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三十七

儒林传第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262–3276 段

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六蓺从此缺焉。陈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徃归陈王。于是孔甲为陈渉博士,卒与渉俱死。陈渉起匹夫,驱瓦合适戍,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嵗,竟防亡。其事至微浅,然而缙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徃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及髙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絶,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故孔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夫齐鲁之间于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故汉兴,然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蓻,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太常,诸生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于是喟然叹兴于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恵、吕后时,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孝文时颇徴用。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窦太后又好黄老之术,故诸愽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及武帝即位,赵绾、王臧之属明儒学,而上亦乡之,于是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自是之后,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于燕,则韩太傅。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礼》自鲁髙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鲁国胡母生;于赵自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郷风矣。公孙▯为学官,悼道之鬱滞,乃请白丞相御史,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正▯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与博士弟子崇郷里之化,以广贤才焉。”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郷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徳,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修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岀入不悖所闻者,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补受业。如弟子一嵗皆辄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髙第可以为▯中者,大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

译残缺。陈涉称王时,鲁地的儒生带着孔氏的礼器,前往归附陈王。于是孔甲担任陈涉的博士,最终和陈涉一起死去。陈涉从平民起兵,驱使临时拼凑的戍卒,一个月左右便在楚地称王;不到半年,终于失败灭亡。这件事极其微浅,然而缙绅先生们却背负孔子的礼器,前往陈涉那里委身称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秦朝焚毁了他们所从事的学业,他们积累怨恨,便在陈王那里发泄愤懑。高皇帝诛灭项籍后,发兵包围鲁国,鲁地的儒生仍然讲诵经书、学习礼乐,弦歌之声没有断绝,难道这不是圣人遗留下来的教化,是一个喜好礼乐的国家吗?所以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一党的年轻人狂放而简略,文采斐然地形成篇章,却不知道怎样裁制自己。”齐、鲁之间重视文学,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天性。因此汉朝兴起后,诸儒才得以修习经艺,讲习大射、乡饮等礼仪。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因而任太常;共同参与制定礼仪的诸生弟子,都成为选拔人才时的首选。于是人们慨然叹息,兴办学校;但当时仍有战争,直到平定四海,也没有闲暇顾及学校教育的事情。孝惠帝、吕后时期,公卿都是凭武力立功的臣子;孝文帝时期,才稍稍征召任用儒者。然而孝文帝本来喜好刑名之学。到了孝景帝时,不任用儒者,而窦太后又喜好黄老之术,所以各位博士都具备官职、等待询问,却没有得到进用的。武帝即位后,赵绾、王臧一类人彰明儒学,皇帝也向往儒学,于是征召方正、贤良、文学之士。从此以后,讲《诗》的,在鲁地是申培公,在齐地是辕固生,在燕地是韩太傅;讲《尚书》的,起于济南伏生;讲《礼》的,起于鲁地高堂生;讲《易》的,起于菑川田生;讲《春秋》的,在齐、鲁是胡母生,在赵地是董仲舒。窦太后去世后,武安侯田蚡任丞相,排斥黄老、刑名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延请文学儒者数百人。公孙弘凭《春秋》之学,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的三公,被封为平津侯,天下的学士无不随风向学。公孙弘任学官时,哀悼大道郁滞不行,于是请求向丞相、御史申述,说:“诏书说:‘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乐来感化百姓,婚姻是家庭中的大人伦。’ 如今礼仪废弛、音乐败坏,朕对此非常怜悯。因此详细征召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全部登上朝廷。应命令礼官劝勉学习,讲论广博的学问,推举遗贤、兴复礼制,作为天下的先导。’太常商议与博士弟子一起,崇尚乡里的教化,以广泛培养贤才。”我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商议说:“听说夏、商、周三代的治道,乡里都有教育:夏称为校,殷称为序,周称为庠。劝人为善,就在朝廷上显扬;惩罚为恶,就施加刑罚。所以教化的推行,应从京师建立首善之地开始,由内向外推广。如今陛下昭示至高的德行,开启大明之治,配合天地,以人伦为根本,劝勉学习、修明礼制、崇尚教化、激励贤才,用来影响四方,这是太平的根基。古时候政教还没有普遍协调时,礼制也不完备,请依照旧有官制兴办学校。”于是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徭役。太常选择民间年满十八岁、仪表端正的人补为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中有喜好文学、敬重长上、严肃遵守政教、顺从乡里,出入行为不违背所学的人,命令县令、县丞逐级上报所属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仔细考察其中合适的人,应当与计吏一同到太常,补为博士弟子,接受学业。弟子每年都要考试,能够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补任文学掌故的空缺;其中成绩最高、可以任待诏中郎的人,太常登记后上奏,一旦有特别优秀的人才,就立即把姓名上报。

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请诸不称者罚。臣谨按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义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治礼次治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若不足,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着功令,佗如律令。制曰可。自此以来,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班固曰:昭帝时举贤良文学,増博士弟子贠满百人;宣帝末増倍之。元帝好儒,能通一经者皆复数年,以用度不足,更为设员千人。郡国置五经百石卒史。成帝末,或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増弟子贠三千人。嵗余复如故。平帝时,王莽秉政,増元士之子得受业如弟子,勿以为员。嵗课甲科四十人为▯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云。自鲁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乗;子乗授齐田何子装。及秦禁学,易为筮卜之书,独不禁,故传受者不絶也。汉兴,田何以齐田徙杜陵,号杜田生。受东武王同子仲,雒阳周王孙丁寛,齐服生,皆着易传数萹。同授淄川杨何,字叔元。元光中徴为太子中大夫。齐即墨成至城阳相,广川孟但为太子门大夫,鲁周霸,莒衡胡,临淄主父偃,皆以易至大官。要言易者本之田何。丁寛字子襄,梁人也。初,梁项生从田何受《易》,时寛为项生从者,读《易》精敏过于项生,遂事何,学成。何谢寛,寛东归。何谓门人曰:「《易》以东矣。」寛至雒阳,复从周王孙受古义,号「周氏传」。景帝时,寛为梁孝王将军,拒吴、楚,号「丁将军」。作《易説》三万言,训故举大义而已,今小章句是也。寛授同郡砀田王孙,王孙授施讐、孟喜、梁邱贺,繇是《易》有施、孟、梁邱之学。施讐字长卿,沛人也。沛与砀相近。讐为童子,从田王孙受《易》。后讐徙长陵,田王孙为博士,复从卒业,与孟喜、梁邱贺并为门人。谦让,常称学废,不教授。及梁邱贺为少府,事多,廼遣子临分将门人张禹等从讐问。讐自匿不肯见。贺固请,不得已,乃授临等。于是贺荐讐,结髪事师数十年,贺不能及。诏拜讐为博士。甘露中,与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讐授张禹,琅邪鲁伯。伯为会稽太守,禹至丞相。禹授淮阳彭宣,沛戴崇子平。崇为九卿,宣大司空。禹、宣皆有传。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姓毛,名莫如,字少路】琅邪邴丹曼容,着清名。莫如至恒山大守,此其知名者也。繇是施家有张彭之学。孟喜字长卿,东海兰陵人也。父号孟卿,善为礼、春秋,授后苍。疏广世所传,后氏礼、疏氏春秋皆岀孟卿。孟卿以礼经多,春秋烦杂,乃使喜从田王孙受易。喜好自称誉,得易家▯隂阳灾变书,诈言师田生且死时,枕喜防,独传喜。诸儒以此耀之。同门梁邱贺疏通证明之曰:“田生絶于施讐手中,时喜归东海,安得此事?”又蜀人赵賔好小数书,后为易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隂阳气亡箕子。箕子者,万物方荄兹也。賔持论巧慧,易家不能难,皆曰:“非古法也。”云受孟喜,喜为名之后。賔死,莫能持其説,喜因不肯▯,以此不见信。喜举孝亷,为▯曲台署长,病免,为丞相掾。博士缺,众人荐喜,上闻。喜改师法,遂不用。喜喜授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皆为博士,繇是有翟孟白之学。梁邱贺字长翁,琅邪诸人也。以能心计为武骑,从大中大夫京房受易。房者,淄川杨何弟子也。房岀为齐郡大守,贺更事田王孙。宣帝时,闻京房为易明,求其门人,得贺。贺时为都司空令,坐事论免为庶人,待诏黄门,数入説教侍中,以召贺。贺入説,上善之,以贺为▯。会八月饮酎,行祠孝昭庙,先敺旄头剑挺堕,坠首垂臿泥中,刃乡乗舆车马惊。于是召贺筮之,曰:“有兵谋不吉。”上还使有司侍祠。是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元服入庙,居郎间,执防立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故事上常夜入庙,其后待明而入,自此始也。贺以筮有应,繇是近幸,为大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宻,上信重之。年老卒官,传子临,亦入説为黄门▯。甘露中,奉使问诸儒于石渠。

译那些不从事学习、属于下等资质,或者不能通晓一门经艺的人,立即罢免;并请对所有不称职者加以惩罚。臣谨按诏书和下达的律令,其中明辨天人之间的分际,贯通古今的义理,文辞义理典雅,训诫言辞深厚,所施恩惠十分美善。小吏见闻浅陋,不能彻底说明,便无法向下明确传布。治理礼仪,其次治理掌故,以文学、礼义为任官升迁或久滞不进的依据。请选取秩禄比二百石以上以及秩禄一百石的官吏,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补任左右内史、大行的卒史;秩禄比一百石以下的,补任郡太守的卒史,各两人,边郡一人。先任用诵读经书多的人;如果人数不足,再选择掌故补充中二千石属官,文学掌故补充郡属官,以备员额。请载入《功令》,其余依照律令办理。诏令说:可以。此后,公卿大夫士吏中便多有文才学问之士了。班固说:昭帝时,举荐贤良文学,增加博士弟子员额,达到一百人;宣帝末年,又增加一倍。元帝喜好儒学,凡能通晓一经的人都免除徭役数年;后来因费用不足,又设置员额一千人。郡国设置通晓五经、秩禄一百石的卒史。成帝末年,有人说孔子是平民,却养有弟子三千人;如今天子的太学弟子太少,于是增加弟子员额三千人。一年多以后,又恢复原来的情况。平帝时,王莽执掌政权,增加元士的子弟,使他们可以像博士弟子一样接受学业,不计入正式员额。每年考核,甲科四十人任待诏中郎,乙科二十人任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任文学掌故。自鲁国商瞿子木跟孔子学习《易》开始,传给鲁国桥庇子庸;子庸传给江东馯臂子弓;子弓传给燕国周丑子家;子家传给东武孙虞子乘;子乘传给齐国田何子装。到了秦朝禁止私学,《易》成为占筮之书,唯独没有被禁止,所以传授学习的人没有断绝。汉朝兴起后,田何从齐地迁到杜陵,号称杜田生。他传授给东武王同子仲、雒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这些人都著有几篇《易》传。他们共同传授给淄川杨何,字叔元。元光年间,杨何被征召为太子中大夫。齐地即墨人郑成任城阳相,广川人孟但任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临淄人主父偃,都因《易》学做到大官。概括说,讲《易》的人以田何为本。丁宽字子襄,是梁地人。起初,梁项生跟随田何学习《易》,当时丁宽是项生的随从。他读《易》精熟敏捷,超过项生,于是改为侍奉田何,学成后,田何向丁宽道歉,丁宽向东归去。田何对门人说:“《易》已经传到东方去了。”丁宽到雒阳后,又跟随周王孙学习古义,号称“周氏传”。景帝时,丁宽任梁孝王将军,抵御吴、楚,号称“丁将军”。他撰写《易说》三万字,只解释训诂,举出大义,这就是今天流传的小章句。丁宽传授给同郡砀地的田王孙,田王孙又传给施仇、孟喜、梁丘贺,由此《易》形成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学派。施仇字长卿,是沛地人。沛地与砀地相近。施仇幼年时跟随田王孙学习《易》。后来施仇迁居长陵,田王孙任博士,他又跟随田王孙完成学业,与孟喜、梁丘贺一同成为门人。他谦逊退让,常说学业已经荒废,不再教授别人。梁丘贺任少府后,事务繁多,于是派儿子梁丘临带领门人张禹等跟随施仇请教。施仇自行藏匿,不肯相见。梁丘贺坚决请求,他不得已,才教授梁丘临等人。于是梁丘贺推荐施仇,说自己结发从师数十年,学问也比不上他。诏令授施仇为博士。甘露年间,他与五经诸儒在石渠阁杂论经义异同。施仇传授给张禹和琅邪鲁伯。鲁伯任会稽太守,张禹官至丞相。张禹传授给淮阳彭宣、沛戴崇,字子平。戴崇任九卿,彭宣任大司空。张禹、彭宣各自都有传记。鲁伯传给太山毛莫如,字少路〔姓毛,名莫如,字少路〕,以及琅邪邴丹,字曼容;邴丹以清正的名声著称。毛莫如官至恒山太守,这些是其中知名的人。由此施氏形成张氏、彭氏之学。孟喜字长卿,是东海兰陵人。父亲号称孟卿,擅长《礼》和《春秋》,传授给后苍。世上流传的疏广之学、后氏《礼》学、疏氏《春秋》学,都出自孟卿。孟卿认为《礼经》篇目太多,《春秋》又繁杂,于是让孟喜跟随田王孙学习《易》。孟喜喜欢自我夸耀,得到《易》家关于阴阳灾变的书,便谎称老师田生临死时,把书放在枕边,只传给了他。诸儒因此讥笑他。同门梁丘贺为他疏通、说明事实,说:“田生在施仇手中断绝传授时,孟喜正回到东海,怎么能有这件事?”又有蜀人赵宾喜好小数之书,后来为《易》文饰辞句,认为“箕子明夷”是阴阳之气灭亡箕子;箕子,是万物正开始萌芽的意思。赵宾持论巧妙聪慧,《易》家不能驳难,都说:“这不是古法。”赵宾却说是从孟喜那里学来的,孟喜因此成了名声的后盾。赵宾死后,没有人能坚持他的学说,孟喜于是也不肯承认,因此不被人信任。孟喜被举为孝廉,任待诏曲台署长,因病免职,任丞相属官。博士出现空缺,众人推荐孟喜,皇上听说后,孟喜改变了师法,于是没有任用他。孟喜传授给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他们都任博士,由此形成翟氏、孟氏、白氏之学。梁丘贺字长翁,是琅邪诸县人。因善于心算,任武骑,跟随大中大夫京房学习《易》。京房是淄川杨何的弟子。京房出任齐郡太守后,梁丘贺又改为师从田王孙。宣帝时,听说京房通晓《易》,便寻找他的门人,找到了梁丘贺。梁丘贺当时任都司空令,因事获罪被判免官,成为庶人,等待诏令于黄门;他多次入宫向侍中讲说经学,皇帝因此召见梁丘贺。梁丘贺入宫讲说,皇帝认为很好,任命他为待诏。适逢八月饮酎酒,举行祭祀孝昭帝庙的仪式,先驱仪仗中的旄头剑突然坠落,剑首下垂,插入泥中,刀刃朝向皇帝的车乘,车马受惊。于是召梁丘贺占筮,他说:“有兵变的谋划,不吉利。”皇帝回宫后,命有关官员代替自己侍奉祭祀。当时霍氏的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因谋反获诛,任宣的儿子任章任公车丞,逃亡藏在渭城境内,夜里穿着未加冠的服装进入庙中,混在郎官之间,手持兵器站在庙门,等待皇帝到来,准备发动叛逆;事情败露后被诛杀。按照旧例,皇帝常在夜间进入宗庙,此后等待天明才进入,从这件事开始。梁丘贺的占筮得到应验,因此受到皇帝亲近宠幸,任大中大夫、给事中,官至少府。他为人谨慎周密,皇帝信任看重他。年老时死于任上,传授给儿子梁丘临;梁丘临也入宫讲说,任黄门待诏。甘露年间,奉使命在石渠询问诸儒。

临学精熟,专行京房法。琅邪王吉通五经,闻临説善之。时宣帝选髙材郎十人从临讲,吉乃使其子郎中骏上疏从临受易。临授五鹿充宗君孟为少府,骏御史大夫,自有传。充宗授平陵士孙张仲方,沛郡彭祖子夏,齐衡咸长賔张为博士,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家世传业。彭祖真定太傅,咸王莽讲学大夫。繇是梁邱有士孙、邓衡之学。京房受易,梁人焦延夀。延夀云:“尝从孟喜问易,防喜死。”房以为延夀易即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肯,皆曰:“非也。”至成帝时,刘向校书,考易説,以为诸易家説皆祖田何、杨叔、丁将军,大谊畧同,惟京氏为异,党延夀独得隐士之説,托之孟氏,不相与同。房以明灾异,得幸,为石显所谮诛,自有传。房授东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乗▯皆为郎博士。繇是易有京氏之学。费直字长翁,东莱人也。治《易》,为▯,至单父令,长于卦筮,亡章句,徒以彖象、繋辞十篇、文言觧説上下经。琅邪王璜平中能传之,璜又传《古文尚书》。髙相,沛人也。治《易》,与费公同时,其学亦亡章句,専説隂阳灾异。自言岀于丁将军,传至相,相授子康及兰陵毋将永。康以明《易》为▯,永至豫章都尉。及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谊举兵诛莽,事未▯,康候知东郡有兵,私语门人。门人上书言之。后数月,翟谊兵起,莽召问对,受师髙康。莽恶之,以为惑众,斩康。繇是《易》有髙氏学,髙、费皆未尝立于学官。伏生济南人也【张晏曰:名胜,伏生碑云也】故为秦愽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伏生,时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乃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徃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大兵起,流亡及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齐学者由此颇能言尚书,山东大师亡不渉尚书以教。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张生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征,弗能明。定是后,鲁周霸、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云。欧阳生字伯和,千乘人也。事伏生,授儿寛,寛又受业孔安国。至御史大夫,自有传。寛有俊材,初见武帝,语经学,上曰:「吾始以尚书朴,弗好,及闻寛説可观,乃从寛问一篇。」欧阳、大小夏侯氏学皆岀于寛。寛授欧阳生子世世相传,至曽孙髙,子阳为博士。髙孙地余长賔,以太子中庶子授太子,后为愽士。论石渠,元帝即位,地余侍中贵幸,至少府。戒其子曰:「我死官属即送汝财物,慎毋受。汝九卿儒者子孙,以亷洁着,可以自成。」及地余死,少府官属共送数百万,其子不受。天子闻而嘉之,赐钱百万。地余少子政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尚书世有欧阳氏学。林尊字长賔,济南人也。事欧阳髙为博士,论石渠,后至少府、太子太傅,授平陵平当、梁陈翁生。当至丞相,自有传。翁生信都太傅,家世传业,由是欧阳有平陈之学。翁生授琅邪殷崇、楚国龚胜。崇为博士,胜右扶风,自有传。而平当授九江朱普公文、上党鲍宣。普为博士,宣司▯校尉,自有传。徒众尤盛,知名者也。夏侯胜,其先夏侯都尉,从济南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始昌传胜,胜又事同郡简卿。简卿者,儿寛门人。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髙。胜至长信少府,建太子太傅,自有传。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周堪字少卿,齐人也。与孔霸俱事大夏侯胜。霸为博士,堪译官令。论于石渠经为最髙。后为太子太傅,而孔霸以太中大夫授太子。及元帝即位,堪为光禄大夫,与萧望之并领尚书事。为石显所譛,皆免官。望之自杀,上愍之,擢堪为光禄勲。堪授牟卿及长安许商长伯。牟卿为博士,霸以帝师赐号襃成君,传子光,亦事牟卿至丞相,自有传。由是大夏侯有孔许之学。商善为筭,着五行论歴四至九卿,号其门人沛唐林子髙为徳行,平陵吴章伟君为言语,重泉王吉少音为政事,齐炔钦幼卿为文学【炔音桂】王莽时,林吉为九卿,自表上师冢大夫博士郎吏为许氏学者,各从门人防车数百两,儒者荣之。钦章皆为博士,徒众尤盛。章为王莽所诛。

