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四十五

烈传第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98–1416 段

楚师辽逺,粮食将尽,必将速归,又何患焉?舍之闻之: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晋,不亦可乎?”子驷曰:“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请从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使。王子伯骈告于晋曰:「君命敝邑修而车赋,儆而师徒,以讨乱略。蔡人不从,敝邑之人不敢宁。防悉索敝赋,以讨于蔡,获司马爕,献于邢邱。今楚来讨,曰:『女何故称兵于蔡,焚我郊鄙,冯陵我城郭?』敝邑之众,夫妇男女,不遑啓防以相救也,翦焉倾覆,无所控告。民死亡者,非其父兄即其子弟,夫人愁痛,不知所庇。民知穷困,而受盟于楚,孤也。与其二三臣不能禁止,不敢不告。」三年,晋知武子以诸侯之师围郑。子驷行成,同盟于戏。将盟,子驷及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輙、公孙虿、公孙舍之及其大夫门子皆从郑伯。晋士庄子为载书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惟晋命是聴,而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趋进曰:「天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大国不加徳音,而乱以要之,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夫妇辛苦垫隘,无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惟有礼与彊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亦如之。」冬,楚子伐郑。子驷将及楚平,子孔子蟜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子驷、子展曰:「吾盟固云唯彊是从。今楚师至,晋不我救,则楚彊矣。盟誓之言,岂敢背之?且要盟无质,神弗临也,所临唯信。信者言之瑞也,善之主也,是故临之。眀神不蠲要盟,背之可也。」乃及楚平。初,子驷与尉止有争,将御诸侯之师而黜其车。尉止获,又与之争。子驷抑尉止曰:「尔车非礼也。」遂弗使。献子驷又尝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简公三年,五族羣聚,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乱。于是子驷当国,子国为司马,子耳为司空,子孔为司徒。尉止、司城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帅贼以入,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杀子驷、子国、子耳,劫公以如北宫。子孔知之,故不死。子驷之子曰子西。公孙舍之字子展,成公之孙子罕之子也。简公三年,楚伐宋,衞侯救宋师于襄牛。子展曰:“必伐衞,不然是不与楚也。得罪于晋,又得罪于楚,国将若何?”子驷曰:“国病矣。”子展曰:“得罪于二大国,必亡。病犹不愈于亡乎?”诸大夫皆以为然,故使皇耳帅师侵衞。于是晋侵郑。郑既患晋,楚诸大夫曰:“不从晋国防亡,楚弱于晋,晋不吾疾也。晋疾,楚将辟之,何为而使晋师致死于我?楚弗敢敌,而后可,固与也。”子展曰:“与宋为恶,诸侯必至,吾从之盟。楚师至,吾又从之,则晋怒甚矣。晋能骤来,楚不能也。吾乃固与晋。”大夫皆説之,使疆场之司恶于宋。宋向戍侵郑,大获。子展曰:“师而伐宋可矣。若我伐宋,诸侯之伐我必疾,吾乃聴命焉,且告于楚。楚师至,吾又与之盟,而重赂晋师乃免矣。”于是子展侵宋,诸侯伐郑,乃与晋行成。楚子囊将以秦师伐郑,公逆之,更伐宋。诸侯悉师以伐郑,观兵于东门。郑复行成。晋赵武入而与公盟。子展出盟。晋侯初,子驷之遇害也,子孔代当国政。子孔専欲去诸大夫。十一年,子孔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使告子庚。子庚弗许。楚子闻之,使扬豚尹宜告子庚。故子庚治兵于汾。子孔使子蟜、伯有、子张从公伐齐,子孔、子展、子西守。子展知子孔之谋,完守入保。子孔不敢防楚师,故子庚伐郑,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国人患子孔。十二年,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子孔当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子展、子西。率国人伐之,杀子孔而分其室。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圭妫之子也。圭妫之班亚宋子而相亲也。士子孔亦相亲也。僖之四年,子然卒。简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实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于难。子革、子良出奔楚,楚以子革为右尹。郑人使子展当国,子西聴政,立子产为卿。十五年,游眅如晋,未出竟,遭逆妻者夺之。以馆于邑。已而,其夫攻子眀,杀之,以其妻行。子展废其子良,而立太叔,曰:“国卿,君之贰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茍。请舍子眀之类,求亡妻者,使复其所,使游氏勿怨。”曰:“无昭恶也。”十七年,陈侯防楚子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刋。眀年,子展及子产帅车七百乗伐陈,宵突陈城,遂入之。陈侯扶其太子偃师奔墓,遇司马桓子,曰:“载余。”曰:“将廵城,遇贾获载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车。”子展命师无入公宫,与子产亲御诸门。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陈侯免拥社,使其众男女别而累,以待于朝。

译楚军路途遥远,粮食将要用尽,一定会很快回去,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舍之听说:依靠没有什么比信用更好;坚守城池使楚军疲困,依靠信用等待晋军,不也可以吗?”子驷说:“《诗》说:‘谋划的人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发言充满朝廷,谁敢承担过错?’请让我跟随楚国,我来承担过错。”于是派人到楚国讲和。王子伯骈向晋国报告说:“君王命令敝邑修整车辆和赋税,警戒并整顿军队,以讨伐叛乱。蔡人不服从,敝邑的人不敢安宁。我们竭尽赋税出兵讨伐蔡国,俘获司马爕,献给邢丘。现在楚国来讨伐,说:‘你们为什么在蔡国动用军队,焚烧我国郊野,侵犯我国城郭?’敝邑的百姓,无论男女,都来不及打开门户互相救援,纷纷被杀被覆灭,没有地方申诉。百姓死亡的,不是他们的父兄,就是他们的子弟,人人忧愁悲痛,不知道依靠谁。百姓知道自己困穷,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孤立无援。我们同几位臣下不能制止这种局面,不敢不向您报告。”简公三年,晋国知武子率诸侯军队包围郑国。子驷请求讲和,在戏地结盟。将要结盟时,子驷以及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辄、公孙虿、公孙舍之和他们的大夫、门子,都跟随郑伯。晋国士庄子起草盟书说:“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听从晋国的命令,而另有异心,就会像这个盟约一样。”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上天降祸给郑国,使我们夹处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施加恩德,反而用祸乱逼迫我们,使我们的鬼神不能享用祭祀,使百姓不能享受土地的利益,夫妇辛苦困顿,没有地方申诉。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跟随有礼义且有力量、能够保护百姓的人,而敢有异心,也会像这个盟约一样。”冬,楚共王攻打郑国。子驷将要同楚国讲和,子孔、子蟜说:“和大国结盟,盟誓的血还没有干就背弃它,可以吗?”子驷、子展说:“我们的盟约本来就说只跟随强国。现在楚军到来,晋国不来救我们,那么楚国就是强国。盟誓上的话,怎么敢背弃?况且强迫订立的盟约没有人质,神明不会降临;神明所降临的只是信用。信用是言语的祥瑞,是善行的根本,所以神明才会降临。神明不认可强迫订立的盟约,背弃它是可以的。”于是同楚国讲和。起初,子驷与尉止有争执。子驷将要迎战诸侯军队时,罢免了尉止的车。尉止被俘后,又同子驷争执。子驷压制尉止说:“你的车不合礼制。” 于是没有让他使用车辆。子驷又曾经丈量田地、开挖田间沟渠,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因此失去了田地。简公三年,五族的党徒聚集起来,不得志的人借助公子们的门徒发动叛乱。当时子驷主持国政,子国任司马,子耳任司空,子孔任司徒。尉止、司城侯晋、堵女父、子师仆率领叛贼进入宫中,早晨在西宫朝廷攻打执政者,杀死子驷、子国、子耳,劫持简公前往北宫。子孔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被杀。子驷的儿子名叫子西。公孙舍之,字子展,是成公的孙子、子罕的儿子。简公三年,楚国攻打宋国,卫侯在襄牛救援宋军。子展说:“一定要攻打卫国,否则就是不同楚国一起行动。既得罪晋国,又得罪楚国,国家将怎么办?”子驷说:“国家已经困苦了。”子展说:“得罪两个大国,必然灭亡。困苦难道还不胜过灭亡吗?”诸大夫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皇耳率军侵入卫国。这时晋国侵入郑国。郑国已经忧患于晋国,楚国诸大夫说:“不服从晋国就会灭亡,楚国又比晋国弱,晋国不会急于攻击我们。若晋国急于进攻,楚国将会避开它。为什么要让晋军拼死攻击我们?等楚国不敢抵挡晋军,然后再与晋国固守盟约。”子展说:“如果同宋国交恶,诸侯一定会来攻打我们,我们就跟随楚国结盟。楚军到来后我们又跟随它,晋国就会更加愤怒。晋军能够很快到达,楚军却不能。因此我们仍然坚定地同晋国结盟。”大夫们都赞同他,于是让边境官吏向宋国表示敌意。宋国向戌侵入郑国,大获全胜。子展说:“现在可以出兵攻打宋国了。如果我们攻打宋国,诸侯攻打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更加急迫,我们就听从他们的命令,并向楚国报告。楚军到来后,我们再同楚国结盟,同时向晋军献上厚礼,就可以免祸了。” 于是子展侵入宋国,诸侯攻打郑国,郑国便同晋国讲和。楚国子囊将要率秦军攻打郑国,郑伯迎击他,楚军反而转去攻打宋国。诸侯全都出兵攻打郑国,在东门外展示武力。郑国再次请求讲和。晋国赵武进入郑国,与郑伯结盟。子展出城参加盟会。晋侯起初,子驷被杀后,子孔代替他掌管国政。子孔专权,想除掉诸大夫。十一年,子孔准备背叛晋国,发动楚军来除掉诸大夫,派人告诉楚国子庚。子庚不答应。楚共王听说后,派扬豚尹宜告诉子庚。因此子庚在汾地整顿军队。子孔派子蟜、伯有、子张跟随郑伯攻打齐国,自己和子展、子西留守。子展知道子孔的谋划,修缮守备,进入城内防守。子孔不敢抵御楚军,所以子庚攻打郑国,进攻纯门,在城下取得信约后撤回。国人怨恨子孔。十二年,郑国于是追究西宫之乱和纯门之战的责任。子孔应当获罪,便带着他的甲兵以及子革、子良氏的甲兵防守子展、子西。郑人率国人攻打他,杀死子孔并瓜分他的家产。子然是子孔、宋子的儿子。士子孔是圭妫的儿子。圭妫的地位仅次于宋子,二人相互亲近;士子孔也同他们相亲。僖公四年,子然去世。简公元年,士子孔去世。司徒孔实际上支持子革、子良两家的家产。三家联合如一,所以后来一同遭难。子革、子良逃奔楚国,楚国任命子革为右尹。郑人让子展主持国政,子西听理政事,并任命子产为卿。十五年,游眅前往晋国,尚未出郑国边境,就遇到抢夺新娘的人。游眅把他安置在邑中的馆舍。不久,新娘的丈夫攻打子明,杀死子明,带着他的妻子离去。子展废黜他的儿子子良,改立太叔,说:“国卿是君王的辅佐,也是百姓的主宰,不能苟且行事。请放弃追究子明一类的事情,寻找被抢走的妻子,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也使游氏不要怨恨。”又说:“不要彰显恶行。”十七年,陈侯会见楚共王并攻打郑国。郑国负责陈地通道的人报告说,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第二年,子展和子产率领七百辆战车攻打陈国,夜间突袭陈城,于是攻入城内。陈侯扶着太子偃师逃奔坟墓,遇到司马桓子,说:“请把我载上。”司马桓子说:“我将巡行城防,遇见贾获把他的母亲和妻子载上了车,便让他们下车,把车交给君王。”子展命令军队不要进入陈侯宫室,和子产亲自驾车守卫各门。陈侯派司马桓子拿宗庙祭器行贿,陈侯免于被拥到社坛,便让男女百姓分开,逐一缚系,等待在朝廷上。

