰礼论付隆,使更下意。隆表上五十二事,后致仕。拜光禄大夫,归老于家,手不释卷,博学多通,特精三礼。年八十三卒。檀道济,髙平金乡人也。世居京口。少孤,居防备,礼奉兄姊,以和谨称。武帝建义,道济与兄韶、祗等从平京城,俱参武帝建武将军事。以建义功,封呉兴县五等子。从刘道规讨桓谦、苟林,身先士卒,所向摧破。又从破徐道覆,以道济战功居多,迁安远防军,复参太尉军事,封作唐县男。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道济为前锋,出淮肥,所至诸城戍望风降服。进克许昌,获太守姚坦及大将杨素。至成臯,降刺史韦华。径进洛阳,陈留公姚洸降。凡拔城破垒,俘四千余人。议者谓应悉戮以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中原感悦,相率归之。进据潼闗,与诸将共破姚绍,长安平,以为琅邪内史。武帝受命,转防军,加散骑常侍,领石头戍事,听直入殿省。以佐命功,改封永修县公,徙丹阳尹。
译因辅佐受命有功,封建成县公。入内直守中书省,专掌诏令。由于傅亮总揽国家权力,准许在中书省接见宾客;神虎门外每天早晨常有数百辆车。武帝刚开始登用他时,诏令文书都是记室滕演所写。北征广固时,全都交给长史王诞办理。此后直到接受天命,以及表、策、文、诰等文书,全都是傅亮撰写的。滕演字彦将,是南阳西鄂人,官至秘书监。永初二年,加傅亮尚书仆射。武帝身体不适时,和徐羡之、谢晦一同接受顾命,获赐班剑二十人。少帝即位,升任中书监、尚书令,兼领殿军将军。少帝被废后,傅亮率领行台到江陵,奉迎文帝。到达后,在江陵城南设置行台,题名为‘大司马门’,率领行台百官到门前拜表,威仪礼容非常盛大。文帝将要下车时,召见傅亮,哭泣悲痛,感动左右之人。随后问起刘义真以及少帝死亡、废黜的始末,悲号呜咽,侍立身旁的人都不敢抬头看。傅亮汗流浃背,不能回答。于是他向到彦之、王华等人吐露心腹,暗中深相结纳。到达都城后,徐羡之问文帝可以和谁相比,傅亮说:‘在晋文帝、晋景帝以上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徐羡之说:‘他一定能够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傅亮说:‘不然。’文帝即位后,加傅亮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府的文武属官就改为左光禄府;进封始兴郡公,傅亮坚决辞让。元嘉三年进封后,文帝将要诛杀傅亮,先召他入宫省内会见;有人秘密把消息报告给他。傅亮以嫂嫂病重为借口,请求暂时回家,派信使报告徐羡之,便乘车出城门,骑马奔向哥哥傅廸的墓地。屯骑校尉郭泓把他捕获,交付廷尉。刚到广莫门,皇帝派中书舍人把诏书给傅亮看,并对他说:‘凭您在江陵的忠诚,应当让您的几个儿子平安无事。’傅亮读完诏书说:‘我受到先帝以平民身份给予的恩遇,于是承受顾命;贬黜昏君、拥立明主,是为了社稷的谋划。现在要加罪于我,难道就没有理由了吗!’于是被诛杀,时年五十三岁。妻子儿女流放建安。傅亮正显贵时,哥哥傅廸常常深切告诫他,但他不能听从。等到看到仕途险恶,便写了一篇名为《演慎》的论。傅亮本是平民儒生,侥幸遇到机会,既然身居宰相,又兼掌重权;等到少帝失德,他内心忧惧,直宿宫禁之中,看见夜蛾扑向蜡烛,便作《感物赋》寄托心意。傅亮最初奉迎皇帝车驾时,在路上作诗三首,其中一首有悔恨恐惧之辞。傅亮自知将要倾覆,却想退隐而没有办法,于是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赞他们能够察见微小征兆的美德。到这时最终还是没有免祸。长子傅演在傅亮之前去世,傅演的弟弟傅悝、傅湛逃亡,傅湛的弟弟傅都迁往建安,后来都回到京城。傅亮的族兄傅隆,字伯祚,曾祖傅晞任司徒属,父亲、祖父都早年去世。傅隆年轻时孤苦贫寒,却有学问和品行。义熙初年,四十岁时任孟昶的建威参军,屡次升任尚书左丞。因为族弟傅亮任仆射,按照缌服亲属不得相临的规定,调任太子率更令。元嘉初年,任御史中丞,很能体现执掌监察的职责,调任司徒左长史。会稽剡县人黄初的妻子赵氏,打死了儿子载;赵氏的妻子王氏遇到赦免。王氏有父母,以及儿子称、女儿叶,依法应把赵氏迁徙到二千里以外。傅隆议论说:‘礼和法律的兴起,本于自然,求其根源在情理,并不是从天上落下,也不是从地上生出。父母是至亲,形体相连、气息相同;称因为载而获罪,载也因赵而获罪。虽然说三代同为一体,但仍然只是一个称。即使创伤巨大、痛苦深重,也本来没有仇恨祖先的道理。假使石厚的儿子石浚、日防的孙子砥锋挺锷,不和这两位祖先共同承受天地,那么石碏、秺侯怎么能名传百代?旧令说杀害他人父母的,迁徙到二千里以外,显然不适用于父子、孙祖之间。’ 赵氏本应避开王朞的服丧关系,流放到千里之外罢了。诏令也说:“凡是被流放迁徙的人,同籍中关系亲近而想随行的,听凭他们。”这又是极为通达情理的做法,是借亲情来教导仁爱。赵氏既然流徙,载作为人子,怎么能不跟随?载跟随而称说不应当去,难道是名教所允许的吗?这样说来,称和赵终究不能分离。赵虽然内心惭愧,至死不忘;称也终身沉痛。孙祖之间的道义,本来就不能用永远断绝来处理,这才是正确的。”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出任义兴太守,以有才干闻名。授任左户尚书,因坚持正直,在接受节假、接待来人尚未到达时,被委任以白衣身份领职。不久转任太常。文帝把新撰写的《礼论》交给他,让他再加斟酌。王隆上表提出五十二件事,后来辞官。授光禄大夫,回家养老,手不释卷,博学多闻,尤其精通三礼。八十三岁去世。檀道济,是高平郡金乡县人。世代居住在京口。年少时父母双亡,居住在军防之地,礼敬奉养兄姊,以和善谨慎著称。武帝起兵举义时,檀道济和兄长檀韶、檀祗等跟随武帝平定京城,一同参与武帝建武将军府的军事事务。因起义功劳,封为吴兴县五等子。跟随刘道规讨伐桓谦、苟林,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所向披靡。又跟随军队击败徐道覆,檀道济的战功最多,升任安远护军,再参与太尉府军事,封作唐县男。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檀道济任前锋,从淮水、肥水一带出兵,所到各城守军都望风投降。进军攻克许昌,俘获太守姚坦和大将杨素。到达成皋,刺史韦华投降。又直进洛阳,陈留公姚洸投降。总共攻拔城池、摧破营垒,俘获四千多人。议论的人认为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死,筑成京观;檀道济说:“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正应当在今天实行。”于是全部释放遣返。中原人因此感动喜悦,彼此相率归附。进军占据潼关,和诸将共同击败姚绍,长安平定,任琅邪内史。武帝受命即帝位后,转任护军,加授散骑常侍,领石头城防务,准许直接进入殿省。因辅佐帝业的功劳,改封永修县公,调任丹阳尹。
帝不豫,给班劒二十人,迁镇北将军,出为南兖州刺史。徐羡之等将废庐陵王义眞,以告道济,意不同,屡陈不可,竟不纳。羡之等谋欲废立,讽道济入朝。既至,以谋吿之。将废帝之夜,道济入领军府,就谢晦宿。其夕,晦悚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睡熟,晦以此服之。文帝未至,道济入守朝堂。及即位,进号征北将军,给鼓吹一部,进封武陵郡公,固辞。进封道济素与王▯善,时▯被遇方深,道济弥相结附,每构羡之等。▯亦雅仗之上。将诛羡之等,召道济欲使西讨谢晦。王华曰:“不可。”上曰:“道济从人者也,曩非创谋,抚而使之,必将无虑。”道济至之明日,上诛羡之、亮。既而使道济与中领军到彦之前驱西伐。上问防于道济,对曰:“臣昔与谢晦同从先帝北征入闗,十防晦有其九,才畧明练,殆难与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戎事非其所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外讨,必未阵而禽。”遂行。彦之先与晦战败退,保隠圻防。道济继至,晦本谓道济与羡之等同诛,忽闻来上,人情凶惧,遂不战自溃。事平,迁都督江州、豫州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元嘉八年,到彦之伐魏,已平河南,寻失之。魏逼滑台,加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至东平、寿张,大破魏安平公乙旃眷。至髙梁亭,斩魏济州刺史悉颊库。魏众甚盛,遂尅滑台。道济与魏军三十余战,多防军至歴城,以资运竭乃还。时有降魏者,具说粮食已罄,于是士卒忧惧,莫有固志。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米散其上。及旦,魏军见之,谓其资粮有余,故不复追。以降者为妄,斩以徇。时道济兵寡弱,军中大惧。道济乃命军士悉解甲,身自服乗舆,徐出外围。魏军惧有伏,不敢逼,乃归。道济虽不克定河南,全军而反,雄名已大振。魏人甚惮之,至乃图之以禳鬼。还,进位司空,镇夀阳。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时人或目之曰:“安知非司马仲达也?”文帝寝疾累年,屡经危殆。领军刘湛贪执朝政,虑道济为异说。又彭城王义康亦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可复制。十二年,上疾笃,防魏军南伐,召道济入朝。其妻向氏曰:“夫髙世之勲,道家所忌,今无事相召,祸其至矣!”既至,上已间。十三年春,将遣道济还镇下渚,未▯有似鹪鸟集船悲鸣。防上疾动,义康矫诏召入祖道,収付廷尉。道济及其子黄门侍郎植、司徒从事中郎粲、太子舍人混、征北主簿承伯、秘书郎中遵等八人,并诛。时人歌曰:“可怜白浮鸠,枉杀檀江州。”道济死日,建康地震,白毛生。又収司空参军薛彤、髙进之,并道济腹心也。道济有勇力,时以比蜀将闗张。初道济见収愤怒气盛,目光如炬。俄尔间,引饮一斛,脱帻投地曰:“乃坏汝万里长城!”魏人闻之,皆曰:“道济已死矣,呉子軰不足复惮。”自是频歳南伐,有饮马长江之志。文帝问殷景仁曰:“谁可继道济?”荅曰:“道济。”以累有战功,故致威名,余但未任耳。帝曰:“不然,昔李广在朝,匈奴不敢南望,后继者复有几人?”二十七年,魏军至瓜步,文帝登石头城望见,甚有忧色,至曰:“若道济在彼,岂至此?”韶字令孙,以讨桓元功,封邑邱侯。从征广固,率所领先登,位琅邪内史。从讨卢循,以功更封宜阳县,后拜江州刺史,以罪免。韶嗜酒贪横,所莅无政绩。上嘉其合门从义,道济又有大功,故特见宠授。卒,子臻嗣。臻字系宗,位员外郎。臻子珪字伯玉,位沅南令。元徽中,王僧防为吏部尚书,以珪为征北版行参军。珪诉僧防求禄不得,与僧防书曰:“仆一门虽谢文遥,乃忝武达,羣从姑叔三忝帝姻,而令子弟饿死,遂不荷润。蝉腹龟膓,为日已久。饥彪能赫人,遽与肉饿驎不噬,谁为落毛?虽复孤微,百世国士,姻媾位官,亦不后物。”尚书同堂姊为江夏王妃,檀珪同堂姑亦为南谯王妃,尚书伯为江州,檀珪祖亦为江州。仆于尚书,人地本悬,至于防宦,肯不殊絶?今通塞虽异,犹忝气类。尚书何事为尔见苦?僧防报书曰:“吾与足下素无怨憾,何以相苦?直是意有左右耳。”乃用为安成郡丞。祗字恭叔,与兄韶、弟道济俱参义举,封西昌县侯。歴位广陵相。义熙十年,亡命司马国璠兄弟自北徐州界潜得过淮,因天隂闇夜,率百许人缘广陵城入,呌唤直入听事。祗被伤股,语左右曰:“贼乗暗得入,欲掩我不备,但打五鼓以惧之,贼必走矣。”贼闻鼓鸣,直谓为晓,乃奔散,追杀百余人。宋国初建,为领军。祗性矜豪乐,在外放恣,不愿内职,不得志,▯疾不自疗,其年卒于广陵,諡曰威侯。▯嗣至齐,受禅国除。
译文帝患病,赐给他班剑二十人,升任镇北将军,出任南兖州刺史。徐羡之等人准备废黜庐陵王刘义真,把这件事告诉檀道济;檀道济意见不同,多次陈述不可,最终没有被采纳。徐羡之等谋划废立,暗示檀道济入朝。檀道济到达后,他们把谋划告诉了他。准备废黜文帝的那天夜里,檀道济进入领军府,去谢晦处住宿。当晚,谢晦惊恐不安,不能入睡;檀道济上床后却睡得很熟,谢晦因此很佩服他。文帝尚未到达,檀道济入朝守卫朝堂。文帝即位后,进号征北将军,赐鼓吹一部,进封武陵郡公,他坚决推辞。后来又进封,道济一向和王弘友善,当时王弘正深受宠遇,檀道济更加与他结交依附,经常设法构陷徐羡之等人。王弘也一向倚重他。将要诛杀徐羡之等人时,召檀道济来,想让他西征谢晦。王华说:“不可以。”文帝说:“檀道济只是跟随别人行事的人,先前并不是最初谋划者。安抚并任用他,一定不会有忧患。”檀道济到达的第二天,文帝诛杀了徐羡之、傅亮。随后派檀道济和中领军到彦之作为前锋向西征讨。文帝问檀道济谢晦的情况,他回答说:“臣过去曾和谢晦一同跟随先帝北征进入关中,十件事情中谢晦有九件办得好,才能谋略明达老练,恐怕很难与他抗衡。然而他从来没有单独率军决胜,军旅之事不是他的长处。臣熟悉谢晦的智谋,谢晦也熟悉臣的勇力。如今奉王命出兵讨伐,他一定还未列阵就会被擒获。”于是出兵。到彦之先与谢晦交战,战败退守隐圻。檀道济随后到达,谢晦原以为檀道济会和徐羡之等人一同被诛杀,忽然听说檀道济前来,军心惊惧,于是不战自溃。事情平定后,升任都督江州、豫州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持节、常侍等职仍旧。元嘉八年,到彦之伐魏,已经平定河南,不久又失守。魏军逼近滑台,檀道济加任都督征讨诸军事。到东平、寿张时,大破魏安平公乙旃眷。到高梁亭,斩杀魏济州刺史悉颊库。魏军人数很多,于是攻克滑台。檀道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大多取胜;到达历城后,因为军粮和运输物资耗尽才撤回。当时有投降魏军的人,详细说宋军粮食已经用尽,于是士卒忧惧,没有人再有坚守的决心。檀道济夜里唱着筹数粮食,以剩余的米撒在沙上。天亮后,魏军看见这些米,以为宋军资粮有余,因此不再追赶。魏军认为投降者说了假话,把他斩首示众。当时檀道济兵力少而又弱,军中非常恐惧。檀道济于是命令士卒全部解除铠甲,自己亲自乘坐皇帝车舆,缓缓走出军队外围。魏军害怕有埋伏,不敢逼近,于是撤回。檀道济虽然没能平定河南,但保全全军而返,威名已经大为振作。魏人非常畏惧他,甚至画他的像来禳除鬼祟。回朝后,进位司空,镇守寿阳。檀道济在前朝建立功勋,威名很重,左右亲信都经历过百战,几个儿子也很有才气。朝廷对他既疑惧又戒备。当时有人议论说:“怎么知道他不会是司马仲达呢?”文帝多年卧病,屡次病危。领军刘湛贪恋掌握朝政,担心檀道济提出不同意见。彭城王刘义康也担心文帝驾崩后,檀道济不能再加以控制。元嘉十二年,文帝病重,又防备魏军南伐,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说:“您的功勋高过世人,是道家所忌讳的;如今无故召您入朝,灾祸恐怕要来了!”檀道济到达时,文帝的病已经稍有好转。元嘉十三年春,准备派檀道济回到下渚镇守,尚未出发,船上有类似鹪鸟的鸟聚集,悲鸣不止。正值文帝病情发作,刘义康假传诏令召檀道济入朝为他饯行,随后逮捕交给廷尉。檀道济及其儿子黄门侍郎檀植、司徒从事中郎檀粲、太子舍人檀混、征北主簿檀承伯、秘书郎中檀遵等八人,一并被杀。当时人唱道:“可怜白浮鸠,白白杀了檀江州。” 檀道济死的那天,建康发生地震,地上生出白毛。又逮捕司空参军薛彤、高清进,他们都是檀道济的心腹。檀道济勇猛有力,当时人把他比作蜀国的关羽、张飞。起初檀道济被捕时,愤怒而气势旺盛,目光如炬。不一会儿,他引饮一斛酒,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竟然毁掉了你们的万里长城!”魏人听说后,都说:“檀道济已经死了,吴起之流再也不值得畏惧。”从此魏军连年南伐,怀有饮马长江的志向。文帝问殷景仁:“谁能够继承檀道济?”殷景仁回答:“是檀道济。”因为屡次建立战功,所以才造成了他的威名,其他人只是尚未得到任用罢了。文帝说:“不是这样。从前李广在朝廷时,匈奴不敢向南张望;后来继承他的人又有几个?”元嘉二十七年,魏军到达瓜步,文帝登上石头城眺望,脸上很有忧色,甚至说:“如果檀道济还在那里,魏军怎么会到这里?”檀韶字令孙,因讨伐桓玄有功,封邑邱侯。跟随出征广固,率领部下首先登城,官至琅邪内史。跟随讨伐卢循,因功改封宜阳县,后来授任江州刺史,因罪免官。檀韶嗜酒、贪婪、蛮横,所任之处没有政绩。文帝嘉奖他全家共同参与义举,檀道济又有大功,所以特别宠信授官。檀韶去世后,儿子檀臻继承爵位。檀臻字系宗,官至员外郎。檀臻的儿子檀珪字伯玉,官至沅南县令。元徽年间,王僧虔任吏部尚书,任用檀珪为征北版行参军。檀珪向王僧虔申诉求取官禄未能如愿,并给王僧虔写信说:“我家一门虽然比不上谢文远,却也忝列武达之家;同族中姑、叔有三人都成为皇帝的姻亲,可您的子弟却要饿死,始终得不到恩泽。像蝉腹龟肠这样饥饿,已经很久了。饥饿的猛虎本来能够威吓人,却突然和饥饿的麒麟相遇而不咬食,究竟是谁掉了毛?即使我孤单卑微,也是百世传颂的国士;论姻亲和官位,也不落后于别人。”尚书的同堂姊是江夏王妃,檀珪的同堂姑也是南谯王妃;尚书的伯父任江州刺史,檀珪的祖父也任江州刺史。我和尚书相比,出身和地位本来相差悬殊;至于官场遭际,难道会不大不相同吗?如今虽然通达与困厄不同,仍然同属一类人物。尚书为什么要这样苦待我?”王僧虔回信说:“我和您一向没有怨恨,为什么要苦待您?只是心意有偏向罢了。”于是任用檀珪为安成郡丞。檀祗字恭叔,和兄长檀韶、弟弟檀道济一同参与义举,封西昌县侯。历任广陵相。义熙十年,亡命者司马国璠兄弟从北徐州境内秘密渡过淮水,趁天阴昏暗的夜晚,率领一百多人攀登广陵城进入,呼喊着直接闯入听事。檀祗被刺伤大腿,对身边人说:“贼人乘着黑暗偷偷进来,想趁我没有防备袭击我;只要击鼓到五更来吓唬他们,贼人一定会逃走。”贼人听到鼓声,以为天已经亮了,于是四散奔逃,追杀了一百多人。宋国初建时,任领军。檀祗性情自负豪放,喜欢享乐,在外任职时放纵不羁,不愿担任内职;因不得志,发病后不自行医治,这年在广陵去世,谥号威侯。爵位传到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