译梁丘临学习精熟,专门实行京房的学法。琅邪王吉通晓五经,听到梁丘临的讲说后很赞赏。当时宣帝选拔十名才高的郎官跟随梁丘临讲习,王吉便让他的儿子、郎中王骏上疏,请求跟随梁丘临学习《易》。梁丘临传授给五鹿充宗,字君孟,五鹿充宗任少府;王骏任御史大夫,各自都有传记。五鹿充宗传授给平陵士孙张,字仲方;沛郡彭祖,字子夏;齐人衡咸,字长宾。衡咸任博士,官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世代传授其学。彭祖任真定太傅,衡咸任王莽的讲学大夫。由此梁丘氏形成士孙、邓、衡三家之学。京房学习《易》的老师是梁地人焦延寿。焦延寿说:“我曾跟随孟喜学习《易》,在孟喜临死时得到传授。”京房认为自己的《易》学就是孟氏学,但翟牧、白生不肯承认,都说:“不是这样。”到成帝时,刘向校订书籍,考察《易》说,认为各家《易》说都以田何、杨叔、丁将军为祖师,大义大略相同;只有京氏不同,京房依附焦延寿,独自得到隐士的学说,却把它托称为孟氏之学,和各家不相同。京房因通晓灾异而得到宠幸,后来被石显诬陷而诛杀,另有传记。京房传授给东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乘弘,他们都任郎官、博士。由此《易》形成京氏之学。费直字长翁,是东莱人。研究《易》,任待诏,官至单父令。他长于卦筮,却没有章句,只凭《彖》《象》《系辞》十篇和《文言》解释上下经。琅邪王璜在平中年间能够传授他的学说;王璜又传授《古文尚书》。高相是沛地人。研究《易》,与费公同时;他的学说也没有章句,专门讲说阴阳灾异。自称出于丁将军一派,传到高相,高相传给儿子高康以及兰陵毋将永。高康因通晓《易》任待诏,毋将永官至豫章都尉。王莽居摄时,东郡太守翟谊起兵诛杀王莽,事情尚未发动,高康探知东郡有兵变,私下告诉门人。门人上书告发此事。几个月后,翟谊起兵,王莽召高康来询问对策,高康承认自己是从老师高康那里受学。王莽厌恶这件事,认为他蛊惑众人,便斩杀高康。由此《易》形成高氏学;高氏、费氏都未曾列入学官。伏生是济南人〔张晏说:名胜,伏生碑也是这样说〕,原来任秦博士。孝文帝时寻求能够研究《尚书》的人,天下没有找到;听说伏生研究此书,想召见他。当时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诏令太常派掌故朝错前往向他学习。秦朝焚书时,伏生把书藏在墙壁中。后来大规模战争兴起,伏生流亡;等到汉朝平定天下,他寻找那些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便在齐、鲁之间教授。齐地的学者因此颇能讲说《尚书》,崤山以东的经学大师没有不涉及《尚书》来教授的。伏生教授济南张生和欧阳生。张生任博士,伏生的孙子也因研究《尚书》被征召,但不能通晓。此后,鲁人周霸、雒阳贾嘉也颇能讲说《尚书》。欧阳生字伯和,是千乘人。侍奉伏生,传授给儿宽;儿宽又向孔安国受业,官至御史大夫,另有传记。儿宽有俊才,最初拜见武帝,谈论经学,皇帝说:“我起初认为《尚书》质朴,不喜欢;等听了儿宽的讲说,觉得很值得观赏,于是跟儿宽询问其中一篇。”欧阳氏以及大小夏侯氏的学说都出自儿宽。儿宽传给欧阳生的子孙,世代相传,到曾孙欧阳高,欧阳子阳任博士。欧阳高的孙子欧阳地余,字长宾,以太子中庶子的身份教授太子,后来任博士。在石渠阁讨论经义。元帝即位后,地余任侍中,受到贵宠,官至少府。他告诫儿子说:“我死后,属官如果送给你财物,千万不要接受。你是九卿儒者的子孙,应当以廉洁著称,可以凭此自立。”地余死后,少府属官共同送来数百万钱,他的儿子没有接受。天子听说后嘉奖他,赐钱一百万。地余的小儿子政任王莽的讲学大夫,由此《尚书》世代形成欧阳氏学。林尊字长宾,是济南人。侍奉欧阳高,任博士,在石渠阁讨论经义,后来官至少府、太子太傅,传授给平陵平当和梁陈翁生。平当官至丞相,另有传记;翁生任信都太傅,世代传授其学,由此欧阳氏形成平氏、陈氏之学。翁生传授给琅邪殷崇、楚国龚胜。殷崇任博士,龚胜任右扶风,另有传记。平当又传授给九江朱普,字公文;上党鲍宣。朱普任博士,鲍宣任司隶校尉,另有传记。弟子众多,是其中知名的人。夏侯胜的祖先夏侯都尉,跟随济南张生学习《尚书》,再传给族子夏侯始昌。始昌传给夏侯胜,胜又侍奉同郡的简卿。简卿是儿宽的门人。夏侯胜传授给堂兄弟的儿子夏侯建,夏侯建又侍奉欧阳高。夏侯胜官至长信少府,夏侯建任太子太傅,各自都有传记。由此《尚书》形成大小夏侯两家之学。周堪字少卿,是齐地人。他与孔霸一同侍奉大夏侯胜。孔霸任博士,周堪任译官令。在石渠阁讨论经义时,周堪的见解最为高明。后来任太子太傅,孔霸则以太中大夫身份教授太子。元帝即位后,周堪任光禄大夫,与萧望之共同掌管尚书事务。被石显诬陷后,两人都被免官。萧望之自杀,皇帝怜悯他,提升周堪为光禄勋。周堪传授给牟卿和长安许商,字长伯。牟卿任博士;孔霸因是皇帝的老师,被赐号襃成君,传给儿子孔光。孔光也侍奉牟卿,官至丞相,另有传记。由此大夏侯氏形成孔氏、许氏之学。许商擅长算术,著有《五行论》,官至四府九卿。他称门人为:沛地唐林,字子高,为德行;平陵吴章,字伟君,为言语;重泉王吉,字少音,为政事;齐地炔钦,字幼卿,为文学〔“炔”音桂〕。王莽时期,唐林、王吉任九卿,分别上表请求为老师的冢大夫、博士、郎官、吏员等树立名位;跟随他们的门人驾车数百辆,儒者以此为荣。炔钦、吴章都任博士,弟子众多。吴章被王莽诛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张山拊字长賔,平陵人也。事小夏侯建为博士,论石渠,至少府,授同县李寻、郑寛中、少君山阳张无故、子儒信都秦恭、延君陈留假仓子骄。无故善修章句,为广陵太傅。守小夏侯説,文恭増师法至百万言,为阳城内史。仓以谒者论石渠,至胶东相。寻善説灾异,为骑都尉,自有传。寛中有隽材,以博士授太子。成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迁光禄大夫,领尚书事,甚尊重,防疾卒。谷永上疏乞加其葬礼,赐之令谥,以章尊师傅之徳。于是上吊赠寛中甚厚,由是小夏侯有郑、张、秦、假、李氏之学。寛中授东郡赵元,无故授沛唐尊,恭授鲁冯賔。賔为博士,尊王莽太傅,元哀帝御史大夫,至大官知名者也。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朝名,都尉姓】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尭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説。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以明《谷梁春秋》为博士部刺史。又传《左氏》,尝授虢徐敖,敖为右扶风掾,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世所传百两萹者,岀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徴,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时太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上存之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邱伯,受诗。汉兴,髙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于鲁南宫。吕太后时,浮邱伯在长安,楚元王遣子郢与申公俱卒学。元王薨,郢嗣立为楚王,令申公傅太子戊。戊不好学,病申公。及戊立为王,胥靡申公,申公媿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岀门,复谢賔客,独王命召之,乃徃。弟子自逺方至,受业者千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亡传疑者则阙弗传。兰陵王臧既从受诗,已通,事景帝为太子少▯免去。武帝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累迁,一岁至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为御史大夫,绾、臧请天子立明堂以朝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师申公。于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车以蒲裹轮,驾驷迎申公。弟子二人乘轺传从,至见天子。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是时上方好文辞,见申公对黙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事。窦太后好老子,不说儒术,得绾、臧之过,以让上曰:“此欲复为新垣平也。”上因废明堂,下绾、臧吏,皆自杀。申公亦以疾免归,数年卒。弟子为博士者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周霸胶西内史,夏寛城阳内史,砀鲁赐东海太守,兰陵缪生长沙内史,徐偃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胶东内史。其治官民,皆有亷节。其学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中掌故以百数。申公卒以诗、春秋授,而瑕邱江公尽能传之,徒众最盛。及鲁许生免中,徐公皆守学教授。韦贤治诗,事博士大江公及许生,又治礼,至丞相。传子元成,以淮阳中尉论石渠,后亦至丞相。元成及兄子赏以诗授,哀帝至大司马车骑将军,自有传。由是鲁诗有韦氏学。王式字翁思,东平新桃人也。事免中徐公及许生,式为昌邑王师。昭帝崩,昌邑王嗣位,以行滛乱废。昌邑羣臣皆下狱诛,惟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以数諌减死论。式繋狱当死,治事使者责问曰:“师何以亡諌书?”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至于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以诗三百五篇諌,是以亡諌书。”使者以闻,亦得减死论。归家不教授。山阳张长安幼君【长安名】先事式,后东平唐长賔、沛禇少孙亦来事式,问经数篇。式谢之曰:“闻之于师,具是矣,自润色之,不肯复授。”唐生、禇生应博士弟子选,诣博士,抠衣登堂,颂礼甚严【颂音容】试诵说有法,疑者邱盖不言【邱盖者疑也】诸博士惊问:“何师?”对曰:“事式。”皆素闻其贤,共荐式。

译张山拊字长宾,是平陵人。侍奉小夏侯建,任博士,在石渠阁讨论经义,官至少府,传授给同县李寻、郑宽中,少君山阳张无故,子儒信都秦恭,以及延君陈留假仓,字子骄。张无故擅长修订章句,任广陵太傅。秦恭遵守小夏侯的学说,文章和学问超过老师,达到百万字,任阳城内史。假仓以谒者身份在石渠阁讨论经义,官至胶东相。李寻擅长讲说灾异,任骑都尉,另有传记。郑宽中有杰出才华,以博士身份教授太子。成帝即位后,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升任光禄大夫,掌管尚书事务,皇帝非常尊重他;不久因病去世。谷永上疏请求提高他的葬礼规格,并赐给谥号,以彰显尊敬师傅的德行。于是皇帝吊唁、赠赐宽中非常丰厚,由此小夏侯氏形成郑氏、张氏、秦氏、假氏、李氏之学。宽中传授给东郡赵元;无故传授给沛地唐尊;秦恭传授给鲁地冯宾。冯宾任博士,唐尊任王莽的太傅,赵元任哀帝的御史大夫,都是官至大官而知名的人。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字来读它,因而从孔氏旧藏的逸书中得到十多篇,大概《尚书》从此更多了。后来遭遇巫蛊之祸,未能列入学官;孔安国任谏大夫,传授给都尉朝〔朝是名,都尉是姓〕,司马迁也曾跟随安国询问古义。司马迁的书中记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等篇,多采用古文说法。都尉朝传授给胶东庸生,庸生传授给清河胡常,字少子。胡常因通晓《谷梁春秋》任博士、部刺史。又传授《左氏》,曾传给虢地徐敖;徐敖任右扶风属官,又传授《毛诗》,传给王璜以及平陵涂恽,字子真。子真传给河南桑钦,字君长。王莽时期,各家学说都列入学官,刘歆任国师,王璜、涂恽等都显贵显达。世上流传的《百两篇》,出自东莱张霸。他把二十九篇分析拆合为几十篇,又摘取《左氏传》的书序,编造首尾,共一百零二篇;每篇有时只有几枚竹简,文意浅陋。成帝时寻找古文《尚书》,张霸因声称能作《百两篇》而被征召,拿中书所藏文本校对,发现并不是古文原本。张霸辞谢不承认。其父张父有个弟子叫尉氏樊并。当时太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皇帝保存张霸之书的后传;后来樊并谋反,于是废黜了这部书。申公是鲁国人。年轻时与楚元王交游,一同拜齐人浮丘伯为师,学习《诗经》。汉朝兴起后,高祖经过鲁地,申公跟随老师带着弟子到鲁南宫拜见高祖。吕太后执政时,浮丘伯在长安,楚元王派儿子郢和申公一同完成学业。楚元王去世,郢继位为楚王,命申公担任太子戊的老师。戊不好好学习,厌恶申公。等到戊即位为王,便把申公罚作胥靡。申公以此为耻,回到鲁地,退居家中教授弟子,终身不出门,又谢绝宾客,只有王命召见时才前往。从远方来向他学习的弟子有一千多人。申公专门以《诗经》为教本,因此用它教授学生;遇到无法确定传承的内容,就空缺不传。兰陵王臧跟随申公学习《诗经》,学成后事奉景帝,任太子少傅,后来因事免职。武帝刚即位,王臧于是上书请求入宫宿卫,屡次升迁,一年之内升到郎中令。等到他代替赵绾任职时,也曾向申公学习《诗经》。申公任御史大夫时,赵绾、王臧请求天子建立明堂,以便朝见诸侯;事情没有办成,便说这是申公的主张。于是皇上派使者带着束帛和玉璧,乘坐用蒲草包裹车轮、驾着四匹马的安车去迎接申公。申公的两个弟子乘坐驿车跟随,到达后拜见天子。天子询问治理国家、平定祸乱的事情,申公当时已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努力施行得怎样罢了。” 当时皇上正喜爱文辞,听见申公的回答后默然不语,但既然已经把他征召来,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住在鲁邸,参与商议明堂的事情。窦太后喜爱《老子》,不喜欢儒术,抓住赵绾、王臧的过错责备皇上说:“他们这是想再造一个新垣平罢了。”皇上于是废止了明堂之议,把赵绾、王臧交给司法官审讯,两人都自杀了。申公也因病免职回乡,几年后去世。弟子中担任博士的有十多人:孔安国后来做到临淮太守;周霸任胶西内史;夏宽任城阳内史;砀鲁赐任东海太守;兰陵缪生任长沙内史;徐偃任胶西中尉;邹地人阙门庆忌任胶东内史。他们治理官府和百姓,都有廉洁的操守。申公门下学习并任官的弟子,品行虽未必完备,但做到大夫、郎中、掌故的有上百人。申公最终传授《诗经》和《春秋》,只有瑕丘江公完全继承并传下了他的学说,门徒最为兴盛。鲁地许生免中、徐公等人后来都守持这门学说并教授弟子。韦贤研习《诗经》,曾向博士大江公和许生学习,又研习《礼》,后来做到丞相。他把学业传给儿子元成,元成以淮阳中尉的身份参与石渠阁的经学讨论,后来也做到丞相。元成和他的兄长之子赏都传授《诗经》,哀帝时赏做到大司马、车骑将军,另有传记。因此鲁诗形成了韦氏学派。王式,字翁思,是东平新桃人。曾向免中的徐公和许生学习,后来担任昌邑王的老师。昭帝去世,昌邑王继承帝位,因为行为淫乱而被废。昌邑群臣都下狱处死,只有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因为多次进谏,减免死罪,改判其他刑罚。王式被关进监狱,按罪当死。审理此事的使者责问他说:“老师为什么没有进谏的奏书?”王式回答:“臣把《诗经》三百零五篇早晚教授给王,至于忠臣孝子的篇章,没有一次不反复诵读给王听;至于那些因危亡而失去正道的君主,也没有一次不流着眼泪向王深切陈说。臣是用《诗经》三百零五篇进谏的,所以没有另外的进谏奏书。”使者把这件事上报,他也得以减免死罪,改判其他刑罚。王式回家后不再教授学生。山阳人张长安,字幼君【长安是名】,先前曾向王式学习;后来东平人唐长宾、沛人褚少孙也来向王式学习,询问几篇经文。王式推辞说:“这些我已经从老师那里全部听到了,只是自己加以润色,不肯再传授给别人。”唐生、褚生参加博士弟子选拔,到了博士那里,提起衣襟登堂,行礼、仪态十分严肃【“颂”音同“容”】,诵读和讲说都有章法;遇到疑难之处,丘盖都不说【丘盖,意为疑惑】。各位博士惊讶地问:“你们是哪位老师的弟子?”他们回答:“侍奉王式学习。”博士们平素都听说王式贤能,于是共同推荐王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诏除下为博士。式征来,衣博士衣而不冠,曰:“刑余之人,何宜复充礼官?”既至,止舍中,会诸大夫博士共持酒肉劳式,皆注意髙仰之。博士江公世为鲁诗宗,至江公着孝经说,心嫉式,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日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江翁曰:“经何以言?”式曰:“在曲礼。”江翁曰:“何狗曲也?”式耻之,阳醉逷墬【上音荡,下音地】式客罢,让诸生曰:“我本不欲来,诸生彊劝我,竟为防子所辱。”遂谢病免归,终于家。张生、唐生、禇生皆为博士。张生论石渠至淮阳中尉,唐生楚太▯,由是鲁诗有张、唐、禇氏之学。张生兄子游卿为谏大夫,以诗授元帝,其门人琅邪王扶为泗水中尉,授陈留许晏为博士,由是张家有许氏学。初薛广徳亦事王式,以博士论石渠授龚舎,广徳至御史大夫,舍泰山太守,皆有传。辕固生,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于上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杀也。」固曰:「不然,夫桀纣荒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因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民弗为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黄生曰:「冠虽弊,必加于首;履虽新,必贯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南面,非杀而何?」固曰:「必若所云,则是髙皇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于是上曰:「食肉毋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言学者毋言汤武受命,不为愚。」遂罢。窦太后好老子书,召问固。固对曰:「此家人言耳。」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城旦书,刑书也。道家以儒家为急,故比于律令云】乃使固入圈撃彘。上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彘,正中其心,彘应手而倒。太后黙然,亡以复罪。后上以固廉直,拜为清河王太傅。久之,病免。孝武帝初即位,复以贤良征。诸儒多嫉毁曰:「固老罢归之时,固已九十余矣。」公孙▯亦征,仄目而事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诸齐以《诗》显贵,皆固之弟子也。」昌邑太传夏侯始昌最明,自有传。后苍字近君,东海郯人也。事夏侯始昌,始昌通五经,苍亦通诗、礼,为博士,至少府。授翼奉、萧望之、匡衡。奉为谏大夫,望之前将军,衡丞相,皆有传。衡授琅邪师丹、伏理、斿君、颍川满昌。君都君都为詹事,理髙密太傅,家世传业。丹大司空,自有传。由是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满昌授九江张邯、琅邪皮容,皆至大官,徒众尤盛。韩婴,燕人也。孝文时为博士,景帝时至常山王太傅。婴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之【贲音肥】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韩生亦以《易》授人,推《易》意而为之传。燕赵间好《诗》,故其《易》防,唯韩氏自传之。武帝时,婴尝与董仲舒论于上前,其人精悍,处事分明,仲舒不能难也。后其孙商为博士,孝宣时,涿郡韩生,其后也。以《易》征,待诏殿中,曰:「所受《易》,即先太傅所传也。」尝受《韩诗》,不如韩氏《易》深,太傅故专传之。司▯校尉盖寛饶本受《易》于孟喜,见涿郡韩生説《易》而好之,即更从受焉。赵子,河内人也。事燕韩生,授同郡蔡谊。谊至丞相,自有传。谊授同郡食子公【食音嗣】与王吉。吉为昌邑中尉,自有传。食生为博士,授泰山栗豊。吉授淄川长孙顺,顺为博士。丰部刺史,由是韩诗有王、食、长孙之学。丰授山阳张就,顺授东海髪福,皆至大官,徒众尤盛。毛公,赵人也。治《诗》,为河间献王博士。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敖授九江陈侠,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言《毛诗》者,本之徐敖。汉兴,鲁髙堂生博士,礼十七篇。而鲁徐生善为颂【颂,读与容同,容貌威仪也】孝文时,徐生以颂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延。襄襄,其资性善为颂,不能通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亦以颂为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戸、满意、桓生、单次皆为礼官大夫。而瑕邱萧奋以礼至淮阳太守。诸言礼为颂者,由徐氏。