子展执絷而见,再拜稽首,承饮而进献。子产入,数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马致节,司空致地,乃还。使子产献防于晋。冬,子展、子产如晋,拜陈之功。二十二年,子展卒。罕虎字子皮,子展之子也。以王父字为氏。子展卒,子皮嗣为卿。于是郑饥而未及麦,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为上卿。宋司城子罕闻之曰:“邻于善,民之望也。子皮外寛内眀,好善而能择,故于国最爱。”子产时,国多大族,其党不一,有欲害子产者,子皮尝抑之。子产欲行,则子皮止之。子皮为政,事无大小,聴子产而后行。二十三年,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偪,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聴,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寛。”郑介于大国,自厉公已来,晋楚争盟,郑无日不受其师。及子产为政,慎之以礼,重之以辞,非义不动,非信不言,不茍于利,凡有所为,必要其终,以是诸侯多亲之,民静国安,子皮之由也。二十九年,子皮如齐,娶于子尾氏。晏子骤见之,陈桓子问其故,对曰:“能用善人,民之主也。”子皮卒,子产归自晋,未至,闻之,哭且曰:“吾已矣,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者也。”公孙侨字子产,穆公之孙,而子国之子也。厘公初立,子国为司马,居亚卿之位。简公元年,郑人欲媚于晋,子国、子耳侵蔡,获蔡司马公子爕。郑人皆喜,惟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徳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之,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将为戮矣。”二年,盗杀子驷、子国、子耳。子西闻盗,不儆而出,尸而追盗,盗入于北宫,乃归,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防。子产闻盗,为门者庀羣司,闭府库,慎闭藏,完守备,成列而后出,兵车十七乘,尸而攻盗于北宫。子蟜帅国人助之,杀尉止、子师仆,盗众尽死,侯晋奔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奔宋。子孔当国,为载书以位序聴政,辟大夫诸司门。子不顺,将诛之。子产止之,请焚书。子孔不可,曰:“为书以定国,众怒而焚之,是众为政也,国不亦难乎?”子产曰:“众怒难犯,専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不如焚书以安众,子得所欲,众亦得安,不亦可乎?専欲无成,犯众兴祸,子必从之。”乃焚书于仓门之外,众而后定。十二年,子产为卿。十五年,晋人来徴朝。子产对曰:“在晋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于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执事不礼于寡君,寡君惧,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于楚。晋以是有戏之役,楚人犹竞而申礼于敝邑。敝邑欲从执事,而惧为大尤,曰:‘晋其谓我不共有礼,是以不敢携贰于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竞,寡君尽其土实,重之以宗器,以受齐盟,遂帅羣臣随于执事,以防嵗终贰于楚者,子侯、石盂归而讨之。溴梁之眀年,子蟜老矣,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见于尝酎与执燔焉,间二年闻君将靖东夏,四月又朝。以聴事期,不朝之间,无嵗不聘,无役不从。以大国政令之无常,国家罢病,不虞荐至,无日不惕,岂敢忘职?大国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为口实,其无乃不堪任命,而翦为仇讐?敝邑是惧,其敢忘君命,委诸执事,执事实重图之。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患之。十七年,公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隣诸侯,不闻令徳,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頼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壊,晋国贰则子之家壊。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徳之舆也,徳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壊,无亦是务乎?有徳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徳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眀徳,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逺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説,乃轻币。子展伐陈有功,还使子产献防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頼其利器用也,与其神眀之后也,庸以元女太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頼。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杀之。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至于壮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