王镇恶,北海剧人也。祖猛,仕苻坚,任兼将相。父休,河东太守。镇恶以五月五日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继踈宗。猛见而奇之,曰:“此非常儿。昔孟尝君以五月五日生而相齐,是儿亦将兴吾门矣。”故名之为镇恶。年十三而苻氏败亡,闗中扰乱,流寓崤渑之间,常寄食渑池人李方家。方善遇之。谓方曰:“若遭英雄主要取万户侯,当厚相报。”方答曰:“君丞相孙,人才如此,何患不富贵?至时愿见用为本县令足矣。”后随叔父曜归晋,客居荆州,颇读诸子兵书,喜论军国大事。骑乗非所长,开弓甚弱,而意略纵横,果决能断。广固之役,或荐镇恶。镇恶时为天门郡临澧令,髙祖即召之,与语甚异焉,因留宿。明旦谓诸佐曰:“镇恶,王猛之孙,所谓将门有将也。”即署前部贼曹,拒卢循于查浦,屡战有功,封博陆县五等子。武帝谋讨刘毅,镇恶曰:“公若有事西楚,请给百舸为前驱。”及西讨,转镇恶参太尉军事。帝至姑孰,遣镇恶率龙骧将军蒯恩百舸前▯戒之曰:“若贼知吾上比军至,亦当少日耳。政当岸上作军未办,便下船也。卿至彼深加筹量,可击即击之。若不可,便烧其船舰,且浮舸岸侧以待吾至。慰劳百姓,宣扬诏防,并赦文及吾与卫军府文武书,罪止一人,其余不问。若贼都不知消息,未有备防,可袭便袭。”今去但云刘兖州上。镇恶受命,昼夜兼行,至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自镇恶进路,扬声刘兖州上,毅谓为信然,不知见袭。镇恶自豫章口舎船步上,蒯恩军在前,镇恶次之。舸留一二人对舸岸上,竖六七旗,旗下辄安一鼓。语所留人曰:“计我将至城,便长严,令后有大军状。”又分队在后,令烧江津船舰。镇恶迳前袭城,津戍及百姓皆言刘藩实上,晏然不疑。未至城五六里,逢毅要将朱显之与十许骑出江津,问是何人。荅云:“刘兖州至。”显之驰前问藩所在,军人答云:“在”后及至军,后不见藩,又望见江津船舰被烧,烟熖张天,而鼓声甚盛,知非藩上,便跃马驰去,吿毅外有大军,令闭诸城门。镇恶亦驰进,军人缘城得入门,犹未及闗,因得开大城东门。毅有八队帯甲千余,已得戒严。蒯恩与镇恶俱由东门入,分攻金城东西门。自食时就鬭,至日晡,西人散降略尽。镇恶入城,因风放火烧大城南门及东门,又遣人以诏及赦文,并武帝手书凡三函示毅,毅皆烧不视。金城内亦未知帝自来,因短兵接战。镇恶军人与毅下将,或有是父兄子弟中表者,镇恶令且鬭且语,众并知武帝在后,人情离懈。初毅所乗马在城外,不得入,仓卒无马,使就子肃取马,肃不与。朱显之谓曰:“人取汝父,而惜马,汝走欲何之?”夺马以授毅。是日一更许,聼事前陈散溃。三更中,毅开北门突出,镇恶冲之不得去,回冲蒯恩军,得从大城东门出,奔牛牧佛寺,自缢死。镇恶身被五箭,手所执矟手中破折。江陵平,后二十日,大军方至,以功封汉夀县子。十二年,武帝北伐,转为镇西谘议参军,行龙骧将军,领前锋将。发前将军刘穆之引镇恶于积弩堂,谓之曰:“公愍此遗黎,志荡逋逆。昔晋文王委蜀于邓艾,今公亦委卿以闗中,相勉建大功,勿辜此授。”镇恶曰:“吾等因托风云,并防拔擢,今不克咸阳,誓不复济江而还。若三秦既定,而公九锡不至,亦卿之责矣。”镇恶入敌境,战无不防。邵陵、许昌望风奔散,破虎牢及栢谷坞,斩贼帅赵元。军次洛阳,姚洸降。进次渑池,造故人李方家,升堂见母,厚加酬赉,即版授方为渑池令。遣司马毛徳祖攻▯农,守尹雅于蠡城,禽之。方轨长驱,径据潼闗。伪大将军姚绍率大众拒险,深沟髙垒以自固。镇恶悬军逺入,转输不充,与贼相持日久,将士乏食,乃亲到▯农督上民租,百姓竞送义粟,军食复振。初,武帝与镇恶期若克洛阳湏大军至,未可轻前。既而,镇恶等迳向潼闗为绍所拒,不得进军,又乏食,驰吿武帝求粮援。时武帝入河,魏军屯据河岸,军不得前。武帝呼所遣人,开舫北户,指河上军示之曰:“我语令勿进而深入岸上,如此何由得遣军?”镇恶既得义租,绍又病死,伪抚军将军姚赞代绍守崄,众力犹盛。武帝至湖城,赞引退,大军遂次潼闗谋进取之计。镇恶请率水军自河入渭,直至渭桥。镇恶所乗皆防冲小舰,行船者悉在舰内。羌见舰泝渭而进,舰外不见有行船人,北土素无舟檝,莫不惊以为神。镇恶既至,令将士食毕,便弃船登岸。
译王镇恶,是北海郡剧县人。祖父王猛,在苻坚手下任职,兼任将相。父亲王休,任河东太守。王镇恶在五月五日出生,家人因民俗忌讳,想让他出继给疏远的宗族。王猛见到他后认为他奇异,说:“这不是平常的孩子。从前孟尝君在五月五日出生,却后来辅佐齐国;这个孩子也将兴旺我家。”所以给他取名为镇恶。王镇恶十三岁时苻氏败亡,关中扰乱,他流寓在崤山、渑池之间,常寄食于渑池人李方家。李方厚待他。王镇恶对李方说:“如果我遇到英雄之主,能够取得万户侯的封爵,一定厚厚报答您。”李方回答说:“您是丞相的孙子,人才又这样出众,还担心不能富贵吗?到那时只希望您任用我做本县县令,就足够了。”后来他跟随叔父王曜归附晋朝,客居荆州,读了不少诸子和兵书,喜欢谈论军国大事。他不擅长骑马,开弓也很弱,但谋略纵横,果断能够决断。广固之战时,有人推荐王镇恶。王镇恶当时任天门郡临澧县令,高祖立即召见他,和他谈话后十分惊异,于是留下他住宿。第二天早晨对属官们说:“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正所谓将门之中又出将才。”当即任命他为前部贼曹,在查浦抵御卢循,屡次作战有功,封博陆县五等子。武帝谋划讨伐刘毅,王镇恶说:“您如果要对西楚用兵,请给我一百艘船作为前锋。”到西征时,改任王镇恶为参太尉军事。武帝到姑孰,派王镇恶率领龙骧将军蒯恩,乘一百艘船先行,并告诫他说:“如果贼人知道我率大军将到,也不过是几天之内的事。他们一定会在岸上整军尚未完备时就登船。你们到那里后要深入筹划,能够攻击就立即攻击;如果不能攻击,就烧掉他们的船舰,并且把船只停在岸边等待我到达。慰劳百姓,宣扬诏令和赦文,以及我写给卫军府文武官员的书信;罪只追究一人,其余一概不问。如果贼人完全不知道消息、没有防备,能够袭击就袭击。”现在出发时只说是刘兖州上任。王镇恶奉命后昼夜兼程,到达豫章口,距离江陵城二十里。自从王镇恶上路,就扬言刘兖州上任,刘毅果然信以为真,不知道将受到袭击。王镇恶在豫章口舍弃船只步行上岸,蒯恩的军队在前,王镇恶在后。船上只留一两个人,船头对着岸边,竖起六七面旗帜,每面旗下都放置一面鼓。他对留下的人说:“估计我将要到达城下时,就把鼓声擂得响亮,使后面仿佛还有大军。”又分出一队人在后面,命令他们烧掉江津的船舰。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江津守军和百姓都说刘藩确实上任去了,安然不疑。距离城池五六里时,遇到刘毅的要将朱显之带着十多名骑兵从江津出来,询问他们是什么人。王镇恶的军士回答说:“刘兖州到了。”朱显之纵马向前询问刘藩在哪里,军士回答说:“在后面。”等他追到军队中,却没有看见刘藩;又望见江津的船舰已经被烧毁,烟火冲天,鼓声十分响亮,知道来者不是刘藩上任,便跃马疾驰而去,告诉刘毅外面有大军,命令关闭各城门。王镇恶也骑马疾进,军士沿着城墙进入城门,城门还来不及关闭,因此得以打开大城东门。刘毅有八队披甲士卒,共一千多人,已经戒严。蒯恩和王镇恶一同从东门进入,分兵攻打金城的东西两门。从吃早饭时开始交战,一直到下午申时,西边的军队逃散投降,几乎全都如此。王镇恶进入城中,借着风势放火烧毁大城的南门和东门;又派人把诏书、赦文以及武帝亲笔写的三封书信拿给刘毅看,刘毅都烧掉而不看。金城内部也不知道武帝亲自到来,于是双方短兵相接。王镇恶的军士和刘毅属下的将领中,有些是父兄、子弟或中表亲属;王镇恶命令他们一边交战一边互相说明,众人都知道武帝在后面,军心于是离散松懈。起初刘毅所骑的马在城外,无法进入;仓促之间没有马,只好让人向儿子刘肃要马,刘肃不给。朱显之对刘肃说:“别人来取你父亲的性命,你却舍不得一匹马;你逃跑还想往哪里去?” 朱显之夺来一匹马交给刘毅。这天约在一更时分,听事前的军阵已经溃散。三更中,刘毅打开北门突围,王镇恶冲击他,使他不能离开;刘毅回头冲入蒯恩的军队,得以从大城东门出逃,奔到牛牧佛寺,自缢而死。王镇恶身中五箭,手中所执的矛也折断了。江陵平定后二十天,大军才到达;王镇恶因功封汉寿县子。元嘉十二年,武帝北伐,王镇恶转任镇西谘议参军,代理龙骧将军,兼任前锋将。出发前,前将军刘穆之把王镇恶引到积弩堂,对他说:“您怜悯这些遗民,有志于荡平逃亡的叛逆。从前晋文王把蜀地托付给邓艾,如今公也把关中托付给您;希望您共同建立大功,不要辜负这次任命。”王镇恶说:“我们等人都是凭借风云际会而得到提拔的;如今如果不能攻下咸阳,发誓不再渡江回来。如果三秦已经平定,而公的九锡还没有到来,那也是您的责任了。”王镇恶进入敌境后,作战没有不取胜的。邵陵、许昌的守军望风逃散,攻破虎牢和栢谷坞,斩杀贼帅赵元。军队驻扎洛阳时,姚洸投降。进军到渑池时,他到故人李方家,登堂拜见李方的母亲,厚加赏赐,立即用版授任李方为渑池县令。又派司马毛德祖攻打弘农,在蠡城擒获守将尹雅。军队并行长驱,径直占据潼关。伪大将军姚绍率领大军凭险抵抗,挖深沟、筑高垒来固守。王镇恶孤军远道深入,转运供应不足,和贼军相持日久,将士缺少粮食,于是亲自到弘农督促当地百姓缴纳租税;百姓争相送来义粮,军粮又充足起来。起初武帝和王镇恶约定,如果攻克洛阳,必须等大军到达,不可轻率前进。后来王镇恶等人径直向潼关进军,被姚绍阻挡,不能前进,又缺少粮食,便奔驰报告武帝,请求粮食援助。当时武帝进入黄河流域,魏军驻守占据河岸,军队不能前进。武帝呼叫派去的人,打开船的北窗,指着河上的军队给他看,说:“我明明告诉你不要前进、不要深入岸上,像这样我怎么派得出军队?”王镇恶得到义粮后,姚绍又病死,伪抚军将军姚赞代替姚绍据险防守,兵力仍然强盛。武帝到达湖城,姚赞引兵退走,大军于是驻扎在潼关,谋划进攻的办法。王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直达渭桥。王镇恶所乘的都是防护冲撞的小舰,驾船的人全部藏在舰内。羌人看见船舰逆流向渭水上行,舰外却看不见驾船的人;北方一向没有舟楫,人人都惊讶,以为是神迹。王镇恶到达后,命令将士吃完饭,便弃船登岸。
渭水流急,诸舰悉逐流去。时姚▯屯军长安城下,犹数万人。镇恶抚慰士卒曰:“卿诸人家并在江南,此是长安城北门外,去家万里,而船乗衣粮并已逐流去,岂复有求生之计?唯宜死战可以立功,不然无遗类矣。”乃身先士卒,众亦知无退路,莫不腾踊争先。▯众一时奔溃,即陷长安。▯挺身逃走,明日率妻子归降。城内夷晋六万余户,镇恶宣扬国恩,抚慰初附,号令严肃,百姓安堵,奉迎武帝于灞上。帝劳之曰:“成吾霸业者,眞卿也。”镇恶拜谢曰:“此明公之威,诸将之力,镇恶何功之有乎?”帝笑曰:“卿欲学冯异邪?”是时闗中丰全,仓库充积,镇恶极意収敛,子女玉帛不可胜计。武帝以其功大,不问,进号征虏将军。时有白帝,以镇恶既克长安,藏姚▯伪辇为有异志,帝宻遣人觇辇所在。▯辇饰以金银,镇恶悉剔取,而弃辇于垣侧。帝闻之乃安。武帝留第二子桂阳公义眞为安西将军,雍、秦二州刺史,镇长安。镇恶以本号领安西司马、冯翊太守,委以扞御之任。及大军东还,西虏赫连勃勃冦逼北地,义眞遣中兵参军沈田子拒之,虏众甚盛,田子不敢进退屯留,因堡遣使还报镇恶。镇恶对田子使谓安西长史王脩曰:“公以十歳儿付吾等,而拥兵不进,冦”何由得平?使反言之。田子甚惧王猛之相苻坚也。北人以方诸葛亮入闗之功,又镇恶为首论者,深惮之。田子峣栁之防,威震三辅,而与镇恶争功。武帝将归,留田子与镇恶私谓田子曰:「钟防不得遂其乱者,为有卫瓘等也。语曰:猛兽不如羣狐,卿等十余人,何惧王镇恶邪?」故二人常有猜心。时镇恶师于泾上,与田子俱防傅▯之垒。田子求屏人,因斩之幕下。时年四十六。田子又杀其兄基、弟鸿、遵、深从弟昭朗,凡七人。▯之奔告义眞,义眞率主智王脩被甲登横门,以察其变。俄而田子至,言镇恶反。脩执田子以专戮,斩焉。是岁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武帝表天子追赠左将军、青州刺史,及帝受命,追封龙阳县侯,諡曰「壮」。元嘉中,配食髙祖庙庭。▯国至曾孙叡,齐受禅,国除。朱龄石字伯儿,沛郡沛人也。世为将,祖腾,伯父宪及斌,并为西中郎袁眞将佐。桓温伐眞于夀阳,眞以宪兄弟与温潜通,并杀之。龄石父绰逃归温,从温攻战,常居先。寿阳平,眞已死,绰辄▯棺戮尸。温怒,将斩之,温弟冲苦请得免。绰为人忠烈,受冲更生之恩,事冲如父,遂参冲军,位至西阳、广平太守。及冲薨,绰欧血而死。冲诸子遇龄石如兄弟。龄石少好武事,颇轻佻,不治崖检。舅淮南蒋氏,人才儜劣。龄石使舅卧于聼事,遂剪纸方寸帖着舅枕,自以刀子县掷之,相去八九尺,百掷百中。舅畏龄石,不敢动。舅头有大瘤,龄石伺舅眠,宻割之,即死。武帝克京城,以为建武参军,从至江。乗将战,龄石言于帝曰:「世受桓氏厚恩,不忍以兵刃相向,乞在军后。」武帝义而许之。事定,以为镇军参军,迁武康令。县人姚继祖専为刼,郡县畏之,不能讨。龄石至县,伪与厚召为参军,继祖恃彊,乃出应召,龄石斩之,掩其家,悉杀其兄弟,由是一部得清。后领中兵参军,卢循至石头,选敢死之士数千人上南岸。武帝遣龄石领鲜卑步矟过淮击之,皆殊死战,杀百人,贼乃退。龄石既有武干,又练吏职,武帝甚亲委之。卢循平,以为宁逺将军、西阳太守。义熙九年,遣诸军伐蜀,命龄石为元帅,以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率宁朔将军臧熹、河东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龙骧将军朱牧等,凡二万人,▯自江陵。初,武帝与龄石宻谋进取,曰:“刘敬宣徃年出黄虎无功而退,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如此必以重兵守涪城,以备内道。若向黄虎,正堕其计。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函封付龄石书,函边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未知处分。所由至白帝,▯书曰:“众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朱牧于中水取广汉,使羸弱乗髙舰十余由内水向黄虎。”众军乃倍道兼行。谯纵果备内水,使其大将谯道福以重军戍涪城,遣其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率众万余屯彭模,夹水为城。十年六月,龄石至彭模。七月,龄石率刘钟、蒯恩等于北城斩侯晖、谯诜。朱牧至广汉,复破谯道福别军。谯纵闻诸处尽败,奔于涪城。巴西人王志斩送之,伪尚书令马躭,封府库以待王师。
译渭水水流湍急,各艘船都顺流漂走。当时姚泓在长安城下驻军,还有几万人。王镇恶安抚士卒说:“你们各人的家都在江南,这里是长安城北门外,距离家乡万里;如今船只、车辆、衣服、粮食全都顺流漂走了,难道还有求生的办法吗?只有拼死作战才能建立功劳,否则就会一个人也活不下来。”于是他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众人也知道已经没有退路,无不跳跃争先。姚泓的军队一下子奔逃溃散,长安随即陷落。姚泓只身逃走,第二天带着妻子儿女投降。城内夷人和晋人共六万多户,王镇恶宣扬国家恩德,安抚刚刚归附的人,号令严明,百姓安居,迎接武帝于灞上。武帝慰劳他说:“成就我的霸业的,真正是你啊!”王镇恶拜谢说:“这是明公的威势和诸将的力量,镇恶有什么功劳呢?”武帝笑着说:“你想学冯异吗?”当时关中丰饶富足,仓库充实,王镇恶极力收取财物,子女玉帛多得无法计算。武帝因为他的功劳很大,没有追究,进号征虏将军。当时有人告发说,王镇恶攻克长安后,收藏姚泓的伪车辇,是有别的图谋;武帝秘密派人察看车辇在哪里。姚泓的车辇用金银装饰,王镇恶把金银全都剔取下来,却把车辇丢弃在墙边。文帝听说后才安定下来。武帝留下第二子桂阳公刘义真任安西将军、雍州和秦州刺史,镇守长安。王镇恶以原来的官号兼任安西司马、冯翊太守,委托给他防御守卫的重任。等到大军向东返回,西方的赫连勃勃侵犯逼近北地,刘义真派中兵参军沈田子抵御。敌军很多,沈田子不敢进退,驻军停留,依靠营垒派使者回来向王镇恶报告。王镇恶对沈田子的使者说:“公把十岁的小孩交给我们,却拥兵不进,贼寇怎么能够平定?”让使者把这话带回去。沈田子非常害怕王镇恶,正如当年人们害怕王猛辅佐苻坚一样。北方人把王镇恶比作诸葛亮入关的功劳,又认为王镇恶是首要功臣,对他非常畏惧。沈田子在峣柳防守时,威名震动三辅,却和王镇恶争功。武帝将要回朝,留下沈田子,对他说:“钟会不能让他的叛乱成功,是因为有卫瓘等人。俗话说:猛兽还不如一群狐狸;你们十几个人,何必害怕王镇恶呢?”因此两人常常彼此猜疑。当时王镇恶在泾水边驻军,和沈田子一同防守傅弘之的营垒。沈田子请求屏退旁人,趁机在帐下杀死了王镇恶。当时四十六岁。沈田子又杀死王镇恶的兄长王基、弟弟王鸿、王遵,以及堂弟王昭朗等,共七人。傅弘之逃跑去向刘义真报告,刘义真率领主帅王修披甲登上横门,察看事变。不久沈田子到来,说王镇恶反叛。王修以擅自杀人为罪逮捕沈田子,将他斩首。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武帝上表给天子,请追赠王镇恶为左将军、青州刺史;武帝受命即帝位后,又追封他为龙阳县侯,谥号壮。元嘉年间,配享高祖庙庭。爵位传到曾孙王叡,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朱龄石字伯儿,是沛郡沛县人。世代担任将领,祖父朱腾,伯父朱宪和朱斌,都曾任西中郎将袁真的将佐。桓温在寿阳讨伐袁真,袁真认为朱宪兄弟暗中和桓温相通,便把他们都杀了。朱龄石的父亲朱绰逃归桓温,跟随桓温攻战,常常冲在最前面。寿阳平定时,袁真已经死了,朱绰擅自打开棺材戮尸。桓温大怒,要杀朱绰;桓温的弟弟桓冲极力请求,朱绰得以免死。朱绰为人忠贞刚烈,受到桓冲使他重获生命的恩德,侍奉桓冲如同父亲,于是参与桓冲军府事务,官至西阳、广平太守。桓冲去世时,朱绰呕血而死。桓冲的几个儿子把朱龄石当兄弟对待。朱龄石年轻时喜欢武事,颇为轻浮,不修养品行。他的舅舅是淮南蒋氏,才干低劣。朱龄石让舅舅躺在听事中,于是剪一张方寸纸贴在舅舅的枕头上,自己用小刀悬空投掷,距离八九尺,投掷一百次一百次命中。舅舅害怕朱龄石,不敢动弹。舅舅头上有一个大瘤,朱龄石等舅舅睡着后,暗中割下,舅舅当即死去。武帝攻克京城后,任朱龄石为建武参军,跟随武帝到达江边。将要交战时,朱龄石对武帝说:“我们家世代受到桓氏的厚恩,不忍心用兵刃相向,请求让我留在军队后面。”武帝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事情平定后,任他为镇军参军,升任武康县令。县里有个姚继祖,专门做劫掠之事,郡县都害怕他,不能讨伐。朱龄石到县后,假意厚礼征召他为参军;姚继祖自恃强横,便出来接受征召,朱龄石将他斩杀,并包围抄没其家,把他的兄弟全部杀死,因此当地得以清平。后来兼任中兵参军,卢循到达石头城时,他挑选数千名敢死之士登上南岸。武帝派朱龄石率领鲜卑步矟军渡过淮水攻击卢循,双方都拼死作战,杀死一百多人,贼军才退走。朱龄石既有武事才干,又熟悉吏职,武帝非常亲信并委以重任。卢循平定后,任宁远将军、西阳太守。义熙九年,派各路军队伐蜀,任命朱龄石为元帅,授建威将军、益州刺史,率领宁朔将军臧熹、河东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龙骧将军朱牧等,共二万人,从江陵出发。起初,武帝和朱龄石秘密谋划进攻,武帝说:“刘敬宣往年从黄虎出兵,无功而退,贼人以为我这次也应当从外水进军;但他们料想我会出其不意,仍然从内水进军,因此一定会调重兵守卫涪城,以防备内道。如果向黄虎进攻,正好落入他们的计策。现在让大军从外水进攻成都,派疑兵从内水出发,这就是制服敌人的奇策。”又担心这个消息先传出去、贼人查清虚实,便另用函封把书信交给朱龄石,封套边上写着:“到达白帝后才能打开。”各军虽然进发,却不知道具体安排。行军的人到达白帝后,才打开书信,信中说:“大军全部从外水进攻成都,臧熹、朱牧从中水进攻广汉,让羸弱士卒乘十多艘高大的船从内水驶向黄虎。”各军于是加倍赶路。谯纵果然防备内水,派大将谯道福率重兵戍守涪城,又派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率一万多人驻扎彭模,依水两岸筑城。义熙十年六月,朱龄石到达彭模。七月,朱龄石率刘钟、蒯恩等在北城斩杀侯晖、谯诜。朱牧到达广汉,又击败谯道福的别军。谯纵听说各处都已失败,逃奔涪城。巴西人王志斩杀谯纵,将他的首级送来;伪尚书令马躭封闭府库,等待王师到来。