译诏书下达,任命王式为博士。王式被征召入朝,穿着博士的服装却不戴冠,说:“我是受过刑的人,怎么适合再充任礼官呢?”到达后,他住在馆舍中。适逢各位大夫、博士共同拿着酒肉慰劳王式,大家都特别敬重、仰慕他。博士江公世代是鲁诗学派的宗师,到了江公著《孝经说》时,内心嫉妒王式,便对歌吹的诸生说:“唱《骊驹》吧。”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客人唱《骊驹》,主人就唱《客毋庸》。”今天各位是主人,天色还早,还不可以这样做。江翁说:“经书哪里这样说?”王式回答:“《曲礼》中有。”江翁说:“多么荒谬的《曲礼》啊!”王式以此为耻,假装喝醉,踉跄跌倒【“逷墬”字样疑有讹误】。客人散后,他责备诸生说:“我本来不想来,是诸位学生强劝我,结果竟被防子羞辱。”于是称病免职回乡,最终死在家中。张生、唐生、褚生都做了博士。张生参与石渠阁经学讨论,后来做到淮阳中尉;唐生任楚太傅。因此鲁诗又形成了张氏、唐氏、褚氏学派。张生兄长的儿子游卿任谏大夫,以《诗经》教授元帝;他的门人琅邪人王扶任泗水中尉,传授给陈留人许晏,许晏任博士。因此张家又形成了许氏学派。起初,薛广德也曾向王式学习,以博士身份参与石渠阁经学讨论,并传授给龚舍。薛广德后来做到御史大夫,龚舍任泰山太守,他们都有传记。辕固生是齐国人。因为研治《诗经》,孝景帝时任博士。他曾在皇上面前与黄生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并不是奉受天命,而只是杀人。”辕固生说:“不是这样。夏桀、商纣荒淫昏乱,天下人心都归向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顺应天下人心诛杀桀、纣,桀、纣的百姓不再听从他们,归附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不得已才即位,这不是奉受天命又是什么?”黄生说:“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即使新,也一定要穿在脚上。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上下尊卑的分别。如今桀、纣虽然失道,仍然是君主;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仍然是臣下。君主有失德行为,臣下不能用正直的话匡正过错以尊奉天子,反而趁着他的过错诛杀他,代替他面南而立,这不是杀人又是什么?”辕固生说:“如果一定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高皇帝取代秦朝、登上天子之位,难道不也是错误吗?”于是皇上说:“吃肉时不吃马肝,并不算不懂得肉的滋味;研习学问的人不谈商汤、周武王是否受命,也不算愚昧。”争论于是停止。窦太后喜爱《老子》一书,召见辕固生询问。辕固生回答:“这不过是普通人的言论罢了。”太后大怒说:“怎么能得到司空城旦的刑徒之书呢?”【城旦书,是刑法之书。道家把儒家比作严酷刑律,所以这样说】于是让辕固生进入兽圈刺杀野猪。皇上知道太后在发怒,而辕固生直言无罪,便借给他一把锋利的武器,让他下兽圈刺杀野猪。辕固生一刺正中野猪的心脏,野猪随手倒下。太后默然无言,无法再加罪于他。后来皇上认为辕固生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王太傅。过了很久,他因病免职。孝武帝刚即位,又以贤良的名义征召他。许多儒生嫉妒诋毁他说:“辕固生年老衰弱,告老回乡时已经九十多岁了。”公孙弘也被征召入朝,他斜着眼看待辕固生,表面恭敬地侍奉他。辕固生说:“公孙先生,务必讲正统的学问,不要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齐地那些凭《诗经》显达尊贵的人,全都是我的弟子。”昌邑太傅夏侯始昌是其中最精通的人,另有传记。后苍,字近君,是东海郯人。曾向夏侯始昌学习。夏侯始昌精通五经,后苍也精通《诗经》和《礼经》,任博士,后来做到少府。他传授给翼奉、萧望之、匡衡。翼奉任谏大夫,萧望之前将军,匡衡任丞相,他们都有传记。匡衡传授给琅邪师丹、伏理、斿君和颍川满昌。君都任詹事,伏理任高密太傅,各家世代传授这门学业。师丹任大司空,另有传记。因此齐诗形成了翼氏、匡氏、师氏、伏氏学派。满昌传授给九江张邯、琅邪皮容,两人都做到高官,门徒尤其兴盛。韩婴是燕国人。孝文帝时任博士,景帝时做到常山王太傅。韩婴推究《诗经》的意义,撰写《诗经》内传、外传数万字。他的说法与齐、鲁之间的传说颇有不同,但旨趣是一致的。淮南人贲生接受了他的学说【“贲”音“肥”】,燕、赵之间讲说《诗经》的人,都是由韩生传下来的。韩生也把《易经》传授给别人,推究《易经》的意义并为它撰写传文。燕、赵之间喜爱《诗经》,所以他们讲《易经》的传统也受到影响,只有韩氏自己传授这一学说。武帝时,韩婴曾与董仲舒在皇上面前辩论。韩婴为人精明强干,处理事情明白果断,董仲舒无法驳难他。后来他的孙子韩商任博士。孝宣帝时,涿郡韩生是韩婴的后人,以《易经》被征召,在殿中待诏,说:“我所接受的《易经》,就是先太傅韩婴传下来的。”他曾学习《韩诗》,但认为不如韩氏《易经》深奥,所以太傅专门传授《易经》。司隶校尉盖宽饶原本向孟喜学习《易经》,见涿郡韩生讲说《易经》而喜爱,便改而跟从他学习。赵子是河内人。曾向燕人韩生学习,又传授给同郡人蔡谊。蔡谊后来做到丞相,另有传记。蔡谊传授给同郡人食子公【“食”音“嗣”】和王吉。王吉任昌邑中尉,另有传记。食生任博士,传授给泰山人栗丰。王吉传授给淄川人长孙顺,长孙顺任博士。栗丰任部刺史。因此韩诗形成了王氏、食氏、长孙氏学派。栗丰传授给山阳人张就,长孙顺传授给东海人发福,两人都做到高官,门徒尤其兴盛。毛公是赵国人。研治《诗经》,任河间献王的博士。他传授给同国人贯长卿,贯长卿传授给解延年。解延年任阿武令,传授给徐敖。徐敖传授给九江人陈侠,陈侠任王莽的讲学大夫。因此讲说《毛诗》的人,根本都出自徐敖一系。汉朝兴起后,鲁地高堂生任博士,传授《礼经》十七篇。鲁地徐生擅长讲习容貌威仪【“颂”读音同“容”,指容貌威仪】。孝文帝时,徐生凭借容仪担任礼官大夫,父子相传直到孙子徐延。徐襄天性擅长容仪,却不能通晓经书。徐延颇能通晓经书,但还不算精善。徐襄也凭容仪任大夫,后来做到广陵内史。徐延以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次都任礼官大夫。瑕丘人萧奋凭《礼经》做到淮阳太守。凡是讲说礼经、专重容仪的人,都是从徐氏一系传下来的。

孟卿,东海人也。事萧奋,以授后仓。鲁闾邱卿,仓说礼数万言,号曰《后氏曲台记【在曲台校书着记,因以为名。曲台殿在未央宫】授沛闻人通,汉子方。梁戴德延君,戴圣次君。沛庆普孝公。孝公为东平太傅,德号大戴。为信都太傅,圣号小戴。以博士论石渠,至九江太守。由是礼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通汉,以太子舎人论石渠,至中山中尉。普授鲁夏侯敬,又传族子咸,为豫章太守。大戴授琅邪徐良,斿卿为博士。州牧郡守,家世传业。小戴授梁人桥仁季卿,杨荣子孙。仁为大鸿胪,家世传业。荣,琅邪太守。由是大戴有徐氏,小戴有桥、杨氏之学。臣谨按:戴圣为九江太守,治行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儒,优容之。及何武为刺史,圣惧,自免后为博士,毁武于朝廷。武闻之,终不扬其恶。圣之子賔客为羣盗,为人捕繋庐江。圣自以子必死武之手,而武平心决之,卒得不死。自是惭服。且以二戴之名与圣人之经并行,而身为臧吏,子为盗贼,犹不知非己而复谤人。有子如此,犹冀生乎曾、跖蹻之不如也。观此,则为儒者不可不鉴,用儒者亦不可不审。胡母生字子都,齐人也。治《公羊春秋》,为景帝博士,与董仲舒同业。仲舒著书,称其徳。年老归教于齐,齐之言《春秋》者,宗事之。公孙▯亦颇受焉。而董仲舒为江都相,自有传。弟子遂业者,兰陵禇大,东平嬴公,广川段仲,温吕歩舒。大至梁相歩舒,丞相长史。唯嬴公守学,不失师法,为昭帝谏大夫,授东海孟卿,鲁眭孟。孟为符节令,坐说灾异诛,自有传。严彭祖字公子,东海下邳人也。与顔安乐俱事眭孟。孟弟子百余人,唯彭祖、安乐为明,质问疑谊,各持所见。孟曰:“春秋之意,在二子矣。”孟死,彭祖、安乐各颛门敎授,由是《公羊春秋》有顔、严之学。彭祖为宣帝博士,至河南、东郡太守,以高第入为左冯翊,迁太子太傅。廉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以不修小礼、曲意亡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髙,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彊。”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茍求富贵乎?”彭祖竟以太傅官终。授琅邪王中为元帝少府,家世传业。中授同郡公孙文、东门云云为荆州刺史,文东平太傅,徒众尤盛。云坐为江贼,拜辱命,下狱诛。顔安乐字公孙,鲁国薛人,眭孟姊子也。家贫,为学精力,官至齐郡太守丞,后为仇家所杀。安乐授淮阳泠丰、次君,淄川任公。公为少府,丰淄川太守,由是顔家有泠任之学。始贡禹事嬴公,成于眭孟,至御史大夫。疏广事孟卿,至太子太傅,皆自有传。广授琅邪筦路,路为御史中丞。禹授颍川堂谿惠,惠授泰山防都,都为丞相史。都与路又事顔安乐,故顔氏复有筦冥之学。路授孙寳为大司农,自有传。丰授马宫,琅邪左咸,咸为郡守九卿,徒众尤盛,官至大司徒,自有传。瑕邱江公受谷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传子至孙为博士。武帝时,江公与董仲舒并,仲舒通五经,能持论,善属文。江公呐于口,上使与董仲舒议,不及仲舒。而丞相公孙▯本为公羊学,比辑其义,卒用董生。于是上因尊公羊家,诏太子授公羊春秋,由是公羊大兴。太子旣通,复私问谷梁,而善之。其后浸防,唯鲁荣广、王孙皓、星公二人受焉。广尽能传其诗春秋,髙材防敏,与公羊大师眭孟等论,数困之,故好学者颇复受谷梁。沛蔡千秋少君,梁周庆防君,丁姓子孙皆从广受。千秋又事皓星公,为学最笃。宣帝卽位,闻卫太子好谷梁春秋,以问丞相韦贤、长信少府夏侯胜及侍中乐陵侯史髙皆鲁人也,言谷梁子本鲁学,公羊氏乃齐学也,宜兴谷梁。时千秋为郎,召见,与公羊家并说,上善谷梁说,擢千秋为谏大夫给事中。后有过左迁平陵令,复求能为谷梁者,莫及千秋。上愍其学且絶,乃以千秋为郎中戸将,选▯十人从受。汝南尹更始翁君本自事千秋,能说矣。防千秋病死,征江公孙为博士。刘向以故諌大夫通逹待诏,受谷梁,欲令助之。江博士复死,乃征周庆、丁姓待诏保宫,使卒授十人。自元康中始讲,至甘露元年,积十余岁,皆明习。乃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大议殿中,平公羊谷梁同异,各以经处是非。时公羊博士严彭祖、侍郎申挽、伊推宋显,谷梁议郎尹更始、待诏刘向、周庆、丁姓并论,公羊家多不见从,愿请内侍郎许广使者亦并内谷梁家。中郎王亥各五人,议三十余事。望之等十一人各以经谊对,多从谷梁。由是谷梁之学大盛。庆姓皆为博士,姓至中山太傅,授楚申章昌曼君【申章姓也,名昌,字曼君】为博士,至长沙太傅,徒众尤盛。尹更始为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受左氏传,取其变理合者以为章句,传子咸及翟方进琅邪房。凤咸至,大司农方进,丞相自有传。

译孟卿是东海人。曾向萧奋学习,又传授给后苍。鲁人闾丘卿,后苍讲说《礼经》数万字,称为《后氏曲台记》【在曲台校书并撰写记录,因此以此命名。曲台殿在未央宫】。后苍传授给沛人闻人通,闻人通字子方。梁人戴德,字延君;戴圣,字次君;沛人庆普,字孝公。庆普任东平太傅,戴德号称大戴;戴德任信都太傅,戴圣号称小戴;戴圣以博士身份参与石渠阁经学讨论,后来做到九江太守。因此礼学形成了大戴、小戴、庆氏三家学派。闻人通以太子舍人的身份参与石渠阁经学讨论,后来做到中山中尉。庆普传授给鲁人夏侯敬,又传给同族子弟庆咸,庆咸任豫章太守。大戴传授给琅邪人徐良,闾丘卿任博士。州牧、郡守等官职中,有许多家世代传授这门学业。小戴传授给梁人桥仁,字季卿;桥仁又传授给杨荣,字子孙。桥仁任大鸿胪,家世代传授这门学业。杨荣任琅邪太守。因此大戴学有徐氏,小戴学有桥氏、杨氏学派。臣谨慎考察:戴圣任九江太守时,治理和行为多有违法之处。前任刺史因为他是大儒,宽容优待他。等到何武任刺史,戴圣害怕了,自己免职;后来又任博士,在朝廷上诋毁何武。何武听说后,始终没有宣扬他的恶行。戴圣的儿子宾客成为群盗,被人捕获,关押在庐江。戴圣自以为儿子一定会死在何武手中,但何武秉公审理,最终使他没有被处死。从此戴圣惭愧而服气。况且“大戴”“小戴”的名声与圣人的经书并列流传,而自己却是贪赃的官吏,儿子又是盗贼,仍不知道反省自己,反而再次诽谤别人。有这样的儿子,却还希望自己的品行胜过曾参而不至于像盗跖、庄蹻那样,岂不是妄想吗?由此看来,做儒者不可不引以为戒,任用儒者的人也不可不慎重。胡母生,字子都,是齐国人。研治《公羊春秋》,景帝时任博士,与董仲舒同门学习。董仲舒著书,称赞他的德行。他年老后回到齐地教授弟子,齐地讲说《春秋》的人都尊奉他。公孙弘也曾学习过他的学说。董仲舒任江都相,另有传记。弟子中继承这门学业的有兰陵褚大、东平嬴公、广川段仲、温地吕步舒。褚大后来做到梁相,吕步舒任丞相长史。只有嬴公守持师法不变,昭帝时任谏大夫,传授给东海孟卿和鲁人眭孟。孟卿任符节令,因讲说灾异获罪被诛,另有传记。严彭祖,字公子,是东海下邳人。与颜安乐一起向眭孟学习。眭孟的弟子有一百多人,只有严彭祖、颜安乐最为精明;他们质疑诘问疑难,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眭孟说:“《春秋》的旨意,就在这两个人身上了。”眭孟死后,严彭祖、颜安乐各自专门设馆教授弟子,因此《公羊春秋》形成了颜氏、严氏学派。严彭祖任宣帝博士,后来做到河南、东郡太守,因考核成绩优异入朝任左冯翊,又升为太子太傅。他廉洁正直,不依附权贵。有人劝他说:“天时不如人事重要,您因为不修饰小节、不委曲迎合,所以得不到贵人近臣的帮助。经学义理虽高,却不能做到宰相,希望您稍微自我勉强一些。”严彭祖说:“凡是通晓经术的人,本来就应当修养品行,遵行先王之道,怎么可以委曲自己顺从世俗,只求富贵呢?”严彭祖最终以太傅的官职结束仕途。他传授给琅邪人王中,王中任元帝少府,家世代传授这门学业。王中传授给同郡人公孙文、东门云。东门云任荆州刺史,公孙文任东平太傅,门徒尤其兴盛。东门云因做江贼而获罪,接受任命却辱没使命,被下狱处死。颜安乐,字公孙,是鲁国薛县人,眭孟姐姐的儿子。家境贫寒,但学习非常用功,官做到齐郡太守丞,后来被仇家杀害。颜安乐传授给淮阳人泠丰、次君和淄川人任公。任公任少府,泠丰任淄川太守。因此颜氏形成了泠氏、任氏学派。起初贡禹向嬴公学习,后来在眭孟那里学成,做到御史大夫。疏广向孟卿学习,做到太子太傅,他们都有传记。疏广传授给琅邪人筦路,筦路任御史中丞。贡禹传授给颍川人堂谿惠,堂谿惠传授给泰山人防都,防都任丞相史。防都和筦路又向颜安乐学习,因此颜氏又形成了筦氏、冥氏学派。筦路传授给孙宝,孙宝任大司农,另有传记。泠丰传授给马宫和琅邪人左咸。左咸任郡守、九卿,门徒尤其兴盛,官做到大司徒,另有传记。瑕丘江公向鲁人申公学习《谷梁春秋》和《诗经》,传给儿子,直到孙子任博士。武帝时,江公与董仲舒齐名。董仲舒精通五经,善于立论,擅长写文章。江公口才迟钝,皇上让他与董仲舒辩论,他比不上董仲舒。丞相公孙弘本来学习《公羊春秋》,便把它的义理加以编次整理,最终采用了董仲舒的说法。于是皇上尊崇公羊学派,下诏让太子学习《公羊春秋》,从此公羊学大为兴盛。太子学通以后,又私下询问《谷梁春秋》,认为它很好。此后谷梁学渐渐衰微,只有鲁人荣广、王孙皓、星公二人学习它。荣广完全能够传授《诗经》和《春秋》,才智高超、反应敏捷,与公羊学大师眭孟等人辩论时,多次使他们陷入困境,因此好学的人又有不少转而学习谷梁学。沛人蔡千秋,字少君;梁人周庆,字子孙;丁姓、姓氏等人,都跟随荣广学习。蔡千秋又向王孙皓、星公学习,求学最为专心。宣帝即位,听说卫太子喜爱《谷梁春秋》,便询问丞相韦贤、长信少府夏侯胜以及侍中乐陵侯史高,他们都是鲁人;三人说,谷梁子本是鲁地的学问,公羊氏则是齐地的学问,应当振兴谷梁学。当时蔡千秋任郎,皇上召见他,让他与公羊学派一起讲说。皇上认为谷梁的说法好,提拔蔡千秋为谏大夫、给事中。后来蔡千秋因有过失被贬为平陵令。皇上又寻找能够讲说谷梁学的人,没有人比得上蔡千秋。皇上怜惜这门学问将要断绝,于是任命蔡千秋为郎中户将,选取十多人跟随他学习。汝南人尹更始,字翁君,本来就曾向蔡千秋学习,已经能够讲说谷梁学。没过多久蔡千秋因病去世,皇上征召江公孙任博士。刘向原任谏大夫,通达经学,待诏宫中,也学习谷梁学,皇上想让他协助江公孙。江博士又去世,于是征召周庆、丁姓待诏于保宫,让他们最终教授那十多人。从元康年间开始讲习,到甘露元年,历时十多年,弟子们都已明白熟习。于是皇上召集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人在殿中大规模讨论,辨明《公羊》和《谷梁》的异同,各自依据经义判定是非。当时公羊博士严彭祖、侍郎申挽、伊推、宋显,谷梁议郎尹更始、待诏刘向、周庆、丁姓一起参加辩论。公羊学派的许多意见没有被采纳,他们请求把内侍郎许广和使者也一并召入,让他们代表谷梁学派。中郎王亥等各五人,讨论了三十多件事。萧望之等十一人各自依据经义回答,多数采纳了谷梁学说。因此谷梁学大为兴盛。周庆、丁姓等人都任博士,丁姓后来做到中山太傅,传授给楚人申章昌,字曼君【申章是姓,昌是名,曼君是字】,昌任博士,后来做到长沙太傅,门徒尤其兴盛。尹更始任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学习《左氏传》,选取其中变化义理相合的内容编成章句,传给儿子咸以及翟方进、琅邪房凤。咸后来做到大司农,方进做到丞相,另有传记。