译子展手执缰绳前去见陈侯,拜了两拜并叩首,承受陈侯赐酒后上前献酒。子产入宫,清点俘虏后出来。祝官祭祀社神,司徒交付百姓,司马交付符节,司空交付土地,于是返回。郑国派子产把战功报告给晋国。冬,子展、子产前往晋国,拜谢晋国在陈国之战中的功劳。二十二年,子展去世。罕虎,字子皮,是子展的儿子。以祖父的字作为氏。子展去世后,子皮继承父亲担任卿。此时郑国发生饥荒,麦子还没有成熟,百姓困苦。子皮按照子展的遗命,给郑国百姓发放粮食,每户一钟,因此得到郑国百姓的拥护,所以罕氏常常掌握国政,担任上卿。宋国司城子罕听说后说:“亲近善行,是百姓的希望。子皮外表宽厚,内心明察,喜爱善人而且善于选择,所以在国内最受爱戴。”子产执政时,郑国有很多大族,党派并不统一,有人想害子产,子皮曾经压制他们。子产想施行政令,子皮就劝止他。子皮执政时,无论事情大小,都听取子产的意见后才实行。二十三年,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子产推辞说:“国家小而且处于强国逼迫之中,宗族势力大,受宠的人很多,不能治理。”子皮说:“我罕虎率领众人听从你,谁敢侵犯你?你善于辅佐国君,国家虽小,只要小国能够侍奉大国,就能使国家宽安。”郑国夹处在大国之间,自厉公以来,晋、楚争夺盟主,郑国没有一天不遭受他们的军队侵扰。到子产执政后,他用礼来谨慎处理,用言辞来郑重应对,不合义的事不做,不合信的言辞不说,不苟且追求利益,凡有所作为,必定完成到底。因此诸侯大多亲近郑国,百姓安定、国家平静,这是子皮的功劳。二十九年,子皮前往齐国,娶了子尾氏的女子。晏子多次来见他,陈桓子问其中原因,晏子回答:“他能够任用善人,是百姓的主宰。”子皮去世后,子产从晋国回来,还没有到达,就听说了这件事,哭着说:“我完了,再也没有人替我行善了。只有先生了解我。” 公孙侨,字子产,是穆公的孙子,也是子国的儿子。厘公初年即位时,子国担任司马,处在亚卿的位置。简公元年,郑人想向晋国献媚,子国、子耳侵入蔡国,俘获蔡国司马公子爕。郑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不赞同,说:“小国没有文德却有武功,这是最大的灾祸。楚人来讨伐,我们能不跟随楚国吗?如果跟随楚国,晋军一定到来。晋、楚攻打郑国,从现在起郑国四五年之内不得安宁。”子国怒斥他,说:“你知道什么?国家有重大政令,又有正卿,你一个小孩子这样说话,将要被杀了。”二年,盗贼杀死子驷、子国、子耳。子西听见盗贼的消息,不加戒备就出门,面对尸体追赶盗贼。盗贼进入北宫,他才返回领取铠甲。臣妾大多逃走,器物也多被盗。子产听见盗贼作乱,便为守门者安排各官司,关闭府库,谨慎封闭藏物,完善守备,列好队伍后才出兵,率十七乘兵车带着尸体攻打北宫的盗贼。子蟜率国人援助他,杀死尉止、子师仆,盗贼全部战死;侯晋逃奔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逃奔宋国。子孔主持国政,制定盟书,按官位次序听理政事,并排斥大夫和各司门的官员。子产不赞同,子孔准备杀他。子产阻止这件事,请求烧掉盟书。子孔不同意,说:“制定盟书是为了安定国家,众人一发怒就把它烧掉,这就是让众人执掌政权,国家不就难以治理了吗?”子产说:“众人的愤怒难以触犯,专断的欲望又难以实现。把这两种困难合在一起以求安定国家,是危险的办法。不如烧掉盟书来安抚众人;您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众人也可以得到安宁,不是很好吗?专断的欲望无法实现,又触犯众人引发祸乱,您一定要听从我的意见。”于是把盟书烧在仓门外,众人这才安定。十二年,子产担任卿。十五年,晋人来要求郑国入朝。子产回答:“在晋悼公九年,我国国君在此即位;即位八个月,我国先大夫子驷跟随国君到晋国朝见执事,执事却没有以礼对待我国国君,国君害怕,因此在那次出行后,我们在二年六月到楚国朝见。晋国因此有了戏地之役,楚人还争相向敝邑申明礼节。敝邑想跟随晋国的执事,又害怕犯下大罪,说:‘晋国大概会认为我们没有共同遵守礼制,所以不敢带着对楚国的二心。’四年三月,我国先大夫子蟜又跟随国君去观察楚国的动静,晋国于是有萧鱼之役。晋国认为我们敝邑靠近晋国,就像草木一样同属一种气味,我们怎么敢有差错呢?” 楚国也没有争胜,寡君拿出全部土地上的财物,又加上宗庙祭器,以接受齐国的盟约,于是率领群臣跟随晋国的执事,以防止年终再次对楚国怀有二心。子侯、石盂回国后便来讨伐我们。溴梁之战的第二年,子蟜已经老了,公孙夏跟随寡君到晋国朝见,在尝酎和执燔时谒见君王;隔了两年,听说君王将要安定东部诸夏,四月又去朝见。按照听候政事的日期,我们没有朝见的间隔;没有一年不聘问,没有一次战役不跟随。由于大国的政令无常,国家疲困,意外的祸患接连到来,没有一天不警惕,哪里敢忘记职责?大国如果安定,我们定会早晚在朝廷侍奉,何必劳烦您的命令?如果不体恤我们的忧患,反而把它作为口实,恐怕会认为我们不能承受命令,从而把我们削弱成仇敌吧?敝邑正为此害怕,哪里敢忘记君王的命令,只是把事情交给执事,请执事再认真考虑。”范宣子执政时,诸侯进献的财币很重,郑人对此忧虑。十七年,郑公前往晋国,子产给子西写信,借他转告范宣子说:“您治理晋国四邻的诸侯,却没有听到您的美德,只听到您加重财币,我对此很疑惑。我听说,君子长久治理国家,忧虑的不是没有财物,而是难以没有美名。诸侯的财物聚集到公室,诸侯就会怀有二心。如果您依赖这些财物,晋国也会产生二心。” 诸侯有二心,晋国就会毁坏;晋国有二心,您的家族就会毁坏。为什么这样昏昧不明?财物又有什么用呢?美名是德行的车,德行是国家的根基。有了根基而不毁坏,难道不应该以此为务吗?有德就会快乐,快乐就能够长久。《诗》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是有美德啊。’上帝注视着你,不要有二心,这是有美名啊。用推己及人的思想来彰明德行,美名就会承载德行流传远方,因此远方的人来归附,近处的人得以安宁。难道不如让人们说您确实使我生存,而不要让人们说您通过搜刮我来养活自己吗?大象因为有牙齿而招致杀身之祸,说的就是财物。”范宣子很高兴,于是减轻了财币。子展攻打陈国有功,回来后派子产向晋国献上战功。子产穿着戎服办理事务,晋人询问攻打陈国的罪由。子产回答:“从前虞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以服事我周先王。我周先王依赖他制造的精良器物,又考虑到他的后代具有神明之德,便把长女太姬嫁给胡公,并封他在陈国,以备三恪之礼。这样,我们周王室的后代一直到今天都依赖陈国。桓公之乱时,蔡人想立陈国的后代,我国先君庄公奉立五父,但蔡人杀死了他。我们又同蔡人拥立戴厉公,直到壮公、宣公,都是我们扶立的。夏氏之乱时,成公流亡,也是我们自己将他迎回,这些都是您知道的。”

今陈忘周之大徳,蔑我大恵,弃我姻亲,介恃楚众,以冯陵我敝邑,不可亿逞。我是以有徃年之告,未获成命,则有我东门之役,当陈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惧不竞而耻。大姬天诱其衷,啓敝邑心。陈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职。’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防不敢废王命,故也。”士庄伯不能诘,复于赵文子。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晋程郑之死也,然眀豫知之。及卒,子产始知。然眀问为政焉,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太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今吾见其心矣。”子太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以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简公赏入陈之功,享子展,赐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赏礼,请辞邑。”公固与之,乃受三邑。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楚子及秦人侵郑,印菫父与皇颉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献于秦。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太叔为令正,以为请。子产曰:“不获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郑国微君之恵,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从?’遂行。”秦人不予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许灵公如楚,请伐郑曰:“师不兴,孤不归矣。”卒于楚。楚子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遂伐郑。”郑人将御之,子产曰:“晋、楚将平,诸侯将和,楚王是故昧于一来,不如使逞而归,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衅于勇,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国家之利也。若何从之?子展説,不御宼。于是楚师入于南里,堕其城,渉于乐氏门,于师之梁县门,发获九人焉。渉于汜而归,而后葬。许灵公、蔡侯归自晋,入于郑。郑伯享之,不敬。子产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过此也,君使子展迋【徃也,于况反】劳于东门之外,而傲吾曰:‘犹将更之。’今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国。事大国而惰傲,以为己心,将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为君也,滛而不父。侨闻之,如是者必有子祸。二十一年,子产相公如楚,舎不为坛。外仆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适四国,未尝不为坛。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舎,无乃不可乎?”子产曰:“大适小则为坛,小适大,茍舎而已,焉用坛?侨闻之,大适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过失,救其灾患,赏其徳刑,教其不及。小国不困,懐服如归。是故为坛,以昭其功,宣告后人,无怠于徳。小适大有五恶:説其罪戾,请其不足,行其政事,共其职贡,从其时命。不然则重其币帛,以贺其福而吊其防,皆小国之祸也。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告子孙无昭祸焉可也。”二十三年,复相公如晋。叔向问郑国之政焉,对曰:“吾得见与否,在此嵗也。驷良方争,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见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对曰:“伯有侈而愎,子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虽其和也,犹有积恶也。恶至无日矣。”六月,如陈莅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亡国,不可与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太子卑,大夫敖政,多门以介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伯有耆酒,饮于窟室,朝至未巳。既而朝,则又将使子晳如楚,归而饮酒。子晳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许。大夫聚谋,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驷丰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人谓子产就直助彊,子产曰:‘岂为我徒?国之祸难,谁知所敝?能主彊直难乃不生,姑成吾所。’乃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及谋而遂行。子皮止之,众曰:‘人不我顺,何止焉?’子皮曰:‘夫子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子产入,于是公与其大夫及国人盟。伯有怒郑人之盟已也,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