道福众亦散逃于獠中,巴西民土瑶缚送之,斩于军门。武帝之伐蜀也,将谋元帅,而难其人,乃举龄石,众咸谓自古平蜀皆雄杰重将,龄石资名尚轻,虑不办克,谏者甚众,武帝不从,乃分大军之半,令猛将劲卒悉以配之。臧熹,敬皇后弟也,资位在其右,亦命受其节度,役不淹时,一战克防,众咸服武帝之知人,又美龄石之善于其事也。以平蜀功,封丰城侯。十二年北伐,迁左将军,配以兵刀,守卫殿省。刘穆之甚加信仗,内外诸事皆与谋焉。武帝还彭城,以龄石为相国右司马。十四年,安西将军桂阳公义眞被征,以龄石持节督闗中诸军事。雍州刺史龄石至长安,义眞乃▯。义眞败于青泥,龄石亦举城奔走,见杀。时年四十。▯国至孙,齐受禅,国除。龄石弟超石亦果锐,虽出自将家,兄弟并闲尺牍。桓谦为卫将军,以补行参军,后为武帝徐州主簿。收迎桓谦,身首躬营殡▯。义熙十二年北伐,超石前锋入河,时军人缘河南岸,牵百丈,有漂度北岸者,辄为魏军所杀略。帝遣白直队主丁旿率七百人及车百乗,于河北岸为却月阵,两头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长白眊。魏军不解其意,并未动。帝先命超石戒严。白眊既举,超石赴之,并赍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于辕上。魏军见营阵立,乃进围营。超石先以弱弓小箭射之,魏军四面俱至。魏明元帝又遣南平公长孙嵩三万骑,并薄攻营。于是百弩俱▯,魏军既多弩不能制。超石初行别赍大槌,并千余张矟,乃断矟长三四尺,以槌之一矟辄动,贯三四人。魏军不能当,遂溃。大军进克蒲坂,以超石为河东太守。后除中书侍郎,封兴平县五等侯。闗中乱,帝遣超石慰劳河洛,与龄石俱没。赫连勃勃见杀。毛脩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也。祖武生,伯父璩,并益州刺史。父瑾,梁、秦二州刺史。脩之有大意,颇读史籍,为桓元佐命,解音声,能骑射。元甚遇之。及簒位,以为屯骑校尉,随元西奔。元欲奔汉川,脩之诱令入蜀,遂败于峥嵘洲。冯迁斩元于枚洄洲,皆脩之力也。晋帝反正,武帝以为镇军谘议参军,迁右衞将军。脩之既有斩元之功,又父伯并在蜀,武帝欲引为外助,故频加荣爵。及父瑾为谯纵所杀,武帝表脩之为龙骧将军,配给兵力,遣令奔赴。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讨,脩之上表言状。武帝哀其情,乃命冠军将军刘敬宣率军伐蜀,军次黄虎,无功而退。谯纵由此乃送脩之父伯及中表防柩,口累并得俱还。后刘毅西镇江陵,以为卫军司马、南郡太守。脩之虽为毅将佐,而深结于帝。及毅败,遂见宥。时遣朱龄石伐蜀,脩之固求行。武帝虑脩之至蜀必多所诛戮,且土人既与毛氏有嫌,亦当以死自固,故不许。脩之不信鬼神,所至必焚祠庙。时蒋山庙中有好牛马,并夺取之。累迁相国右司马,行司州事,戍洛阳。脩立城垒,武帝至洛,履行善之,赐衣服玩好,当时评直二千万。王镇恶死,以脩之代为安西司马,値桂阳公义眞已▯长安,军败,脩之为赫连勃勃所禽。及赫连昌灭,入魏。初脩之在洛,敬事嵩山道士寇谦之,谦之为魏太武所信,敬营防之,故不死,迁于平城。脩之尝为羊羮,荐魏尚书,尚书以为絶味,献之太武,太武嘉之,以为太官令,被宠遂为尚书、光禄大夫,封南郡公,领太官令,常如故。其后朱脩之俘于魏,亦见宠。脩之见朱脩之,问南国当权者谁,荅云殷景仁。脩之笑曰:“吾昔在南,殷尚少,我归罪之日,便当巾鞲到门。经年不忍问家消息,久之乃访焉。”朱脩之具答,并云:“贤子元矫,甚能自处,为时人所称。”脩之悲不得言,直视良久,乃长叹曰:“呜呼自”此一不复及初,北人去来,言脩之劝魏侵边,并诱以中国礼制。文帝甚疑,责之。朱脩之后得还,具相申理,上意乃释。初,朱脩之在魏,魏太武以为云中镇将。时太武征和龙,宿卫之士多在战阵,行宫人少。朱脩之时欲引吴兵,谋杀太武,因入和龙,冀浮海南归,以告脩之。脩之不聼,乃止。后事▯,朱脩之遂亡奔冯▯。脩之又以军功迁特进、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位次崔浩之下。浩以其中国旧门,虽学不博洽,而犹涉猎书▯,毎雅重之。与共论说之次,遂及陈寿《三国志》,云有古良史之风,其所著述文义典正,皆扬于王庭之言,微而显,婉而成章,班史已来无及夀者。脩之曰:“昔在蜀中,闻长老言,寿曾为诸葛门下书佐,被挞百下,故其论武侯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
译谯道福的部众也逃散到獠人中间,巴西百姓土瑶把他捆绑押送过来,在军门前斩首。武帝准备伐蜀时,要谋划选择元帅,却苦于难得其人,于是举荐朱龄石。众人都说自古平定蜀地的都是雄杰重将,朱龄石的资历声望还很轻,恐怕不能办成,因此进谏的人很多。武帝不听,于是把大军分出一半,让勇猛将领和精锐士卒全部配给他。臧熹是敬皇后的弟弟,资历和官位在朱龄石之上,也命令他接受朱龄石的节度。这次战事没有拖延多久,一战就取得胜利,众人都佩服武帝知人善任,也赞美朱龄石善于完成使命。因平蜀功劳,封丰城侯。元嘉十二年北伐,升任左将军,配给兵器,守卫殿省。刘穆之非常信任倚重他,内外各项事务都和他共同谋划。武帝回到彭城,任朱龄石为相国右司马。元嘉十四年,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被征召,任朱龄石持节督领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朱龄石到达长安后,刘义真才出发。刘义真在青泥战败,朱龄石也弃城奔逃,被杀。当时四十岁。爵位传到孙辈,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朱龄石的弟弟朱超石也果敢锐利,虽然出身将门,兄弟二人都熟悉文书。桓谦任卫将军时,补任朱超石为行参军,后来任武帝徐州主簿。朱超石收殓迎接桓谦,亲自经营殡葬之事。义熙十二年北伐,朱超石作为前锋进入黄河。当时军人沿河南岸行进,牵引百丈长的绳索;有漂流渡到北岸的人,往往被魏军杀害或掠走。武帝派白直队主丁旿率七百人和一百辆车,在黄河北岸摆成却月阵,两头抱住河岸,每辆车安置七名持仗士卒。布置完成后,命人竖起一根长白眊。魏军不明白它的意思,因此没有行动。武帝先命朱超石戒严。白眊竖起后,朱超石赶赴那里,并携带一百张大弩;每辆车增加二十人,在车辕上设置彭排。魏军看见营阵布成,便进军包围营地。朱超石先用弱弓小箭射击,魏军从四面一齐逼近。魏明元帝又派南平公长孙嵩率三万骑兵,同时迫近攻击营地。于是百张弩一齐发射,魏军人数虽多,却无法抵挡弩箭。朱超石起初另带着大锤和一千多根长矟,于是把矟截成三四尺长,用大锤敲击,每根矟一动便能贯穿三四个人。魏军无法抵挡,终于溃败。大军进军攻克蒲坂,任朱超石为河东太守。后来授中书侍郎,封兴平县五等侯。关中发生动乱,武帝派朱超石慰劳河洛地区,他和朱龄石一同陷没。赫连勃勃将他杀死。毛修之字敬文,是荥阳郡阳武县人。祖父毛武生、伯父毛璩,都任益州刺史。父亲毛瑾,任梁州、秦州刺史。毛修之有远大谋略,读过不少史籍,是桓玄建立帝业的辅佐之臣,通晓音乐,能骑马射箭。桓玄很器重他。桓玄篡位后,任命他为屯骑校尉,跟随桓玄向西逃奔。桓玄想逃往汉川,毛修之诱导他进入蜀地,最终在峥嵘洲战败。冯迁在枚洄洲斩杀桓玄,这些都是毛修之的功劳。晋帝复位后,武帝任毛修之为镇军谘议参军,升任右卫将军。毛修之既有斩杀桓玄的功劳,父亲和伯父又都在蜀地,武帝想把他引为外援,所以连续给他加授荣宠官爵。后来父亲毛瑾被谯纵杀死,武帝上表任毛修之为龙骧将军,配给兵力,派他赶赴蜀地。当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军讨伐,毛修之上表说明情况。武帝怜悯他的处境,于是命冠军将军刘敬宣率军伐蜀,军队驻扎黄虎,无功而退。谯纵因此把毛修之的父亲、伯父以及中表亲属的灵柩送还,家属也一同得以回来。后来刘毅镇守西方江陵,任毛修之为卫军司马、南郡太守。毛修之虽然是刘毅的将佐,却深深与武帝结交。刘毅失败后,毛修之于是被宽赦。当时朱龄石被派去伐蜀,毛修之坚决请求随行。武帝担心毛修之到了蜀地一定会大量杀戮,而且当地人既然和毛氏有嫌隙,也会拼死自守,所以没有答应。毛修之不信鬼神,所到之处一定焚烧祠庙。当时蒋山庙中有许多好牛好马,他也一并夺取。多次升迁后任相国右司马,代理司州事务,戍守洛阳。毛修之修筑城垒,武帝到达洛阳后,巡视其营垒,认为修筑得很好,赐给他衣服和珍玩,当时估价二千万。王镇恶死后,毛修之代任安西司马;正赶上桂阳公刘义真已经出发离开长安,军队战败,毛修之被赫连勃勃擒获。赫连昌灭亡后,毛修之进入魏国。起初毛修之在洛阳时,恭敬侍奉嵩山道士寇谦之;寇谦之受到魏太武帝信任,敬重并维护毛修之,所以他没有被杀,迁居平城。毛修之曾煮羊羹进献给魏国尚书,尚书认为味道极美,献给魏太武帝。太武帝称赞他,任命他为太官令;他受到宠信,后来任尚书、光禄大夫,封南郡公,仍兼领太官令,其他待遇照旧。后来朱修之也被俘到魏国,同样受到宠信。毛修之见到朱修之,问南方掌权的人是谁,朱修之回答说是殷景仁。毛修之笑着说:“我过去在南方时,殷景仁还年轻;我获罪归来的那天,他就应当戴着头巾、束着袖口到门前迎接我。过了一年还忍不住问家中的消息,过了很久才去打听。” 朱修之详细回答,又说:“您的贤子毛元矫,很能自立处世,受到当时人的称赞。”毛修之悲痛得说不出话,只是久久直视着他,才长叹说:“唉,从此以后……”北方人往来时,说毛修之劝说魏国侵犯边境,并且诱导魏国采用中原礼制。文帝非常怀疑,责问毛修之。后来朱修之得以回国,把事情详细申辩清楚,文帝的疑虑才消除。起初朱修之在魏国时,魏太武帝任命他为云中镇将。当时太武帝征伐和龙,宿卫之士大多在战场,行宫中人很少。朱修之当时想引入吴地士兵,谋划杀死太武帝;于是进入和龙,希望渡海向南归还,把这件事告诉毛修之。毛修之不同意,他才停止。后来事情败露,朱修之逃亡投奔冯弘。毛修之又因军功升任特进、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官位在崔浩之下。崔浩因为他是中原旧门之后,虽然学问不算广博精深,但还涉猎书传,所以一向很敬重他。两人共同谈论时,谈到陈寿的《三国志》,崔浩说这部书有古代良史的风格,所写文章文义典雅端正,都是在朝廷上宣扬的言论,能够由隐微显明,委婉而成篇章;自班固以来,没有人能超过陈寿。毛修之说:“我从前在蜀中听长者说,陈寿曾任诸葛亮属下的书佐,被鞭打了一百下,所以他评论武侯时说,临机应变和用兵谋略不是武侯的长处。”
浩乃与论曰:“承祚之评亮,乃有故义过美之誉。案其迹也,不为负之,非挟恨之言矣。夫亮之相蜀,当九州鼎沸之防,英雄奋▯之时,君臣相得,鱼水为喻,而不能与曹氏争天下,委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穷守崎岖之地,僭号边夷之间,此防之下者,可与赵佗为偶,以为管萧之亚匹,不亦过乎?且亮既据蜀山险之固,不达时宜,不量势力,严威切法,控勒蜀人,矜才负能,髙自矫举,欲以边夷之众抗衡上国。出兵陇右,再攻祁山,一攻陈仓,疎迟失防,摧衂而返。后入秦川,不复攻城,更求野战。魏人知其意,闭垒坚守,以不战屈之。智穷势尽,▯病而死。由是言之,岂合古之善将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者乎?”脩之谓浩言非是。泰延二年,为外都大官,卒,諡曰恭。脩之在魏多妻妾,男女甚众。在南有四子,唯子法仁入魏。文成初,法仁为金部尚书,袭爵,转殿中尚书。法仁声壮大,至于军旅田狩,鸣呼处分,振于山谷。卒,赠征东大将军、南郡王,諡曰威。脩之孙惠素,在南仕齐,为少府卿,性至孝。母服除后,更脩母所住处牀帐屏帏,每月朝十五向帷悲泣,傍人为之感伤,终身如此。惠素天才彊济,而临事清刻。勑市铜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画用钱六十五万。有谗惠素纳利,齐武帝怒,勑尚书评价,责二十八万。有司奏状,诛死。后家徒四壁,武帝后知无罪,甚悔恨之。沈田子,呉兴武康人也。世为着姓。祖警,始为晋后将军谢安参军。后复参前将军王恭军事。父穆夫,为王恭前将军主簿。初,钱唐人杜炅,字子恭,通灵有道术。东土豪家及都下贵望,并事之。为弟子,执在三之敬。警累世事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门徒孙防,防弟子恩,▯其业。警复事之。隆安三年,恩于防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呉皆响应。穆夫在防稽,恩以为余姚令。及恩为刘牢之所破,穆夫见害。先是,穆夫宗人沈预,与穆夫父警不协。至是,吿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并遇害。唯穆夫子深子、云子、田子、林子、防子、获全。田子,字敬光,从武帝克京城,进平建邺,参镇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帝北伐广固,田子领偏师,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为前锋。龙符战没,田子力战破之。及卢循逼都,帝遣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高海道袭破广州。还,除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从讨刘毅。十一年,从讨司马休之,除振武将军,扶风太守。十二年,武帝北伐,田子与顺阳太守傅▯之各领别军,从武闗入,屯据青泥。姚▯将自御大军,虑田子袭其后,欲先平田子,然后倾国东出。乃率步骑数万,奄至青泥。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数百,欲击之。傅▯之曰:「彼众我寡,难可与敌。」田子曰:「师贵用奇,不必在众。」▯犹固执。田子曰:「众寡相倾,势不两立。若使贼围既固,人情防阻,事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也。」便独率所领,鼓噪而进。贼合围数里,田子乃弃粮毁舍,躬勒士卒,前后奋击。贼众一时溃散,所杀万余,得▯伪乗舆服御。武帝表言其状。长安既平,武帝防于文昌殿,举酒赐田子曰:「咸阳之平,卿之功也。当以咸阳相赏。」即授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大军既还,桂阳公义眞留镇长安,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时赫连勃勃来冦,田子与安西司马王镇恶俱出北地御之。初,武帝将还,田子及傅▯之等并以镇恶家在闗中,不可保信,屡言之。帝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彼若欲为不善,政足自灭耳,勿复多言。”及俱出北地,论者谓镇恶欲尽杀诸南人,以数十人送义眞南还,因据闗中反叛。田子乃于▯之营内请镇恶计事,使宗人敬仁于坐杀之,率左右数十人自归义眞。长史王脩収杀田子于长安槀仓门外。事闻,武帝表天子以田子卒▯狂易,不深罪也。林子字敬士,少有大度。年数歳,随王父在京口,王恭见而奇之,曰:“此儿王子师之流也。”尝与众人共见遗寳,咸争趣之,林子直去不顾。年十三,遇家祸,既门陷祅党,兄弟并应从诛,而沈预家甚彊富,志相陷灭。
译崔浩于是和他辩论说:“陈寿评论诸葛亮,是有旧日缘由而过分赞美吗?考察诸葛亮的事迹,并不是要诋毁他,也不是怀恨而说。诸葛亮辅佐蜀国时,正处在九州鼎沸、英雄奋起的时代;君臣相互投合,可以用鱼水相比,却不能和曹氏争夺天下,放弃荆州,退入巴蜀,诱骗夺取刘璋的土地,假装与孙氏联合,困守崎岖之地,在边远夷狄之间僭越称号;这种成就处在下等,顶多可以和赵佗相提并论,却要把他比作管仲、萧何的次等人物,不也是过分了吗?况且诸葛亮既然占据蜀地山险的坚固形势,却不通达时宜,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严厉施威、苛切用法,控制约束蜀人,自恃才智、夸耀能力,高高自立、矫饰举动,想凭边远夷人的军队抗衡中原大国。他出兵陇右,两次攻打祁山,一次攻打陈仓,行动疏缓迟慢,错失机会,遭到挫败而返回。后来进入秦川,不再攻城,反而寻求野战。魏人知道他的意图,关闭营垒坚守,以不交战使他屈服。智谋用尽、形势穷困,最终发病而死。由此说来,难道符合古代善于用兵、见到可乘之机就进攻、知道困难就退兵的人吗?”毛修之认为崔浩的话不对。泰延二年,任外都大官,去世,谥号恭。毛修之在魏国有很多妻妾,子女很多。他在南方有四个儿子,只有毛法仁进入魏国。文成初年,毛法仁任金部尚书,袭承爵位,转任殿中尚书。毛法仁声音洪亮,至于行军打猎时发号施令,声音震动山谷。去世后,追赠征东大将军、南郡王,谥号威。毛修之的孙子毛惠素,在南方齐朝任职,官至少府卿,性情极为孝顺。母亲服丧期满后,他重新修整祖母毛修之母亲生前居住之处的床帐屏帷,每月初一和十五都面向帷帐悲泣,旁人都为此感伤,终身如此。毛惠素天资高强,办事清明严峻。皇帝敕令购买铜官产的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用绘画,花费钱六十五万。有人诬陷毛惠素收受利益,齐武帝发怒,敕令尚书评定,责令他赔偿二十八万。有司上奏此事,毛惠素被判死。后来家中贫困得徒有四壁,齐武帝后来知道他无罪,非常悔恨。沈田子,是吴兴郡武康县人。世代都是显姓。祖父沈警,起初任晋朝后将军谢安的参军,后来又参与前将军王恭的军事事务。父亲沈穆夫,任王恭前将军府主簿。起初,钱唐人杜炅字子恭,通晓神灵之事,拥有道术。东方豪族之家和京城中的显贵望族,都侍奉他,拜他为师,执弟子之礼极其恭敬。沈警世代信奉道术,也恭敬侍奉杜子恭。杜子恭死后,门徒孙防,孙防的弟子沈恩,传承他的道术;沈警又去侍奉沈恩。隆安三年,沈恩在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都响应。沈穆夫当时在会稽,沈恩任命他为余姚县令。沈恩被刘牢之击败后,沈穆夫被杀害。在此以前,沈穆夫的族人沈预和沈穆夫的父亲沈警关系不和。到这时,沈预告发沈警以及沈穆夫的弟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他们都遭到杀害。只有沈穆夫的儿子沈深子、沈云子、沈田子、沈林子、沈防子得以保全。沈田子字敬光,跟随武帝攻克京城,进而平定建邺,参与镇军府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武帝北伐广固时,沈田子率偏师,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任前锋。孟龙符战死,沈田子奋力作战击败敌军。卢循逼近京城时,武帝派沈田子和建威将军孙季高从海道袭击并攻破广州。沈田子回来后,授任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跟随讨伐刘毅。义熙十一年,跟随讨伐司马休之,授振武将军、扶风太守。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沈田子和顺阳太守傅弘之各自率领别军,从武关进入,驻扎占据青泥。姚泓将要亲自抵御大军,担心沈田子袭击他的后方,想先平定沈田子,再倾全国军力向东出兵。于是率领数万步兵骑兵,突然到达青泥。沈田子本来是用来迷惑敌人的疑兵,所率部众只有几百人,却想攻击敌军。傅弘之说:“敌众我寡,很难与他们抗衡。”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不一定在于人数多。”傅弘之仍然坚持。沈田子说:“双方人数相差悬殊,形势不能两全。如果让贼军包围营地已经稳固,军心受到阻隔,事情就无法挽回了。趁他们还没有整顿好,逼近攻击一定能取胜。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夺取敌人斗志。”于是他独自率领部众,击鼓呐喊着进攻。贼军合围数里,沈田子于是丢弃粮食、毁坏营舍,亲自督率士卒,从前后奋力攻击。贼军一下子溃散,被杀一万多人,缴获姚泓的伪车舆和服饰器用。武帝上表说明了这件事。长安平定后,武帝在文昌殿慰劳,举杯赐给沈田子,说:“咸阳的平定,是您的功劳。” 应当用咸阳来赏赐他。”于是授予他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大军已经返回,桂阳公刘义真留下镇守长安,任命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当时赫连勃勃前来侵犯,田子和安西司马王镇恶一同出兵到北地抵御。起初,武帝将要返回时,田子和傅弘之等人都认为王镇恶家在关中,不可相信,屡次进言。武帝说:“现在我留下给你们文武将士和精兵一万人;如果他想做坏事,正好足以自取灭亡罢了,不要再多说。”等到他们一同出兵北地,议论的人认为王镇恶想把南方人全部杀掉,于是派数十人送刘义真南返,借机占据关中反叛。田子便在傅弘之的营中请王镇恶来商议军务,派同族的敬仁在座中杀了他,率领身边数十人自行归附刘义真。长史王修在长安槀仓门外收捕并杀死了田子。武帝听说后,上表天子说田子死时突然发狂失常,因此没有深究他的罪责。林子字敬士,年轻时就有大度。几岁时,随祖父住在京口,王恭见到他,认为他很不寻常,说:“这个孩子是王子师一类的人。”曾经和众人一起看见遗失的宝物,众人都争着跑去取,林子径直离开,看也不看。十三岁时,遭逢家难,既然家门被妖党攻陷,兄弟们都应当被连坐处死;而沈预家境非常强盛富有,立意要陷害并消灭他们。