房凤字子元,不其人也。以射防乙科为太史掌故,太常举方正为县令都尉,失官。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奏除补长史,荐凤明经通达,擢为光禄大夫,迁五官中郎将。时光禄勲王龚以外属内卿,与奉车都尉刘歆共校书。三人皆侍中,歆白《左氏春秋》可立,哀帝纳之,以问诸儒,皆不对。歆于是数见丞相孔光,为言《左氏》以求助,光卒不肯,唯凤、龚许。歆遂共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语在歆传。大司空师丹奏歆非毁先帝所立,上于是出龚等补吏,龚为▯农,歆河内,凤九江太守。至青州牧,始江博士授胡常,常授梁萧秉君。房王莽时为讲学大夫,由是《谷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氏之学。汉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皆修《春秋左氏传》。谊为《左氏传》训故,授赵人贯公为河间献王博士。子长卿为荡隂令,授清河张禹。长子禹与萧望之同时为御史,数为望之言《左氏》。望之善之,上书数以称说。后望之为太子太傅,荐禹于宣帝,征禹待诏,未及问,防疾死。禹授尹更始,更始传子咸及翟方进、胡常,常授黎阳贾防季君。哀帝时待诏,为▯授苍梧陈钦。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至将军而刘歆从尹咸及翟方进受,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防、刘歆。班氏曰:「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防,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寖盛,枝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利禄之路然也。初,书惟有欧阳礼,后易杨,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世,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邱易,谷梁春秋。至元帝世,复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所以罔罗遗失,兼而存之,是在其中矣。」后汉范氏曰:昔王莽更始之际,天下散乱,礼乐分崩,典文残落。及光武中兴,爱好经术,未及下车而先访儒雅,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先是四方学士多懐挟图书,遁逃林薮,自是莫不抱负坟防。云防京师,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刘昆、桓荣之徒,继踵而集。于是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敎授:易有施、孟、梁邱、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毛;礼大小戴;春秋严、顔,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总领焉。建武五年,乃修起太学,稽式古典,笾豆干戚之容备之于列。服方领习矩歩者委它乎其中。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卽位,亲行其礼。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坐明堂而朝羣后,登灵台以望云物▯。割辟雍之上,尊养三老、五更,飨射礼毕。帝正坐自讲,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其后复为功臣子孙、四姓末属,别立校舎,搜选髙能,以受其业。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学,济济乎,洋洋乎,盛于永平矣。建初中,大防诸儒于白虎观,考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亲临,称制如石渠故事,顾命史臣着为通义。又诏髙才生受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然皆擢髙第为讲▯、给事近署,所以网罗遗逸,博存众家。孝和亦数幸东观,览阅书林。及邓后称制,学者颇懈,时樊凖、徐防并陈敦学之宜,又言儒职多非其人。于是制诏公卿,妙简其选,三署郎能通经术者,皆得察举。自安帝览政,薄于艺文,博士倚席不讲,朋徒相视怠散,学舎頽敝,鞠为园蔬,牧儿荛竖至于薪刈其下。顺帝感翟酺之言,乃更修黉宇,凡所造构二百四十房,千五百五十室。试明经下第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郡国耆儒,皆补郎舎人。太初元年,梁太后诏曰: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学,每岁辄于郷射月一飨,防之,以此为常。自是游学增盛,至三万余生。然章句渐疎,而多以浮华相尚,儒者之风盖衰矣。党人旣诛,其髙名善士多坐流废。后遂至忿争,更相言告,亦有私行金货,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其私。文熹平四年,灵帝乃诏诸儒正定五经,刋于石碑,为古文篆▯三体书法,以相参检,树之学门,使天下咸取则焉。初,光武迁还洛阳,其经牒秘书载之二千余两。自此以后,参倍于前。及董卓移都之际,吏民扰乱,自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诸藏典册文章,竞共剖散。其缣帛图书,大则连为帷盖,小乃制为縢囊。及王允所收而西者,裁七十余乘,道路艰远,复弃其半矣。后长安之乱,一时焚荡,莫不冺尽焉。东京学者猥众,难以详载,今但录其能通经名家者,以为儒林篇。其自有列传者,则不兼书。若师资所承,宜摽名为证者,乃着之云。

译房凤,字子元,是不其人。因射策乙科被任为太史掌故,太常推举他为方正,任县令、都尉,后来丢了官。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上奏,任命他补任长史,并推荐房凤通晓经学、见识通达,于是提拔为光禄大夫,升任五官中郎将。当时光禄勋王龚凭外戚身份任内卿,与奉车都尉刘歆共同校订书籍。三人都是侍中。刘歆上奏说《左氏春秋》可以设立为官学,哀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拿这件事询问各位儒生,大家都没有回答。于是刘歆多次拜见丞相孔光,为《左氏春秋》请求支持,孔光始终不肯,只有房凤、王龚同意。刘歆于是与他们共同发文责备太常博士,详情载于《刘歆传》。大司空师丹上奏说刘歆诋毁先帝所建立的制度,皇上于是把王龚等人调出京城补任地方官:王龚任弘农,刘歆任河内,房凤任九江太守。房凤后来做到青州牧。起初,江博士传授给胡常,胡常传授给梁人萧秉,字君。房凤在王莽时任讲学大夫。因此《谷梁春秋》形成了尹氏、胡氏、申氏、章氏、房氏学派。汉朝兴起后,北平侯张苍、梁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都研习《春秋左氏传》。贾谊为《左氏传》作训诂,传授给赵人贯公,贯公任河间献王博士。贯公的儿子长卿任荡阴令,传授给清河人张禹。长卿的长子张禹与萧望之同时任御史,多次向萧望之讲说《左氏传》。萧望之认为很好,多次上书称赞、宣扬。后来萧望之任太子太傅,向宣帝推荐张禹,皇上征召张禹待诏,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张禹便因病去世。张禹传授给尹更始,尹更始传给儿子咸以及翟方进、胡常。胡常传授给黎阳人贾防,字季君。哀帝时,贾防待诏宫中,教授苍梧人陈钦。陈钦的儿子陈佚以《左氏传》传授给王莽,后来做到将军;刘歆又向尹咸和翟方进学习。因此讲说《左氏传》的人,根源出自贾防和刘歆。班氏说:“自从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开放博士弟子名额,设置射策科目,用官职俸禄来劝勉学习。直到元始年间,已有一百多年,传授各家学业的人逐渐兴盛,支派繁衍。一部经书的解释多达一百多万字,名师多到一千多人,大概都是因为这是谋取利禄的道路。起初,《尚书》只有欧阳氏,《礼经》只有一种传授,后来又有《易经》杨氏学和《春秋》公羊学。到了孝宣帝时,又设置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经》、施氏、孟氏、梁丘氏《易经》和《谷梁春秋》的官学。到了元帝时,又设置京氏《易经》。平帝时,又设置《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和古文《尚书》。这样搜罗保存散失的经学,并把各家兼收并存,其中的原因就在这里。” 后汉 范氏说:从前在王莽、更始帝时期,天下离散混乱,礼乐制度崩溃,典籍文章残缺散失。光武帝中兴后,喜爱经学,还没有下车就先访求儒雅之士,搜集残缺的典文,补缀散失的篇章。在此以前,四方学士大多怀藏图书,逃入山林草泽;从这时起,没有人不背负典籍而来。等到他们来到京师,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刘昆、桓荣这些人接踵而至。于是设立五经博士,各按本家学法教授弟子:《易经》有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尚书》有欧阳氏、大小夏侯氏;《诗经》有齐诗、鲁诗、韩诗、毛诗;《礼经》有大小戴氏;《春秋》有严氏、颜氏,共十四位博士。由太常依次安排并总领其事。建武五年,开始修建太学,考察、遵循古代典制,笾豆、干戚等礼仪器物和舞容都陈列齐备。穿方领衣、学习规矩步法的人纷纷聚集其中。中元元年,开始修建三雍。明帝即位后,亲自举行这些礼仪。天子开始戴通天冠、穿通天衣,乘坐配备日月等法物的车驾,盛大举行清道仪式,坐在明堂上朝见群臣,登上灵台观望云气天象。又在辟雍之上划出区域,尊敬奉养三老、五更,举行飨礼和射礼。礼毕,皇帝端坐亲自讲经,各位儒生在面前执经问难;戴冠束带、插笏垂绅的人围绕桥门观看、听讲的,大概以亿万计。” 后来又为功臣的子孙和四姓的旁支另行建立校舍,搜选才学高的人,让他们接受学业。期门、羽林的将士,全都命令他们通晓《孝经》章句。匈奴也派儿子入学,人才济济、气象盛大,永平年间达到鼎盛。建初年间,肃宗在白虎观大会各位儒生,考察详辨经学的异同,连续数月才结束。肃宗亲自到场,按照石渠阁的旧例以皇帝身份主持,命史臣撰写成《白虎通义》。又下诏让高才学生学习古文《尚书》《毛诗》《谷梁春秋》《左氏春秋》,虽然没有设立学官,但都按考试成绩优异者提拔为讲郎、给事近署,用来搜罗散失的学说,广泛保存各家学术。孝和帝也多次到东观,阅览藏书。邓太后临朝称制后,学者渐渐懈怠。当时樊准、徐防一同上陈敦促学习的必要,又说儒官中有许多不是合适的人选。于是下诏给公卿,精心选拔人才;三署郎中能够通晓经术的,都可以被察举。自安帝亲自处理政务后,轻视经学文艺,博士倚着坐席不讲学,同党门徒互相观望而懈怠散漫,学校房舍破败,满地长成园蔬,牧童樵夫甚至在其下砍柴割草。顺帝感念翟酺的进言,于是重新修建学校,共建房屋二百四十间、一千五百五十室。考试明经不及格的人补为弟子,增加甲、乙两科,各设置十人。又任用郡国的老儒生,全部补为郎中、舍人。太初元年,梁太后下诏说:大将军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员,都必须派儿子入学;每年都在乡射礼的月份举行一次飨礼,考察他们,并把这作为常规。从此游学之风更加兴盛,学生达到三万多人。然而章句之学逐渐疏略,许多人崇尚浮华,儒者的风气大概衰败了。党人被诛杀后,那些有高名望的贤士,大多因受牵连而被流放、废黜。后来竟发展到互相忿争、彼此告发,也有人私下行贿送礼,篡改兰台漆书上的经文字句,以迎合自己的说法。熹平四年,灵帝于是下诏各位儒生校正、确定五经,刻在石碑上,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相互校检,立在太学门前,使天下人都以此为准则。起初,光武帝迁回洛阳时,经书文牒和秘书藏书共装载二千多两。此后数量增加了一倍多。董卓迁都之时,官吏百姓扰乱,从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等处收藏的典籍文章,纷纷被拆散毁坏。这些缣帛图书,大的被连接起来做帷帐车盖,小的被制成囊袋。等到王允收集后运往西方的,只有七十多车;由于道路艰险遥远,又丢弃了一半。后来长安发生战乱,一时之间焚烧荡平,典籍没有不全部灭失的。东汉京城的学者人数众多,难以详细记载。现在只记录那些能够通晓经书、成为名家的人,编入《儒林》篇。已经另有列传的人,就不在这里重复记载。至于师承关系,如果有必要标明姓名作为证据,也一并记载如下。

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梁孝王之允也。少习容礼,平帝时受施氏易于沛人戴賔,能弹雅琴,知清角之操。王莽世,敎授弟子恒五百余人,每春秋飨射,常备列典仪,以素木瓠叶为爼豆,桑弧蒿矢以射莬首。每有行礼,县宰辄率吏属而观之。王莽以昆多聚徒众,私行大礼,有僭上心,乃繋昆及家属于外黄狱。寻莽败,得免。既而天下大乱,昆避难河南负犊山中。建武五年,举孝廉,不行,遂逃敎授于江陵。光武闻之,卽除为江陵令。时县连年火灾,昆辄向火叩头,多能降雨止风。征拜议郎,稍迁侍中、▯农太守。先是殽黾驿道多虎灾,行旅不通。昆为政三年,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二十二年,征代杜林为光禄勲。诏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农虎北渡河,行何徳政而致是事?”昆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讷。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防,乃令以经入授皇太子及诸王小侯五十余人。二十七年,拜骑都尉。三十年,以老乞骸骨。诏赐洛阳第舍,以千石禄终其身。中元二年卒。子轶字君文,传昆业,门徒亦盛。永平中,为太子中庻子。建初中,稍迁宗正,卒官,遂世掌宗正焉。洼丹字子玉【风俗通:洼音圭】南阳育阳人也。世传孟氏易。王莽时,常避世敎授,专志不仕,徒众数百人。建武初,为博士,稍迁。十一年,为大鸿胪,作《易通论》七篇,世号「洼君通」。丹学义研深,易家宗之,称为大儒。十七年,卒于官,年七十。时中山觟阳鸿字孟孙【姓觟阳,名鸿,觟音胡瓦反】亦以孟氏易敎授,有名称。永平中,为少府。任安字定祖,广汉绵竹人也。少游太学,受孟氏《易》,兼通数经。又从同郡杨厚学《图防》,防极其术。时人称曰:「欲知仲桓,问任安。」又曰:「居今行古,任定祖。」学终还家,敎授诸生,自远而至。初仕州郡,太尉再辟,除博士,公车征,皆称疾不就。州牧刘焉表荐之,时王涂隔塞,诏命竟不至。年七十九,建安七年卒于家。杨政字子行,京兆人也。少好学,从代郡范升受梁邱易,善说经书。京师为之语曰:“说经铿铿,杨子行。”敎授数百人。范升尝为出妇所告,坐繋狱。政乃肉▯以箭贯耳,抱升子潜伏道傍,候车驾而持章叩头大言曰:“范升三娶,惟有一子,今适三岁,孤之可哀。”武骑虎贲惧惊乘舆,举弓射之,犹不肯去。旄头又以防义,政伤胸,政犹不退,哀泣辞请,有感帝心。诏曰:“乞杨生师,即尺一出升。”政由是显名。政为人嗜酒,不拘小节,果敢自矜,然笃于义。时帝壻梁松、皇后弟隂就皆慕其声名,而请与交友。政每与言论,常切磋恳至,不为屈挠。尝诣杨虚侯马武,武难见政,称疾不为起。政入戸,径升牀,排武臂责之曰:“卿防国恩,备位藩辅,不思求贤以报殊宠,而骄天下英俊,此非养身之道也。”今日动者,刀入胁。武诸子及左右皆大惊,以为见刧,操兵满侧。政顔色自若。会隂就至,责数武,令为交友。其刚果任情,皆如此也。建初中,官至左中▯将。张兴字君上,颍川鄢陵人也。习梁邱易,以敎授。建武中,举孝亷为▯,谢病去,复归聚徒。后辟司徒冯勤府,举为孝亷,稍迁博士。永平初,迁侍中祭酒。十年,拜太子少傅。显宗数访问经术,旣而声称着闻。弟子自远至者,著录且万人,为梁邱家宗。十四年卒于官。子鲂传兴业位至张掖属国都尉。戴凭字次仲,汝南平舆人也。习京氏易,年十六,郡举明经,征试博士,拜郎中。时诏公卿大防,羣臣皆就席,凭独立。光武问其意,凭对曰:「博士说经皆不如臣,而坐居臣上,是以不得就席。」帝卽召上殿,令与诸儒难说。凭多所解释,帝善之,拜为侍中,数进见问得失。帝谓凭曰:「侍中当匡辅国政,勿有隐情。」凭对曰:「陛下严。」帝曰:「朕何用严?」凭曰:「伏见前太尉西曹掾蒋遵,清亮忠孝,学通古今。陛下纳肤受之愬,遂致禁锢,臣以是为严。」帝怒曰:「汝南子欲复党乎?」凭出自繋廷尉,有诏勑出。后复引见,凭谢曰:「臣无謇谔之节,而有狂瞽之言,不能以尸伏谏,偷生茍活,诚慙圣朝。」帝卽勑尚书解遵禁锢,拜凭虎贲中郎将,以侍中兼领之。正旦朝贺,百僚毕防,帝令羣臣能说经者更相难诘,义有不通,輙夺其席,以益通者。凭遂重坐五十余席,故京师为之语曰:「解经不穷戴侍中。」在职十八年,卒于官,赐东园梓器,钱二十万。时南阳太守魏满,字叔牙,亦习京氏易,教授永平中,至▯农太守。

译刘昆,字桓公,是陈留东昏人,梁孝王的后裔。年轻时学习容貌礼仪。平帝时向沛人戴宾学习施氏《易经》,能弹奏雅琴,懂得清角曲调。王莽时期,他教授的弟子常有五百多人。每逢春秋飨射礼,他常常按照典制仪式准备齐全,用素木和瓠叶制作俎豆,用桑木弓和蒿草箭射取兔首。每次举行礼仪,县宰总是率领属吏前来观看。王莽认为刘昆聚集徒众过多,私自举行大礼,怀有僭越君上的心思,于是把刘昆和他的家属关进外黄监狱。不久王莽败亡,刘昆得以获释。后来天下大乱,刘昆到河南负犊山中避难。建武五年,被举荐为孝廉,他不肯前往,于是逃到江陵教授弟子。光武帝听说后,立即任命他为江陵令。当时江陵县连续多年发生火灾,刘昆总是面向火灾叩头,常能使雨降下、风停息。后来被征召任议郎,逐渐升任侍中、弘农太守。在此以前,崤山、黾池一带的驿道经常发生虎患,行旅无法通行。刘昆治理三年后,老虎都背着幼虎渡过黄河北去。皇帝听说后对此感到惊异。建武二十二年,征召刘昆代替杜林任光禄勋。皇帝下诏问刘昆:“您先前在江陵使风向倒转、扑灭火灾,后来治理弘农又使老虎向北渡河,您施行了什么德政,竟能招致这些事情?”刘昆回答:“只是偶然罢了。” 身边的人都笑他质朴木讷。皇帝叹息说:“这才是长者的话。”于是回头命人把这件事写入典籍,又命令刘昆以经学入宫,教授皇太子以及诸王、小侯五十多人。建武二十七年,任骑都尉。建武三十年,因年老请求辞官。皇帝下诏赐给他洛阳宅第,让他终身享受千石俸禄。中元二年去世。他的儿子刘轶,字君文,继承刘昆的学业,门徒也很兴盛。永平年间,任太子中庶子。建初年间,逐渐升任宗正,死于任上,此后刘氏世代掌管宗正之职。洼丹,字子玉【《风俗通》说:“洼”音“圭”】,是南阳育阳人。家世传授孟氏《易经》。王莽时,他常常避世教授弟子,专心于学业,不肯做官,门徒有几百人。建武初年任博士,逐渐升迁。建武十一年任大鸿胪,撰写《易通论》七篇,世人称为“洼君通”。洼丹研习经义深刻精通,易学家都尊奉他,称他为大儒。建武十七年死于任上,享年七十岁。当时中山人觟阳鸿,字孟孙【觟阳是姓,鸿是名;“觟”音胡瓦反】,也凭孟氏《易经》教授弟子,享有声名。永平年间,任少府。任安,字定祖,是广汉绵竹人。年轻时游学太学,学习孟氏《易经》,兼通数部经书。又跟随同郡人杨厚学习《图谶》,把这门学问的技艺研究到了极致。当时人称赞说:“想知道仲桓,就去问任安。”又说:“身处当今而奉行古道,是任定祖。”学业完成后回到家乡,教授各地学生,远方的人也来学习。他起初在州郡任职,太尉两次征召他,任命他为博士,公车征召他,他都称病不赴。州牧刘焉上表推荐他,当时道路阻隔,诏命最终没有送到。建安七年,七十九岁时死在家中。杨政,字子行,是京兆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跟随代郡人范升学习梁丘《易经》,善于讲说经书。京城人为他编了这样的谚语:“讲经铿铿有声,杨子行。”他教授的学生有几百人。范升曾被被休弃的妻子告发,因而获罪入狱。杨政于是剥去上衣,用箭贯穿自己的耳朵,抱着范升的儿子暗中埋伏在道路旁,等候皇帝车驾经过,拿着奏章叩头大声说:“范升娶过三次妻子,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刚满三岁,孤儿实在可怜。”武骑、虎贲担心惊扰皇帝车舆,举弓射他,但杨政仍不肯离开。旄头又用盾牌击打他,杨政胸部受伤,却仍不退下,哀哭请求,终于感动了皇帝。皇帝下诏说:“只要杨生请求做老师,就发出尺一诏书释放范升。”杨政因此声名显著。杨政嗜好饮酒,不拘小节,果断勇敢而且自负,但十分重义。当时皇帝的女婿梁松、皇后的弟弟阴就都仰慕他的声名,请求与他交友。杨政每次与他们谈论,都恳切深入地相互切磋,不向他们屈服。他曾拜访杨虚侯马武,马武不愿接见杨政,称病不起。杨政进入房内,径直登上床榻,推开马武的手臂责备他说:“您蒙受国家恩宠,身居藩辅之位,却不想求取贤才来报答特殊宠遇,反而对天下英俊之士骄傲无礼,这不是修养自身的道理。今天这样触动您,刀就会刺入您的肋下。” 马武的几个儿子和身边的人都大为惊骇,以为有人来劫持,拿着武器围在四周。杨政神色自若。正好阴就来到,责备斥责马武,命他与杨政交友。杨政刚强果断、任性而为,都是如此。建初年间,官做到左中郎将。张兴,字君上,是颍川鄢陵人。学习梁丘《易经》,并以此教授弟子。建武年间,被举荐为孝廉,任郎中,后来称病离职,又回去聚集徒众。后来被司徒冯勤征召到府中,又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任博士。永平初年,升任侍中祭酒。永平十年,任太子少傅。显宗多次询问经术,后来他的声名显著,为人所知。弟子从远方来求学的,登记在册的将近万人,是梁丘学派的宗师。永平十四年死于任上。他的儿子张鲂继承张兴的学业,官做到张掖属国都尉。戴凭,字次仲,是汝南平舆人。学习京氏《易经》。十六岁时,郡里举荐他明经,朝廷征召考试博士,任命为郎中。当时皇帝下诏让公卿大会,群臣都就座,只有戴凭独自站立。光武帝问他原因,戴凭回答:“博士们讲经都不如我,却坐在我上面,所以我不能就座。”皇帝立即召他上殿,命他与各位儒生辩论。戴凭解说了许多疑难,皇帝认为很好,任命他为侍中,多次召见询问政事得失。皇帝对戴凭说:“侍中应当匡正辅佐国政,不要隐瞒实情。”戴凭回答:“陛下过于严厉。”皇帝说:“我哪里严厉?”戴凭说:“我私下看到前太尉西曹掾蒋遵,清正明察、忠诚孝顺,学问贯通古今。陛下听信了肤浅片面的诬告,竟使他受到禁锢,我因此认为陛下严厉。”皇帝大怒说:“你这个汝南人,想再结党吗?”戴凭被带出,交给廷尉拘押,后来有诏令释放他。之后皇帝又召见他,戴凭谢罪说:“臣没有直言极谏的气节,却说了狂妄愚昧的话,不能以尸体伏地进谏,只是苟且偷生,实在有愧于圣明的朝廷。”皇帝立即命尚书解除对蒋遵的禁锢,任命戴凭为虎贲中郎将,并让他以侍中的身份兼任此职。正月初一朝贺时,百官全部到齐,皇帝命群臣中能讲经的人轮流互相诘难;谁的经义有不通之处,就夺去他的坐席,增加给经义通达的人。戴凭于是重新坐上五十多人的席位,因此京城流传这样的谚语:“解释经义没有谁能难倒戴侍中。”他任职十八年,死于任上,皇帝赐给他东园制作的梓木棺材和二十万钱。当时南阳太守魏满,字叔牙,也学习京氏《易经》,在永平年间教授弟子,后来做到弘农太守。