译如今陈国忘记周王室的大德,轻视我国的大恩,抛弃姻亲关系,凭借楚国的军队来侵犯我国,不能估量其放肆程度。因此我们有前年的报告;没有得到最终命令,就发生了东门之战。陈国通道的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敝邑非常害怕不能取胜,也感到羞耻。大姬上天诱导陈国的内心,开启了敝邑的心意。陈国知道自己的罪过,向我们伸出手来求和,所以我们敢把战功献上。”晋人说:“为什么侵略小国?”子产回答:“先王的命令是,罪在谁,谁就承担相应的刑罚。况且从前天子的土地是一圻,列国的土地是一同,后来逐渐衰减,如今大国已经有很多圻地;如果不侵略小国,怎么能得到这些土地呢?”晋人又说:“为什么穿着戎服?”子产回答:“我国先君武公、庄公担任平王、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战时,晋文公布告说:‘各自恢复原来的职务。’他命令我国文公穿戎服辅佐周王,把楚国交给周王处置。敝邑不敢废弃周王的命令,所以这样做。”士庄伯不能驳诘,便回去报告赵文子。文子说:“他的言辞合乎道理,触犯合乎道理的言辞是不吉利的。”于是接受了子产的解释。晋国程郑去世时,然明早已预先知道。直到程郑死后,子产才知道。然明向子产询问为政之道,子产回答:“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见到不仁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 子产很高兴,把这番话告诉子太叔说:“过去我只看见他的外表,如今我看见了他的内心。”子太叔向子产询问政事,子产说:“治理政事就像从事农业,要日夜思考,考虑事情的开端直到完成结局,早晚都去实行,实行时不要越过正道。思考政事如同农民有田界一样,过失就少了。”简公赏赐攻入陈国的功劳,宴请子展,赐给他先路、三命之服,及先邑八座;赐给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及先邑六座。子产推辞封邑说:“从上到下,礼制规定爵位降低时,赏赐也应按两等递减。我的官位在第四等,而且这是子展的功劳,我不敢超越赏赐的礼制,请允许我辞去封邑。”简公坚持要给他,于是子产接受三邑。公孙挥说:“子产将来大概会懂得治理政事,因为他的谦让没有失去礼制。”楚共王和秦国人侵入郑国,印菫父和皇颉在城麇戍守,楚人把他们俘获后献给秦国。郑人从印氏那里取得财物,请求秦国释放他们。子太叔任令正,替他们请求。子产说:“不能接受楚国的战功,却从郑国取得财物,秦国难道会这样做吗?如果说:‘感谢君王的辛劳;郑国如果没有君王的恩惠,楚军恐怕还在敝邑城下,我们难道能不听从吗?’”于是前往。秦人没有再要增加财币,听从子产的意见后才释放了他们。许灵公到楚国,请求楚国攻打郑国,说:“如果不出兵,我就不回去了。”最终死在楚国。楚王说:“不攻打郑国,凭什么求得诸侯归附?”于是出兵攻打郑国。郑人准备抵御楚军,子产说:“晋、楚两国将要讲和,诸侯将要和睦,楚王因此只是一时被蒙蔽而来,不如让他把威势逞尽后回去,这样反而容易实现和解。”小人的本性是逞强勇猛而吝惜灾祸,为满足自己的本性并求取名声,这对国家没有好处。我们为什么要顺从这种做法呢?”子展赞同,便不抵御楚军。于是楚军进入南里,毁坏城墙,从乐氏门渡过,在军队渡过的梁处悬挂城门,俘获九人。楚军从汜地渡过后返回,郑国这才安葬死者。许灵公、蔡侯从晋国返回,进入郑国。郑伯宴请他们,态度不恭敬。子产说:“蔡侯恐怕不能免祸吧?以前他经过这里时,君王派子展到东门外迎接慰劳,他却傲慢地对我说:‘还要更改这种待遇。’如今接受宴请却怠慢,这正是他的本心。您身为小国君主,侍奉大国却怠慢傲慢,把这当作自己的本心,能不死吗?如果不能免祸,一定会由他的儿子造成。他做君主时,荒淫而且不敬父亲。我听说,像这样的人必定有来自儿子的灾祸。”二十一年,子产辅佐郑公到楚国,住宿时没有设置坛场。外仆说:“从前先大夫辅佐先君前往四国,从来没有不设置坛场的。自那以后直到现在,也都沿袭这种做法。如今您只在草地上住宿,恐怕不可以吧?”子产说:“大国前往小国就设置坛场,小国前往大国,只要暂时住宿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设置坛场?我听说,大国前往小国有五种美德:宽恕小国的罪过,赦免它的过失,救助它的灾患,赏赐它的德行、惩罚它的罪行,教导它所不及之处。这样小国不受困扰,感怀归服就像回到家一样。因此设置坛场,是为了彰明大国的功劳,宣告给后人知道,使后人不怠慢德行。小国前往大国有五种恶事:说明自己的罪过,请求弥补自己的不足,执行大国的政事,供奉自己的职贡,听从大国的时令命令。否则就要增加财帛,用来庆贺大国的福祉并吊问其灾祸,这些都是小国的祸害。哪里用得着设置坛场来彰明自己的祸患?这样告诫子孙不要彰显祸患就可以了。”二十三年,子产又辅佐郑公到晋国。叔向询问郑国的政事,子产回答:“我能否见到郑国政事的成效,就在今年。驷氏和良氏正在争斗,还不知道会形成什么结果。如果有所成就,我能否看见成效到那时才知道。”叔向说:“不是已经和解了吗?”子产回答:“伯有奢侈而固执,子皙喜欢处在人上,没有人能够互相谦让。即使表面和解,仍然积累着怨恶,灾祸临近已经没有几天了。” 六月,子产到陈国参加盟会,回来复命后,告诉大夫们说:“陈国是将要灭亡的国家,不能把粮食聚集起来,修缮城郭,却依靠这两件事而不安抚百姓。它的君主软弱没有根基,公子奢侈,太子卑弱,大夫把持政权,权门众多,夹处于大国之间,怎么能不灭亡?不过十年罢了。”伯有嗜酒,在地下室饮酒,从早晨一直到未时。后来上朝,又准备派子皙出使楚国,回来后继续饮酒。子皙便率领驷氏的甲士攻打并焚烧伯有的家。伯有逃奔许国。大夫们聚集谋划,子皮说:“仲虺的训辞说:‘乘乱而取,趁亡而侮;推翻将亡者,巩固将存者,是国家的利益。’罕氏、驷氏、丰氏同为一族,伯有奢侈放纵,所以不能免祸。有人说子产亲近正直、帮助强者,子产说:‘难道是为了我自己的党徒吗?国家的祸难,谁知道它会造成什么损害?能够主持强直之道,祸难才不会发生;姑且完成我的职责。’于是收殓伯有家族死者的尸体,为他们停柩,还没有来得及同众人商议就出发了。子皮阻止他,众人说:‘百姓不顺从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子皮说:‘先生尚且以礼对待死者,何况活人呢?’于是亲自去阻止子产。子产进入国都,于是郑公和大夫、国人结盟。伯有因郑人与子产结盟而愤怒,从墓门的沟渠进入,借助马师颉占据襄库,进攻旧北门。

驷带率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既而葬之斗城。子驷氏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子皮既授子产政,有事伯石,子产赂之邑。子太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徃?”子太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伯有既死,使太史命伯石为卿,辞太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以是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子产为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夫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丰卷怒,退而徴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二十四年六月,子产相公如晋,晋侯以鲁防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壊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宼盗充斥,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以是?令吏人完客所馆,髙其闬闳,厚其墙垣,以无忧客使。今吾子壊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以敝邑之为盟主,缮完葺墙,以待賔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请命。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防时事。逢执事之不闲,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不敢。”输也,其暴露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廐缮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塓,莫歴反】馆宫室,诸侯賔至,甸设庭燎,仆人廵宫,车马有所,賔从有代,巾车脂辖,隶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賔,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廵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归,无宁菑患,不畏宼盗,而亦不患燥湿。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舎于隶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夭厉不戒。賔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壊,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敢请执事,将何所命之?虽君之有鲁防,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恵也,敢惮勤劳。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我实不徳,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叔向曰:「辞之不可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頼之。若之何其释辞也?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眀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未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眀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頼之,岂惟二三臣?」仲尼闻之曰:「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徃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也,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羙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羙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逺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