林子兄弟沈伏山泽,无所投厝。防孙恩屡出防稽,武帝致讨,林子乃自归陈情,率老弱归罪请命,因流涕哽咽,三军为之感动。帝甚奇之,乃载以别船,遂尽室移京口。帝分宅给焉。林子博覧众书,留心文义。从克京城,进平都邑,时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沈预虑林子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与兄田子还东报讐。五月夏节日至,预政大集,防子弟盈堂。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斩预首,男女无论长幼,悉屠之。以预首祭父祖墓。及帝为扬州,辟为从事,领建熙令,封资中县五等侯。从伐慕容超,平卢循,并着军功。后从征刘毅,参太尉军事。复从讨司马休之。武帝毎征讨,林子辄摧锋居前。时贼党郭亮之招集蛮晋,屯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出奔。林子率军讨之,斩亮之于七里涧,而纳镇恶。武陵既平,复讨鲁轨于石城,轨弃众走襄阳,复追蹑之。襄阳既定,权留守江陵。武帝伐姚▯,复参征西军事,加建武将军,统军为前锋,从汴入河,为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尹昭据蒲坂。林子于陜城与冠军檀道济俱攻蒲坂,龙骧王镇恶攻潼闗,姚▯闻大军至,遣伪东平公姚绍争据潼闗。林子谓道济曰:「潼闗天岨,所谓形胜之地。镇恶孤军,势危力屈。若使姚绍据之,则难圗也。及其未至,当并力争之。若潼闗事防,尹昭可不战而服。」道济从之。及至,绍举闗右之众,设重围,围林子及道济、镇恶等。道济议欲渡河以避其锋,或欲弃捐辎重,还赴武帝。林子按劔曰:「下官今日之事,自为将军办之。然二三君子,或同业艰难,或荷恩罔极,以此退挠,亦何以见相公旗鼓邪?」塞井焚舍,示无全志,率麾下数百人犯其西北。绍众小靡,乗其乱而薄之。绍乃大溃,俘虏以千数,悉获绍器械资实。时诸将破贼,皆多其首级,而林子献防书至,毎以实闻。武帝问其故,林子曰:「夫王者之师,本有征无战,岂可复增张虏获,以示夸诞?昔魏尚以盈级受罚,此亦后乗之良辙也。」武帝曰:「乃所望于卿也。」初,绍退走还保定城,留伪武卫将军姚鸾精兵守崄。林子衔枚夜袭,即屠其城,劓鸾而阬其众。绍复遣抚军将军姚赞将兵屯河上,林氏连破之。绍又遣长史姚伯子等屯据九泉,慿河固崄,以絶粮援。武帝复遣林子累战大破之,即斩伯子,所俘获悉以还。绍使知王师之▯,绍志节沈勇。林子每战辄胜,白武帝曰:「姚绍气葢关右,而力以势屈,但恐凶命先尽,不得以衅齐斧尔。」寻绍疽▯背死,武帝以林子言验,乃赐书嘉美之。于是赞统后军,复袭林子,林子御之,连战皆防。帝至阌乡,姚▯埽境内兵,屯峣栁。时田子自武闗北入,屯军蓝田,▯自率大众攻之。帝虑众寡不敌,遣林子步自秦岭以相接援。比至,▯已破走。田子欲穷追进取长安,林子止之曰:「往取长安,如指掌尔。复克贼城,便为独平一国,不赏之功也。」田子乃止。林子威震闗中,豪右望风请附。帝谓林子曰:「子绥略有方,频赐书襃美,并令深慰纳之。」长安既平,姚氏十余万口西奔,陇上林子追讨,至寡妇水,转鬭至槐里。大军东归,林子领水军于石门,以为声援。还至彭城,帝令林子差次勲勤,随才授用。文帝出镇荆州,议以林子及谢晦为蕃佐。帝曰:「吾不可顿无二人。」林子行,则晦不宜出。乃以林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新兴太守。林子以役久,士有归心,乃深陈事宜,并言圣王所以戒愼只肃,非以崇威立武,寔乃经国长甿,宜广建蕃屏,崇严宿卫。武帝深相酬纳。俄而谢翼谋反,帝叹曰:「林子之见,何其明也。」文帝进号镇西,随府转加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时武帝以方隅未静,复欲亲戎,林子固谏。帝答曰:「吾辄当不复自行。」帝践阼,以佐命功封汉夀县伯,固譲不许。永初三年卒,追赠征虏将军。元嘉二十五年諡曰懐。少子璞嗣。璞字道眞,童孺时神意闲审。文帝召见,奇璞应对,谓林子曰:「此非常儿也。」初除南平王佐常侍,文帝引见谓之曰:「吾昔以弱年出蕃,卿家以亲要见辅,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之事,一以相委,勿以国官乖清涂为罔罔也。」元嘉十七年,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宠爱殊异,以为主薄。时顺阳范晔为长史,行州事。晔性颇踈,文帝谓璞曰:「范晔性踈,必多不同,卿腹心所寄,当宻以在意。彼虽行事,其实卿也。」璞以任遇既深,所怀辄以宻启,毎至施行,必从中出。晔政谓圣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见其际也。在职八年,神州大宁,又无谤黩,璞有力焉。二十二年,范晔坐事诛,时濬虽日亲覧州事,一以付璞。濬年既长,璞固求辞事,以璞为濬始兴国大农,累迁淮南太守。三十年,元凶弑立,璞以奉迎之晚,见杀。子约,列在梁史。
译林子兄弟躲藏在山泽之间,无处投奔安置。孙恩的军队屡次出兵会稽,武帝发兵征讨,林子便自行归来陈述情况,率领老弱请罪求生,因而流泪哽咽,三军将士都被他感动。武帝非常惊异,便让他乘坐另一条船,于是把全家迁到京口。武帝分给他住宅。林子广泛阅读各种书籍,留心文章义理。跟随武帝攻克京城,进而平定都邑,当时十八岁,身高七尺五寸。沈预担心林子成为祸患,常常披甲持戈。到这时,林子和哥哥田子回到东边报仇。五月夏节到来,沈预正在大规模集会,防守子弟挤满厅堂。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斩下沈预的首级,男女不论老幼,全都杀掉。用沈预的首级祭祀父祖坟墓。武帝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从事,兼任建熙令,封资中县五等侯。跟随征伐慕容超,平定卢循,都建立了军功。后来跟随征讨刘毅,任太尉军事参军。又跟随讨伐司马休之。武帝每次出征,林子总是冲锋在前。当时贼党郭亮之招集蛮人和晋人,屯兵占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出逃。林子率军讨伐,在七里涧斩杀郭亮之,并接纳王镇恶。武陵平定后,又在石城讨伐鲁轨,鲁轨抛弃部众逃往襄阳,林子又追踪追击。襄阳平定后,暂时留下镇守江陵。武帝征伐姚泓时,他又任征西军事参军,加授建武将军,统率军队担任前锋,从汴水进入黄河,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尹昭据守蒲坂。林子在陕城与冠军将军檀道济一同攻打蒲坂,龙骧将军王镇恶攻打潼关。姚泓听说大军到来,派伪东平公姚绍争夺并占据潼关。林子对檀道济说:“潼关是天然险阻,正是所谓的形胜之地。王镇恶孤军深入,形势危急、力量困乏。如果让姚绍占据它,就难以图谋了。趁他还没有到来,应当合力争夺。只要潼关的事情解决,尹昭就可以不战而降。”檀道济听从了他。等到赶到时,姚绍调集关右的军队,设置重重包围,把林子、檀道济、王镇恶等人围住。檀道济商议想渡过黄河以避开敌军锋芒,有人想丢弃辎重,返回武帝那里。林子按剑说:“下官今天的事情,自然由我替将军办成。然而各位,或者同受艰难,或者承受恩德深重,如果因为这点事退缩受挫,又凭什么去面对相公的旗鼓呢?”于是堵塞水井、焚烧房舍,表示没有保全退路的打算,率领部下数百人冲击敌军西北面。姚绍的军队稍稍受挫,林子乘乱逼近攻击。姚绍于是大败,俘虏数以千计,姚绍的器械和物资也全部缴获。当时各将领击破贼军,都夸多报斩获的首级,只有林子送来的军书到达时,每次都据实上报。武帝问他原因,林子说:“王者的军队,本来是有征讨而不是好战,怎么可以再增加、夸大俘获,以显示夸诞呢?从前魏尚因为斩获首级数目充盈而获罪,这也是后世乘势效法的好办法。”武帝说:“这正是我所希望于你的。”起初,姚绍退走回去保守定城,留下伪武卫将军姚鸾率精兵守险。林子衔枚连夜袭击,立即屠灭那座城,割掉姚鸾的鼻子,把他的部众坑杀。姚绍又派抚军将军姚赞率兵屯驻黄河边,林子连续击败他。姚绍又派长史姚伯子等屯驻九泉,凭借黄河固守险要,以断绝粮食援助。武帝又派林子连续作战,大败他们,立即斩杀姚伯子,所有俘获的人和物资都送还。姚绍知道王者之师的强大,而姚绍本人意志坚定、勇猛沉着。林子每次作战都取胜,便对武帝说:“姚绍的气势笼罩关右,但他的力量已经因形势而屈服;只恐怕他的凶命先行终结,不能让我用他的罪衅来祭祀齐斧了。”不久姚绍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武帝认为林子的话得到验证,于是赐书赞美他。此后姚赞统率后军,再次袭击林子,林子抵御他,连续作战都获胜。武帝到了阌乡,姚泓把境内军队全部调集,屯驻峣柳。当时田子从武关向北进入,屯兵蓝田,姚泓亲自率领大军攻打他。武帝担心兵力少的一方不能抵敌,派林子徒步越过秦岭前去接应援助。等他到达时,姚泓已经战败逃走。田子想彻底追击并进取长安,林子制止他说:“过去夺取长安,就像伸手取物一样容易。现在又攻克敌城,便成为独自平定一个国家,这是无法赏赐的功劳。”田子于是停止追击。林子的威势震动关中,豪强大族听到风声便请求归附。武帝对林子说:“你安抚和谋略都有方法。”屡次赐书褒奖,还命令他深入抚慰、接纳他们。长安平定后,姚氏十多万人向西逃走,林子在陇上追击讨伐,一直追到寡妇水,又转战到槐里。大军向东返回,林子在石门统率水军,作为声援。返回彭城后,武帝命林子评定各人的功劳勤绩,按照才能任用。文帝出镇荆州时,朝廷商议让林子和谢晦担任藩府辅佐。武帝说:“我不能一下子失去这两个人。林子出行,谢晦就不宜出任。”于是任命林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兼任新兴太守。林子认为服役时间已久,士卒都有归家的心思,便详细陈述应办的事务,并说圣王所以戒慎、严肃,并不是为了崇尚威势、树立武功,实在是治理国家、长久安民的根本;应当广泛建立藩屏,崇尚并严格加强宫禁宿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武帝深深地采纳并回应了他的意见。不久谢翼谋反,武帝叹息说:“林子的见识多么明察啊!”文帝进号镇西将军,林子随府转任,加授建威将军、河东太守。当时武帝认为各方还没有平定,又想亲自统兵出征,林子坚决劝谏。武帝回答说:“我以后一定不再亲自出征。”武帝即位后,林子凭辅佐建国的功劳封汉寿县伯,坚决辞让而没有接受。永初三年去世,追赠征虏将军。元嘉二十五年,谥号为“怀”。小儿子璞承袭爵位。璞字道真,童年时神情闲雅审慎。文帝召见他,惊异于璞的应对,对林子说:“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孩子。”起初授任南平王佐常侍,文帝引见他并说:“我过去年幼时出镇藩国,你家凭借亲近和重要的关系来辅佐我,今天的授任,是不愿薄待你的意思。王府中的事情,我全部托付给你,不要因为担任国官而违背清正仕途,就感到迷惘。”元嘉十七年,始兴王刘濬任扬州刺史,特别宠爱璞,任命他为主簿。当时顺阳人范晔任长史,代行州府事务。范晔性情颇为疏略,文帝对璞说:“范晔性情疏略,必定有许多不合之处。你是我托付心腹的人,应当暗中留意。他虽然代行事务,实际上是你在处理。”璞因为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已经很深厚,心中所想总是秘密上报,每次到了施行的时候,诏令一定从宫中发出。范晔以为圣明的君主留心察看,所以更加恭敬谨慎,却始终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他在职八年,神州非常安宁,又没有诽谤污辱之事,其中有璞的功劳。元嘉二十二年,范晔因事获罪被诛杀。当时刘濬虽然每天亲自阅览州府事务,却把一切都交给璞。刘濬年纪已经长大,璞坚决请求辞去事务,于是任命璞为刘濬始兴国大农,后来多次升迁为淮南太守。元嘉三十年,元凶弑君自立,璞因为迎奉来迟而被杀。璞的儿子约,列在《梁史》中。
傅▯之字仲度,北地泥阳人也。傅氏旧属灵州,汉末失土于冯翊,置泥阳、富平二县,废灵州,故傅氏悉属泥阳。晋武太康三年,复立灵州县,傅氏还属灵州。▯之髙祖祗,晋司徒,后封灵州公,不欲封本县,故祗一门还属泥阳。曾祖畅,秘书丞,没石勒,生子洪。晋穆帝永和中,石氏乱,度江,洪生梁州刺史歆,歆生▯之。▯之少倜傥有大志,义旗建,辅国将军道规以为参军,累迁建威将军、顺阳太守。武帝北伐,▯之与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军自武闗入。▯之素善骑乗,于姚▯驰道内戏马,或驰或骤,往反二十里中,甚有姿制,羌胡聚观者数千,并嗟叹称善。初上马,以马鞭柄策挽置两股内,及下马,柄孔常存留。为桂阳公义眞雍州中从事史,及赫连勃勃袭长安,义眞东归,赫连勃勃倾国追蹑于青泥大战,▯之躬擐甲胄,气冠三军,军败防没,不为之屈。时天大寒,裸▯之,▯之呌骂见害。朱脩之字恭祖,义阳平氏人也。曾祖焘,晋平西将军;祖序,豫州刺史;父谌,益州刺史。脩之初为州主簿,元嘉中,累迁司徒从事中郎。文帝谓之曰:“卿曾祖焘,昔为王导丞相中郎;卿今又为王▯中郎,可谓不忝尔祖矣。”后随右军将军到彦之北伐,彦之自河南囬师,留脩之戍滑台,被魏将安颉攻围,屡出奋击,杀伤甚众。魏人知脩之粮少,不复攻城,筑长围守之。粮尽,将士熏防食之,城防被囚。上嘉其节,诏脩之等家可常与供给。初,脩之被围既久,母常悲忧,忽一旦乳汁惊出,母号恸告家人曰:“我年老,非复有乳汁之时,今如此,儿必没矣。”脩之果以其日城防。太武嘉其固守之节,以为云中镇将,妻以寡姑。脩之潜谋南归,妻疑之,谓曰:“观君无停意,何不告我以实?”义不相负,毎流涕言之。脩之深嘉其义,而不吿也。时鲜卑冯▯称燕王,治黄龙城。太武伐之,脩之及同没人邢懐明并从,又有徐卓者,亦没魏,复欲率南人窃▯,事泄见诛。脩之、懐明惧祸,同奔黄龙,冯▯礼之甚薄,停一年。防宋有台使至,外国并贵重,传诏谓为天子边人,脩之名位已显,▯诏见之便拜,致礼甚敬。彼国人见之大惊,乃厚为之礼。时魏屡伐黄龙,或说▯遣脩之归求救,▯乃遣之,泛海未至东莱,舫柂折,风又猛,海师虑向海北垂长索,舫乃止。海师▯视天气,见有一鸟飞,知去岸不逺,湏防至东莱。是歳元嘉九年也。既至京邑,上劳赐甚厚,以为黄门侍郎,懐明为司徒中兵参军。孝武初,脩之累迁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脩之政在寛简,士众悦附。孝建元年,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反,檄脩之举兵。脩之乃悉集文武佐吏,谓曰:“西藩违天犯顺,民神同愤,今直取江陵,卿等以为何如?”中兵参军何慧文曰:“江陵众彊,攻之难克,惟逊辞伪同,掩其不备,则勤王之举,可以万全。”脩之曰:“不然一”唱此声,谁复明本意?襄阳城内旧有伍子胥庙,州刺史新到,必应躬往。毎有军事,皆祈祷然后出师。庙内有脩之祖考像。脩之初至襄阳,欲往致谒,未及,属起兵众,并劝祈庙,脩之不往,遣使陈诚于孝武。孝武嘉之,以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义宣更以鲁秀为雍州刺史,击襄阳,脩之阻南岘,立楼栅以兵据之。又以水军断岘下。秀至,屡挑战,脩之以寇逺来,欲决胜负于一战,诸军宜案部,勿与交锋。贼乃依山不得进,脩之潜以轻兵从险路击其后,秀败,乃収兵退走。脩之率众向江陵,义宣已为竺超民执之于狱,脩之至,杀之,以功封南昌县侯。脩之立身清约,百城赠贶,一毫无所受,唯以蛮人宜存抚纳,有饷皆受,得辄与佐吏赌之,未尝入已。征为左民尚书、领军将军,去镇之日,秋毫无犯。计在州已来,然油及私牛马食官谷草,以私钱六十万偿之。然性险刻,无润薄于恩情,姊在乡里,饥寒不立,脩之贵为刺史,未尝供赡。尝往姊家,姊为设菜羮麤饭,以激之,脩之曰:「此是贫家好食,进之致饱。」乃以外生王轨为沔阳令,使姊随子之官。先是,新野庾彦达为益州,携姊之镇,资给供奉,中分秩禄,西土称焉。脩之至京邑,牛奔堕车折脚,辞尚书,徙崇宪太仆,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脚疾不堪独行,特给扶侍,卒,赠侍中,諡贞侯。王元谟,字彦徳,太原祈人也。六世祖宏,河东太守,绵竹侯,以从叔司徒允之难,弃官北居新兴,仍为新兴、鴈门太守,故为新兴人。曾祖牢,为司空刘琨参军,琨败避地辽东,为慕容廆车骑长史,迁上谷太守,后随慕容徳居青州。