孙期字仲彧,济隂成武人也。少为诸生,习京氏易、古文尚书。家贫事母至孝,牧豕于大泽中以奉养焉。远人从其学者,皆执经垄畔以追之,里落化其仁让。黄巾贼起,过期里陌,相约不犯孙先生舎。郡举方正,遣吏赍羊酒请期,期驱豕入草,不顾。司徒黄琬特辟,不行,终于家。建武中,范升传孟氏易以授杨政,而陈元、郑众皆传费氏易。其后马融亦为其传,融授郑元,元作易注。荀爽又作易传,自是费氏兴,而京氏遂衰。欧阳歙字正思,乐安千乘人也。自欧阳生传伏生《尚书》,至歙八世,皆为博士。歙既传业,而谦恭好礼让。王莽时为长社宰,更始立为原武令。光武平河北,到原武,见歙在县修政,迁河南都尉,后行太守事。光武卽位,始为河南尹,封被阳侯。建武五年,坐事免官。明年拜扬州牧,迁汝南太守,推用贤俊,政称异迹。九年,更封夜侯。歙在郡敎授数百人,视事九岁,征为大司徒。坐在汝南臧罪千余万,发觉下狱。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余人,至有自髠剔者。平原礼震,年十七,闻狱当断,驰之京师,行到河内获嘉县,自繋上书,求代歙死曰:「伏见臣师大司徒欧阳歙,学为儒宗,八世博士,而以臧咎当伏重辜。歙门单子防,未能传学,身死之后,永为废絶。上令陛下获杀贤之讥,下使学者丧师资之益。乞杀身以代歙命。」书奏而歙已死狱中。歙掾陈元上书追讼之,言甚切至。帝乃赐棺木,赠印绶,赙缣三千匹。子复嗣,后卒无子,国除。济隂曹曾字伯山,从歙受《尚书》,门徒三千人,位至諌议大夫。子祉,河南尹,传父业敎授。又陈留陈弇字叔明,亦授欧阳《尚书》于司徒丁鸿,仕为蕲长。牟长字君髙乐安临济人也。其先封牟,春秋之末,国灭,因氏焉。长少习《欧阳尚书》,不仕王莽世。建武二年,大司空▯特辟,拜博士,稍迁河内太守,坐垦田不实免。长自为博士及在河内,诸生讲学者常有千余人,著录前后万人。着尚书章句》,皆本之欧阳氏,俗号为牟氏章句。复征为中散大夫,赐告一岁,卒于家。子纡,又以▯居敎授,门生千人。肃宗闻而征之,欲以为博士,道物故。宋登,字叔阳,京兆长安人也。父由,为太尉。登少传欧阳尚书,敎授数千人。为汝隂令,政为明能,号称神父。迁赵相,入为尚书仆射。顺帝以登明识礼乐,使持节临太学,奏定典律。转拜侍中,数上封事,抑退权臣。由是出为颍川太守,市无二价,道不拾遗。病免,卒于家。汝隂人配社祠之。张驯字子隽,济隂定陶人也。少游太能诵《春秋》左氏传,以大夏侯《尚书》敎授,辟公府,举髙第,拜议▯与蔡邕共奏定六经文字,擢拜侍中,典领秘书近署,甚见纳异。多因便宜陈政得失,朝廷嘉之。迁丹阳太守,化有惠政。光和七年,征拜尚书,迁大司农。初平中,卒于官。尹敏字防季,南阳堵阳人也。少为诸生,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兼善毛诗、谷梁、左氏春秋。建武二年,上疏陈洪范消灾之术。时光武方草创天下,未遑其事,命敏待诏公车,拜▯中,辟大司空府。帝以敏博通经记,令校图防,便蠲去崔发所为王莽著录比次。敏对曰:「防书非圣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别字,颇类世俗之辞,恐疑误后生。」帝不纳。敏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帝见而怪之,召敏问其故。敏对曰:「臣见前人增损图书,敢不自量,窃幸万一。」帝深非之,虽竟不罪,而亦以此沈滞。与班彪亲善,每相遇辄日旰忘食,夜分不寝,自以为钟期、伯牙、庄周、惠施之相得也。后三迁长陵令。永平五年,诏书捕男子周虑,虑素有名称,而善于敏,敏坐繋免官。及出叹曰:「瘖聋之徒,真世之有道者也,何谓察察而遇斯患乎?」十一年,除▯中,迁谏议大夫,卒于家。周防字伟公,汝南汝阳人也。父杨,少孤微,常修逆旅以供过客,而不受其报。防年十六,仕郡小吏。光武廵狩汝南,召掾史试经,防尤能诵读,拜为守丞。防以未冠谒去,师事徐州刺史盖豫,受古文尚书。经明,举孝亷,拜▯中撰《尚书杂记》三十二篇,四十万言。太尉张禹荐补博士,稍迁陈留太守,坐法免,卒于家,年七十八。子举,自有传。孔僖字仲和,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毛诗》。曾祖父子建,少游长安,与崔篆友善。及篆仕王莽为建新大尹,尝劝子建仕,对曰:“吾有布衣之心,子有衮冕之志,各从所好,不亦善乎?”道旣乖矣,请从此辞,归终于家。僖与崔篆孙骃复相友善,同游太学,习《春秋》,因读吴王夫差时事,僖废书叹曰:“若是所谓画龙不成,反为狗者。”骃曰:“然。”

译孙期,字仲彧,是济阴成武人。年轻时作为诸生,学习京氏《易经》和古文《尚书》。家境贫寒,却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便在大泽中放猪来供养母亲。远方来向他学习的人,都拿着经书在田垄旁追随他,乡里因此受到他的仁厚谦让教化。黄巾贼兴起后,经过孙期所在的里巷,彼此约定不侵犯孙先生的住宅。郡里举荐他为方正,派官吏带着羊和酒请他出仕,孙期赶着猪进入草丛,毫不理会。司徒黄琬特意征召他,他也不去,最终死在家中。建武年间,范升传授孟氏《易经》给杨政;陈元、郑众都传授费氏《易经》。后来马融也为费氏《易经》作传,马融传给郑玄,郑玄撰写《易经注》。荀爽又撰写《易传》。从此费氏《易经》兴盛,京氏《易经》于是衰落。欧阳歙,字正思,是乐安千乘人。自欧阳生传授伏生《尚书》以来,到欧阳歙已经八代,历代都任博士。欧阳歙继承学业后,谦逊恭敬,喜好礼让。王莽时任长社宰,更始帝即位后任原武令。光武帝平定河北,来到原武,见欧阳歙在县中整治政务,便升任他为河南都尉,后来又代行太守职务。光武帝即位后,欧阳歙开始任河南尹,封被阳侯。建武五年,因事获罪免官。第二年任扬州牧,升任汝南太守,推举任用贤能俊杰,政绩被称为非凡。建武九年,改封夜侯。欧阳歙在郡中教授数百人,任职九年后,被征召为大司徒。因在汝南犯有贪赃罪一千多万钱,被查觉后下狱。各地学生守在宫门为欧阳歙求情的有一千多人,甚至有人自行剃发毁容。平原人礼震,十七岁,听说狱案将要判决,便奔赴京师;走到河内获嘉县时,把自己捆起来上书,请求代替欧阳歙去死,说:“我私下见到我的老师、大司徒欧阳歙,学问足为儒学宗师,八代都是博士,却因为贪赃罪过应当承受重刑。欧阳歙门下只有一个儿子,年幼不能传承学业;他死以后,这门学问将永远断绝。上面使陛下蒙受杀害贤人的讥讽,下面使求学者失去老师的益处。请允许我杀身代替欧阳歙去死。” 奏书上达时,欧阳歙已经死在狱中。欧阳歙的属吏陈元上书追诉此事,言辞十分恳切。皇帝于是赐给棺木,追赠印绶,并赐助丧缣帛三千匹。欧阳歙的儿子欧阳复继承爵位,后来死时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济阴人曹曾,字伯山,跟随欧阳歙学习《尚书》,门徒有三千人,官做到谏议大夫。他的儿子曹祉任河南尹,继承父亲的学业并教授弟子。又有陈留人陈弇,字叔明,也向司徒丁鸿学习欧阳氏《尚书》,出仕任蕲长。牟长,字君高,是乐安临济人。他的祖先封于牟国,春秋末年牟国灭亡,于是以国为氏。牟长年轻时学习《欧阳尚书》,王莽时期不肯做官。建武二年,大司空弘特意征召他,任命为博士,逐渐升任河内太守,因开垦田地不实而获罪免官。牟长从任博士到任河内太守期间,来听他讲学的学生常有一千多人,前后登记在册的达万人。他撰写《尚书章句》,都以欧阳氏学说为依据,世俗称为《牟氏章句》。后来又被征召为中散大夫,获准休假一年,死在家中。他的儿子牟纡也隐居教授弟子,门生有一千人。肃宗听说后征召他,想任命他为博士,但他在途中去世。宋登,字叔阳,是京兆长安人。他的父亲宋由任太尉。宋登年轻时继承欧阳氏《尚书》的学业,教授弟子数千人。任汝阴令时,政绩以明察能干著称,被称为“神父”。升任赵相,入朝任尚书仆射。顺帝认为宋登明达而通晓礼乐,便让他持节到太学,奏请确定典章律令。转任侍中,多次上密封奏章,抑制、排斥权臣。因此被调出任颍川太守,集市上没有两种价格,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因病免职,死在家中。汝阴人配享土地神庙祭祀他。张驯,字子隽,是济阴定陶人。年轻时游学,能够熟练背诵《春秋》左氏传,凭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后来被公府征召,考取高第,授议郎,与蔡邕共同上奏请求审定六经文字;升任侍中,掌管秘书近署,很受皇帝器重。他多次利用便利时机陈述政事的得失,朝廷赞许他。后来调任丹阳太守,以教化施行惠政。光和七年,被征召授尚书,升任大司农。初平年间,死于任上。尹敏,字防季,是南阳堵阳人。年轻时做诸生,起初学习欧阳《尚书》,后来接受古文经学,同时精通《毛诗》《谷梁春秋》和《左氏春秋》。建武二年,他上疏陈述《洪范》所说的消除灾祸的方法。当时光武帝刚开始创建天下,无暇顾及这些事,便命尹敏在公车署等待诏命,授为侍中,征召到大司空府。皇帝认为尹敏广泛通晓经书典籍,命他校订图谶,于是把崔发为王莽编写的著录次序删去。尹敏回答说:“图谶不是圣人所作,其中有许多浅陋的异体字,很像世俗的言辞,恐怕会使后来的学生疑惑、误解。”皇帝没有采纳。尹敏于是趁图谶有缺文,增写道:“君无口为汉辅。”皇帝看见后感到奇怪,召尹敏询问缘故。尹敏回答说:“我看见前人曾增删图书,竟敢不自量力,私下希望或许万分之一能够正确。”皇帝非常责备他,虽然最终没有治罪,却也因此长期不得升迁。尹敏与班彪亲近友善,每次相遇,总是谈到日暮而忘记吃饭,直到深夜还不睡觉,自认为如同钟子期与伯牙、庄周与惠施那样意气相投。后来三次升迁,任长陵令。永平五年,诏令逮捕男子周虑。周虑一向有声名,而且与尹敏交好,尹敏因此获罪被拘押并免官。获释后,他叹息说:“哑人和聋人,才真是世上所谓有道的人啊;为什么偏偏要明察细究而遭受这样的祸患呢?” 十一年,授侍中,升任谏议大夫,死在家中。周防,字伟公,是汝南汝阳人。他的父亲周杨年少时孤苦卑微,常开设旅舍供过往客人住宿,却不接受他们的报酬。周防十六岁时,任郡中小吏。光武帝巡行汝南,召集属吏试经,周防尤其擅长诵读,授任守丞。周防因为尚未成年,谒见后请求离去,拜徐州刺史盖豫为师,学习古文《尚书》。经学通晓后,被举为孝廉,授侍中,撰写《尚书杂记》三十二篇,共四十万字。太尉张禹推荐他补任博士,逐渐升任陈留太守,因犯法免官,死在家中,享年七十八岁。他的儿子周举,另有传。孔僖,字仲和,是鲁国鲁县人。自孔安国以下,世代传授古文《尚书》和《毛诗》。他的曾祖父孔子建年轻时游学长安,与崔篆交好。等到崔篆在王莽时期任建新大尹,曾劝孔子建出仕,孔子建回答说:“我有平民的志向,您有穿衮冕做官的志向,各自遵从自己的爱好,不也是好事吗?”道路既然不同,就请从此告别吧。于是回家直到终老。孔僖又与崔篆的孙子崔骃交好,一同在太学游学,学习《春秋》。因读到吴王夫差时的事情,孔僖放下书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画龙画不成,反而画成狗了。”崔骃说:“是的。”

昔孝武皇帝始为天子,年方十八,崇信圣道,师则先王,五六年间,号胜文景。及后恣己,忘其前之为善。僖曰:“书传若此多矣。”邻房生梁郁儳和之曰:“如此武帝亦是狗邪?”僖骃黙然不对。郁怒恨之,隂上书告骃僖诽谤先帝,刺讥当世,事下有司。骃诣吏受讯,僖以吏捕方至,恐诛,乃上书肃宗自讼曰:“臣之愚意,以为凡言诽谤者,谓实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月,是为直説书传实事,非虚谤也。夫帝者为善,则天下之善咸归焉;其不善,则天下之恶亦萃焉。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诛于人也。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敎未过,而徳泽有加,天下所具知也。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非实是,则固应悛改;傥其不当,亦宜含忍,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数,深自为计,徒肆私忿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矣,顾天下之人必回视易虑,以此事闚陛下心,自今以后,茍见不可之事,终莫复言者矣。臣之所以不爱其死,犹敢极言者,诚为陛下深惜此大业。陛下若不自惜则臣何赖焉?昔齐桓公亲扬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然后羣臣得尽其心。今陛下乃欲以十世之武帝远讳实事,岂不与桓公异哉?臣恐有司卒然见搆,衔恨防枉,不得自叙,使后世论者擅以陛下有所方比,宁可复使子孙追掩之乎?谨诣阙伏待重诛。帝始亦无罪,僖等意。及书奏,立诏勿问,拜僖兰台令史。元和二年春,帝东廵狩,还过鲁,幸阙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人,大防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讲《论语》。僖因自陈谢,帝曰:“今日之防,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今陛下亲屈万乘,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增辉圣徳。至于光荣,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遂拜僖▯中,赐襃成侯损及孔氏男女钱帛,诏僖从还京师,使校书东观。冬,拜临晋令。崔骃以家林筮之,谓为不吉,止僖曰:“子盍辞乎?”僖曰:“学不为人,仕不择官,凶吉由已而由卜乎?”在县三年,卒官,遗令即葬。二子长彦、季彦,并十余岁。蒲坂令许君然劝令反鲁,对曰:“今载柩而归,则违父命;舍墓而去,心所不忍。”遂留华隂。长彦好章句学,季彦守其家业,门徒数百人。延光元年,河西大雨雹,大者如斗,安帝诏有道术之士极陈变▯,召季彦见于徳阳殿,帝亲问其故,对曰:“此皆隂乘阳之征也。今贵臣擅权,母后党盛,陛下宜修圣徳,虑此二者。”帝嘿然,左右皆恶之。举孝廉不就。三年,年四十七,终于家。初,平帝时,王莽秉政,乃封孔子后孔均为襃成侯,追諡孔子为襃成宣尼。及王莽败失国,建武十三年,光武复封均子志为襃成侯,志卒,子损嗣。永平四年,徙封襃亭侯,损卒,子曜嗣,曜卒,子完嗣,世世相传至献帝初,国絶。杨伦字仲理,陈留东昏人也。少为诸生,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书》,为郡文学掾,更歴数时,志乖于时,以不能人间事,遂去职,不复应州郡命,讲授于大泽中,弟子至千余人。元初中,郡礼请,三府并辟,公车征,皆辞疾不就。后特征博士,为清河王傅。是岁,安帝崩,伦辄弃官奔丧,号泣阙下不絶声。阎太后以其专擅去职,坐抵罪。顺帝卽位,诏免伦刑,遂留行丧于恭陵。服阕,征拜侍中。是时,邵陵令任嘉在职贪秽,因迁武威太守。后有人奏嘉臧罪千万,征考廷尉,其所牵染将相大臣百有余人。伦乃上书曰:「臣闻春秋诛恶及本,本诛则恶消,振裘持领,领正则毛理。今任嘉所坐狼藉,未受辜戮,猥以垢身改典大郡,自非案坐举者,无以禁絶奸萌。徃者,湖陆令张叠,萧令驷贤,徐州刺史刘福等,衅秽旣章,咸伏其诛,而犲狼之吏至今不絶者,岂非本举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齐桓之霸,杀奸臣五人,并及举者,以弭谤讟。当断不断,黄石所戒。夫圣王所以听僮夫匹妇之言者,犹尘加嵩岱,雾集淮海,虽未有益,不为损也。」书奏有司,以伦言切直,辞不逊顺,下之尚书。奏伦探知密事,徼以求直,坐不敬,结鬼薪。诏书以伦数进忠言,特原之,免归田里。阳嘉二年,征拜太中大夫。将军梁商以为长史,谏诤不合,出补恒山王傅,病不至官。诏书勑司▯催促发遣,伦乃留河内朝歌,以疾自上曰:「有留死一尺,无北行一寸。刎颈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执,彊于三军,固敢有辞。」帝乃下诏曰:「伦出幽升髙,宠以藩傅,稽留王命,擅止道路,托疾自从,茍肆狷志,遂征诣廷尉。寻有诏原罪。」伦前后三征,皆以直谏不合。旣归,闭门讲授,自絶人事。公车复征,逊遁不行,卒于家中。