译驷带率领国人攻打伯有,众人都召请子产。子产说:“他是兄弟,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听从上天所给予的结果。”伯有死在羊肆,子产为他穿敛衣,枕着他的腿哭泣,把尸体收殓后停放在伯有的属臣在市场旁的住处,随后安葬在斗城。驷氏想攻打子产,子皮大怒说:“礼,是国家的根本。杀害守礼的人,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后,遇到伯石的事情,子产便用封邑贿赂他。子太叔说:“国家都是他的国家,为什么只贿赂他呢?”子产说:“没有欲望确实很难。让每个人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使他们顺从政事,再要求他们完成事情。成就不在我,而在人吗?何必吝惜封邑?封邑将归向哪里呢?”子太叔说:“那么四国会怎么样?”子产说:“这不是彼此违背,而是彼此顺从。四国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郑国的史书有句话说:“安定国家,必须先使大事安定;姑且先安定大的事情,以等待它最终归于正轨。”伯石既然害怕而归还封邑,子产最终还是把封邑给了他。伯有死后,子产让太史任命伯石为卿。伯石推辞太史的命令,退下后又请求重新下令;太史再次命令,他又推辞。这样反复三次,伯石才接受策命入朝拜谢。子产因此厌恶他的为人,让他的官位排在自己之后。子产执政,使都邑和边鄙都有章法,上下各有服制,田地有界沟,居民按庐、井编为伍。大夫中忠诚节俭的便依从并协助他,奢侈放纵的便借机除掉。丰卷准备祭祀,请求得到田地,子产不答应,说:“只有国君才能使用鲜牲,众人有祭品供给就够了。”丰卷发怒,退下后便征发役夫。子产逃往晋国,子皮劝止他,并驱逐丰卷。丰卷逃到晋国,子产请求归还他的田地和住宅,三年后才归还,并把田地、住宅及其收入一并还给他。子产执政一年,舆人歌诵说:“拿走我们的衣冠把它们储藏起来,拿走我们的田地把我们编成伍。谁要杀子产,我们就同他一起干。”到了三年,又歌诵说:“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们增殖。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二十四年六月,子产辅佐郑公到晋国聘问,晋侯因为鲁国防备的缘故没有接见他。子产便让人把馆舍的围墙全部拆掉,把车马放进去。士文伯责备他说:“敝邑因为政令刑法没有修明,盗贼充斥,不能像诸侯的属臣辱临寡君那样善待宾客,所以命令吏役修整宾客所住的馆舍,加高门墙,增厚墙垣,使宾客使者不必忧虑。如今您把它拆毁,虽然随从能够戒备,又怎么对待其他宾客呢?敝邑既然是盟主,就应修缮墙垣来等待宾客。若全都拆毁,又凭什么供奉使命呢?”寡君派我请求您的意见。子产回答说:“敝邑狭小,夹在大国之间,征求财物没有定时,所以不敢安居,搜尽敝邑的赋税来应付当前事务。恰逢执事公务繁忙,未能获见,也没有得到命令,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君侯,所以不敢交纳币帛,也不敢让它们暴露在外。若把它们交纳出去,便是君侯府库中的实物;如果不是正式陈列献纳,我不敢交付。即使交付了,若暴露在外,又恐怕燥湿失时,使它们朽坏虫蛀,从而加重敝邑的罪责。我听说文公做盟主时,宫室低矮,不建观台楼榭,却用来增大诸侯馆舍,馆舍如同公寝。库房马厩按时修缮,由司空负责;道路平整,泥瓦工按时涂饰馆舍宫室。诸侯宾客到来,甸人设置庭燎,仆人巡察宫舍,车马有安置之处,宾客随从有替代人员,巾车给车轴涂油,隶人、牧人、圉人各自照管职责。百官的属员各自完成职事。国君不留宾客,却也不耽误政事;与宾客同忧同乐,有事情便巡视;教导他们所不知的,救济他们的不足。宾客到来如同回到家中,不忧虑灾患,不害怕盗贼,也不担心燥湿。如今铜鞮宫绵延数里,诸侯却让隶人居住,门小得连车也不能通过,而且高得无法越过。” “盗贼公然横行,灾疫也没有防备。宾客没有固定的接见时间,命令也无法知道。如果再不拆毁它,就没有地方藏放币帛,从而加重罪责。冒昧请问执事,究竟要怎样下令呢?即使君侯有鲁国的防备之患,也是敝邑所忧虑的事。若能收下币帛,修好墙垣后再离去,这是君侯的恩惠,我岂敢害怕劳苦。”文伯回报赵文子说:“确实是我没有德行,竟用隶人的墙垣来夸耀诸侯,这是我的罪过。”便派士文伯道歉,说自己无能。晋侯接见郑伯时增加礼数,厚待他的宴饮交际后送他回国。于是修筑诸侯的馆舍。叔向说:“辞令的作用不可废弃,正是这样啊!子产有辞令,诸侯都赖此获益,怎么能舍弃辞令呢?”郑国人在乡校游息,议论执政。然明对他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人们早晚退朝后在那里游息,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这正是我的老师,怎么能毁掉它呢?我只听说用忠善来减少怨恨,没有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马上制止吗?但那就像堵塞河流一样。大决口一旦冲毁堤防,伤人一定很多,我将无法救治。不如开小口疏导,不如听取意见,把它当作治病的药。” 然明说:“从今以后我才知道您确实值得共事。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的实行这件事,郑国就会依赖它,哪里只是我们几个臣子受益呢?”仲尼听说后说:“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子皮想让尹何治理一邑,子产说:“他年少,还不知道能不能胜任。”子皮说:“我愿意爱护他,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到那里去学习,他也会更加懂得治理。”子产说:“不行。人爱护别人,是为了求得利益。如今您爱护一个人,却让他执掌政事,就像还不会拿刀却让他去割东西一样,造成的伤害一定很多。您这样爱护人,只会伤害他,以后谁还敢求您爱护呢?您对于郑国,就像屋梁。屋梁折断,椽子就会崩塌,我将被压在下面,哪里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您有美丽的锦缎,也不会让人先学习裁制。大官、大邑,是自身赖以庇护之处,却让初学者去治理;这对美锦造成的损害,不是更多吗?我只听说先学习再从政,没有听说用政事来学习。如果真这样做,一定会有害处。譬如田猎,若射箭驾车熟练,就能捕获禽兽;若从未登车射箭驾车,只怕车翻人倒,哪里有空考虑捕获禽兽呢?”子皮说:“说得好!虎不敏说过,我听说君子致力于懂得大事和长远之事,小人致力于懂得小事和眼前之事。”

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逺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今请虽吾家,聴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二十五年,楚公子围来聘,且娶于公孙叚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聴命。”令尹命太宰伯州犂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防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已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徐吾犯之妹羙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彊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使女择焉,皆许之。子晳盛饰而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而入,左右射,超乗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晳信羙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晳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虞其有异志也,故伤。」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聴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聴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逺,勉速行乎!无重而罪。」遂放之于吴。为游楚乱,故六月丁巳,公及其大夫盟于公孙叚氏:罕虎、公孙侨、公孙叚、印叚、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黑彊与于盟,使太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晋侯有疾,公使子产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音审】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何神也?」子产曰:「昔髙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邱,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夣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太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元防,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防太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音泳】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聴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羙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秋,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伯州犂城犫、栎、郏,郑人惧。子产曰:不害。令尹将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祸不及郑,何患焉?冬,公子围弑其君,自立,是为灵王。郑游吉如楚聘,归,谓子产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说其事,必合诸侯,吾徃无日矣。子产曰:不数年未能也。公孙黑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