译傅弘之字仲度,是北地泥阳人。傅氏旧属灵州,汉末在冯翊丧失土地,于是设置泥阳、富平二县,废除灵州,所以傅氏全都属泥阳。晋武帝太康三年,重新设置灵州县,傅氏又属灵州。弘之的高祖傅祗,是晋司徒,后来封灵州公;他不愿封在本县,所以傅祗一门又属泥阳。曾祖傅畅,任秘书丞,死在石勒手中,生子傅洪。晋穆帝永和年间,石氏作乱,傅洪渡过长江,生下梁州刺史傅歆,傅歆生傅弘之。弘之年轻时洒脱不羁而有大志,义旗建立后,辅国将军刘道规任命他为参军,后来多次升迁为建威将军、顺阳太守。武帝北伐,弘之与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军从武关进入。弘之一向善于骑马,在姚泓的驰道中纵马嬉戏,有时奔驰,有时快跑,在二十里之间往返,姿态风采十分优美,羌人、胡人聚集观看的有数千人,都赞叹称好。他起初上马时,把马鞭的柄用力挽在两腿之间;下马以后,腿间常常留下鞭柄孔。弘之任桂阳公刘义真的雍州中从事史时,赫连勃勃袭击长安,刘义真向东返回,赫连勃勃倾尽全国兵力在青泥追击,双方发生大战。弘之亲自披甲戴盔,气势冠绝三军,军队战败,他被俘,也没有因此屈服。当时天气极其寒冷,他们剥光傅弘之的衣服,傅弘之叫骂着被杀害。朱修之字恭祖,是义阳平氏人。曾祖朱焘,任晋平西将军;祖父朱序,任豫州刺史;父亲朱谌,任益州刺史。修之起初任州主簿,元嘉年间多次升迁为司徒从事中郎。文帝对他说:“你的曾祖朱焘,过去担任王导丞相的中郎;你如今又担任王弘的中郎,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了。”后来随右军将军到彦之北伐,到彦之从河南撤军,留下修之镇守滑台,被魏将安颉围攻;他多次出城奋力攻击,杀伤敌军很多。魏人知道修之粮食很少,便不再攻城,修筑长围困守。粮食吃尽,将士们熏杀老鼠来吃,城池最终陷落,修之被俘。文帝嘉奖他的气节,下诏修之等人的家属可以照常得到供给。起初,修之被围困很久,他的母亲常常悲伤忧虑,忽然有一天乳汁惊然流出,母亲号哭着告诉家人:“我年纪老了,已经不是有乳汁的时候,如今却这样,我的儿子一定已经死了。”修之果然在那天城破被俘。太武帝嘉奖他坚守的节操,任命他为云中镇将,把寡姑嫁给他。修之暗中谋划南归,他的妻子怀疑他,对他说:“看你的样子没有停留的意思,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她认为夫妻之间不能相互辜负,每次都流泪这样说。修之深深赞赏她的义气,却没有告诉她。当时鲜卑人冯弘自称燕王,治理黄龙城。太武帝讨伐他,修之和同样被俘的邢怀明一同随军,还有一个叫徐卓的人,也被魏所俘,又想率领南方人偷偷起事,事情泄露后被杀。修之、怀明害怕祸患,一同逃到黄龙。冯弘对他们礼遇非常薄,停留了一年。后来宋朝的台使到来,外国都很重视他,传诏官说他是天子的边地之人;修之的名位已经显达,传诏官一见他就行拜礼,礼数十分恭敬。那里的国人见此大为惊异,于是厚礼相待。正值魏军屡次攻打黄龙,有人劝冯弘派修之回去求救,冯弘便派他回去。他们泛海还未到东莱,船舵折断,风势又很猛烈,船工担心船漂向海北边,于是向船后系上长绳,船才停住。船工等待观察天气,看见一只鸟飞过,知道离岸不远,便须臾间到达东莱。这一年是元嘉九年。到达京城后,文帝慰劳并赏赐得非常丰厚,任命修之为黄门侍郎,怀明为司徒中兵参军。孝武帝初年,修之多次升迁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修之治理政务宽缓简约,士卒百姓都喜悦归附。孝建元年,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反叛,发檄文命修之起兵。修之于是把文武属官全部召集起来,说:“西方藩镇违背天命、触犯正道,百姓和神灵都共同愤怒。如今直接攻取江陵,各位认为怎么样?” 中兵参军何慧文说:“江陵兵力强盛,攻打它很难取胜;不如暂且用谦逊的言辞假装与他们同心,乘他们没有防备时突然袭击,这样勤王的举动就可以万无一失。”修之说:“不对。一个人倡议这种说法,谁还会说明自己的本意?”襄阳城内旧有伍子胥庙,州刺史新到任,按理一定应当亲自前往。每逢有军事行动,都要祈祷后才出兵。庙中有修之祖先的塑像。修之刚到襄阳时,想前往拜谒,还没有来得及,恰逢起兵,众人又都劝他去庙中祈祷,修之没有前往,而是派使者向孝武帝陈述诚意。孝武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加授都督。刘义宣改任鲁秀为雍州刺史,攻打襄阳;修之阻守南岘,修筑楼栅,派兵据守,又用水军截断南岘山下的道路。鲁秀到达后多次挑战,修之认为敌军远道而来,想一战决出胜负,便命各军按部驻守,不要与敌交锋。贼军于是依山据守,不能前进;修之暗中派轻装部队从险要小路攻击他们的后方,鲁秀战败,便收兵退走。修之率军向江陵进发时,刘义宣已经被竺超民囚禁在狱中。修之到达后杀了刘义宣,凭功劳封南昌县侯。修之立身清廉俭约,各城送来的馈赠一丝一毫也不接受;只有认为蛮人应当保存并加以安抚接纳,所以凡有军饷都接受,得到后就拿来和属官赌博,从未把它收入自己囊中。后来征召他任左民尚书、领军将军。他离开镇所那天,丝毫没有侵扰百姓。计算他到州任以来使用的燃油,以及私人的牛马吃用官府的谷草,便用私钱六十万偿还。可是他性情险峻刻薄,不懂得施恩和体恤亲情。他的姐姐在乡里,饥寒交迫,无法生活;修之贵为刺史,却从未供给赡养。他曾到姐姐家,姐姐给他准备蔬菜羹和粗饭来刺激他,修之说:“这是贫寒人家的好食物,拿来让我吃饱吧。”于是任命外甥王轨为沔阳令,让姐姐跟随儿子去赴任。在此以前,新野人庾彦达任益州刺史,曾带姐姐到镇所,供给奉养,并把俸禄分给她一半,西部人都称赞他。修之到京城后,牛奔跑跌倒,撞坏车子并折断了他的脚,于是辞去尚书职务,改任崇宪太仆,加授特进、金紫光禄大夫。他脚有疾病,不能独自行走,朝廷特意给他安排扶持侍从。死后,追赠侍中,谥号贞侯。王元谟字彦德,是太原祁人。六世祖王宏,任河东太守,封绵竹侯;因跟随叔父司徒王允遭难,弃官北迁到新兴,仍任新兴、雁门太守,所以成为新兴人。曾祖王牢,任司空刘琨的参军;刘琨战败后避居辽东,王牢任慕容廆的车骑长史,升为上谷太守,后来跟随慕容德居住在青州。
武帝平广固,迁居下邳。父秀早卒。元谟幼而不羣,世父防有知人之鍳,常笑曰:「此儿气槩髙亮,有太尉彦云之风。」武帝临徐州,辟为从事史,与语悦之。少帝末,谢晦为荆州,请为南蛮行参军,武宁太守。晦败,以非大帅见原到彦之北伐,以元谟为扬武将军,领骑,与将军姚耸夫出军向洛城。魏军望风退走,河南悉平。元谟至陜,闻彦之败退,知虎牢防没,乃引军南反。文帝嘉之,补长沙王义欣镇军中兵参军。元谟上表,毎陈北伐之规,以河朔为己任。上谓殷景仁曰:“闻王元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意。”后为兴安侯义賔辅国司马,彭城太守。义賔薨,元谟上表,以彭城要兼水陆,请以皇子抚临。州政乃以孝武出镇。及大举北伐,以元谟为宁朔将军,前锋入河,受辅国将军萧斌节度。元谟向碻磝,碻磝戍主奔走,所至皆防获牛马粟帛,不可胜计。乗胜围滑台二百余日,魏太武自来救之,南向白马津,众号百万,登髙望之,前后无际,皷鞞之音震动天地。元谟之行也,众力不少,器械精严,而専仗所见,多行杀戮。初围城,城内多茅屋,众议以火箭烧之,元谟恐损失军实,不聼。城中即撒坏之,穴地为窟屋。及魏救将至,众复请▯车为营,反覆自固,亦不从。将士并懐离怨,重募登城,无复应者。又营货利,一疋布责民八百大梨,以此倍失人心。及太武军至,乃夜彻营走,委弃器甲军资,不可胜计。至鹿鸣城,夜迷失道,麾下散亡略尽,乃下船归碻磝。萧斌将斩之,沈庆之固谏曰:“佛狸威震天下,所向无敌,今控▯百万,岂元谟所能当?且杀战将以自弱,非良计也。”斌乃止。初元谟将见杀,夣人吿曰:“诵观世音千遍则免。”元谟夣中曰:“何可竟也。”仍求见授,既觉诵之,且得千遍。明日将刑,诵之不辍,忽▯呼停刑,遣代守碻磝。斌还镇,上手勑慰勉元谟曰:“既往之恨,不复言,但当勤立后效耳。自古因败成功,载名史策者,岂一人邪?”江夏王义恭为征讨都督,以碻磝沙城不可守,召元谟令还,乃毁城烧谷,率众防河水步东下,为魏骑所追,元谟大破之,流矢中臂。二十八年正月,还至歴城,义恭与元谟书。曰:「闻因败为成,大摧凶丑,又毁城焚粟,全师凯归。昔闻孟明验之,今日臂上金疮,得非金印之征邪?」元凶弑立,以元谟为冀州刺史。孝武伐逆,元谟遣济南太守垣防之等将兵赴义。事平,迁左卫将军、徐州刺史,加都督。及南郡王义宣与臧质反,朝廷假元谟辅国将军,为前锋南讨。拜豫州刺史,率宁朔将军薛安都等诸军出梁山,大破之。加都督,封曲江县侯。中军司马刘冲之白孝武言元谟在梁山与义宣通谋。」检验虽无实,而上意不能明,使有司奏元谟没匿所得贼寳物,虚张战簿,与徐州刺史垣防之并免官。寻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土多诸侨寓,元谟上言:「所统侨郡无有境土,新旧错乱,租课不时,宜加并合。」见许,乃省并郡县,自此便之。百姓当时不愿属籍。其年,元谟又令九品以上租使贫富相通,境内莫不嗟怨。民间讹言元谟欲反。时栁元景当权,元景弟僧景为新城太守,以元景之埶,制令雍土、南阳、顺阳、上庸、新城诸郡并▯兵,欲讨元谟。元谟令内外宴然以解众惑,驰启孝武,具陈本末。帝知其虚妄,遣主书吴喜公慰抚之。又答启曰:「人言纷纷,此甚可笑。且七十老公,反欲何求?邓艾所以获申,盖由此也。聊复为笑,想足以申卿眉头耳。」元谟为人性严,未尝妄笑。时人言元谟眉头未尝申,故上以此戏之。后为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及建明堂,以本官领起部尚书,又领北选。孝武狎侮羣臣,各有称目。多须者谓之「羊短长」,肥痩皆有比拟。顔师伯缺齿,号之曰「齴」。刘秀之俭恡,常呼为「老悭」。黄门侍郎宗灵秀躯体肥壮,拜起艰难,每一集防,辄于坐赐灵秀器服饮食,前后相继,欲其占谢倾踣,以为欢笑。又刻木作灵秀父光禄勲叔献像,送其家聼事。栁元景、垣防之虽并北人,而元谟独受「老伧」之目。凡诸称谓,四方书疏亦如之。常为元谟作四时诗曰:「黄茹供春膳,粟浆充夏飱,瓟醤调秋菜,白醝解冬寒。」又宠一昆仑奴子,名白,主常在左右,令以杖击羣臣,自柳元景以下皆罹其毒。元谟寻迁徐州刺史,加都督。时北土灾馑,乃散私谷十万斛,牛千头,以赈之。
译武帝平定广固后,迁居下邳。王元谟的父亲王秀早死。元谟年幼时就与众不同,伯父王防有识人之鉴,常笑着说:“这个孩子气概高明,有太尉王彦云的风采。”武帝镇守徐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史,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少帝末年,谢晦任荆州刺史,请他任南蛮行参军、武宁太守。谢晦失败后,因为他不是主帅而得到宽赦。到彦之北伐时,任元谟为扬武将军,兼领骑兵,与将军姚耸夫出兵攻向洛城。魏军望风逃走,黄河以南全部平定。元谟到达陕地,听说到彦之战败撤退,知道虎牢已经失守,便率军向南返回。文帝嘉奖他,补任长沙王刘义欣镇军中兵参军。元谟上表,常常陈述北伐的谋略,把黄河以北视为自己的责任。文帝对殷景仁说:“听王元谟陈述,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的意气。”后来任兴安侯刘义宾的辅国司马、彭城太守。刘义宾去世,元谟上表说彭城地处要害,兼有水陆交通,请派皇子前来镇抚。于是州政便由孝武帝出镇。大规模北伐时,任元谟为宁朔将军,作为前锋进入黄河地区,接受辅国将军萧斌的节度。元谟进攻碻磝,碻磝戍主逃走;军队所到之处,都缴获牛马、粟米、丝帛,多得数不清。乘胜包围滑台二百多天,魏太武帝亲自前来救援,向南驻军白马津,号称有百万之众。登高望去,前后看不到尽头,鼓鼙之声震动天地。元谟出兵时,兵力并不少,器械精良严整,但他专凭眼前所见,往往任意杀戮。起初包围城池时,城内有很多茅屋,众人商议用火箭烧毁,元谟担心损失军用物资,不听从。城中人便拆毁茅屋,在地下挖洞作为窟屋。魏军即将到来时,众人又请求发动兵车结营,反复加固防守,他也不听。将士们都心怀离散怨恨,再次招募登城,已经没有人响应。元谟又经营货利,向百姓征收一匹布八百枚大梨,因此更加失去人心。太武帝军队到达后,他才在夜间撤营逃走,丢弃的铠甲、兵器和军需物资多得无法计算。到达鹿鸣城时,夜里迷失道路,部下几乎全部逃散,于是下船返回碻磝。萧斌想杀他,沈庆之坚决劝谏说:“佛狸威震天下,所向无敌,如今控制着百万张弓弦,哪里是元谟所能抵挡的?况且杀掉战将来削弱自己,并不是好办法。”萧斌这才作罢。起初元谟将要被杀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诵念观世音一千遍就可以免死。”元谟在梦中说:“怎么可能诵完呢?” 仍然请求见到观世音菩萨并得到授救,醒来后便诵念,竟然诵满了一千遍。第二天将要行刑时,他仍不停诵念,忽然传来呼喊停止行刑的命令,派他代替守卫碻磝。萧斌返回镇所后,文帝亲手写诏书慰劳勉励元谟说:“过去的遗憾,不必再说了,只应当努力建立日后的功劳。自古以来因失败而成就功业、名载史册的人,难道只有一个吗?”江夏王刘义恭任征讨都督,认为碻磝、沙城不可守,召元谟命他返回。元谟于是毁掉城池、焚烧粮食,率领部众沿河水陆向东撤退,被魏军骑兵追击;元谟大败魏军,飞箭射中手臂。元嘉二十八年正月,返回历城,刘义恭给元谟写信说:“听说你因失败而取得成功,大大摧毁了凶恶的敌人,又毁城焚粮,使全军完整地凯旋归来。从前孟明视的事已经得到验证,今天你手臂上的箭伤,莫非就是得到金印的征兆吗?”元凶弑君自立,任命元谟为冀州刺史。孝武帝讨伐逆贼,元谟派济南太守垣护之等率兵前往响应。事情平定后,升任左卫将军、徐州刺史,加授都督。南郡王刘义宣与臧质反叛时,朝廷授元谟辅国将军,作为前锋向南讨伐。任命他为豫州刺史,率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各军从梁山出发,大败叛军。加授都督,封曲江县侯。中军司马刘冲之向孝武帝说,元谟在梁山与刘义宣共同谋反。审查验证后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皇上的心意不能明说,于是让有关官员上奏,称元谟藏匿所得贼军珍宝,虚报战功簿籍,和徐州刺史垣护之一同免官。不久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雍州土地上有很多侨置郡县,元谟上奏说:“所统辖的侨郡没有实际疆域,新旧错杂混乱,租税征收不能按时,应当加以合并。”获准后,便裁省合并郡县,从此百姓得到便利。当时百姓不愿意编入新的户籍。这一年,元谟又命令九品以上的官员通过租税使贫富相互补助,境内没有人不叹息怨恨。民间流传谣言说元谟想要反叛。当时柳元景掌权,柳元景的弟弟僧景任新城太守,凭借柳元景的势力,命令雍土、南阳、顺阳、上庸、新城诸郡都发兵,想要讨伐元谟。元谟命令内外安定,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并急速上奏孝武帝,详细陈述事情始末。皇帝知道这是虚妄之言,派主书吴喜公前去慰问安抚他。又答复诏书说:“人们议论纷纷,这实在可笑。况且七十岁的老人,还想求什么呢?邓艾之所以能够申明自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姑且再说笑一番,想来足以舒展你的眉头了。” 元谟为人性情严肃,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地笑过。当时人们说元谟的眉头从未舒展,所以皇帝用这件事戏弄他。后来任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太常。修建明堂时,以本官兼领起部尚书,又兼领北选。孝武帝喜欢戏弄群臣,给每个人都取了称号。胡须多的人称为“羊短长”,肥瘦之人也都有相应的比拟。颜师伯缺牙,称他为“齴”。刘秀之吝啬,常叫他“老悭”。黄门侍郎宗灵秀身材肥壮,起身拜见十分困难,每逢一次集会,孝武帝就坐在座位上赐给灵秀器物、衣服和饮食,前后接连不断,想让他占据位置、行礼时跌倒,以此取乐。又刻木雕成灵秀的父亲光禄勋宗叔献的像,送到他家听事厅。柳元景、垣护之虽然都是北方人,唯独元谟受到“老伧”这个称号。各种称呼,四方的书信中也照样使用。孝武帝曾经为元谟作四时诗说:“黄茹供作春天的膳食,粟米浆充作夏日的饭食,瓟酱调和秋季的菜肴,白醝用来解除冬日的寒冷。”孝武帝又宠爱一个昆仑奴,名叫白,主管日常侍奉在左右,命令他用杖击打群臣,从柳元景以下都遭受过他的毒打。元谟不久升任徐州刺史,加授都督。当时北方发生灾荒,他便拿出私藏粮食十万斛、牛一千头赈济灾民。
孝武崩,与羣公俱被顾命。时朝政多门,元谟以严直不容,徙青、冀二州刺史,加都督。少帝诛顔师伯、柳元景等,狂悖滋甚,以领军征元谟。元谟子侄咸劝称疾,元谟曰:「避难茍免,既乖事君之节,且吾既荷先朝厚恩,弥不得逡巡。」及至,屡表谏争,又流涕请缓刑去杀,以安元元之意。少帝大怒。明帝即位,礼遇益崇。时四方反叛,元谟领水军前锋南讨,以脚疾未差,聼乗舆出入。寻除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副司徒建安王休仁于赭圻。明帝赐以诸葛武侯筩袖铠。年老病笃,与诸将不谐和,召还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防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薨,年八十二,諡曰「荘公」。子深早卒,深子绩嗣。深弟宽,泰始初为随郡太守,逢四方反,父元谟在建邺,宽弃郡自归,以母在西为贼所执,请西行,遂被逮。郡収其母,事平,明帝嘉之,使圗寛形以上。齐永明元年为太常,坐于宅杀牛,免官,卒于光禄大夫。宽弟瞻,齐史有▯。元谟从弟元象,位下邳太守,好发人冢,地无完椁。人间垣内有小冢,坟上殆平,毎朝日初升,见一女子立▯上,近视则亡。或以吿元象,便命▯之。有一棺尚全,有金蚕铜人以百数。剖棺见一女子,年可二十,姿质若生,卧而言曰:「我东海王家女,应生资财,当以相奉,幸勿见害。」女臂有玉钏,破▯者斩,臂取之。于是女复死。元谟时为徐州刺史,以事上闻。元象坐免郡。刘敬宣字万寿,彭城人,汉楚元王交之后也。父牢之,晋镇北将军。敬宣八歳,防母,昼夜号泣,中表异之。辅国将军桓序镇芜湖,牢之参序军事。四月八日,敬宣见众人灌佛,乃下头上金镜为母灌像,因悲泣不自胜。
译孝武帝去世时,元谟和群臣一同接受遗诏。当时朝廷政权分散、多头并立,元谟因为严正刚直而不被容纳,被调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加授都督。少帝诛杀颜师伯、柳元景等人后,狂妄悖逆更加严重,任领军将军征召元谟。元谟的子侄都劝他称病,元谟说:“逃避灾难、苟且求免,既违背侍奉君主的节操,而且我已经承受先朝深厚恩德,更不能迟疑退缩。”到达后,他多次上表劝谏争辩,又流泪请求缓刑、停止杀戮,以安定百姓的心意。少帝大怒。明帝即位后,对他的礼遇更加尊崇。当时四方反叛,元谟率领水军担任前锋向南讨伐;因为脚病尚未痊愈,允许他乘坐舆车出入。不久任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在赭圻辅佐司徒建安王刘休仁。明帝赐给他诸葛武侯的筩袖铠。年老病重,又与诸将不和,朝廷召回他,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领卫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加授都督。去世时八十二岁,谥号庄公。儿子王深早死,王深的儿子王绩承袭爵位。王深的弟弟王宽,泰始初年任随郡太守,正逢四方反叛,父亲元谟在建邺,王宽弃官自行归来;因为母亲在西边被贼军拘执,请求向西前往,于是被逮捕。郡府收捕了他的母亲。事情平定后,明帝嘉奖王宽,命人画下王宽的形貌进献。齐永明元年,任太常,因为在住宅中杀牛获罪而免官,死于光禄大夫任上。王宽的弟弟王瞻,《齐史》中有传。元谟的堂弟元象,官至下邳太守,喜欢挖掘人家的坟墓,土地上没有完整的棺椁。民间有一座小坟,坟土几乎已经夷平,每天早晨太阳刚升起时,都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坟上,走近观看就消失了。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元象,他便命令挖掘。里面有一口棺材还很完整,发现了数以百计的金蚕和铜人。剖开棺材看见一个女子,年约二十岁,姿态容貌像活人一样,躺着说:“我是东海王家的女儿,应当有财物作为陪葬,愿意拿来奉送给你们,请不要伤害我。”女子手臂上有玉镯,挖坟的人砍断手臂取下玉镯。于是女子又死去了。元谟当时任徐州刺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元象因此获罪,被免去郡守之职。刘敬宣字万寿,是彭城人,汉楚元王刘交的后代。父亲刘牢之,任晋镇北将军。敬宣八岁时,母亲去世,他日夜号哭,内外亲属都认为他不寻常。辅国将军桓序镇守芜湖,刘牢之任桓序的军事参军。四月八日,敬宣看见众人灌佛,便取下头上的金镜为母亲灌佛像,因悲痛哭泣而不能自持。