译从前孝武皇帝刚做天子时,年仅十八岁,崇尚信奉圣人之道,以先王为老师,五六年之间,声望超过了文帝、景帝。后来却放纵自己,忘记了从前的善行。孔僖说:“经书传记中像这样的事情很多。”邻房的学生梁郁随声附和说:“这样说来,武帝也是狗吗?”孔僖、崔骃默然不答。梁郁对此愤怒怨恨,暗中上书告发崔骃、孔僖诽谤先帝、讥刺当世,事情交给有关官吏处理。崔骃到官府接受审讯,孔僖眼看官吏前来逮捕,害怕被诛,于是上书肃宗为自己申辩说:“臣的愚见认为,凡是说诽谤的,是指实际上没有这件事,却虚构诬陷它。至于孝武皇帝政治上的好坏,清楚地记载在汉史中,像日月一样明白;这是直说经书传记中的事实,并不是虚假诽谤。帝王行善,天下的善行就都归于他;帝王不行善,天下的恶行也会聚集到他身上。这些都是有原因造成的,所以不可以把罪责归于别人而诛杀他们。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治教化没有过失,恩德恩泽反而有所增加,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臣等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呢?即使所批评的确实正确,本来就应当改过;假如批评不恰当,也应当包容忍耐,又有什么罪过呢?陛下不推究大势,深思长远的谋划,却只任意发泄私愤来满足心意。臣等即使受戮,死就死了;只是天下人一定会回头观望、改变想法,并由此窥见陛下的内心。从今以后,假如看见不合适的事情,最终没有人再敢说了。臣之所以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还敢于把话说尽,实在是因为替陛下深深惋惜这项大业。陛下如果自己都不珍惜它,臣还能依靠什么呢?从前齐桓公亲自宣扬先君的过错,以此倡导管仲,群臣才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如今陛下却想为相隔十代的武帝避讳而掩盖事实,难道不是与齐桓公不同吗?臣担心有关官吏突然构陷臣等,怀着怨恨枉加罪责,使我们不能自行申辩,让后世议论者擅自把陛下同某些人相比;难道可以再让子孙替您追究并掩盖这件事吗?臣谨到宫阙前伏地等待重罚。”皇帝起初也没有怪罪孔僖等人。奏书上呈后,立即下诏不再追问,授孔僖为兰台令史。元和二年春,皇帝向东巡行,回来时经过鲁地,驾临阙里,用太牢祭祀孔子和七十二弟子,赐给孔氏男子二十岁以上者六十三人财物,命儒者讲解《论语》。孔僖趁机亲自陈述谢恩,皇帝说:“今天对孔氏的赏赐,难道不是给卿家宗族增添光荣吗?”孔僖回答说:“臣听说英明的君王和圣主,没有不尊敬老师、重视道术的。如今陛下亲自屈尊乘坐万乘之车,劳驾来到敝乡,这是尊崇礼敬先师、增益圣德的行为。至于光荣,不是臣所敢承受的。”皇帝大笑说:“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呢?”于是授孔僖为侍中,赐褒成侯孔损以及孔氏男女钱帛,诏令孔僖随驾回京,在东观校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二人〕 冬季,孔僖被授为临晋令。崔骃用家传的占筮为他占卜,认为不吉,便劝阻孔僖说:“您为什么不辞去这个职务呢?”孔僖说:“学习不是为了别人,做官也不选择官职,吉凶难道是由自己还是由占卜决定的吗?”他在县任职三年,死于任上,遗命立即安葬。两个儿子孔长彦、孔季彦,当时都只有十多岁。蒲坂令许君然劝他把灵柩送回鲁地,孔僖回答说:“如今载着灵柩回去,就违背父亲的遗命;舍弃坟墓离开,我内心又不能忍受。”于是留葬在华阴。长彦喜欢章句之学,季彦守承家业,门徒有数百人。延光元年,河西下大冰雹,大的像斗那么大。安帝下诏让有道术的人尽量陈述灾变的原因,召见季彦到德阳殿,皇帝亲自询问缘故。季彦回答说:“这都是阴气压过阳气的征兆。如今贵臣专擅权力,母后党羽势力强盛,陛下应当修养圣德,警惕这两件事。”皇帝默然不语,左右近臣都厌恶他。有人举荐他为孝廉,他没有赴任。延光三年,四十七岁,死在家中。当初,平帝时,王莽掌握政权,于是封孔子的后代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王莽败亡失国后,建武十三年,光武帝又封孔均的儿子孔志为褒成侯。孔志死后,儿子孔损继承爵位。永平四年,改封为褒亭侯。孔损死后,儿子孔曜继承;孔曜死后,儿子孔完继承。世代相传直到献帝初年,封国断绝。杨伦,字仲理,是陈留东昏人。年轻时做诸生,拜司徒丁鸿为师,学习古文《尚书》,担任郡文学掾,历经几个时期,志趣与时俗不合,认为自己不能应付世俗事务,于是辞去职务,不再接受州郡征召,在大泽中讲学授徒,弟子多达一千多人。元初年间,郡中以礼聘请,三府同时征召,公车署征用,他都以生病为辞不肯赴任。后来特地征召为博士,任清河王傅。这一年安帝去世,杨伦立即弃官奔赴丧礼,在宫阙下号哭,声音不绝。阎太后认为他擅自离职,因罪判刑。顺帝即位,下诏免除杨伦的刑罚,于是留在恭陵服丧。服丧期满后,征召授任侍中。当时邵陵令任嘉在任上贪污秽浊,因而调任武威太守。后来有人上奏任嘉贪污财物数千万,朝廷征召他交廷尉审问,因此牵连将相大臣一百多人。杨伦于是上书说:“臣听说《春秋》诛罚恶人要追究根本,根本被诛,恶行就会消除;抖动皮袍要抓住衣领,衣领端正,毛就会顺理。如今任嘉所犯罪行狼藉,却还没有受到诛罚,反而以污秽之身改任大郡太守;如果不查办并惩罚举荐他的人,就无法禁绝奸邪的萌芽。从前湖陆令张叠、萧县令驷贤、徐州刺史刘福等人,罪行已经显露,全都伏法,但像豺狼一样的官吏至今仍未绝迹,难道不是因为举荐他们的主官没有被加罪吗?” 从前齐桓公称霸时,杀了五个奸臣,并且连同举荐他们的人一起惩处,以平息诽谤怨言。应当决断却不决断,这是黄石公所告诫的。圣王之所以听取平民男女的意见,就像尘土增加高山、雾气汇集江海一样,即使没有益处,也不会造成损害。”奏书上呈后,有关官吏认为杨伦的话尖锐直率,言辞不够恭顺,便交给尚书处理。尚书奏称杨伦探听机密,以此求得直言之名,因不敬获罪,判处鬼薪刑。诏书认为杨伦多次进献忠言,特意赦免他,免官归还乡里。阳嘉二年,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将军梁商任命他为长史,因劝谏意见不合,出任恒山王傅;杨伦因病没有到任。诏书命司隶校尉催促发遣,杨伦于是留在河内朝歌,以疾病上书说:“我宁可在这里停留到死,也不向北走一寸。即使割断脖子也不会改变,身体被分裂九次也不遗憾。一个平民所坚持的志向,比三军还要强固,我确实敢于据此辞谢。”皇帝于是下诏说:“杨伦由幽微之处升到显贵之位,宠幸他担任藩王傅,却滞留王命,擅自在道路上停留,借口有病而任性行事,苟且放纵偏狭的志向,于是征召交付廷尉审理。”不久又有诏书赦免他的罪。杨伦前后三次被征召,都因为直言劝谏不合而作罢。回去以后,他闭门讲学,自此断绝人事往来。公车署再次征召,他退让躲避,不肯前往,死在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兴北海牟融习大夏侯尚书,东海王良习小夏侯尚书,沛国桓荣习欧阳尚书,荣世习相传授,东京最盛。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元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髙诩字季回,平原般人【般卜满切】也曾祖父嘉以鲁诗授元帝,仕至上谷太守。父容少传嘉学,哀、平间为光禄大夫。诩以父任为▯中,世传鲁诗,以信行清操知名。王莽簒位,父子称盲,逃不仕莽世。光武即位,大司空宋▯荐诩,征为▯,除符离长。去官后,征为博士。建武十一年,拜大司农,在朝以方正称。十三年卒官,赐钱及冢田。包咸字子良,防稽曲阿人也。少为诸生,受业长安,师事博士右师【右师姓也】细君,习鲁诗、论语。王莽末,去归乡里,于东海界为赤眉贼所得,遂见拘执十余日。咸晨夜诵经,自若,贼异而遣之,因住东海,立精舎讲授。光武即位,乃归乡里。太守黄谠署户曹史,欲召咸入授其子,咸曰:「礼有来学,而无徃敎。」谠遂遣子师之。举孝廉,除▯中。建武中,入授皇太子论语,又为其章句,拜谏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永平五年,迁大鸿胪。每进见,赐以几杖,入屏不趋,赞事不名。经传有疑,辄遣小黄门就舍即问。显宗以咸有师傅恩,而素清苦,常特赏赐珍玩,奉禄增于诸卿,咸皆散与诸生乏贫者。病笃,帝亲辇驾临视。八年,年七十二,卒于官。子福拜▯中,亦以论语入授和帝。魏应,字君伯,任城人也。少好学,建武初,诣博士受业,习鲁诗,闭门诵习,不交僚党,京师称之。后归为郡吏,举明经,除济隂王文学,以疾免官,敎授山泽中,徒众常数百人。永平初,为博士,再迁侍中。十三年,迁大鸿胪。十八年,拜光禄大夫。建初四年,拜五官中▯将,诏入授千乘王伉。应经明行修,弟子自远方至者,着録数千人。肃宗甚重之,数进见论难于前,特授赏赐。时防京师诸儒于白虎观讲论五经同异,使应専掌难问。侍中淳于恭奏之,帝亲临幸,称制如石渠故事。明年,出为上党太守,征拜骑都尉,卒于官。伏恭字叔齐,琅邪东武人,司徒湛之兄子也。湛弟黯,字雅文,以明《齐诗》改定章句,作解说九篇,位至光禄勲,无子,以恭为后。恭性孝,事所继母甚谨。少传黯学,以任为郎。建武四年,除剧令,视事十三年,以惠政公廉闻。青州举为尤异,太常试经第一,拜博士,迁常山太守,敦修学校,教授不辍,由是北州多为伏氏学。永平二年,代梁松为太仆。四年,帝立辟雍于行礼中,拜恭为司空,儒者以为荣。初,父黯章句繁多,恭乃省减浮辞,定为二十万言。在位九年,以病乞骸骨,罢,诏赐千石奉,以终其身。十五年,行幸琅邪,引遇如三公仪。建初二年冬,肃宗行飨礼,以恭为三老,年九十。元和元年卒,赐葬显节陵下。子寿,官至东郡太守。任末字叔本,蜀郡繁人也。少习《齐诗》,游京师,教授十余年。友人董奉徳于洛阳病亡,末躬推鹿车载其丧,致墓所,由是知名。为郡功曹,辞以病免。后奔师丧于道,物故。临命勑兄子造曰:「必致我尸于师门,使死而有知,魂灵不惭;如其无知,得土而已。」造从之。景鸾,字汉伯,广汉梓潼人也。少随师学,经渉七州之地,能理《齐诗》、施氏《易》,兼受河洛图纬,作《易说》及《诗解》,文句兼取河洛,以类相从,名为交集。又撰《礼内外记》,号曰《礼畧》。又抄《风角杂书》,列其占验,作《兴道》一篇,及作《月令章句》。凡所著述,五十余万言,数上书陈救灾变之术,州郡辟命不就,以寿终。薛汉字公子,淮阳人也。世习韩诗,父子以章句著名。汉少传父业,善说灾异,防纬敎授,常数百人。建武初,为博士,受诏校定图防。当世言诗者,推汉为长。永平中,为千乘太守,政有异迹。后坐楚事,辞相连,下狱死。弟子犍为杜抚、防稽澹台敬伯、钜鹿韩伯髙,最知名。杜抚字叔和,犍为武阳人也。少有髙才,受业于薛汉,定韩诗章句。后归郷里,敎授,沈静乐道,举动必以礼,弟子千余人。后为骠骑将军东平王苍所辟,及苍就国,掾史悉补王官属,未满岁,皆自劾归。时抚为大夫,不忍去,苍闻,赐车马财物,遣之。辟太尉府,建初中为公车令,数月卒官。其所作诗题约义,通学者传之曰杜君。注云:召驯字伯春,九江寿春人也。曾祖信臣,元帝时为少府。父建武中为卷令,俶傥不拘小节。驯少习韩诗,博通书传,以志义闻,郷里号之曰徳行恂恂。召伯春,累仕州郡,辟司徒府。建初元年,稍迁骑都尉,侍讲。肃宗拜左中郎将,入授诸王。帝嘉其义学,恩宠甚荣。出拜陈留太守,赐刀劒钱物。元和二年入为河南尹,章和二年代任隗为光禄勲卒于官,赐冢茔陪园陵。孙休位至青州刺史。

译兴,是北海人,学习大夏侯《尚书》;牟融是东海人,学习小夏侯《尚书》;桓荣是沛国人,学习欧阳《尚书》。桓荣世代学习、传授这一学派,在东京最为兴盛。扶风人杜林传授古文《尚书》,同郡人贾逵为它作训释,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从此古文《尚书》显扬于世。高诩,字季回,是平原般县人【“般”音卜满切】。他的曾祖父高嘉凭《鲁诗》教授元帝,官至上谷太守。父亲高容年轻时传授高嘉的学问,哀帝、平帝年间任光禄大夫。高诩因父亲的任官恩荫任侍中,世代传授《鲁诗》,以诚信品行和清廉操守闻名。王莽篡位后,父子二人都假称失明,逃避出仕,不在王莽时代做官。光武帝即位,大司空宋弘推荐高诩,征召为侍中,授任符离长。辞官后,又征召为博士。建武十一年,授大司农,在朝廷以方正著称。建武十三年死于任上,赐钱并赐墓地田。包咸,字子良,是会稽曲阿人。年轻时做诸生,在长安受业,拜博士右师细君为师【右师是姓】,学习《鲁诗》和《论语》。王莽末年,他离开长安回到乡里,在东海境内被赤眉贼抓获,拘押了十多天。包咸早晚诵读经书,神态自若,盗贼感到奇异,便把他放了。于是他留在东海,建立精舍讲学。光武帝即位后,他才回到乡里。太守黄谠署任他为户曹史,想召包咸进府教授自己的儿子,包咸说:“礼制规定学生应当来求学,没有老师前往教人的道理。”黄谠于是派儿子拜他为师。包咸被举为孝廉,授侍中。建武年间,入宫教授皇太子《论语》,又为《论语》作章句,授任谏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永平五年,升任大鸿胪。每次进见,皇帝都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入宫时免除趋行礼;赞礼官称报他的事迹时不直呼其名。经书传记有疑问,皇帝总是派小黄门到他的住处当面询问。显宗认为包咸有师傅之恩,而一向清贫,常特意赏赐珍玩,俸禄增加到超过九卿。包咸把所得全都分给贫困的诸生。病重时,皇帝亲自乘车前去探视。永平八年,七十二岁,死于任上。他的儿子包福被授为侍中,也因为《论语》入宫教授和帝。魏应,字君伯,是任城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建武初年到博士处受业,学习《鲁诗》,闭门诵读研习,不与同僚党友交往,京师人都称赞他。后来回乡任郡吏,被举为明经,授济阴王文学,因病免官,在山林水泽间教授学生,门徒常有数百人。永平初年,任博士,两次升迁为侍中。永平十三年,升任大鸿胪。永平十八年,授光禄大夫。建初四年,授五官中郎将,奉诏入宫教授千乘王刘伉。魏应经学明达、品行修整,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登记在册的有几千人。肃宗非常器重他,多次召见他在面前辩论问答,特意授予赏赐。当时召集京师诸儒到白虎观讲论五经的异同,使魏应专门掌管诘难问答。侍中淳于恭上奏此事,皇帝亲临白虎观,依照石渠阁旧例以皇帝名义主持。第二年,出任上党太守,后征召授任骑都尉,死于任上。伏恭,字叔齐,是琅邪东武人,司徒伏湛的兄长之子。伏湛的弟弟伏黯,字雅文,因为精通《齐诗》而改定章句,作解说九篇,官至光禄勋。他没有儿子,便以伏恭为嗣。伏恭性情孝顺,对继母侍奉得十分谨慎。年轻时传授伏黯的学问,因任子恩荫做郎官。建武四年,授剧县令,在任十三年,以施行惠政、公正廉洁闻名。青州举荐他为尤异,太常考试经学列第一,授博士,升任常山太守。他大力修治学校,不停地教授学生,因此北方各州多学习伏氏之学。永平二年,代替梁松任太仆。永平四年,皇帝在行礼之地建立辟雍,授伏恭为司空,儒者以此为荣。当初,伏黯所作章句繁多,伏恭于是删省多余的言辞,定为二十万字。他任职九年后因病请求退休,免官;诏令赐给他千石俸禄,使他终身享用。永平十五年,皇帝巡行琅邪,按照三公的礼仪接见他。建初二年冬,肃宗举行飨礼,以伏恭为三老,当时他九十岁。元和元年去世,赐葬于显节陵下。他的儿子伏寿,官至东郡太守。任末,字叔本,是蜀郡繁县人。年轻时学习《齐诗》,游学京师,教授学生十多年。友人董奉德在洛阳病亡,任末亲自推着鹿车载运他的灵柩,把他送到墓地,因此知名。后来任郡功曹,以生病为由辞职。之后在路上奔赴老师的丧事,死于途中。临终时,他告诫侄子任造说:“一定要把我的尸体送到老师的门前,使我死后有知觉时,魂灵不会惭愧;如果死后没有知觉,得到一块土地安葬也就够了。”任造遵从了他的话。景鸾,字汉伯,是广汉梓潼人。年轻时跟随老师学习,游历过七州之地,能够研治《齐诗》和施氏《易》,又兼受河洛图纬,撰写《易说》和《诗解》。文章句子兼取河洛图纬的内容,按类别编排,名为《交集》。又撰写《礼内外记》,名为《礼略》。又抄录《风角杂书》,列举其中的占验,作《兴道》一篇;还作《月令章句》。所有著述共五十多万字。他多次上书陈述救治灾变的方法,州郡征召他都不接受,终其一生而死。薛汉,字公子,是淮阳人。世代学习《韩诗》,父子都以章句学著名。薛汉年轻时继承父业,擅长解释灾异,教授图纬,学生常有数百人。建武初年,任博士,奉诏校订图谶。当时谈论《诗经》的人,都推重薛汉为最杰出者。永平年间,任千乘太守,政绩有奇异突出的表现。后来因楚王一案受到牵连,辞状彼此牵连,被下狱处死。他的弟子中,犍为人杜抚、会稽人澹台敬伯、钜鹿人韩伯高最为知名。杜抚,字叔和,是犍为武阳人。年轻时有很高的才华,向薛汉学习,审定《韩诗》的章句。后来回到乡里讲学,沉静好道,举止一定合乎礼法,弟子有一千多人。后来被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征召。刘苍到封国后,属官全都补任王府官属;不到一年,他们都自行弹劾而离去。当时杜抚任大夫,不忍离开,刘苍听说后,赐给他车马财物,遣送他离去。后来被太尉府征召,建初年间任公车令,几个月后死于任上。他所作的《诗》题释义,通晓经学的人相传称为“杜君”。注说:召驯,字伯春,是九江寿春人。曾祖父召信臣,元帝时任少府。父亲在建武年间任卷县令,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召驯年轻时学习《韩诗》,广泛通晓书籍传记,以志向和义理闻名,乡里称赞他“德行恂恂”。召伯春历任州郡官职,被征召到司徒府。建初元年,逐渐升任骑都尉,侍从讲学。肃宗授任他为左中郎将,入宫教授诸王。皇帝赞赏他的义理之学,恩宠十分荣耀。出任陈留太守,赐给他刀剑和钱物。元和二年,入朝任河南尹;章和二年,代替任隗任光禄勋,死于任上,赐墓地,陪葬园陵。他的孙子召休,官至青州刺史。