译“我是小人,衣服贴身穿着,我知道应当谨慎;大官、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把它们看得太远而轻慢。若不是您的话,我就不会明白。过去我说:‘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家,用来庇护自身,这样就可以了。’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足,从今以后即使是我的家,也听从您的意见去做。”子产说:“人的心性不同,就像面貌不同一样。我怎么敢说您的面貌和我的面貌一样呢?只是我认为这件事危险,所以把它告诉您。”子皮认为子产忠诚,因此把政权交给他。子产由此能够治理郑国。二十五年,楚公子围来郑国聘问,并且要娶公孙叚氏的女儿,伍举为副使。他们将要进入馆舍时,郑人厌恶他们的气势,便让行人子羽同他交涉,于是安排他住在城外。聘问完毕,楚人准备带着众多人众迎亲。子产担忧这件事,派子羽辞谢说:“敝邑狭小,不足以容纳随从,请允许在郊外空地听命。”令尹命太宰伯州犂回答:“君侯屈尊赐婚给寡大夫围,说围将使丰氏得到安抚并拥有妻室。围已经陈设几筵,向庄王、共王的宗庙报告后才来。若在野外赐婚,就是把君侯的恩赐丢弃在草莽之间,也使寡大夫不能列于诸卿之中。不仅如此,还会使围防备他的先君,不能担任寡君的老臣,以后便无法报答君恩。请大夫仔细考虑。” 子羽说:“小国没有罪,却把依靠大国当成罪过。难道要倚仗大国安定,就暗藏祸心来图谋小国吗?小国失去依靠,反而惩罚诸侯,使他们无不怨恨;我们担心的是违抗君命而有所阻塞,不能顺利实行。若不是这样,敝邑不过是负责馆舍接待的人,难道还敢吝惜丰氏的宗庙吗?”伍举知道郑国已有防备,便请求收起武器、低垂囊袋入城,郑国答应了。徐吾犯的妹妹已经被公孙楚聘定,公孙黑又派人强行送来聘礼。徐吾犯害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令,不是您的祸患。只要按她的愿望选择即可。”徐吾犯请公孙楚、公孙黑二人让女子自行选择,二人都答应了。子晳盛装进入,陈列币帛后出来;子南穿戎服进入,左右开弓射箭,跳上车乘后出来。女子从房中观看,说:“子晳确实美丽,但子南才像男子。男子像男子,女子像女子,这就是所谓顺理。”于是嫁给子南。子晳发怒,不久便藏起铠甲去见子南,想杀死他夺取其妻。子南的妻子知道了,拿戈追赶他。追上后用戈冲击,子晳受伤而归,告诉大夫说:“我只是喜欢去见她,没有料到她有别的意图,所以受伤。”大夫们都谋划处置此事。子产说:“双方的道理相当,但年幼而地位低下的一方有罪,罪在楚。” 于是逮捕子南,列举他的罪行说:“国家的大节有五项,你全都违犯了:畏惧国君的威势,听从政令;尊重贵人,侍奉长者;奉养亲属。这五项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如今国君在国内,你却在国内动用兵器,是不畏惧君威;违犯国家法纪,是不听从政令。子晳是上大夫,你作为受宠的大夫却不向他屈下,是不尊重贵人;年幼而不知忌惮,是不侍奉长者;竟向同族兄长动兵,是不奉养亲属。”国君说:“我不忍心杀你,宽宥你,把你流放到远方,赶快走吧!不要再加重你的罪。”于是把他放逐到吴国。因为游楚发动叛乱,所以六月丁巳,国君和大夫在公孙叚氏家结盟:罕虎、公孙侨、公孙叚、印叚、游吉、驷带又在内门外私下结盟,实际上熏烧了隧道。公孙黑强行参加盟会,让太史把他的名字也写上,并且称为“七子”。子产没有追究。晋侯生病,郑公派子产到晋国聘问并慰问病情。叔向问他说:“寡君的疾病,卜人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神,敢问那是什么神灵?”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天天动用兵戈互相征讨。” “后来帝王不认为他们贤善,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奉祀他,所以辰星成为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奉祀他,用来服事夏、商。到了他的末世,有人叫唐叔虞。武王时,邑姜正怀着太叔,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命令你的儿子叫虞,将把唐赐给他,使他与参星相属,让他的子孙繁衍。’出生时,他手上有纹理写着‘虞’字,于是就用它命名。成王灭掉唐后,把唐封给太叔,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神。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神。从前金天氏有后裔叫昧,担任元冥,生允格、台骀。台骀能继承并发扬他的官职,治理汾水、洮水,筑障防护大泽和太原,帝王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实际奉守他的祭祀。如今晋国主管汾水却把这些祭祀灭掉了。由此看来,台骀就是汾水之神。不过,这两位神灵都不能干预国君自身;山川之神,只能在水旱、疫病灾害时向他们禳祭;日月星辰之神,只能在雪霜风雨失时的时候向他们禳祭。如果是国君自身的事情,就属于出入、饮食、哀乐等日常生活之事,山川星辰之神又能做什么呢?”公孙侨又说:“我听说君子顺应四时:早晨听政,白天访问,傍晚修明政令,夜晚安养身体,就是为了这样。” “调节、宣泄体内的气,使它不要壅塞闭滞、积聚沉淀,从而显露身体的状况。如今心意失常而神志昏乱,各种政事恐怕被归于一统,因而产生疾病。我又听说:宫中女官不能与国君同姓,否则子孙不能繁殖,美好的先天禀赋先被耗尽,就会使彼此产生疾病。君子因此厌恶这种事。所以《志》说: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就要占卜。违背这两件事,是古人谨慎防范的。男女辨别姓氏,是礼制最重要的原则。如今君侯宫中确实有四位姬姓女子,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吧?如果是由于这两件事,就无可挽救了。四位姬姓女子中若有一人能省察改正,还可以;若不能,必定会生病。”叔向说:“说得好!我从未听过这些话,但确实都是如此。”晋侯听到子产的话,说:“真是博学多闻的君子。”便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秋季,楚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犂修筑犫、栎、郏三城,郑人害怕。子产说:“没有关系。令尹将要发动大事,先除掉这两个人,祸患不会波及郑国,有什么可忧虑的?”冬季,公子围杀死他的国君,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郑国游吉到楚国聘问,回来后对子产说:“应当准备出行器物了。楚王奢侈放纵,又自以为得意,必定要会合诸侯,我们前往的日子不会远了。”子产说:“几年之内还办不到。”公孙黑准备作乱,想除掉游氏而取代他的职位,后来伤病发作,事情没有成功。”

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惧弗及,乗遽而至,使吏数之曰:伯有之乱,以大国之事而未尔讨也。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専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季争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将至。再拜稽首,辞曰:死在朝夕,无助天为虐。子产曰:人谁不死,防人不终命也。作防事为防人,不助天,其助防人乎?请以印为褚师。子产曰:印也才,君将任之;不才,将朝夕从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请焉?不速死,司宼将至。乃缢于周氏之衢,加木焉。二十七年,公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楚子将求诸侯,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衞、曺、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逼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已,而诸侯如楚、曺、邾辞以难,卫辞以疾,鲁辞以时祭。子产作邱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已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何?’子寛以告子产曰:‘何害?茍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羣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眀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公孙叚既死,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叚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徳,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场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徃。初,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眀年壬寅,余将杀叚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壬寅,公孙叚卒,国人愈惧。其眀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太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子太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説也。为身无义而图説,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彊,是以有精爽。’而至于神眀匹夫匹妇,彊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彊死能为鬼,不亦宜乎?子皮之族饮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罕朔杀罕魋以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曰:“君之覊臣,茍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从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惟执政所寘之,得免其死为▯大矣,又敢求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夫。晋之葬平公也,诸侯之大夫如晋。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防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防千人而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聴。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则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