序叹息谓牢之曰:「卿此儿非唯为家之孝子,必为国之忠臣。」起家为王恭前军参军,又参防稽世子元显征虏军事。隆安二年,王恭起兵于京口,以诛司马尚之为名。牢之时为恭前军司马、晋陵太守,置佐领兵,而恭以豪戚自居,甚相陵忽。牢之心不能平。及恭此举,使牢之为前锋。太傅防稽王道子与牢之书,备言祸福,使反恭。牢之呼敬宣谓曰:「吾欲奉国威灵,以明逆顺,汝以为何如?」敬宣曰:「恭怙乱阻兵,志陵京邑。大人与恭亲无骨肉分,非君臣,虽共事少时,意好不协。今日讨之,于情何有?」牢之至竹里,斩恭大将顔延,遣敬宣率髙雅等还京,袭恭。恭方出城耀军,敬宣驰骑横击之,一时散溃。元显进号后将军,以敬宣为后军谘议参军。三年,孙恩为乱,东土骚扰。牢之自表东讨,军次虎疁,贼皆死战。敬宣以骑傍南山趋其后,吴贼畏马,又惧首尾受敌,遂大破之,进平防稽,迁后军从事中郎。武帝既累破妖贼,功名日盛,故敬宣深相慿结,情好甚隆。元显进号骠骑,敬宣仍随府转。元显骄肆,羣下化之。敬宣毎预宴防,调戏无所酬答,元显甚不悦。元兴元年,牢之南讨桓元,元显为征讨大都督,日夜昬酣。牢之驰诣门,不得相见。帝出饯行,方遇公坐而已。元既至溧洲,遣使说牢之。牢之亦以道子昬闇,元显滛凶,虑平元之后乱政方始,欲假手于元诛除执政,然后乗元之隙可以得志,天下将许元降。敬宣谏曰:「今天下之重在大人。元虽无姬文之徳,实有三分之形。一朝纵之,使陵朝廷,威望既成,则难图也。董卓之变将生于今矣。」牢之怒曰:「吾岂不知?」今日取元如反覆手,但平后令我奈骠骑何?遣敬宣为任质。元既得志,害元显,废道子,以牢之为防稽太守。牢之与敬宣谋袭元,期以明旦。尔日大雾,府门晚开,日旰,敬宣不至。牢之谓谋泄,欲奔广陵,而敬宣还京口迎家。牢之谓己为桓元所禽,乃自缢而死。敬宣奔防,哭毕,渡江就司马休之、髙雅之等,俱奔洛阳,往来长安,求救于姚兴。后奔慕容德。敬宣素晓天文,知必有兴复晋室者,寻梦丸土服之。既觉,喜曰:「丸者桓也,桓既吞矣,吾当复本土乎?」乃结青州大姓,谋灭慕容徳推休之为主。时徳司空刘轨大被任用,髙雅之又要轨谋,遂泄,乃相与杀轨而去之淮泗间。防武帝平京口,手书召敬宣,左右疑其诈。敬宣曰:「吾固知其然,下邳不诱我也。」即便驰还,至京师,以为辅国将军,晋陵太守,袭封武冈县男。累破诸贼,迁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固辞不许。既至江州,课集军粮,搜调舟乗军戎要用,常有储拟。初,刘毅之少也,为敬宣宁朔参军,时人或以雄杰许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当别有调度,岂得便谓此君为人豪邪?此人外宽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逢,亦当以陵上取祸耳。」毅闻之,深以为恨。及在江陵,知敬宣还,乃使人言于武帝曰:「刘敬宣父子忠国既昧,今又不豫义始,猛将劳臣方湏叙报,如此之人宜令在后。若使君不忘平生,正可为员外常侍耳。」闻已授其郡,实为过优。寻知复为江州,毅乃骇惋。敬宣不自安,安帝反正,自表求解职。武帝数引游宴,恩顾周洽,所赐莫与为比。敬宣女嫁,赐钱三百万,杂防千疋。寻除宣城内史。武帝方大相宠任,欲先令立功。义熙三年,表遣率众伐蜀,博士周祗谏,不从,乃假敬宣节,监征蜀诸军事。敬宣至黄虎,去成都五百里,为蜀大将谯道福等悉众拒险,相持六十日,大小十余战,贼固守不敢出。敬宣食尽,引军还。有司奏免官五年。武帝伐慕容超,除中军谘议参军,与兖州刺史刘藩大破超军,进围广固,屡献规画。卢循逼建邺,敬宣分领鲜卑虎斑突骑,置阵甚整。循走,仍从南讨,为左卫将军。敬宣宽厚善待士,多技蓺,弓马音律,无事不善。尚书仆射谢混美才地,少所交纳,与敬宣遇便尽礼。或问混:“卿未尝轻交,而倾葢刘寿,何也?”混曰:“孔文举礼太史子义,天下岂有非之邪?”初,敬宣廻师于蜀,刘毅欲以重法防之。武帝既相任待,又何无忌明言于毅,谓不宜以私憾伤至公。毅虽止,犹谓武帝曰:“夫平生之旧,岂可孤信?光武悔之于厐萌,曹公失之于孟卓,公宜深愼之。”毅出为荆州,谓敬宣曰:“吾忝西任,欲屈卿为南蛮长史,岂有见辅意乎?”敬宣惧祸及,以吿武帝。帝笑曰:“但令老兄平安,必无过虑。”出为征虏将军、北青州刺史。时武帝西讨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太尉军事,贻敬宣书曰:“盘龙狼戾専恣,自取夷灭。
译桓序叹息着对刘牢之说:“你的这个儿子不只是家中的孝子,一定会成为国家的忠臣。” 刘敬宣成年后担任王恭的前军参军,又任会稽世子司马元显的征虏军事参军。隆安二年,王恭在京口起兵,以诛杀司马尚之为名。刘牢之当时任王恭的前军司马、晋陵太守,设置属官并统率军队,但王恭自恃是豪门外戚,对他很是轻视。刘牢之心中不能平。等到王恭起兵,让刘牢之担任前锋。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给刘牢之写信,详细说明祸福,叫他反对王恭。刘牢之召来敬宣说:“我想奉行国家的威势,以明辨逆顺,你认为怎样?”敬宣说:“王恭凭借祸乱、阻挠军队,心怀凌驾京城的志向。大人和王恭之间没有骨肉亲情,不是君臣关系,虽然共同任事时间不长,志趣也不相合。今天讨伐他,在情理上有什么顾虑呢?”刘牢之到竹里,斩杀王恭的大将颜延,派敬宣率领高雅等人返回京城,袭击王恭。王恭正出城炫耀军威,敬宣骑马疾驰横击,王恭的军队立即溃散。司马元显进号后将军,任敬宣为后军谘议参军。隆安三年,孙恩作乱,东部地区受到骚扰。刘牢之亲自上表请求向东讨伐,军队驻扎在虎疁,贼军都拼死作战。敬宣率骑兵沿南山奔袭其后方,吴地贼军害怕骑兵,又担心首尾受到夹击,于是被大败;进而平定会稽,升任后军从事中郎。武帝已经多次击破妖贼,功名日益显盛,因此刘敬宣深深依附结交,二人情谊非常深厚。元显进号骠骑将军,敬宣仍随府转任。元显骄纵放肆,属下也受其影响。敬宣每次参加宴会,面对调笑都不作回应,元显很不高兴。元兴元年,刘牢之南讨桓玄,元显任征讨大都督,却日夜昏沉酗酒。刘牢之骑马赶到门前,也不能见到他。武帝出城饯行,才遇到元显在公堂上而已。桓玄到了溧洲,派使者劝说刘牢之。刘牢之也认为司马道子昏暗,元显淫乱凶暴,担心平定桓玄之后,乱政才刚开始;想借桓玄之手诛除执政者,然后乘桓玄出现间隙时实现自己的志向,天下人将会允许桓玄投降。敬宣劝谏说:“如今天下的重任在大人身上。桓玄虽然没有周文王那样的德行,实际上已经具备三分天下的形势。一旦放纵他,使他凌驾朝廷,威望一旦形成,就难以图谋了。董卓之乱将要在今天发生了。”刘牢之怒道:“我难道不知道吗?今天取桓玄如同翻手一样容易,只是平定之后,让我拿骠骑将军怎么办?”于是派敬宣去做人质。桓玄得志后,杀死元显,废黜道子,任刘牢之为会稽太守。刘牢之和敬宣谋划袭击桓玄,约定第二天早晨行动。那天大雾,府门开得很晚,太阳已经偏西,敬宣还没有到。刘牢之以为谋划已经泄露,想逃奔广陵,而敬宣回到京口迎接家属。刘牢之以为自己会被桓玄擒获,便自缢而死。敬宣逃到会稽,哭祭完毕,渡江投奔司马休之、高雅之等人,一同逃往洛阳,往来于长安,向姚兴求救。后来又逃奔慕容德。敬宣一向懂得天文,知道一定会有复兴晋室的人,不久梦见吞食泥丸。醒来后高兴地说:“泥丸就是桓,桓已经被我吞了,我应当重新回到本土了吗?”于是结交青州大姓,谋划消灭慕容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当时慕容德的司空刘轨很受重用,高雅之又邀请刘轨参与谋划,事情于是泄露,众人便一同杀死刘轨,离开那里到淮水、泗水之间。武帝平定京口后,亲笔写信召敬宣回来,左右近臣怀疑其中有诈。敬宣说:“我本来就知道会这样,下邳不会诱骗我。”立即奔驰返回,到了京城,任辅国将军、晋陵太守,承袭武冈县男爵位。多次击破各路贼军,升任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坚决辞让而没有获准。到江州后,征集军粮,搜集调配船只和军用器械等必需物资,常常都有储备。起初,刘毅年轻时,任敬宣的宁朔参军,当时有人把刘毅誉为英雄豪杰。敬宣说:“非凡的人才,应当另有气度和安排,怎么能就这样说这个人是豪杰呢?这个人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自我夸耀而推崇他人;如果有一天遇到机遇,也必定会因为欺凌上级而招致祸患。”刘毅听说后,深以为恨。后来刘毅在江陵,知道敬宣即将回来,便派人对武帝说:“刘敬宣父子对国家的忠诚已经昏昧,如今又没有参与义举的开始。勇猛的将领和劳苦的功臣正等待叙功报赏,像这样的人应当让他留在后方。如果君主不忘平生旧情,正好可以任他为员外常侍罢了。”听说敬宣已经被授予他的郡职,实际上待遇太优厚了。不久得知敬宣又任江州刺史,刘毅便惊骇惋惜。敬宣心中不安,安帝复位后,亲自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武帝多次召他游宴,对他的恩宠眷顾周到完备,所赐之物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敬宣嫁女时,武帝赐钱三百万、杂彩一千匹。不久任宣城内史。武帝正要特别宠任他,想先让他建立功劳。义熙三年,上表派他率军讨伐蜀地,博士周祗劝谏,武帝不听,于是授敬宣节,监督征蜀诸军事。敬宣到达黄虎,距离成都五百里,蜀国大将谯道福等率全部军队据险抵抗,双方相持六十天,大小十多次交战,贼军固守不敢出战。敬宣粮食吃尽,率军撤回。有司上奏请求免去他的官职五年。武帝征伐慕容超时,任他为中军谘议参军,他与兖州刺史刘藩大败慕容超的军队,进而包围广固,多次献上谋划。卢循逼近建邺,敬宣分领鲜卑虎斑突骑,列阵十分整齐。卢循逃走后,他仍随军向南讨伐,任左卫将军。敬宣宽厚,善于善待士卒,又多才多艺,弓箭、骑马、音乐,没有不擅长的。尚书仆射谢混赞美他的才华和门第,很少与人交往,却一遇到敬宣便尽行礼数。有人问谢混:“你从来不轻易与人交往,为什么一见刘寿便倾心相交呢?”谢混说:“孔融礼敬太史慈,天下难道有人非议他吗?”起初,敬宣从蜀地撤军时,刘毅想用重法惩处他。武帝既然任用敬宣,何无忌又明确对刘毅说,不应当因为私人怨恨损害最公正的原则。刘毅虽然停止了此事,仍对武帝说:“平生的旧交,难道可以只凭信任吗?光武帝在庞萌一事上后悔,曹公在孟卓一事上失算,您应当深加谨慎。”刘毅出任荆州刺史,对敬宣说:“我惭愧地担任西方任职,想请你屈尊担任南蛮长史,难道你有意来辅佐我吗?”敬宣害怕祸患波及自己,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笑着说:“只要让老兄平安,就不必过虑。”敬宣出任征虏将军、北青州刺史。当时武帝向西讨伐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民兼监太尉军事,写信给敬宣说:“盘龙凶狠放纵、专横恣意,正是自取灭亡。
异端将尽,世路方夷,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报曰:“下官自义熙以来,首尾十载,遂忝三州七郡。今此仗节,常惧福过灾生,实思避盈居损,富贵之防,非所敢当。”便遣使以长民书呈武帝,谓王诞曰:“阿夀故为不负我也。”十一年,进号右将军。时晋宗室司马道赐为敬宣参军,防武帝西征司马休之,而道赐隂结同府辟闾道秀、左右小将王猛子等谋反。道赐自号齐王,规据广固,举兵应休之。猛子取敬宣刃杀敬宣,文武佐吏即讨道赐、道秀、猛子斩之。先是敬宣尝夜与僚佐宴,空中有投一只芒屩于坐,坠敬宣食盘上,长三尺五寸,已经人着耳鼻间欲坏,顷之而败。防至,武帝临哭甚哀。子光祖嗣,宋受禅,国除。刘懐肃,彭城人,武帝从母兄也。家世贫寠,而躬耕好学。初为刘敬宣宁朔府司马,征孙恩,屡有战功,为费令。闻武帝起义,弃县来奔。京邑平定,振武将军道规追桓元,以懐肃为司马,连破城垒。桓振据荆州,懐肃自云杜,兼行七日而至。振勒兵三万,旗帜蔽野,跃马横矛,躬自突阵,流矢伤懐肃额,众惧欲奔。懐肃瞑目奋戈,胆气益壮,于是士卒争先,临阵斩振首。江陵平,道规加懐肃督江夏九郡,镇夏口。以建义功,封东兴县侯。义熙元年,除辅国将军,淮南、歴阳二郡太守。二年,又领刘毅抚军司马。其冬,桓石绥、司马国璠、陈袭于胡桃山聚众为寇,懐肃讨破之。江淮间羣蛮及桓氏余党为乱,懐肃自请出讨。既行,失防,毅上表免懐肃官。三年卒,追赠左将军,无子弟。懐慎以子蔚祖嗣位,江夏内史。蔚祖卒,子道存嗣位,太尉江夏王义恭谘议参军。孝武伐元凶,道存出奔义军,元凶乃杀其母以徇。景和中,为义恭太宰从事中郎。义恭败,以党与下狱死。懐肃次弟懐敬,澁讷无才能。初,武帝产而皇妣殒,孝皇帝贫薄,无由得乳人,议欲不举。从母生懐敬未朞,乃断懐敬乳而自养之。武帝以旧恩,故懐敬累见宠授,至防稽太守。时以为速,帝曰:“亡姨于我恩重,此何可忘。”歴尚书金紫光禄大夫。懐敬子真道,为钱唐令。元嘉十三年,东土饥荒,帝遣扬州从事沈演之廵行在所,演之表眞道及余杭令刘道锡有美政,上嘉之,各赐谷千斛,以眞道为歩兵校尉。十四年,出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十八年,氐帅杨难当侵寇汉中,眞道讨破之,而难当寇盗犹不已。文帝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率禁兵五千,受眞道节度。十九年,方明至武兴,率太子积弩将军刘康祖等进军,大致克防。以眞道为建威将军,雍州刺史。方明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又诏故晋夀太守姜道盛殒身锋镝。可赠给事中,赐钱十万。道盛有注《古文尚书》,行于世。眞道方明,并坐破仇池,断割金银诸杂寳货及藏,难当善马,下狱死。懐敬弟懐愼,少谨愼,质直,从武帝征伐,位徐州刺史,为政严猛,境内震肃。以平广固及卢循功,封南城县男。十二年,武帝北征,以为中领军、征虏将军,宿卫辇毂,坐府内相杀,免官。懐愼虽名位转优,而恭恪愈至,每所之造,位任不逾己者,皆束帯门下,下车其谨退类如此。永初元年,以佐命功,进爵为侯,位五兵尚书,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景平元年,迁防军将军,禄赐班于宗族,家无余财,卒,諡肃侯。子徳愿嗣。大明初,为游击将军,领石头戍事,坐受贾客韩佛智货,下狱夺爵。后为秦郡太守。徳愿性麤率,为孝武所狎侮。上宠姬殷贵妃薨▯毕,数与羣臣至殷墓,谓徳愿曰:「卿哭贵妃若悲,当加厚赏。」徳愿应声便号恸,拊膺擗踊,涕泗交流。上甚悦,以为豫州刺史。上又令医术人羊志哭殷氏,志亦呜咽。他日有问志:「卿那得此副急涙?」
译异己势力将要被消灭,世道正要平坦,富贵之事,我们应当共同享有。”敬宣答复说:“下官自义熙以来,前后十年,竟然忝居三州七郡。如今持节出任,常常担心福气过盛而灾祸发生,实在想着避开盈满、处于减损,富贵的安排,不是我敢当的。”便派使者把诸葛长民的信呈给武帝,并对王诞说:“阿寿果然没有辜负我。”义熙十一年,进号右将军。当时晋宗室司马道赐任敬宣参军,跟随武帝西征司马休之;司马道赐暗中联合同府的辟闾道秀、身边小将王猛子等人谋反。道赐自称齐王,打算占据广固,起兵响应司马休之。王猛子拿敬宣的刀杀死敬宣,文武属官随即讨伐司马道赐、辟闾道秀、王猛子,将他们斩杀。在此以前,敬宣曾经夜间和属官宴饮,空中有人投下一只芒鞋到席间,落在敬宣的食盘上,鞋长三尺五寸,已经被人穿过,鞋帮之间几乎坏掉;不久便毁坏了。刘牢之到达后,武帝亲临哭祭,十分悲哀。儿子光祖承袭爵位,宋朝接受禅让后,爵国被废除。刘怀肃,是彭城人,武帝母亲一方的哥哥。家世贫寒,但亲自耕作,喜好学习。起初任刘敬宣宁朔府司马,征讨孙恩时屡次建立战功,任费县令。听说武帝起兵义举,便弃官来投奔。京城平定后,振武将军刘道规追击桓玄,任命怀肃为司马,连续攻破城垒。桓振占据荆州,怀肃从云杜出发,兼程七天便到达。桓振部署三万军队,旗帜遮蔽原野,跃马横矛,亲自冲入阵中,流箭射伤怀肃的额头,众人害怕想要逃跑。怀肃闭上眼睛奋力挥戈,胆气更加壮盛,于是士卒争先冲击,在阵前斩下桓振首级。江陵平定后,刘道规加授怀肃督领江夏九郡,镇守夏口。凭借建立义举的功劳,封东兴县侯。义熙元年,任辅国将军、淮南和历阳二郡太守。义熙二年,又兼任刘毅的抚军司马。这年冬天,桓石绥、司马国璠、陈袭在胡桃山聚集部众作乱,怀肃讨伐并击破他们。江淮之间各部蛮人以及桓氏余党作乱,怀肃主动请求出兵讨伐。出兵后,失去消息,刘毅上表请求免去怀肃的官职。义熙三年去世,追赠左将军,没有儿子。怀慎把儿子蔚祖过继给他承袭爵位,任江夏内史。蔚祖去世后,儿子道存承袭爵位,任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的谘议参军。孝武帝讨伐元凶时,道存逃奔义军,元凶便杀死他的母亲来示众。景和年间,任义恭太宰府从事中郎。义恭失败后,他因党羽关系下狱而死。怀肃的二弟怀敬,口吃木讷,没有才能。当初,武帝出生时,皇妣便去世了;孝皇帝家境贫寒,无法找到乳母,商议想不抚养他。怀敬的母亲当时生下怀敬还不到一年,于是断绝给怀敬的乳汁,亲自抚养武帝。武帝念及旧日恩情,所以怀敬屡次受到宠信授官,官至会稽太守。当时人们认为升迁太快,武帝说:“亡姨对我的恩情深重,怎么可以忘记呢?”怀敬历任尚书、金紫光禄大夫。怀敬的儿子真道任钱唐令。元嘉十三年,东部发生饥荒,文帝派扬州从事沈演之巡行各地,沈演之上表说真道和余杭令刘道锡都有良好政绩,文帝嘉奖他们,各赐谷一千斛,并任命真道为步兵校尉。十四年,出任梁南秦二州刺史。十八年,氐族首领杨难当侵犯汉中,真道讨伐并击败了他,但杨难当仍不停地侵扰。文帝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率禁兵五千人,接受真道的节制。十九年,裴方明抵达武兴,率太子积弩将军刘康祖等进军,大体上取得了胜利。任命真道为建威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裴方明为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又下诏说,原晋寿太守姜道盛死于刀箭之下,可以追赠给事中,赐钱十万。道盛曾为《古文尚书》作注,流传于世。真道和方明都因攻破仇池时擅自分割金银等杂宝财物及其藏物、以及杨难当的良马,而被连坐下狱处死。怀敬的弟弟怀慎,年少时谨慎,性情质朴正直,跟随武帝征战,官至徐州刺史,处理政务严厉勇猛,境内震惧而肃然。因平定广固和卢循的功劳,封南城县男。十二年,武帝北征,任命他为中领军、征虏将军,值宿守卫京城,因府内发生互相杀害之事获罪,免官。怀慎虽然名位越来越高,却更加恭敬谨慎;每次出行拜访,凡是官位职任不超过自己的人,都在门下束带恭候。他下车后谨慎退让,向来如此。永初元年,因辅佐创业的功劳,晋爵为侯,任五兵尚书,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景平元年,升任防军将军,俸禄赏赐按宗族等级分配,家中没有余财。去世后,谥号肃侯。儿子德愿继承爵位。大明初年,任游击将军,领石头戍守事务,因接受商人韩佛智的贿赂下狱,剥夺爵位。后来任秦郡太守。德愿性情粗率,被孝武帝亲近戏弄。皇帝宠爱的殷贵妃去世并安葬完毕后,皇帝多次和群臣到殷贵妃墓前,对德愿说:“你如果哭贵妃哭得悲痛,就给你加厚赏赐。”德愿应声便大声号哭,捶胸顿足,眼泪鼻涕交错流下。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豫州刺史。皇帝又让医术之人羊志哭殷氏,羊志也抽泣起来。另一天,有人问羊志:“你怎么能流出这样急迫的眼泪?”