杨仁字文义,巴郡阆中人也。建武中诣师习韩诗,数年归静居敎授。仕郡为功曹,举孝廉,除▯太常上仁经中博士。仁自以年未五十,不应旧科,上府让选。显宗特诏补北宫卫士令,引见问当世政迹。仁对以寛和任贤,抑黜骄戚为先,又上便宜十二事,皆当世急务。帝嘉之,赐以缣钱。及帝崩时,诸马贵盛,各争欲入宫,仁被甲持防,严勒门卫,莫敢进者。肃宗旣立,诸马共谮仁刻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什邡令。为政寛惠,劝课掾史弟子,悉令入学,其有通明经术者,显之右署,或贡之朝。由是义学大兴,垦田千余顷。行兄丧去官,后辟司徒桓虞府掾。有宋章者,贪奢不法,仁终不与交言同席。时人畏其节。后为阆中令,卒于官。赵煜,字长君,防稽山隂人也。少常为县吏,奉檄迎督邮,煜耻于胥役,遂弃车马,到犍为资中,诣杜抚,受韩诗,究竟其术,积二十年,絶问不还,家为发丧,制服。抚卒,乃归州,召补从事,不就。举有道,卒于家。煜着《吴越春秋》《诗细》《歴神渊》。蔡邕读《诗细》,而叹息,以为长于《论衡》。邕还京师,传之学者,咸诵习焉。时山阳张匡,字文通,亦习韩诗,作章句,后举有道,博士征不就,卒于家。卫宏字敬仲,东海人也。少与河南郑兴俱好古学。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乃为其训。宏从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防,于今传于世。后从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书,为作训防。时济南徐巡师事宏,后从林受学,亦以儒显。由是古学大兴。光武以为议郎。宏作汉旧仪四篇,以载西京杂事。又着赋颂诔七首,皆传于世。中兴后,郑众、贾逵传毛诗。后马融作毛诗传,郑元作毛诗笺。董钧字文伯,犍为资中人也。习庆氏礼,事大鸿胪王临。元始中举明经,迁廪犠令,病去官。建武中举孝廉,辟司徒府。钧博通古今,数言政事。永平中为博士,时草创五郊祭祀及宗庙礼乐威仪章服,辄令钧参议,多见从用。当世称为通儒,累迁五官中郎将,常敎授门生百余人。后坐事左转骑都尉,年七十余卒于家。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马融作周官传授,郑元元作周官注。元本习小戴礼,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义长者,故为郑氏学。元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篇,通为三礼焉。丁恭字子然,山阳东緍人也。习《公羊》《严氏春秋》。恭学义精明,敎授常数百人。州郡请召,不应。建武初,为谏议大夫、博士,封关内侯。十一年,迁少府。诸生自远方至者,着録数千人。当世称为大儒。太常楼望、侍中承宫、长水校尉樊儵等,皆受业于恭。二十年,拜侍中、祭酒、骑都尉。与侍中刘昆俱在光武左右,每事谘访焉。卒于官。周泽字稺都,北海安邱人也。少习公羊、严氏《春秋》,隠居敎授,门徒常数百人。建武末,辟大司马府署议曹祭酒,数月,征试博士。中元元年,迁黾池令,奉公克已,矜恤孤羸,吏民归爱之。永平五年,迁右中郎将。十年,拜太常。泽果敢直言,数有据争。后北地太守廖信坐贪秽下狱,没入财产。显宗以信臧物班诸廉吏,唯泽及光禄勲孙堪、大司农常冲特防赐焉。是时京师翕然,在位者咸自勉励。堪字子稺,河南缑氏人也。明经学,有志操,清白贞正,爱士大夫,然一毫未尝取于人,以节介气勇自行。王莽末,兵革并起,宗族老弱在营保间,堪常力战陷敌,无所回避,数被创刃,宗族頼之,郡中咸服其义勇。建武中,仕郡县,公正廉洁,奉禄不及妻子,皆以供賔客。及为长吏,所在有迹,为吏人所敬仰。喜分明去就,尝为县令,谒府趋歩迟缓,门亭长谴堪御吏,堪便解印绶去,不之官。后复仕为左冯翊,坐御下促急,司▯校尉举奏免官。数月,徴为侍御史,再迁为尚书令。永平十一年,拜光禄勲。堪清廉果于从政,数有直言,多见纳用。十八年,以病乞身,为侍中骑都尉,卒于官。堪行类于泽,故京师号曰“二穉”。十二年,以泽行司徒事,如眞。泽性简忽,威仪颇失宰相之望,数月复为太常。清洁循行,尽敬宗庙。尝卧病斋宫,其妻哀泽老病,闚问所苦,泽大怒,以妻干犯斋禁,遂收送诏狱,谢罪。当世疑其诡激,时人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十八年,拜侍中骑都尉。后数为三老、五更,建初中致仕,卒于家。钟兴字次文,汝南汝阳人也。少从少府丁恭受严氏《春秋》。恭荐兴学行髙,明光武召见,问以经义,应对甚明。帝善之,拜郎中,稍迁左中郎将。诏令定《春秋》章句,去其复重,以授皇太子。又使宗室诸侯从兴受章句。封关内侯,兴自以无功,不敢受爵。帝曰:「生敎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邪?」兴曰:「臣师丁恭。」于是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爵,卒于官。

译杨仁,字文义,是巴郡阆中人。建武年间到老师那里学习《韩诗》,几年后回乡静居讲学。任郡功曹,被举为孝廉,授侍中;太常上奏说杨仁经学合格,任博士。杨仁自认为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不符合旧的选拔科目,便到府署推辞选任。显宗特地下诏补任北宫卫士令,召见他,询问当时政事。杨仁回答说,应当把宽厚平和、任用贤能作为首要事务,压制贬退骄横的外戚贵戚;又上奏十二件便宜之事,都是当时急需办理的事务。皇帝赞许他,赐给他缣帛和钱。皇帝去世时,各位马氏贵戚势力强盛,都争着想进入宫中;杨仁披甲持兵器,严格约束守门卫士,没有人敢进入。肃宗即位后,马氏诸人共同诬陷杨仁苛刻严峻。皇帝知道他的忠诚,反而更加善待他,授任什邡令。杨仁治理政事宽厚仁惠,劝勉考核属吏和弟子,全都让他们入学;其中有通晓经术的人,就把他们提拔到显要的官署,有的还推荐到朝廷。因此经学教育大为兴盛,开垦田地一千多顷。因兄长去世而辞官服丧,后来被司徒桓虞征召为府掾。有个叫宋章的人,贪婪奢侈、违法乱纪,杨仁始终不与他交谈,也不和他同席。当时人们都敬畏杨仁的操守。后来任阆中令,死于任上。赵煜,字长君,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常任县吏,有一次奉檄文迎接督邮,赵煜以从事差役为耻,于是丢下车马,到了犍为资中,拜杜抚为师,接受《韩诗》,彻底研究其中的学术,积累二十年不通音信、不回家,家里甚至为他发丧、穿丧服。杜抚去世后,他才回到本州。州里征召他补任从事,他不肯赴任。被举为有道,死在家中。赵煜著有《吴越春秋》《诗细》《历神渊》。蔡邕读《诗细》后叹息,认为它比《论衡》高明。蔡邕回到京师后,把这部书传给求学者,大家都诵读研习。当时山阳人张匡,字文通,也学习《韩诗》,撰写章句;后来被举为有道,博士征召他也不肯赴任,死在家中。卫宏,字敬仲,是东海人。年轻时与河南人郑兴都喜好古学。当初,九江人谢曼卿精通《毛诗》,于是为它作训释。卫宏跟随谢曼卿学习,因而撰写《毛诗序》,很好地掌握了《风》《雅》的旨趣,至今流传于世。后来又跟随大司空杜林学习古文《尚书》,为它作训释。当时济南人徐巡拜卫宏为师,后来又跟随杜林学习,也因儒学显名。由此古学大为兴盛。光武帝任命卫宏为议郎。卫宏撰写《汉旧仪》四篇,用来记载西京的杂事;又著有赋、颂、诔七篇,都流传于世。中兴以后,郑众、贾逵传授《毛诗》。后来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毛诗笺》。董钧,字文伯,是犍为资中人。学习庆氏《礼》,拜大鸿胪王临为师。元始年间被举为明经,升任廪犠令,因病辞官。建武年间被举为孝廉,征召到司徒府。董钧博通古今,多次谈论政事。永平年间任博士,当时开始制定五郊祭祀和宗庙礼乐、威仪、章服制度,总是命他参与议论,很多意见被采纳实行。当时人称他为博通的儒者,屡次升任五官中郎将,常教授门生一百多人。后来因事获罪,降任骑都尉,七十多岁时死在家中。中兴以后,郑众传授《周官经》,后来马融作《周官传》传授,郑玄作《周官注》。郑玄原本学习小戴《礼》,后来用古文经书校勘它,选取其中义理较为优长的内容,因此形成郑氏学。郑玄又为小戴所传《礼记》四十篇作注,总合起来成为“三礼”。丁恭,字子然,是山阳东缗人。学习《公羊》和严氏《春秋》。丁恭学问义理精深明达,教授学生常有数百人。州郡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建武初年,任谏议大夫、博士,封关内侯。建武十一年,升任少府。远方来求学的诸生,登记在册的有数千人,当时称他为大儒。太常楼望、侍中承宫、长水校尉樊儵等人,都曾向丁恭受业。建武二十年,授任侍中、祭酒、骑都尉。他与侍中刘昆一同在光武帝身边,皇帝遇到事情常向他们询问。死于任上。周泽,字稚都,是北海安丘人。年轻时学习公羊学和严氏《春秋》,隐居讲学,门徒常有数百人。建武末年,被大司马府征召,署任议曹祭酒;几个月后,征召考试,授为博士。中元元年,升任黾池令。他奉公克己,怜悯救助孤苦贫弱,官吏百姓都归附爱戴他。永平五年,升任右中郎将。永平十年,授太常。周泽果断敢言,多次据理力争。后来北地太守廖信因贪污秽浊下狱,财产被没收。显宗把廖信的赃物分赐给廉洁官吏,只有周泽、光禄勋孙堪、大司农常冲三人特意受到赏赐。当时京师一片振奋,任职者都自我勉励。孙堪,字子稚,是河南缑氏人。通晓经学,有志向操守,清白正直,爱护士大夫,却从未从别人那里取过一丝一毫,凭借坚守节操、勇于任事而自立。王莽末年,兵乱一起,宗族老弱分散在营垒堡寨之间,孙堪常常奋力作战、冲陷敌阵,毫不退避,多次被刀刃砍伤,宗族依赖他得以保全,郡中人都佩服他的义勇。建武年间,在郡县任职,公正廉洁,俸禄不供给妻子儿女,全都用来供养宾客。等到任长吏,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为吏民敬仰。他喜欢明确取舍,曾任县令时,谒见府署而行走缓慢,门亭长责备孙堪所乘的车吏,孙堪便解下印绶离去,不再到任。后来又出任左冯翊,因驾驭下属过于急迫,被司隶校尉举奏免官。几个月后,征召为侍御史,再升任尚书令。永平十一年,授光禄勋。孙堪清廉,果断处理政事,多次直言进谏,很多意见被采纳施行。永平十八年,因病请求退休,改任侍中、骑都尉,死于任上。孙堪的行为与周泽相似,所以京师称他们为“二稚”。永平十二年,以周泽代行司徒职务,后来正式任命。周泽性情简慢疏忽,威仪颇有失宰相的体统,几个月后又任太常。他清廉洁净,遵守礼法,恭敬尽心地奉祀宗庙。曾经卧病在斋宫,他的妻子怜惜周泽年老多病,窥视探问他的病苦。周泽大怒,认为妻子触犯斋戒禁令,于是把她收捕送进诏狱谢罪。当时人们怀疑他故意矫激,时人因此编成话说:“一生处世不相合,偏偏做了太常妻。一年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戒,只有一日不斋醉如泥。”永平十八年,授侍中、骑都尉。后来多次任三老、五更,建初年间退休,死在家中。钟兴,字次文,是汝南汝阳人。年轻时跟随少府丁恭学习严氏《春秋》。丁恭推荐钟兴,说他学问和品行都很高明。光武帝召见他,询问经义,钟兴应答十分明晰。皇帝赞许他,授郎中,逐渐升任左中郎将。皇帝下诏命他审定《春秋》章句,删去重复繁琐之处,用来教授皇太子;又让宗室诸侯跟随钟兴学习章句。皇帝封他为关内侯,钟兴自认为没有功劳,不敢接受爵位。皇帝说:“您生来教导太子和诸王侯,难道不是大功吗?”钟兴回答说:“这是我的老师丁恭的功劳。”于是皇帝又封丁恭,钟兴最终坚决推辞不接受爵位,死于任上。

甄宇字长文,北海安邱人也。清静少欲,习《严氏春秋》,敎授常数百人。建武中,为州从事,征拜博士,稍迁太子少传,卒于官。传业子普,普传子承,承尤笃学,未尝视家事,讲授常数百人。诸儒以承三世传业,莫不归服之。建初中,举孝廉,卒于梁相,子孙传学不絶。楼望字次子,陈留雍邱人也。少习严氏《春秋》,操节清白,有称郷闾。建武中,赵节王栩闻其髙名,遣使赍玉帛,请以为师,望不受。后仕郡功曹。永平初,为侍中越骑校尉,入讲省内。十六年,迁大司农。十八年,代周泽为太常。建初五年,坐事左转太中大夫。后为左中郎将,敎授不倦,世称儒宗。诸生著录九千余人。年八十,永元十二年卒于官,门生会葬者数千人,儒家以为荣。程曾,字秀升,豫章南昌人也。受业长安,习严氏《春秋》,积十余年,还家讲授,防稽顾奉等数百人,常居门下。著书百余篇,皆五经通难。又作《孟子章句》。建初三年,举孝廉,迁海西令,卒于官。张元字君夏,河内河阳人也。少习《春秋》顔氏,兼通数家法。建武初,举明经,补▯农文学,迁陈仓县丞。清浄无欲,专心经书。方其讲问,乃不食终日。及有难者,辄为张数家之说,令择从所安。诸儒皆服其多通,著录千余人。初为县丞,尝以职事对府,不知官曹处吏,白门下责之。时左扶风琅邪徐业,亦大儒也。闻元诸生,试引见之。与语大惊,曰:“今日相遭,眞解蒙矣。”遂请上堂,难问极日后。元去官,举孝廉,除为郎。防顔氏博士缺,元试防第一,拜为博士。居数月,诸生上言元兼说严氏、宣氏,不宜专为顔氏博士。光武且令还署,未及迁而卒。李育字元春,扶风漆人也。少习《公羊春秋》,沈思专精,博览书传,知名太学,深为同郡班固所重。固奏记荐育于骠骑将军东平王苍,由是京师贵戚争徃交之。州郡请召,育到辄辞病去,常避地敎授,门徒数百,颇渉猎古学。尝读《左氏传》,虽乐其文采,然谓不得圣人深意。以为前世陈元、范升之徒更相非折,而多引图防,不据理体,于是作《难左氏义》四十一事。建初元年,卫尉马廖举育方正为议郎,后拜博士。四年,诏与诸儒论五经于白虎观,育以《公羊》义难贾逵,徃返皆有理证,称为通儒。再迁尚书令,及马氏废,育坐为所举,免归。岁余,复征,再迁侍中,卒于官。何休字邵公,任城樊人也。父豹,少府。休为人质朴,讷口而雅有心思,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以列卿子,诏拜郎中,非其好也,辞病而去。不任州郡,进退必以礼。太▯陈蕃辟之,与参政事。蕃败,休坐废锢,乃作《春秋公羊解诂》,覃思不闚门十有七年。又注训《孝经》《论语》《风角》《七分》,皆经纬典谟,不与守文同说。又以《春秋》駮汉事六十余条,妙得公羊本意。休善歴筭,与其师博士羊弼追述李育意,以难二传,作《公羊墨守》《左氏膏盲》《谷梁废疾》《党禁解》。又辟司徒羣公,表休道术深明,宜侍帷幄。幸臣不悦之,乃拜议郎,屡陈忠言,再迁諌议大夫。光和五年卒,年五十四。服防字子愼,初名重,又名祗,后改为防。河南荥阳人也。少以清苦建志,入太学受业,有雅才,善着文论,作《春秋左氏传解》,行之至今。又以《左传》駮何休之所駮汉事六十条,举孝廉,稍迁。中平末,拜九江太守,免,遭乱行客,病卒。所着赋、碑、诔、书、记、连珠、九愤,凡十余篇。頴容字子严,陈国长平人也。博学多通,善《春秋》左氏,师事太尉杨赐。郡举孝廉,州辟,公车征,皆不就。初平中,避乱荆州,聚徒千余人。刘表以为武陵太守,不肯起。着《春秋左氏条例》五万余言。建安中卒。谢该,字文仪,南阳章陵人也。善明《春秋》左氏,为世名儒,门徒数百千人。建安中,河东人乐详条左氏凝滞数十事,以问该,皆为通解之,名为《谢氏释》,行于世。仕为公车司马令,以父母老,托疾去官,欲归乡里。防荆州道防,不得去。少府孔融上书荐之,卽征还,拜议郎,以寿终。建武中,郑兴、陈元传《春秋》左氏学,时尚书韩歆上疏欲爲左氏立博士,范升与歆争之,未决。陈元上书讼左氏,遂以魏郡李封爲左氏博士。后羣儒蔽固者数廷争之,及封卒,光武重违众议,因不复补。臣谨按:左氏起于六国,公谷起于汉。有左氏,而后有公谷。公谷据左氏事,而专爲浮说者也。使无左氏,则公谷无作矣。左氏虽丽藻少实,然文有经纬,而博通古今,可谓大儒矣。公谷之徒,于章句言语之下,穿凿其义,此青衿学子之事也。然辞俚而意迂,多齐东之言,而公羊俚俗尤甚。奈何汉儒交口讥排左氏,不与立博士,而复以公羊尊于谷梁?何其倒置如此邪!

译甄宇,字长文,是北海安丘人。清静寡欲,学习严氏《春秋》,教授学生常有数百人。建武年间,任州从事,征召授博士,逐渐升任太子少傅,死于任上。他把学业传给儿子甄普,甄普又传给儿子甄承。甄承尤其专心学习,从未过问家中事务,讲学授徒常有数百人。儒者认为甄承三代传承家学,没有不归附佩服他的。建初年间,被举为孝廉,死于梁国相任上,子孙传授学业不绝。楼望,字次子,是陈留雍丘人。年轻时学习严氏《春秋》,操守清白,在乡里颇有声誉。建武年间,赵节王刘栩听说他的盛名,派使者携带玉帛,请他做老师,楼望没有接受。后来任郡功曹。永平初年,任侍中、越骑校尉,入宫在省内讲学。永平十六年,升任大司农。永平十八年,代替周泽任太常。建初五年,因事获罪,降为太中大夫。后来任左中郎将,教授不知疲倦,世人称为儒学宗师。登记在册的诸生有九千多人。八十岁时,永元十二年死于任上,前来会葬的门生有数千人,儒者以此为荣。程曾,字秀升,是豫章南昌人。在长安受业,学习严氏《春秋》,积累十多年后回到家乡讲学,会稽人顾奉等数百人常在他门下。他著书一百多篇,都是通释五经疑难的著作;又作《孟子章句》。建初三年,被举为孝廉,升任海西令,死于任上。张元,字君夏,是河内河阳人。年轻时学习颜氏《春秋》,兼通几家学说。建武初年,被举为明经,补任弘农文学,升任陈仓县丞。他清静无欲,专心研究经书。每当他讲论问答时,甚至整天不吃饭。遇到有人提出疑难,他总是列举张氏、其他几家的说法,让对方选择自己认为安妥的观点。诸儒都佩服他博通,登记在册的门徒有一千多人。他起初任县丞,曾因职务上的事情到府署应对,不知道官署中应当在哪个位置侍立,府门下的属吏便责备他。当时左扶风琅邪人徐业也是大儒,听说张元的诸生身份,便试着召见他。与他交谈后大为惊异,说:“今天遇到您,真使我解除了蒙昧。”于是请张元登堂,诘问答难直到一天结束。张元辞去官职后,被举为孝廉,授郎官。颜氏《春秋》博士职位空缺,张元考试列第一,授为博士。过了几个月,诸生上言说张元兼讲严氏、宣氏之学,不宜专任颜氏博士。光武帝准备让他回原职,尚未调动,张元便去世了。李育,字元春,是扶风漆县人。年轻时学习《公羊春秋》,深思专精,广泛阅读书籍传记,在太学中知名,深受同郡人班固器重。班固上奏并写信把李育推荐给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因此京师的贵戚争相前往与他交往。州郡征召他,李育一到便以病辞去,常常避居讲学,门徒数百人,广泛涉猎古学。他曾读《左氏传》,虽然喜欢它的文采,却认为它没有得到圣人的深意。他认为前代陈元、范升等人相互诋毁驳斥,多引用图谶,不能依据义理和体例,于是撰写《难左氏义》四十一条。建初元年,卫尉马廖举荐李育为方正,任议郎,后来授博士。建初四年,诏令他与诸儒在白虎观讨论五经,李育用《公羊》的义理诘难贾逵,往来辩论都有理有据,被称为博通的儒者。两次升迁任尚书令。马氏被废后,李育因是马廖所举荐而获罪,免官归乡。一年多后,又被征召,两次升迁为侍中,死于任上。何休,字邵公,是任城樊县人。父亲何豹,任少府。何休为人质朴,口才迟钝,却很有心思,精心研究六经,世上的儒者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因为是列卿的儿子,诏令授郎中,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便托病辞去。他不任州郡官职,进退都遵守礼法。太傅陈蕃征召他,让他参与政事。陈蕃失败后,何休因受牵连被废黜禁锢,于是撰写《春秋公羊解诂》,深思专研,十七年不窥视门户。又为《孝经》《论语》《风角》《七分》作注训,都是贯通经纬、典谟的见解,不与拘守文字训诂的人作相同解释。又用《春秋》驳议汉代史事六十多条,精妙地获得《公羊传》的本意。何休擅长历法和算术,与他的老师博士羊弼追述李育的观点,用来诘难《左传》《谷梁传》二传,撰写《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党禁解》。后来又被司徒等公卿征召,表奏说何休道术深明,应当侍奉帷幄。幸臣不喜欢他,于是只授为议郎。他多次陈述忠言,再升任谏议大夫。光和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服虔,字子慎,起初名重,又名祗,后来改名为虔,是河南荥阳人。年轻时因清贫自守而立志,进入太学受业,有高雅的才华,擅长撰写文章和议论,作《春秋左氏传解》,流传至今。又根据《左传》驳斥何休所驳议的汉代史事六十条。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中平末年,授九江太守,后被免官,遭逢乱世,作为行旅客居外地,因病去世。他所著的赋、碑、诔、书、记、连珠、《九愤》等,共十多篇。颖容,字子严,是陈国长平人。博学多通,擅长《春秋》左氏学,拜太尉杨赐为师。郡中举为孝廉,州里征召,公车署征用,他都不肯赴任。初平年间,为躲避战乱来到荆州,聚集学生一千多人。刘表任命他为武陵太守,他不肯出仕。撰写《春秋左氏条例》五万多字。建安年间去世。谢该,字文仪,是南阳章陵人。精通《春秋》左氏学,是当世著名儒者,门徒有数百上千人。建安年间,河东人乐详分列《左氏传》中难以疏通的几十件事,拿来询问谢该,谢该都为他通释解答,书名为《谢氏释》,流行于世。谢该任公车司马令,因为父母年老,托病辞官,想回乡;但荆州道路阻隔,不能离去。少府孔融上书推荐他,朝廷立即征召他回京,授议郎,终其天年。建武年间,郑兴、陈元传授《春秋》左氏学。当时尚书韩歆上疏,想为左氏学设立博士,范升与韩歆争论,事情没有决定。陈元上书为左氏学申辩,于是任用魏郡人李封为左氏博士。后来许多固执的儒者多次在朝廷争论,等到李封去世,光武帝不愿再次违背众议,因而不再补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臣谨按:左氏学兴起于六国时期,公羊学、谷梁学兴起于汉代。有了左氏学,后来才有公羊学和谷梁学。公羊、谷梁二家依据左氏所记的史事,却专门作浮泛的说法。假如没有左氏学,公羊、谷梁二家也就无法产生。左氏虽然辞藻华丽而实际内容较少,但文章有经纬条理,又广泛通晓古今,可以说是大儒。公羊、谷梁一派的人,在章句言语之下穿凿义理,这是青衿学生所做的事。然而他们的言辞鄙俗、意旨迂曲,多是齐地东方的俗谈,而公羊学尤其严重。为什么汉代儒者众口一词地讥讽排斥左氏学,不让它设立博士,却又把公羊学置于谷梁学之上?这种颠倒本末是多么严重啊!