译驷氏和各位大夫想杀公孙黑。子产在边鄙,听说后害怕来不及,乘坐快车赶到,派吏员列数他的罪行说:“伯有作乱,是因为涉及大国的事情,所以还没有讨伐你。你有作乱之心,永不满足,国家不能容忍你。专擅攻打伯有,是第一项罪;兄弟争夺住宅,是第二项罪;在薰隧结盟时,你擅自改变君位次序,是第三项罪。你有三项死罪,怎么承受得起?不赶快自杀,大刑就要来了。”公孙黑拜了两拜叩头,说:“我的死就在早晚之间,请不要助长上天的暴虐。”子产说:“谁能不死?只是不要让人不能终其天年。制造祸事成为祸害人的人,难道不是助长上天,而是助长祸害人吗?”公孙黑请求让印担任褚师。子产说:“印有才能,国君将任用他;若无才,他早晚会跟随你。你不忧虑自己的罪,为什么还提出请求?不赶快死,司寇就要来了。”于是公孙黑在周氏街上自缢,人们又在他身上加了木材。二十七年,郑公到楚国,子产辅佐。楚子宴请他,赋《吉日》诗。宴饮完毕,子产便准备田猎器具。楚王在江南的梦泽举行田猎。楚子准备召集诸侯,问子产说:“晋国会答应我吗?”子产回答:“会答应您。晋君近来稍微安定,不在意诸侯;他的大夫多有贪求,却没有人匡正国君。在宋国结盟时,又说要同心一致。” “如果不答应,您将用什么来召集他们呢?”楚王说:“诸侯会来吗?”子产回答:“一定会来。依照宋国盟约,承受君王的恩意,不畏惧大国,为什么不来?不来的,大概只有鲁、卫、曹、邾吧?曹国畏惧宋国,邾国畏惧鲁国,鲁、卫受齐国逼迫而亲近晋国,只有这几个不会来。其余诸侯都在君王能够召集的范围内,谁敢不到?”楚王说:“这样说来,我所要求的事情没有不能实现的吗?”子产回答:“若想强行满足自己而使别人屈从,那是不行的;若与别人有共同愿望,就能全部成功。诸侯到楚国时,曹、邾以困难推辞,卫以疾病推辞,鲁以时祭推辞。”子产创立丘赋,国人诽谤他说:“他的父亲死在道路上,他已经成了蝎尾,却还要向国内发号施令,国家将会怎样?”子宽把这些话告诉子产说:“这有什么妨害?只要有利于社稷,死生都要坚持下去。况且我听说行善的人不改变自己的法度,所以能够成功。不能任意满足民众,法度也不能改变。《诗》说:‘礼义没有过失,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我不会改变。”子产到晋国聘问,晋侯有病,韩宣子迎接宾客,私下问道:“寡君卧病至今已有三个月了,多次到群神处祈祷,病情反而加重而没有痊愈。如今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这是什么厉鬼呢?”子产回答:“让您贤明的儿子执掌大政,怎么会有厉鬼呢?” “从前尧把鲧诛杀在羽山,他的神魂化为黄熊,进入羽渊,实际上成为夏郊所祭祀的神,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晋国是盟主,或许还没有祭祀这个神吧?”韩宣子于是祭祀夏郊,晋侯病情稍有好转,便赐给子产莒国的两件方鼎。公孙叚死后,子产让丰施把州地的田地归还给韩宣子,说:“过去君侯认为公孙叚能够胜任职事,便把州田赐给他。如今他不幸早死,不能长久享受君侯的恩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也不敢把这件事报告君侯,所以私下把田地交给您。”宣子辞让说:“古人有话说:父亲劈柴,儿子不能承担。丰施恐怕不能承担先人的禄位,何况能承担大国的赏赐呢?即使您执政时可以这样做,后代若有人在边境事务上提出异议,敝邑获罪,而丰氏将受重罚。您收取州地,是使敝邑免罪,又安置丰氏,我才敢提出请求。”宣子接受了。郑人互相惊吓说:“伯有来了!”于是全都逃跑,不知逃向哪里。当初,有人梦见伯有披甲行走,说:“壬子日,我将杀死驷带;明年壬寅日,我将杀死公孙叚。”到了壬子日,驷带死了,国人更加恐惧。壬寅日,公孙叚死了,国人更加恐惧。” 第二个月,子产立公孙泄和良止,用来安抚伯有,于是恐惧才停止。子太叔问其中缘故,子产说:“鬼魂有了归宿,就不会作祟;我替他安排了归宿。”子太叔说:“公孙泄有什么作用?”子产说:“他叫泄。为了自身没有道义却谋求取悦别人,执政时便反过来迎合民众,以求得到他们的欢心。不取悦他们就不能取得信任,不能取得信任,民众就不会服从。”后来子产到晋国,赵景子问他:“伯有能成为鬼吗?”子产说:“能。人刚开始出生时叫作魄,魄产生之后有阳气,就叫作魂。使用外物越精多,魂魄就越强,所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即使普通男女横死,他们的魂魄强盛,也还能凭依在人身上,成为淫厉。何况良霄是我国先君穆公的嫡长孙、良的孙子、耳的儿子,是敝邑的卿,执政已经三代了。郑国虽然不富厚,但俗语说:‘这么小的国家,却有一个家族三代掌握政权。’他使用的外物广大,吸取的精气很多;他的族属又很庞大,凭依的力量深厚。这样的人横死后能成为鬼,不是很适宜吗?”子皮一族饮酒没有节制,所以马师氏和子皮氏互相结怨。罕朔杀死罕魋后逃往晋国,韩宣子向子产询问应当给他的职位。子产说:“他是君侯的羁留之臣,只要能够获得容身之处以逃脱死亡,哪里敢选择什么职位?卿逃亡,就降为大夫;罪人则按其罪行降职,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敝邑只是亚大夫,他的官职是马师;获罪逃亡,只听凭执政安排。能够免死,恩惠已经很大了,又怎敢请求职位?”宣子认为子产应对机敏,便让罕朔跟随受宠的大夫。晋国安葬平公时,诸侯的大夫都到晋国。子皮准备带着币帛前往,子产说:“吊丧哪里用得着币帛?使用币帛必定要一百辆车,一百辆车必定要一千人;一千人到了就无法前行,既然不能前行,币帛必定全被用掉。吊丧用一千人,国家不会灭亡吗?”子皮坚持请求带币帛前去。安葬完毕,诸侯大夫想借机拜见新君,叔孙昭子说:“不合礼。”不让他们这样做。叔向辞谢说:“大夫们的职事已经完毕,又来命令孤。孤正身穿丧服,服丧在身。若穿吉服相见,丧礼尚未结束;若穿丧服相见,就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准备怎么办呢?”众人都没有理由去拜见新君。子皮把币帛全部用掉,回来后对子羽说:“知道道理并不难,难的是实行。夫子知道道理,我却做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书曰:‘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也。”楚灵王伐蔡,晋谋防诸侯以救之。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逺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徳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羙恶周必复,王恶周矣。”三十有六年,简公卒,将为葬除,及游氏之庙将毁焉。子太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女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子产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子太叔请毁之曰:“无若诸侯之賔何?”子产曰:“诸侯之賔能来会吾葬岂惮?日中无损于賔,而民不害,何故不为?遂弗毁,日中而葬。君子谓子产为知礼,礼无毁人以自成也。晋昭公既立,而防诸侯,子产、子太叔相公以防。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太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毎舎损焉,及防亦如之。平邱之防,晋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太叔止之,使待眀日。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徃,乃无所张矣。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李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太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合诸侯,艺贡事礼也。晋韩起来聘,公享之,子产戒曰:「茍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防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纇,狱之放纷,防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宣,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丧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着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音僻】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宣子谒诸公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太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防,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人交鬬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防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滛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锐乎?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不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藋而共防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彊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寳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谓敝邑彊夺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郑六卿饯宣子,宣子请皆赋,以见郑志。既皆赋,宣子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徳。”