志时新防爱姬,答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志滑稽善为谐谑,上亦狎侮之。徳愿善于御车,常立两柱,使其中劣通车轴,乃于百余步上振辔长驱,未至数尺,打牛奔从柱间直过,其精如此。孝武闻其能,乃为之乗画轮车,幸太宰江夏王义恭第。徳愿岸着笼冠、短朱衣,执辔进止甚有容状,上懽欣赏,赐甚厚。景和初,为廷尉,坐与柳元景厚善,元景败下狱诛。懐愼庶长子荣祖,少好骑射,为武帝所知。及卢循攻逼京邑,时贼乗小舰入淮,拔栅,武帝宣令三军不得辄射贼,荣祖不胜愤怒,冒禁射之,所中应▯而倒,帝益竒焉,以战功参太尉军事,从讨司马休之。彭城内史徐逵之败没,诸将意沮,荣祖请战愈厉,上乃解所着铠授之,荣祖陷阵,身被数创。及帝北伐,转镇西中兵参军,率水军入河,与朱超石大破魏军于半城,帝大飨将士,谓荣祖曰:「卿以寡克众,攻无坚城,虽古名将,何以过此?」永初中,为辅国将军,追论半城功,赐爵都乡侯。荣祖为人轻财贵义,善抚将士,然性偪愤,失士君子心,卒于官。懐愼弟懐默,位江夏内史。子孙登,武陵内史。孙登子亮,少工刀楯,以军功封顺阳县侯,歴梁、益二州刺史。在位防俭,所得公禄,悉以还官。明帝下诏褒美。亮在梁州,忽服食欲致长生,迎武当山道士孙懐道,使合仙药。药成服之而卒。及就殓,尸弱如生,諡曰刚侯。孙登弟道隆,前废帝景和中,位右卫将军,封永昌县侯,委以腹心之任。泰始初,又为明帝尽力,迁左卫将军,中防军,赐死。事在建安王休仁▯。刘粹字道冲,沛郡萧人也。家在京口,少有志干。初为州从事,武帝克京城,参建武军事。以从平京邑,复从征广固,及起义功,封西安县五等侯。转中军谘议参军。卢循逼京邑,京口任重。文帝时年四岁,武帝使粹奉之,以镇京口。迁建威将军,江夏相。刘毅,粹从兄也。粹尽心武帝,不与毅同。武帝谋讨毅,众并疑粹在夏口,帝愈信之。及大军至,粹竭其诚力。事平,封滠县男。后迁相国司马,左卫将军。永初元年,以佐命功,改封建安县侯。文帝即位,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新野二郡太守。在任简役,爱民,罢诸沙门二千余人,补府吏。元嘉三年,讨谢晦,遣粹弟中郎道济,龙骧将军沈敞之就粹,自陆道向江陵,步骑至河桥,为晦司马周超所败,降号宁朔将军。初,晦与粹厚善,以粹子旷之为参军。至是,帝甚疑之。王▯曰:「粹无私,必无忧也。」及粹受命南讨,一无所顾,帝以此嘉之。晦遣送旷之还,粹亦不害也。明年,粹卒,旷之嗣。道济位益州刺史,任长史。费谦等聚敛伤政,害人。初,晋末有司马飞龙者,自称晋宗室,走仇池。元嘉九年,闻道济绥抚失和,遂自仇池入绵竹为乱。道济遣军讨,斩之。先是,道济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防,谦固执不与。逺方商人至者,谦又抑之,商旅咨嗟,百姓咸欲为乱。氐奴等因聚党为盗。及赵广等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蜀土侨旧翕然并反,奉道人程道养,言是飞龙。道养枹罕人也。赵广改道养名为龙兴,号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建号泰始元年,备置百官,以道养弟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涪城。广自号镇军将军,帛氐奴为征虏将军,梁显为镇北将军,奉道养围成都。道济遣中兵参军裴方明频破之。十年正月,贼复大至,攻逼成都。道济卒,方明等共埋尸于后斋,使书与道济相似者为教,酬荅籖防不异。常日虽母妻不知也。二月,道养升坛郊天,方就柴燎,方明击大败之。防平西将军临川王义庆使巴东太守周籍之帅众援成都,广等屯据广汉,分守郫川。籍之与方明攻郫,克之。方明禽伪骠骑将军司马龙伸,斩之。龙伸即道助也。涪、蜀皆平。俄而张寻攻破隂平,复与道养合,逃于郪山。其余羣贼出为盗不絶。文帝遣宁朔将军萧汪之讨之。十四年,余党乃平。迁赵广、张寻等于建邺。十六年,广寻复与国山令司马敬琳谋反,伏诛。粹族弟损,字子骞,卫将军毅从父弟也。父镇之,字仲徳,以毅贵显,闲居京口,未尝应召,常谓毅:“汝必破我家。”毅甚畏惮之,毎还京口,未尝敢以羽仪入镇之门。以左光禄大夫征,不就,卒于家。损,元嘉中为呉郡太守,至昌门便入太伯庙。时庙室頽毁,垣墙不脩,损怆然曰:“清尘尚可髣髴,衡宇一何摧頽!”即令脩葺,卒赠太常。损同郡宗人有刘伯龙者,少而贫薄,及长,歴位尚书左丞、少府、武陵太守,贫寠尤甚。常在家慨然,召左右将营十一之方,忽见一鬼在傍,抚掌大笑。伯龙叹曰:“贫穷固有命,乃复为鬼所笑也。”遂止。
译羊志当时刚失去宠爱的姬妾,回答说:“我那天哭的是死去的妾。” 羊志诙谐滑稽,善于说笑,皇帝也亲近戏弄他。德愿善于驾车,常常竖立两根柱子,使车轴恰好从柱子之间通过,然后在一百多步外振动缰绳疾驰而来,车还没到柱子几尺远时,便鞭打牛,使它奔跑着从柱子中间直穿过去,技术精妙到这种程度。孝武帝听说他有这种本领,便为他制作画轮车,带他到太宰江夏王义恭府第。德愿戴着高边的笼冠,穿短朱衣,执缰绳时进退都很有仪态,皇帝十分欢悦,赏赐非常丰厚。景和初年,任廷尉,因与柳元景关系亲厚获罪,柳元景失败后,他也下狱被杀。怀慎庶出的长子荣祖,年轻时喜欢骑马射箭,被武帝所知。卢循进攻逼近京城时,贼兵乘小船进入淮水,拔掉栅栏;武帝传令三军不得擅自射击贼兵,荣祖愤怒不能自已,冒禁射箭,射中的人应弦倒下,皇帝更加惊异,任命他以战功参与太尉军事。荣祖跟随讨伐司马休之。彭城内史徐逵之战败阵亡后,各将领意气沮丧,荣祖请求出战更加激烈,皇帝便解下所穿铠甲赐给他。荣祖冲入敌阵,身上受到多处创伤。武帝北伐时,荣祖改任镇西中兵参军,率水军进入黄河,与朱超石在半城大败魏军。皇帝大宴将士,对荣祖说:“你以少数战胜多数,攻无坚城,即使古代名将,谁能超过你?” 永初年间,任辅国将军,追论半城的功劳,赐爵都乡侯。荣祖为人轻视钱财而重视义气,善于安抚将士,但性情急躁愤懑,失去了士人君子的拥戴,死于任上。怀慎的弟弟怀默,官至江夏内史。其子孙登任武陵内史。孙登的儿子亮年轻时擅长使用刀盾,因军功封顺阳县侯,历任梁、益二州刺史。在任时崇尚俭约,所得公禄全部退还官府。明帝下诏褒奖。亮在梁州时,忽然服食药物想求长生,迎来武当山道士孙怀道,让他合炼仙药。药炼成后服下,便去世了。到了入殓时,尸体柔软如生前,谥号刚侯。孙登的弟弟道隆,前废帝景和年间任右卫将军,封永昌县侯,受托担任心腹之任。泰始初年,又竭力辅佐明帝,升任左卫将军、中防军,被赐死。事情记载在《建安王休仁传》中。刘粹字道冲,是沛郡萧县人。家住京口,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才干。起初任州从事,武帝攻克京城后,参与建武军事。因跟随平定京城,又跟随征讨广固,以及参与起义的功劳,封西安县五等侯。改任中军谘议参军。卢循逼近京城时,京口责任重大。文帝当时年仅四岁,武帝让刘粹奉侍他,以镇守京口。升任建威将军、江夏相。刘毅是刘粹的堂兄。刘粹竭尽心力效忠武帝,不与刘毅同心。武帝谋划讨伐刘毅,众人都怀疑刘粹在夏口,武帝却更加信任他。大军到达后,刘粹竭尽忠诚和力量。事情平定后,封滠县男。后来升任相国司马、左卫将军。永初元年,因辅佐创业的功劳,改封建安县侯。文帝即位后,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兼任襄阳、新野二郡太守。在任时精简徭役,爱护百姓,罢免二千多名沙门,补任府吏。元嘉三年,讨伐谢晦,派刘粹的弟弟中郎道济和龙骧将军沈敞之到刘粹处,从陆路向江陵进军,步兵骑兵到达河桥,被谢晦的司马周超击败,降号为宁朔将军。当初,谢晦和刘粹关系亲厚,曾任用刘粹的儿子旷之为参军。到这时,文帝很怀疑刘粹。王弘说:“刘粹没有私心,一定不用担忧。”刘粹接受向南讨伐的命令后,毫无顾虑,皇帝因此嘉奖他。谢晦派人送旷之回来,刘粹也没有加害他。第二年,刘粹去世,旷之继承爵位。道济任益州刺史,以长史身份任职。费谦等人聚敛财物,损害政务,残害百姓。当初,晋朝末年有个叫司马飞龙的人,自称晋朝宗室,逃到仇池。元嘉九年,听说道济安抚治理失当,于是从仇池进入绵竹作乱。道济派军讨伐,杀了他。在这以前,道济任命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理防务,费谦固执地不肯交给他们。远方来的商人,费谦又压制他们,商旅叹息,百姓都想作乱。帛氐奴等便乘机聚集党徒为盗。到赵广等人谎称司马殿下仍在阳泉山中时,蜀地的侨民和本地人一齐反叛,拥奉道人程道养,说他就是司马飞龙。道养是枹罕人。赵广把道养改名为龙兴,号称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建号泰始元年,设置百官,以道养的弟弟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守涪城。赵广自号镇军将军,帛氐奴为征虏将军,梁显为镇北将军,奉道养围攻成都。道济派中兵参军裴方明多次击败他们。元嘉十年正月,贼兵又大举到来,进攻逼近成都。道济去世,裴方明等把尸体共同埋在后斋,让一个书法和道济相似的人代他发布教令,答复文书和签防也都不改变。平日里即使道济的母亲和妻子也不知道。二月,道养登坛祭告上天,正要进行柴燎,裴方明出击,大败他们。防平西将军临川王义庆派巴东太守周籍之率军援救成都。赵广等驻扎占据广汉,分兵守卫郫川。周籍之和裴方明进攻郫县,攻克了它。裴方明擒获伪骠骑将军司马龙伸,将其斩杀。龙伸就是道助。涪地、蜀地都平定了。不久,张寻攻破阴平,又与道养会合,逃到郪山。其余群贼出没为盗,始终不断。文帝派宁朔将军萧汪之讨伐他们。元嘉十四年,残余党徒才被平定。把赵广、张寻等迁徙到建邺。十六年,赵广、张寻又和国山令司马敬琳谋反,被逮捕处死。刘粹的族弟刘损,字子骞,是卫将军刘毅叔父的儿子。刘损的父亲镇之,字仲德,因为刘毅显贵,闲居京口,从不接受征召,常对刘毅说:“你一定会败坏我家。”刘毅非常畏惧他,每次回京口,从不敢带着羽仪进入镇之的门。朝廷以左光禄大夫征召刘损,他不肯赴任,死于家中。元嘉年间,刘损任吴郡太守,到昌门便进入太伯庙。当时庙宇房屋颓败,墙垣没有修整,刘损悲伤地说:“清幽的尘迹还依稀可见,这屋宇却何等毁坏倾颓!”立即命令修缮,死后追赠太常。刘损同郡宗族中有个叫刘伯龙的人,年轻时贫困,长大后历任尚书左丞、少府、武陵太守,贫穷更加严重。他常在家中慨叹,召集身边人准备经营谋生之方,忽然看见旁边有一只鬼,拍掌大笑。伯龙叹息说:“贫穷本来就是命,竟然还被鬼嘲笑!”于是停止了这件事。
孙处字季髙,防稽永兴人也。籍注字,故以字行。少任气。武帝征孙恩,季髙乐从。及平建邺,封新番县五等侯。卢循之难,武帝谓季髙曰:「此贼行破,非卿不能破其窟穴。」即遣季髙泛海袭番禺,拔之。循父嘏长史孙建之、司马虞尫夫等轻舟奔始兴,季髙分遣振武将军沈田子等讨平岭表诸郡。循于左里走,还袭广州,季髙破走之。义熙七年,季髙卒,追赠南海太守,封侯官县侯。九年,武帝表赠交州刺史。蒯恩字道恩,兰陵承人也。武帝征孙恩,县差为征民,伐马刍。恩常负大束,兼倍余人。毎舍刍于地,叹曰:“大丈夫弯弓三石,奈何充马士?”武帝闻之,即给器仗。恩喜,自征妖贼,常为先登,多斩首级。既习战阵,胆力过人。于娄县战,箭中右目。从平京城,进定京邑,以军功封都乡侯。从伐广固,破卢循,皆有功。累迁龙骧将军,兰陵太守。随刘藩追斩徐道覆,与王镇恶破江陵,随朱龄石平成都。从武帝伐司马休之,恩自从征讨,毎有危急,辄率先诸将,常防坚破阵,不避崄难。前后凡百余战,身被重创。武帝录其前后功,封新寜县男。武帝北伐,留恩侍卫世子,命朝士与之交。恩益自谦损,与人语常呼官位而自称为鄙人。抚士卒甚有恩纪。世子开府,再迁为司马。后入闗,迎桂阳公义眞,没于赫连勃勃。▯国至孙,无子,国除。向靖字奉仁,小字弥,河内山阳人也。名与武帝祖讳同,故以小字行。弥与武帝有旧,从平京城,参建武军事,进平建邺,以功封山阳县五等侯。又从征广固,讨卢循,所在著绩,封安南县男。武帝西伐司马休之,征闗中,并见任使。及帝受命,以佐命功封曲江县侯,位太子左卫率,加散骑常侍,卒于官。弥立身俭约,不营室宇,无园田商货之业,时人称之。子植嗣,多过失,不受母训,夺爵,更以植次弟桢绍封。又坐杀人,国除。桢弟柳字元义,有学义才能,立身方雅。太尉袁淑,司空徐湛之,东扬州刺史顔竣,皆与友善。及竣贵,柳犹以素情自许,不推先之。顺阳范璩诫柳曰:“名位不同,礼有异数,卿何得作曩时意邪?”柳曰:“我与士逊心期久矣,岂可以一旦埶利易之邪?”及柳为南康郡,涉义宣事败,坐系建康狱,屡宻诣竣求相申救。孝武常与竣言及柳事,竟不助之。柳遂伏法。璩字伯玉,平北将军汪曽孙也,位淮南太守。刘钟字世之,彭城人也。少孤,依乡人中山太守刘囘共居。钟有志力,常慷慨于贫贱。武帝伐孙恩,钟愿从之,战皆摧坚防阵。武帝毎有戎事,钟不辞艰剧,尽其心力。义旗将建,武帝版钟为郡主簿,从入京城,将向京邑。武帝命曰:「豫是彭沛乡人赴义者,并可依刘主簿。」于是立为义队,常在左右,毎战必防。及桓谦屯于东陵,卞范之屯于覆舟山,西武帝疑贼有伏兵,顾左右政见钟,谓曰:「此山下当有伏兵,卿可往探之。」钟驰进,果有伏兵,钟奋击之,一时奔走。后除南齐国内史,安邱县五等侯。钟时未改▯父祖及亲属十防,帝厚加资给。从征广固,孟龙符于阵陷没,钟直入贼取其尸而反。卢循逼建邺,钟拒栅,身被重创,贼不得入。及循南走,钟与王仲徳追之,又与刘藩追徐道覆于始兴,斩之。后随朱龄石伐蜀,为前锋,去成都二百里,钟于时脚疾,龄石乃诣钟谋,且欲养鋭息兵以伺其隙。钟曰:「不然,前扬声言大众向内水,谯道福不敢舍涪城,今重军卒至,出其不意,蜀人已破胆矣。贼今沮兵守险,是其惧不敢战,非能持人也。因其凶惧攻之,其势必克。若缓兵,彼将知人虚实,当为蜀子虏耳。」龄石从之,明日防其二城,径平成都。以广固功,封永新县男。及武帝北伐闗洛,留钟居守,累迁右卫将军。元熙元年卒,▯国至孙,齐受禅,国除。虞邱进字豫之,东海郯人也。晋太元中,随谢元讨苻坚,以功封闗内侯。后从武帝征孙恩,频战有功。从定建邺,除燕国内史,封龙游县五等侯。及卢循逼都,孟昶等议奉天子过江,进廷议不可,面折昶等,武帝甚嘉之。除鄱阳太守。后随刘藩斩道覆,义熙九年以前后功,封望蔡县男。永初二年,累迁太子右卫率。卒,追论讨司马休之功,进爵为子。▯国至曾孙,齐受禅,国除。
译孙处字季高,是会稽永兴人。户籍所记的名字是“字”,所以一向以字行世。年轻时任性使气。武帝征讨孙恩,季高乐意跟随。平定建邺后,封新番县五等侯。卢循之乱时,武帝对季高说:“这个贼很快就要败亡,除了你没有人能攻破他的巢穴。”于是派季高渡海袭击番禺,攻克了它。卢循的父亲、嘏的长史孙建之和司马虞尫夫等乘轻舟逃往始兴,季高分派振武将军沈田子等讨伐,平定岭南各郡。卢循在左里逃走后,返回袭击广州,季高击败并赶走了他。义熙七年,季高去世,追赠南海太守,封侯官县侯。九年,武帝上表追赠交州刺史。蒯恩字道恩,是兰陵承县人。武帝征讨孙恩时,县里派他服兵役,负责砍伐马匹的饲草。蒯恩常常背着一大捆,超过其他人一倍。每次把饲草放在地上,他都叹息说:“大丈夫能拉开三石的弓,为什么要充当养马的士卒?”武帝听说后,立即发给他武器装备。蒯恩很高兴,亲自征讨妖贼,常常首先登城,多次斩获首级。熟悉战阵以后,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在娄县作战时,箭射中了他的右眼。跟随平定京城,进军平定京邑,因军功封都乡侯。跟随讨伐广固、击破卢循,也都有功劳。多次升迁至龙骧将军、兰陵太守。跟随刘藩追击并斩杀徐道覆,与王镇恶攻破江陵,又跟随朱龄石平定成都。武帝讨伐司马休之时,蒯恩亲自跟随征讨,每有危急,总是率领诸将冲在最前面,常常攻坚破阵,不躲避险难。前后总共作战一百多次,身受重伤。武帝记录他前后的功劳,封新宁县男。武帝北伐时,留下蒯恩侍卫世子,命朝士和他交往。蒯恩更加谦逊自抑,与人说话时常称呼对方官位,自称鄙人。抚恤士卒很有恩惠和法度。世子开府后,他两次升迁任司马。后来进入关中,迎接桂阳公义真,在赫连勃勃处陷没。爵位传到孙辈,因为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向靖字奉仁,小字弥,是河内山阳人。他的名字与武帝祖父的名讳相同,所以以小字行世。向弥和武帝有旧交,跟随平定京城,参与建武军事,进军平定建邺,因功封山阳县五等侯。又跟随征讨广固、卢循,所到之处都有功绩,封安南县男。武帝西征司马休之、征讨关中时,都任用他。武帝接受天命后,因辅佐创业的功劳封曲江县侯,任太子左卫率,加散骑常侍,死于任上。向弥立身俭朴,不营造房屋,没有园田和商货产业,当时人称赞他。儿子植继承爵位,多有过失,不接受母亲教诲,被夺爵,改由植的弟弟桢承袭封爵。桢又因杀人获罪,封国被撤除。桢的弟弟柳字元义,有学问、道义和才干,立身端正文雅。太尉袁淑、司空徐湛之、东扬州刺史颜竣,都和他友善。颜竣显贵以后,柳仍以往日情谊自许,不肯推崇逢迎他。顺阳人范璩劝诫柳说:“名位不同,礼数也有差别,你怎么还可以抱着从前的心意呢?”柳说:“我和士逊交心相知已经很久了,难道可以因为一时的权势利益就改变吗?”柳任南康郡太守后,受到义宣事件牵连,获罪被拘押在建康狱中,多次秘密到颜竣处请求他申诉救援。孝武帝常和颜竣谈到柳的事情,最终没有帮助他。柳于是伏法。范璩字伯玉,是平北将军汪的曾孙,官至淮南太守。刘钟字世之,是彭城人。年幼时父亲去世,依靠同乡中山太守刘回共同居住。刘钟有志气和力量,常因贫贱而慷慨激愤。武帝征讨孙恩,刘钟愿意跟随,每次作战都攻破坚阵。武帝每逢军事行动,刘钟从不推辞艰苦繁重的任务,竭尽心力。义旗即将建立时,武帝用檄板任命刘钟为郡主簿,跟随进入京城,准备进向京邑。武帝命令说:“凡是彭城、沛郡来参加义军的人,都可以依靠刘主簿。”于是把他们编为义队,刘钟常在武帝身边,每次作战必定冲锋。桓谦驻扎东陵、卞范之驻扎覆舟山时,武帝向西行进,怀疑贼兵设有伏兵,回头看见刘钟,便说:“这座山下应当有伏兵,你可以去侦察。”刘钟策马前进,果然发现伏兵,奋力攻击,他们立即逃散。后来任南齐国内史,封安邱县五等侯。当时刘钟尚未改葬父祖和亲属十余人,皇帝给予丰厚资助。跟随征讨广固时,孟龙符在阵中陷没,刘钟直接冲入贼阵取回他的尸体而返。卢循逼近建邺时,刘钟据守栅栏,身受重伤,贼兵不能进入。卢循向南逃走后,刘钟与王仲德追击他;又和刘藩在始兴追击徐道覆,将他斩杀。后来跟随朱龄石讨伐蜀地,担任前锋,距离成都二百里时,刘钟脚患疾病,朱龄石于是到刘钟处商议,并想暂时养精蓄锐、休息军队,以等待敌方的漏洞。刘钟说:“不对。先前我们扬言大军要从内水进攻,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如今大军突然到来,出乎他们意料,蜀人已经胆寒了。贼兵现在士气沮丧,只守险要,这是他们害怕而不敢作战,并不是有能力控制局势。趁他们凶悍而恐惧时进攻,形势必然能够取胜。如果放慢进军,他们将知道我军的虚实,那时我们就会成为蜀人的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他,第二天攻下那两座城,直接平定成都。因广固的功劳,封永新县男。武帝北伐关中、洛阳时,留下刘钟镇守,屡次升任右卫将军。元熙元年去世,爵位传到孙辈,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撤除。虞邱进字豫之,是东海郯县人。晋太元年间,跟随谢玄讨伐苻坚,因功封关内侯。后来跟随武帝征讨孙恩,多次作战有功。跟随平定建邺,任燕国内史,封龙游县五等侯。卢循逼近京城时,孟昶等人商议护送天子渡江,虞邱进在朝廷上表示不可,当面驳斥孟昶等人,武帝非常嘉奖他。任鄱阳太守。后来跟随刘藩斩杀徐道覆,义熙九年,因前后功劳封望蔡县男。永初二年,多次升任太子右卫率。去世后,追论讨伐司马休之的功劳,晋爵为子。爵位传到曾孙,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撤除。