许愼字叔重,汝南召陵人也。性淳笃,少博学。经籍,马融常推敬之。时人为之语曰:「五经无双许叔重。」为郡功曹,举孝廉,再迁除洨长,卒于家。初,愼以五经传说臧否不同,于是撰为《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世。蔡元,字叔陵,汝南南顿人也。学通五经,门徒常千人,其著录者万六千人。徴辟并不就,顺帝特征拜议郎,讲论五经异同,甚合帝意。迁侍中,出为▯农太守,卒于官。魏按《魏畧以董遇、贾洪、邯郸淳、薛夏、隗禧、苏林、乐详等七人爲儒宗。传今以邯郸淳事已在《王粲传》,苏林事在《刘劭传》,特叙五人焉。董遇字季直,▯农人也。性质讷而好学。兴平中,关中扰乱,与兄季中依将军段煨。遇采柜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改。及建安初,王纲小设,郡举孝廉,稍迁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委政太祖,遇旦夕侍讲,爲天子所爱信。至二十二年,许中百官矫制,遇虽不与谋,犹被录诣邺,转为冗散,常从太祖西征。过▯农,王冢太祖疑欲谒,顾问左右,左右莫对。遇进曰:“春秋之义,国君卽位未逾年而卒,不成为君。▯农王卽阼旣浅,又为暴臣所制,降在藩国,不应谒。”太祖乃过。黄初中,出为郡守。明帝时,入爲侍中、大司农,数年病亡。初,遇善治《老子》,爲《老子》作训注,又善《左氏传》,更爲作朱墨别异。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敎之,而云:“必当先读百遍。”言读书百遍而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答曰:“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隂雨者时之余。”由是诸生少从遇学,无传其朱墨者。遇子绥,亦有才学,位至秘书监。贾洪字叔业,京兆新丰人也。好学有才,而特精于《春秋左传》。建安初,仕郡,举计掾,应州辟。时州中自参军事以下百余人,唯洪与冯翊严苞交通,材学最髙。洪歴守三县令,所在辄开除黉舍,亲授诸生。后马超反,超刧洪将诣华隂,使作露布。洪不获已,为作之。司▯钟繇在东,识其文曰:“此贾洪作也。”及超破走,太祖召洪署军谋掾,犹以其前爲超作露布文,故不卽叙。晚乃出爲隂泉长。延康中,转爲白马王相。洪善能谈戏,王彪亦雅好文学,常师宗之。过于三卿,数岁病亡。亡时年五十余,时人为之恨。仕不至二千石,而严苞亦歴守二县。黄初中,以髙才入爲秘书丞,数奏文赋。文帝异之,出爲西平太守,卒于官。薛夏字宣声,天水人也。博学有才。天水旧有姜、阎、任、赵四姓,常推于郡中。而夏爲单家,不爲降屈。四姓欲共治之,夏乃游逸东诣京都。太祖宿闻其名,甚礼遇之。后四姓又使囚遥引夏,关移颍川收捕繋狱。时太祖已在冀州,闻夏爲本郡所质,抚掌曰:“夏无罪也,汉阳儿辈直欲杀之耳。”乃告颍川使理出之,召署军谋掾。文帝又嘉其才,黄初中爲秘书丞。帝每与夏推论书传,未尝不终日也。每呼之不名,而谓之薛君。夏居甚贫,帝又顾其衣薄,解所御服▯赐之。其后征东将军曹休来朝,时帝方与夏有所咨论,而外啓休到,帝引入坐定,帝顾夏言之于休曰:“此君秘书丞天水薛宣声也,宜共谈。”其见遇如此。寻欲用之,会文帝崩。至太和中,尝以公事移兰台。兰台自以台也,而秘书署耳,谓夏爲不得仪,推吏当有坐者。夏报之曰:“兰台爲外台,秘书爲内阁,台阁一也,何不相移之有?”兰台屈无以折,自是之后遂以爲常。后数岁病亡,勑其子无还天水。隗禧字子牙,京兆人也。世单家,少好学。初平中,三辅乱,禧南客荆州,不以荒扰,担负经书,每以采柜余日则诵习之。太祖定荆州,召署军谋掾。黄初中,爲谯王▯中王宿,闻其儒者,常虚心从学。禧亦敬恭以授王,由是大得赐遗。以病还,拜郎中。年八十余,以老处家,就之学者甚多。禧旣明经,又善星官,常仰瞻天文,叹息谓鱼豢曰:“天下兵戈尚犹未息,如之何?”豢又常从问《左氏传》,禧答曰:“欲知幽微,莫若《易》;人伦之纪,莫若《礼》;多识山川草木之名,莫若《诗》。《左氏》直相斫书耳,不足精意也。”豢因从问《诗》,禧说齐、韩、鲁、毛四家义,不复执文有如讽诵。又撰作诸经解数十万言,未及缮写而得聋疾。后数岁病亡。乐详字文载,河东人也。少好学。建安初,详闻公车司马令南郡谢该善《左氏传》,乃从南阳歩诣该问疑难诸要。

译许慎,字叔重,是汝南召陵人。性情淳厚笃实,年轻时就博学多闻。马融常常推重敬佩他的经籍学问。当时人称赞他说:“五经之中无双的,是许叔重。”任郡功曹,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授洨县长,死在家中。当初,许慎认为五经的传说解释彼此褒贬不同,于是撰写《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都流传于世。蔡元,字叔陵,是汝南南顿人。学问通晓五经,门徒常有一千人,登记在册的有一万六千人。征召和征辟都不肯赴任,顺帝特意征召授为议郎,讲论五经的异同,很合皇帝的心意。升任侍中,出任弘农太守,死于任上。魏 据《魏略》记载,以董遇、贾洪、邯郸淳、薛夏、隗禧、苏林、乐详等七人为儒学宗师。现在因为邯郸淳的事迹已经记在《王粲传》中,苏林的事迹记在《刘劭传》中,所以只叙述其余五人。董遇,字季直,是弘农人。天性木讷,却喜爱学习。兴平年间,关中扰乱,他和哥哥董季中依附将军段煨。董遇采集柜木,背负货物贩卖,却常常带着经书,遇到空闲就学习诵读。他的哥哥嘲笑他,但董遇没有改变。建安初年,王纲稍稍建立,郡中举他为孝廉,逐渐升任黄门侍郎。当时汉帝把政事托付给太祖,董遇早晚侍从讲学,受到天子的爱护信任。建安二十二年,许都的百官假传诏令,董遇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仍被收捕押送到邺城,转为闲散官员,常跟随太祖西征。经过弘农时,太祖怀疑应当拜谒弘农王,回头询问左右近臣,左右无人回答。董遇进言说:“《春秋》的义理是,国君即位未满一年便去世,不能算正式成为国君。弘农王即位时间很短,又被暴臣控制,降居藩国,不应当拜谒。”太祖于是没有拜谒。黄初年间,出任郡守。明帝时,入朝任侍中、大司农,几年后因病去世。当初,董遇擅长研究《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擅长《左氏传》,另作朱笔、墨笔标记以区别异同。有人跟随他学习,董遇不肯直接教导,只说:“一定要先读一百遍。”意思是书读一百遍,义理自然会显现。求学者说:“只是苦于没有时间。”董遇说:“应当利用三种空闲时间。”有人问“三余”是什么意思,董遇回答说:“冬天是一年中的空闲,夜晚是一天中的空闲,阴雨天是四时中的空闲。”因此,诸生很少有人跟随董遇学习,也没有人传授他用朱笔、墨笔区别异同的方法。董遇的儿子董绥也有才学,官至秘书监。贾洪,字叔业,是京兆新丰人。他喜好学习而且有才华,尤其精通《春秋左传》。建安初年,他在郡中任职,被举荐为计掾,应州府征召。当时州中从参军事以下有一百多人,只有贾洪和冯翊人严苞交往密切,才学最为出众。贾洪历任三县县令,所到之处总是兴办学校,亲自教授学生。后来马超反叛,马超劫持贾洪,准备带他到华阴,让他撰写露布。贾洪不得已,只好为他写成。司隶钟繇当时在东方,认出其中的文章,说:“这是贾洪写的。”马超被击破逃走后,太祖召贾洪署理军谋掾,但仍因为他先前替马超写过露布文,所以没有立即叙用。晚年才出任阴泉长。延康年间,转任白马王相。贾洪善于谈论戏谑,白马王曹彪也很喜欢文学,常常以贾洪为师。贾洪的声望超过三卿,几年后因病去世。死时五十多岁,当时人都为他感到遗憾。他做官没有达到二千石的职位,而严苞也历任两个县的县令。黄初年间,严苞凭借高才入朝任秘书丞,多次上奏文章辞赋。文帝认为他非同寻常,出任西平太守,死在任上。薛夏,字宣声,是天水人。他博学而有才华。天水旧有姜、阎、任、赵四个大姓,常常在郡中相互推重。薛夏出身单寒之家,却不向他们屈服。四姓想要共同对付他,薛夏于是出游避祸,向东到了京都。太祖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对他十分礼遇。后来四姓又派人把薛夏牵连进去,移文颍川郡将他逮捕关押。当时太祖已经在冀州,听说薛夏被本郡拘押,拍掌说:“薛夏没有罪,汉阳那些人只是想杀他罢了。”于是告诉颍川郡,让他们查明释放薛夏,召他署理军谋掾。文帝又赞赏他的才华,黄初年间任命他为秘书丞。文帝每次与薛夏推究讨论经书传记,没有不谈上一整天的。文帝每次召呼他都不直称其名,而称他为薛君。薛夏家中十分贫穷,文帝又看到他的衣服单薄,便解下自己所穿的衣服赐给他。后来征东将军曹休入朝,当时文帝正和薛夏有所咨询讨论,外面禀报曹休到了,文帝让曹休进来坐定,指着薛夏对曹休说:“这位是秘书丞、天水人薛宣声,应当和他共同谈论。”他受到的礼遇就是这样。不久文帝想任用他,恰逢文帝去世。到太和年间,薛夏曾因公事向兰台移文。兰台认为自己是台,而秘书只是署,虽然同属台阁,却认为薛夏的做法不合礼仪,推举有关官吏,认为应当有人获罪。薛夏答复说:“兰台是外台,秘书是内阁,台与阁本来就是一体,为什么不能彼此移文呢?”兰台理屈,无法驳倒他。从此以后,兰台和秘书彼此移文便成为常规。后来几年,薛夏因病去世,临终命令他的儿子不要把他归葬天水。隗禧,字子牙,是京兆人。世代出身寒微,年少时喜好学习。初平年间,三辅地区发生动乱,隗禧向南寄居荆州。他不顾战乱骚扰,挑担背负经书,每当采拾柴薪之余,便诵读学习。太祖平定荆州后,召他署理军谋掾。黄初年间,他任谯王曹▯的王傅,曹▯听说他是儒者,常常虚心向他学习。隗禧也恭敬地教授谯王,因此得到很多赏赐。后来因病回乡,被授为郎中。八十多岁时,他年老居家,前来向他求学的人很多。隗禧既精通经书,又擅长星官之学,常常仰观天文,叹息着对鱼豢说:“天下的战争还没有停止,怎么办呢?”鱼豢又常向他请教《左氏传》,隗禧回答说:“想要了解幽深隐微的道理,没有比《易》更好的;要了解人伦的纲纪,没有比《礼》更好的;要广泛认识山川草木的名称,没有比《诗》更好的。《左氏》不过是记载相互砍杀的书罢了,不值得专心研究。”鱼豢于是向他请教《诗》,隗禧讲说齐、韩、鲁、毛四家的义理,不再拘泥于经文,讲得仿佛讽诵一样。他又撰写各经解说几十万字,还没来得及誊写完毕便患了耳聋。几年后因病去世。乐详,字文载,是河东人。年少时喜爱学习。建安初年,乐详听说公车司马令、南郡人谢该擅长《左氏传》,于是从南阳步行到谢该那里,询问疑难和重要问题。

今《左氏》乐氏问七十二事,详所撰也。所问旣毕,遂归郷里。时杜畿为太守,亦甚好学,署详文学祭酒,使教后进。于是河东学业大兴。至黄初中,征拜博士。于时太学初立,有博士十余人,学多▯狭,又不熟悉,畧不亲教,备员而已。惟详五业并受,其或难教质而不解,详无愠色,以杖画地,牵譬引类,至忘寝食。以是独擅名于远近。详学既精悉,又善推歩,别受诏与太史典定律厯。太和中,转拜骑都尉。以才劣于学,故歴三世竟不出为守宰。正始中,以年老罢归,门徒数千人。

通志卷一百七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巻一百七十三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儒林传第二晋范平,文立,陈邵,虞喜,刘兆,汜毓,徐苗,崔游,范隆,杜夷,董景道,续咸,徐邈,孔衍,范宣,韦謏,范▯之,王欢。梁伏曼容【子暅,暅子挺,挺子知命】何佟之【刘澄】严植之,司马筠,卞华,崔灵恩【虞僧诞】孔佥,卢广,沈峻【舅太史叔眀】孔子袪,皇侃。陈沈文阿,沈洙,戚衮,郑灼【陆诩,沈徳威,贺徳基】全缓,张讥,顾越【龚孟舒】沈不害,王元规【陆庆】晋范平字子安,吴郡钱唐人也。其先铚侯馥,避王莽之乱,适吴,因家焉。平研览坟索,遍该百氏。姚信、贺邵之徒,皆从受业。吴时举茂材,累迁临海太守,政有异能。孙皓初,谢病还家,敦悦儒学。吴平太康中,频徴不起。年六十九卒,有诏追加諡号曰文贞先生。贺循勒碑纪其徳行。三子奭、咸、泉,并以儒学至大官。泉子蔚,闗内侯,家世好学,有书七千余卷,逺近来读者常有百余人。蔚为办衣食,蔚子文才,亦防知名。文立,字广休,巴郡临江人也。蜀时游太学,専《毛诗》《三礼》,师事谯周。门人以立为顔囘,陈夀、李防为防,夏罗宪为子贡。仕至尚书。蜀平,举秀才,除郎中。泰始初,拜济隂太守,入为太子中庶子。上表请以诸葛亮、蒋琬、费袆等子孙流徙中畿,宜见叙用,一以慰巴蜀之心,次以倾吴人之望。事皆施行。诏以立为散骑常侍。蜀故尚书犍为程琼,雅有徳业,与立深交。武帝闻其名,以问立。对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禀性谦退,无复当时之望,不以上闻耳。”琼闻之曰:“广休可谓不党矣,故吾善夫人也。”时西域献马,帝问立。“马何如?”对曰:“乞问太仆。”帝善之。迁卫尉。咸宁末卒。所着章奏诗赋数十篇,行于世。陈邵字节良,东海襄贲人也。郡察孝防,不就。以儒学徴,为陈留内史,累迁燕王师。撰《周礼评》,甚有条贯,行于世。泰始中,诏除给事中,卒于官。虞喜字仲宁,防稽余姚人。

译现在流传的《左氏》之《乐氏问七十二事》,就是乐详所撰写的。他问完之后,便回到故乡。当时杜畿担任太守,也十分好学,署任乐详为文学祭酒,让他教授后进。于是河东的学业大为兴盛。到黄初年间,朝廷征召他,授为博士。当时太学刚刚建立,有十多名博士,他们所学大多狭窄,又不熟练,几乎不亲自教授学生,只是充数而已。只有乐详兼通五业;有时遇到难以教导、质问而不能理解的学生,乐详也没有恼怒的神色,而是用杖在地上画图,牵引譬喻,引用同类事例,直到忘记睡觉吃饭。因此他独自在远近享有盛名。乐详的学问既精深周详,又擅长推步历算,另受诏令与太史共同考定律历。太和年间,转任骑都尉。因为才能不如学问,所以历经三代,最终没有出任太守、县令。正始年间,他年老罢官归家,门徒有几千人。《通志》卷一百七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三。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儒林传第二。晋。范平、文立、陈邵、虞喜、刘兆、汜毓、徐苗、崔游、范隆、杜夷、董景道、续咸、徐邈、孔衍、范宣、韦謏、范弘之、王欢。梁。伏曼容【儿子伏暅,伏暅的儿子伏挺,伏挺的儿子伏知命】、何佟之【刘澄】、严植之、司马筠、卞华、崔灵恩【虞僧诞】、孔佥、卢广、沈峻【舅父太史叔明】、孔子袪、皇侃。陈。沈文阿、沈洙、戚衮、郑灼【陆诩、沈德威、贺德基】、全缓、张讥、顾越【龚孟舒】、沈不害、王元规【陆庆】。晋。范平,字子安,是吴郡钱唐人。他的祖先是铚侯范馥,为躲避王莽之乱,迁往吴地,于是在那里安家。范平研读浏览古代典籍,广泛通晓诸子百家。姚信、贺邵等人都跟随他学习。吴国时被举荐为茂材,屡次升迁至临海太守,政绩有非凡才能。孙皓初年,以病为由辞官回家,专心喜爱儒学。吴国平定后,太康年间,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六十九岁去世,朝廷下诏追加谥号为文贞先生。贺循刻碑记载他的德行。三个儿子范奭、范咸、范泉,都凭儒学做到高官。范泉的儿子范蔚,封关内侯,世代好学,家中藏书七千多卷,远近来读书的人常有一百多人。范蔚供给他们衣食,范蔚的儿子范文才,也很早就知名。文立,字广休,是巴郡临江人。蜀汉时游学太学,专攻《毛诗》《三礼》,以谯周为老师。门人把文立比作颜回,把陈寿、李防比作子游,把夏侯罗宪比作子贡。文立官至尚书。蜀汉灭亡后,被举荐为秀才,授郎中。泰始初年,授济阴太守,入朝任太子中庶子。他上表请求将诸葛亮、蒋琬、费祎等人的子孙迁徙到中畿,并应当加以叙用:一方面以此安慰巴蜀人的心,另一方面可以消除吴人的希望。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皇帝下诏任命文立为散骑常侍。蜀汉旧尚书、犍为人程琼,素来有德行和事业,与文立交情深厚。武帝听说他的名声,便询问文立。文立回答说:“臣非常了解这个人,只是他年近八十,性情谦让退避,已经没有当年的声望,所以没有把他上报给陛下。”程琼听到后说:“广休可以说是不结党,因此我才敬重这个人。”当时西域进献马匹,皇帝问文立:“马怎么样?”文立回答:“请问太仆。”皇帝认为回答得好。后来升任卫尉。咸宁末年去世。他所著的章奏、诗赋几十篇,流传于世。陈邵,字节良,是东海襄贲人。郡中察举他为孝廉,他没有接受。朝廷因儒学征召他,任为陈留内史,屡次升迁为燕王师。他撰写《周礼评》,条理非常清楚,流传于世。泰始年间,诏令授任给事中,死在任上。虞喜,字仲宁,是会稽余姚人,是光禄勋虞潭的族人。他的父亲虞察,任吴国征虏将军。虞喜年少时便树立操守,博学而喜好古学。诸葛恢任会稽郡长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