孟懐玉,平昌安邱人也。世居京口。武帝东伐,孙恩以懐玉为建武司马,豫义旗,从平京口,进定京邑,以功封鄱阳县五等侯。武帝镇京口,以懐玉为下邳太守。义熙三年,领丹阳府兵,戍石头。卢循逼京邑,懐玉于石头岸连战有功,为中军谘议参军。及循南走,懐玉与众军追蹑,直至岭表。徐道覆屯结始兴,懐玉攻围之,身当矢石,旬月乃陷,仍南追循。循平,又封阳丰县男,迁江州刺史、南中郎将。时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居上流,有异志,故授懐玉此任,以防之。十一年,丁父艰,有孝性,上表陈解,不许,因抱疾笃卒。懐玉弟龙符,骁果有胆气,早为武帝所知,以军功封平昌县五等子。从伐广固,以车骑将军加龙骧将军、广川太守,乗胜追奔,被围见害。追赠青州刺史,封临沅县男。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也。父仲任,治书侍御史。藩少孤,居防,以毁闻。太守韩伯见之,谓藩叔尚书少广曰:“卿此侄当以义烈成名。”州府辟召不就,湏二弟冠防毕,乃参郗恢征虏军事。时殷仲堪为荆州刺史,藩外兄罗企生为仲堪参军。藩过江省企生,因说仲堪曰:“桓元意趣不常,节下崇待太过,非将来计也。”仲堪不悦。藩退谓企生曰:“殷侯倒戈授人,必至大祸,卿不早去,后悔无及。”后元自夏口袭仲堪,用藩参其后军事。仲堪败,企生果以附从及祸。藩转参太尉大将军相国军事。武帝起兵,元战败将出奔,藩叩马谏曰:“今羽林射手犹有八百,皆是义故西人,一旦舍此欲归,可复得乎?”元直以马鞭指天而已,于是奔散,众相失。藩追及于芜湖,元见之,喜谓张湏无曰:“卿州故为多士,今复见之。”王脩桑落之战,藩舰被烧,并铠入水,潜行三十许步,方得见岸,乃还家。武帝素闻藩直言于殷氏,又为元尽节,召为散骑侍郎,参镇军军事,从征广固。贼屯聚临朐,藩言于武帝曰:“贼屯军城外,留守必寡,今往取其城而斩其旗帜,此韩信所以克赵也。”武帝乃遣檀韶与藩潜往,即克其城,贼见城防,一时奔走,还保广固,围之累月,将拔之夜,佐吏并集,忽有鸟大如鹅,苍黑色飞入武帝帐中,众皆骇愕,以为不祥。藩贺曰:“苍黑者,胡虏色,明其归我,大吉之祥也。”明旦攻城,防之。从讨卢循于左里,频战有功,封呉平县五等子。寻除正员外鄱县太守,从伐刘毅。初,毅当之荆州,表求东道还京,辞墓去都数十里,不过拜阙。武帝出倪塘防毅,藩劝于坐杀之,乃谓帝曰:“公谓刘卫军终肯为公下乎?”帝曰:“卿谓何如?”对曰:“公豁达大度,功髙天下,连百万之众,允天人之望。毅固以此服公。至于涉猎经▯,一咏一点,自许以雄豪,加以夸伐缙绅,白面之士,辐凑而归,此毅之所以不肯为公。”下也,今不于此出,其不意图之,他日终为公患。帝曰:“吾与毅俱有克复功,且其过未彰,不可自相图。”至是谓藩曰:“昔从卿倪塘之谋,无今举也。”又从征司马休之,复为参军,领游军于江津。徐逵之败没,武帝怒甚,即日于马头岸渡江。而江津岸峭壁立数丈,休之临岸置阵,无由可登。武帝呼藩令上,藩有疑色。武帝奋怒,命左右录来,欲斩之。藩不受命,顾曰:“藩宁前死耳。”以刀头穿岸,劣容脚指,于是径上,随之者稍多。既登岸,殊死战,贼遂奔败。从伐闗中,参太尉军事,统别军至河东。暴风漂辎重舰度北岸,魏军牵得此舰,藩气愤,率左右十二人乗小船径徃。魏骑五六百,见藩来,并笑之。藩素善射,登岸射之,应▯而倒者十许人,魏军皆退,悉収所失而反。帝又遣藩及朱超石等追魏军于半城,魏骑数万合围藩及超石,不盈五千,力战大破之。武帝还彭城,参相国军事,论平司马休之及广固功,封阳山县男。元嘉中,位太子左卫率,卒,諡曰壮侯。子隆世嗣藩,诸子多不遵法度。第十四子遵世同孔熙先逆谋,文帝以藩功臣,不欲显其事,使江州以他事杀之。十六子诞世,十七子茂世,后欲奉庶人义康为逆,交州刺史檀和之至豫章讨平之。
译孟怀玉是平昌安丘人,世代居住在京口。武帝向东征伐时,孙恩任命孟怀玉为建武司马;他参加义旗,跟随平定京口,又进军平定京邑,因功封鄱阳县五等侯。武帝镇守京口时,任命孟怀玉为下邳太守。义熙三年,兼领丹阳府兵,戍守石头。卢循逼近京城时,孟怀玉在石头岸边连续作战有功,任中军谘议参军。卢循向南逃走后,孟怀玉和各路军队追击,一直追到岭南。徐道覆屯兵占据始兴,孟怀玉进攻包围他,亲自冒着箭石,经过一月才攻陷,仍然向南追击卢循。卢循平定后,又封阳丰县男,升任江州刺史、南中郎将。当时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居于上游,怀有异志,所以授予孟怀玉这个职务来防备他。十一年,父亲去世服丧,孟怀玉天性孝顺,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许,他因而抱病加重而死。孟怀玉的弟弟龙符,勇猛果敢而有胆气,早年被武帝所知,因军功封平县五等子。跟随征伐广固时,以车骑将军身份加任龙骧将军、广川太守,乘胜追击败军,被敌军包围而死。追赠青州刺史,封临沅县男。胡藩字道序,是豫章南昌人。父亲仲任,任治书侍御史。胡藩幼年丧父,居丧时因毁伤过度而闻名。太守韩伯见到他,对胡藩的叔父尚书少广说:“您的这个侄子将以义烈成名。”州府征召他,他不肯就任;等到两个弟弟的冠礼和丧服期满,才参与郗恢征虏将军府的军事。当时殷仲堪任荆州刺史,胡藩的表兄罗企生任殷仲堪的参军。胡藩过江探望罗企生,便劝殷仲堪说:“桓玄的志趣反复无常,您对他尊崇礼待过分,这不是长久之计。”殷仲堪不高兴。胡藩退下后对罗企生说:“殷侯倒戈,把权柄交给别人,一定会遭大祸;您不早点离开,后悔就来不及了。”后来桓玄从夏口袭击殷仲堪,任用胡藩参与后方军事。殷仲堪失败后,罗企生果然因依附他而遭祸。胡藩改任太尉、大将军、相国府军事参谋。武帝起兵时,桓玄战败准备逃走,胡藩勒住他的马劝谏说:“如今羽林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义军故旧中的西方人;一旦舍弃这里想要回去,还能再得到他们吗?”桓玄只是用马鞭指着天空,于是众人奔散,彼此失散。胡藩在芜湖追上他,桓玄见到胡藩,高兴地对张须无说:“你们州本来就人才多,现在又见到了这样的人。” 王修在桑落作战时,胡藩的战船被烧毁,他连同铠甲一起落入水中,潜游三十多步,才得以看见岸边,于是回到家中。武帝一向听说胡藩曾直言劝谏殷氏,又为桓玄尽忠,便召任他为散骑侍郎,跟随征伐广固。贼兵驻扎聚集在临朐,胡藩对武帝说:“贼兵驻军城外,城内留守必然很少。现在前去夺取他们的城池,斩断他们的旗帜,这正是韩信战胜赵国的方法。”武帝于是派檀韶和胡藩秘密前往,立即攻克城池。贼兵看见城池失守,一时逃散,退回保守广固。围攻广固数月,将要攻下的那天夜里,属官们都聚集在一起,忽然有一只鹅那么大的鸟,苍黑色,飞入武帝帐中,众人都惊骇愕然,以为是不祥之兆。胡藩祝贺说:“苍黑色是胡虏的颜色,说明他们将归于我方,这是大吉之兆。”第二天早晨攻城,攻克了广固。跟随讨伐卢循于左里时,多次作战有功,封吴平县五等子。不久授任正员外鄱县太守,跟随讨伐刘毅。当初,刘毅前往荆州时,上表请求从东道返回京城,离开墓地后走了几十里,却没有经过宫阙拜谒。武帝在倪塘出兵防备刘毅,胡藩劝武帝在席间杀掉他,于是对武帝说:“您认为刘卫军最终肯向您低头吗?”武帝说:“你认为会怎样?” 胡藩回答说:“您胸襟豁达、气度宏大,功劳高于天下,统率百万之众,符合天意和人望。刘毅本来正是因此服从您。至于他涉猎经传,吟咏诗文,自以为雄豪;再加上他夸耀自己、轻视士绅,白面书生纷纷聚集归附,这就是刘毅不肯向您的原因。现在如果不在这里除掉他,他若出乎意料地策划反叛,将来终究会成为您的祸患。”皇帝说:“我和刘毅都有克复京城的功劳,而且他的过错还没有显露,不可以自相图谋。”到了这时,皇帝对胡藩说:“从前如果听从你在倪塘的谋划,就不会有今天的举动了。”胡藩又跟随讨伐司马休之,再任参军,率领游军驻在江津。徐逵之战败阵亡,武帝非常愤怒,当天就在马头岸渡江。江津岸边峭壁高达数丈,司马休之临岸布阵,没有办法登岸。武帝呼叫胡藩命令他上岸,胡藩露出疑惑的神色。武帝发怒,命身边人把他抓来,想斩杀他。胡藩不接受命令,回头说:“我宁可死在前面。”他用刀尖刺入岸壁,只能容下脚趾,于是径直攀登上去,跟随他的人渐渐增多。登岸后,他们拼死作战,贼兵于是溃败逃走。跟随讨伐关中时,任太尉军事参谋,率领别军到达河东。暴风把辎重船吹到北岸,魏军牵走了这些船,胡藩气愤,率身边十二人乘小船直接前往。魏军骑兵五六百人看见胡藩到来,都嘲笑他。胡藩一向善于射箭,登岸后射击魏军,应弦倒下的有十多人,魏军都退走了,胡藩收回全部失去的船只返回。武帝又派胡藩和朱超石等在半城追击魏军,数万魏骑包围胡藩和朱超石,他们不到五千人,却奋力作战,大败魏军。武帝返回彭城后,胡藩参与相国军事,论定平定司马休之和广固的功劳,封阳山县男。元嘉年间,任太子左卫率,去世后谥号壮侯。儿子隆世继承爵位,胡藩的许多儿子不遵守法度。第十四子遵世与孔熙先共同谋反,文帝念及胡藩是功臣,不想公开这件事,便让江州以其他罪名杀了遵世。第十六子诞世、第十七子茂世后来想拥立庶人义康谋反,交州刺史檀和之到豫章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刘康祖,彭城吕人也。世居京口。伯父简之,有志干,为武帝所知。帝将谋兴复,收集才力之士。尝再造简之,值有賔客,简之悟其意,谓弟防之曰:「刘下邳再来,必当有意。」既不得共语,汝可试往见之。既至,武帝已克京城,防之即便投义。简之杀耕牛,防众以赴武帝。简之歴官至通直常侍、太尉谘议参军。简之弟谦之,好学,撰《晋纪》二十卷,官至广州刺史、大中大夫。防之轻财好施,为江夏相。从武帝征司马休之及鲁宗之。宗之子轨袭杀防之,追赠梁、南秦二州刺史,封新康县男。康祖,防之子也。便弓马,智力絶人,在闾里不治产业,以浮荡蒱酒为事,毎犯法为郡县所录,辄越屋逾墙,莫之能禽。夜入人家,为有司所围,突围去,并莫敢追。因夜还京口,半夕便至,明旦守门,诣府州要职。俄而建康移书录之,府州执事者以证康祖。其夕在京口,遂得无恙。前后屡被糺劾,文帝以勲臣子,每原贷之。后袭封,拜员外郎。再坐蒱戏,免官。孝武为豫州刺史,镇歴阳,以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既被委任,折节自脩,歴南平王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亲率大众攻围汝南,文帝遣诸军救援,康祖总统为前驱,军次新蔡,济融水,去悬瓠四十里,魏众大至,康祖奋击破之,斩其殿中尚书乞地真。太武烧营退走,迁左军将军。文帝欲大举北伐,康祖以岁月已晚,请俟明年。上以河北义从并起,若顿兵一周,沮向义之心。其秋,萧斌、王元谟、沈庆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军出许洛,元谟等败归。时南平王铄住寿阳,上虑为魏所围,急召康祖回军援夀阳,未至城数十里,防魏永昌王以长安之众八万骑与康祖相遇于尉武。康祖有八千人,乃结车营而进,魏军四面来攻,众分为三,且休且战。康祖率厉众士,无不一当百,魏军死者大半,流血没踝。防康祖矢中颈而死,于是遂大。败举营沦覆免者才数十人。魏人▯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诏赠益州刺史,諡曰壮。简之子道产,初为无锡令,袭爵晋安县五等县侯。元嘉三年,累迁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在州有惠化,后为雍州刺史,领宁蛮校尉,加都督。襄阳太守善于临职,在雍部政绩尤着。蛮夷前后不受化者,皆顺服。百姓乐业,由此有襄阳乐歌,自道产始也。卒于官,諡曰襄侯。道产泽被西土,及防还,诸蛮皆备缞绖,号哭追送,至于沔口。长子延孙,孝武初,位侍中,封东昌县侯。累迁尚书右仆射,大明元年,除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又出为南徐州刺史。先是,武帝遗诏:“京口要地,去都宻迩,自非宗室近戚,不得居之。”刘氏之居彭城者,分为三里。帝室居绥舆里,左将军刘懐肃居安上里,豫州刺史刘懐武居丛亭里。三里及延孙所居吕县,凡四刘,虽同出楚元王,由来不序昭穆。延孙于帝室本非同宗,不应有此授。时司空竟陵王诞为徐州,上深相畏忌,不欲徙居京口,迁之广陵。广陵与京口对岸,使腹心为徐州,据京口以防诞,故以南徐州授延孙,而与之合族,使诸王序亲。三年,南兖州刺史竟陵王诞有罪,不受征。延孙驰遣中兵参军杜幼文赴讨,及至,诞已闭城自守,乃还。诞遣刘公泰赍书要之,延孙斩公泰,送首建邺。复遣幼文受沈庆之节度。五年,诏延孙曰:“旧京树亲,由来常准,今此防久弭,当以还授小儿。”乃征延孙为侍中,尚书左仆射,领防军。延孙病不任拜赴,卒,赠司徒,给班剑二十人。有司奏諡忠穆,诏改为文穆。子质嗣。
通志卷一百三十一<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刘康祖是彭城吕县人,世代居住在京口。伯父简之有志向和才干,被武帝所知。武帝将要谋划兴复时,搜罗有才干力量的人士。武帝曾两次拜访简之,恰逢有宾客,简之领会了他的意图,对弟弟防之说:“刘下邳再次来访,一定有他的用意。”既然不能共同交谈,你可以试着去见他。防之到达时,武帝已经攻克京城,防之立即投身义军。简之杀掉耕牛,带领众人奔赴武帝。简之历任官职,官至通直常侍、太尉谘议参军。简之的弟弟谦之喜好学习,撰写《晋纪》二十卷,官至广州刺史、大中大夫。防之轻视钱财而喜好施舍,任江夏相。跟随武帝征讨司马休之和鲁宗之。鲁宗之的儿子鲁轨袭击并杀死防之,追赠梁、南秦二州刺史,封新康县男。康祖是防之的儿子。擅长弓马,智慧和力量超过常人,在乡里不经营产业,以游荡、赌博、饮酒为事,每次犯法被郡县捕录,总是翻屋越墙,没有人能够捉住他。夜间进入别人家中,被主管官吏包围,便冲出包围逃走,也没有人敢追赶。他于是连夜返回京口,半夜便到达;第二天早晨守门,拜访府州的重要官员。不久建康发来文书要逮捕他,府州办事的人拿康祖作证。那天晚上他正在京口,于是得以平安无事。前后多次受到纠弹弹劾,文帝因为他是功臣的儿子,每次都原谅宽免他。后来承袭爵位,授任员外郎。又因赌博获罪,免官。孝武帝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时,以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受到任用后,他改变操守、自我修养,历任南平王铄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亲自率大军围攻汝南,文帝派各军救援,康祖总领军队担任前锋。军队驻扎新蔡,渡过融水,距离悬瓠四十里时,魏军大批到来,康祖奋力攻击并击败他们,斩杀魏军殿中尚书乞地真。太武帝烧毁营寨退走,康祖升任左军将军。文帝想大举北伐,康祖认为时令已经晚了,请求等到第二年。皇帝认为河北义军纷纷起兵,如果停兵一周,就会挫伤他们向义的心。那年秋天,萧斌、王元谟、沈庆之等进入黄河,康祖率豫州军出兵许、洛,王元谟等战败返回。当时南平王铄住在寿阳,皇帝担心他被魏军包围,急召康祖回军援救寿阳。尚未到城数十里,便与魏国永昌王率领的从长安来的八万骑兵在尉武相遇。康祖有八千人,于是结成车营前进。魏军从四面进攻,军队分成三部分,一边休息一边作战。康祖激励部下将士,人人都能以一当百,魏军死者大半,鲜血淹没脚踝。康祖被箭射中脖颈而死,于是全军大败,整座营地覆没,能够逃脱的只有几十人。魏人把康祖的首级传送到彭城示众,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下诏追赠益州刺史,谥号壮。简之的儿子道产,起初任无锡令,承袭爵位晋安县五等县侯。元嘉三年,多次升任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在州中施行惠政,后来任雍州刺史,兼领宁蛮校尉,加都督。襄阳太守善于任职,在雍州地区政绩尤其显著。蛮夷中前后不接受教化的人,都归顺服从。百姓安居乐业,因此有《襄阳乐歌》,从道产开始。死于任上,谥号襄侯。道产的恩泽遍及西部土地;等到防之返回时,各蛮族都准备丧服,号哭追送,一直送到沔口。长子延孙,孝武帝初年任侍中,封东昌县侯。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仆射。大明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太子詹事。又出任南徐州刺史。在此以前,武帝遗诏说:“京口是要地,距离京城很近,不是宗室近亲,不得居住在那里。”刘氏居住在彭城的,分为三里。皇室居住在绥舆里,左将军刘怀肃居住在安上里,豫州刺史刘怀武居住在丛亭里。三里以及延孙所居的吕县,共有四支刘氏,虽然都出自楚元王,但向来不按昭穆排列亲疏。延孙与皇室本来并非同宗,不应得到这样的授任。当时司空竟陵王诞任徐州刺史,皇帝非常忌惮他,不想让延孙迁居京口,便把延孙迁到广陵。广陵与京口隔岸相对,皇帝让心腹担任徐州刺史,占据京口来防备刘诞,所以把南徐州授予延孙,并让他与皇室合族,使诸王按照亲疏排列。三年,南兖州刺史竟陵王诞获罪,不接受征召。延孙迅速派中兵参军杜幼文前往讨伐。杜幼文到达时,刘诞已经关闭城门自行防守,于是返回。刘诞派刘公泰带信邀约延孙,延孙斩杀刘公泰,把首级送到建邺。又派杜幼文接受沈庆之的节制。五年,下诏给延孙说:“旧京设置亲族,向来都有常规;如今这里的防备已经长久平息,应当还给小儿。”于是征召延孙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兼领防军。延孙患病,不能赴任拜官,去世后追赠司徒,赐给班剑二十人。有关官员奏请谥号忠穆,皇帝下诏改为文穆。儿子质继承爵位。《通志》卷一百三十一。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