译《书》说:‘想要破坏法度,放纵自己而破坏礼制,说的就是我啊。’ “夫子懂得法度和礼制,我确实放纵欲望而不能自我克制。”楚灵王攻打蔡国,晋国谋划召集诸侯来救蔡。子皮准备出发,子产说:“出发也不能远行,无法救蔡。蔡国弱小而不顺从,楚国强大却没有德行,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使楚国受阻;楚国势力盈满而受到惩罚,蔡国必定灭亡。况且国君死后还能守住国家的很少,三年之内楚王大概就会遭受祸患吧?美和恶循环往复,楚王的恶行已经达到极点。”三十六年,简公去世,将要为他修治葬地,到了游氏宗庙也将拆毁的时候。子太叔让除葬地的役徒拿着工具站在那里,却不让他们拆毁,说:“子产经过这里会问你们为什么不拆。”役徒便说:“不忍心拆毁宗庙。”他们答应说将要拆毁。既然如此,子产便让他们避开。司墓官的屋室有一间正当道路,拆毁它,早晨就能下葬;不拆毁它,到中午才能下葬。子太叔请求拆毁,说:“不要考虑诸侯宾客吗?”子产说:“诸侯宾客如果能来参加我国君主的葬礼,难道还会害怕到中午吗?中午下葬不会损害宾客,而百姓也不受害,为什么不这样做?”于是没有拆毁,到中午才下葬。君子认为子产懂得礼,礼制不应毁掉别人来成就自己。晋昭公即位后,会合诸侯,子产、子太叔辅佐郑公前往会盟。子产带着九张帷幕出行,子太叔带着四十张。后来子太叔后悔了,每次住宿都减少帷幕,到会盟时也这样。平丘会盟时,晋国命令诸侯在中午到达会场。癸酉日退朝后,子产命外仆赶快在会场张设帷幕,子太叔阻止他,让他等到第二天。到了晚上,子产听说还没有张设帷幕,便让人赶快前去,却已经没有帷幕可张设了。会盟时,子产争论贡赋等级说:“从前天子分定贡赋,按爵位列次决定轻重,爵位尊贵的贡赋较重,这是周代制度。地位卑下而贡赋沉重,是甸服的制度。郑伯是男爵,却让我们按公侯的贡赋交纳,恐怕承担不起,所以冒昧请求。诸侯平息战争、交好往来,把这些作为职责,行李使者的命令每月都有到达,贡赋却没有限度;小国稍有缺失,便因此获罪。诸侯修订盟约,是为了保存小国;若贡赋没有尽头,灭亡就可以等待了。小国存亡的制度,就决定在今天。”从中午一直争论到黄昏,晋人答应了。盟会结束后,子太叔责备他说:“诸侯如果要讨伐,这样做难道不轻慢吗?”子产说:“晋国政权分裂,多方执政,连彼此欺骗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讨伐?国家不强盛也会被人欺凌,哪个国家能不如此?”子产回国尚未到达,听说子皮死了,哭着说:“我已经没有人可以共同做好事了,只有夫子了解我。” 仲尼说,子产这次出行,足以成为国家的根基。会合诸侯,制定贡赋,是礼制之事。晋国韩起前来聘问,郑公设宴款待他,子产告诫说:“如果朝廷中有职务,就没有不恭敬尽职的。”孔张后来才到,站在宾客之间,执政官驱赶他,使他站到宾客后面;又驱赶他,使他站到县间,宾客们跟着讥笑他。这件事结束后,富子劝谏说:“大国来的人,不可不谨慎。会盟因为他而被讥笑,却没有欺凌我们;我们已经尽了礼,他仍然鄙视我国无礼,凭什么求得荣耀?”孔张失去职位,是您的耻辱。”子产发怒说:“发布命令不合宜,发出的政令不能取信,刑罚偏颇,审理案件混乱,会盟朝会不恭敬,使者使命不能宣达,被大国欺凌,劳苦百姓却没有功绩,罪责已经造成却不知道,这才是我的耻辱。孔张是国君的昆孙,是孔氏的后代,是执政者的继承人;作为继承大夫,他奉命出使,周游诸侯,国人尊敬他,诸侯也知道他;他在朝廷任职,在家族中受祭祀,在国家享有禄位,在军队享有赋役,丧葬祭祀有职掌,接受脤肉又归还脤肉;他的祭位在宗庙,已有明确的职位;任职已有数代,世世守着自己的事业,却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怎么能以此为耻?如果邪僻之人都能牵连执政者,那就是先王没有刑罚。” “子宁为什么拿别的规矩来责备我?宣子有一块玉环,其中一半在郑国。商宣子向公子产求取,子产没有给他,说:‘这不是官府所掌管的器物,寡君不知道。’子太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也没有恶意,求取晋国之物尚且不能有二心。晋国方面,韩子不可轻慢。若有谗人从中挑拨争斗,再有鬼神助长他的怨怒,后悔就来不及了。您为什么吝惜一块玉,来招致大国的憎恶呢?何不找出来给他?’子产说:‘我不是轻慢晋国而怀有二心,而是准备始终事奉晋国,所以不把玉给他,这正是忠信。’我听说,君子不是没有财物最难,而是立身之后没有美名最可忧;治理国家不是不能事奉大国、爱护小国最难,而是没有礼制来确定彼此地位最可忧。大国的人向小国发令,而小国都满足他的要求,以后拿什么供给?答应一次、拒绝一次,罪责就会增大。大国的要求若不以礼制拒绝,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我如果只替敝邑考虑,就会失去自己的地位。韩子奉命出使却来求玉,贪婪淫纵太过,难道不是罪吗?拿出一块玉却引起两项罪过,我又会失去自己的地位。韩子的贪婪已经形成,还要用它做什么?况且我用玉来买罪,不是太急迫了吗?’ 韩子从商人那里买下玉环,交易已经完成。商人说:“一定要告诉国君和大夫。”韩子请求子产说:“前些日子我请求那块玉环,执政认为不合义,我不敢再请求。如今我从商人那里买下它,商人说必须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所以冒昧请求。”子产回答:“从前我的先君桓公和商人都出自周,大家共同劳作,按次序并肩,用艾草杀除这里的杂草,砍去蓬蒿、藜藋,共同保卫这个地方。历代都有盟誓来互相信任,说:‘你不要背叛我,我不强行买卖;不要有人乞求夺取;你有有利的市场、珍宝财物,我不参与其中。’依靠这些质约和誓言,所以能够相互保护直到今天。如今您带着友好而来,却使敝邑蒙受强夺商人的名声,这不是教敝邑背弃盟誓吗?恐怕不可以吧?您得到玉而失去诸侯的信任,一定不会这样做。即使大国下令而要求没有限度,郑国只是偏远小邑,也不会这样做。’我若献出玉环,不知道将会造成什么结果,冒昧私下说明。”韩子辞让玉环说:“我韩起没有才智,竟敢求玉来招致两项罪过,请允许我辞去。”郑国六卿为宣子饯行,宣子请求他们都赋诗,以显示郑国的志向。大家赋诗后,宣子赋《我将》。子产拜谢使者,五卿也都拜谢说:“您平定了祸乱,我们岂敢不拜谢您的恩德。”

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舎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矣,敢借手以拜。”定公四年,郑大旱,使屠击、柷欵、竖柎有事于桑山,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斩其木,其罪大矣,夺之官邑五年。”裨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斚玉瓒,郑必不火。子产弗与。既而四国皆火。眀年灶复曰:「郑又将火,请用玉。」子产竟不与,亦不复火。语具裨灶传中。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防亡,吾身冺焉,弗良及也。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及火,里析死矣,未葬,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宼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寛子上廵羣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龟,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寘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宼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眀日,使野司防各保其徴,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元防,回禄祁于四鄘。书焚室而寛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是秋乃大为社祓,禳于西方,振除火灾,乃简兵大搜,将为搜除。子太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过期三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子产朝过而怒之,除者南毁。子产及冲,使从者止之曰:「毁于北方,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子太叔曰:「晋无乃讨乎?」子产曰:「吾闻之,小国忘守则危,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有备故也。」既,晋之边吏让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今执事▯然授兵登陴,将以谁罪?边人恐惧,不敢不告。」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间谋之,以啓贪人,荐为敝邑不利,以重君之忧。幸而不亡,犹可说也。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郑有他境,望走在晋,既事晋矣,敢有二心。驷偃卒,子游娶于晋大夫,生丝弱,其父兄立其弟子瑕,子产憎其为人也,且以为不顺,弗许,亦弗止。驷氏耸。他日,丝以告。其舅晋人使以币如郑,问驷乞之立,故驷氏惧。驷乞欲逃,子产弗遣,请龟以卜,亦弗予。大夫谋对,子产不待而对客曰:「郑国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昬,今又丧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惧队宗主,私族于谋而立长亲。寡君与其二三老曰:『抑天实剥乱,是吾何知焉?』谚曰:『无过乱门,民有乱兵,犹惮过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乱?』今大夫将问其故,抑寡君实不敢知。其谁实知之?平邱之防,君寻旧盟,日无或失职。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晋大夫而専制其位,是晋之县鄙也,何国之为?」辞客币而报其使,晋人舎之。郑大水,龙鬬于时门之外洧渊。国人请为禜焉,子产弗许,曰:「我鬬龙,不我觌也。龙鬬,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乃止。八年,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寛难。」疾数月而卒。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寛,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寛也。毋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宼虐,惨不畏眀,纠之以猛也。柔逺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子产之为政,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太叔羙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乗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太叔,使行之,以应对賔客,是以鲜有败事。子产卒,孔子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其子国参,字曰子思。

译宣子私下拜见子产,把玉环和马送给他说:“您命令子产舍弃那块玉,等于赐给我玉而免除我的死罪,我冒昧借您的手来拜谢。”定公四年,郑国发生大旱,派屠击、柷欵、竖柎到桑山举行祭祀,砍伐山上的树木,却没有下雨。子产说:“在山上举行祭祀,本来是为了培植山林,却反而砍伐树木,罪过很大,夺去他们的官职和采邑五年。”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四国将同日发生火灾。如果使用瓘斚、玉瓒,郑国一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给。后来四国都发生火灾。第二年,裨灶又说:“郑国还将发生火灾,请使用玉器。”子产最终仍不给,也没有再次发生火灾。详细情况见《裨灶传》。郑国尚未遭灾时,里析告诉子产:“将有大灾,百姓震动,国家恐怕灭亡,我自身也将死去,来不及看到结果。迁都可以吗?”子产说:“即使可以,我也不足以决定迁都。”发生火灾后,里析死了,还没有下葬,子产派三十名舆人迁移他的灵柩。火灾发生时,子产在东门辞别晋国公子、公孙;让司寇把新来的宾客送出,禁止旧宾客离开宫城;派子宽、子上巡视各处屏障和摄守之地直到大宫;派公孙登迁移大龟;派祝史迁移周庙中的主祏,并向先君报告;让府人、库人各自警戒职事;让商成公警戒司宫,遣出旧宫人,把他们安置在火势烧不到的地方。” 司马、司寇排列在火道上,巡行火势焚烧之处;城下的人按伍排列登城。第二天,派野外的司寇各自保护征收的财物;郊外的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面清除,向玄冥禳火,在四面城墙向回禄祈祷。登记被烧毁的房屋,放宽他们的征税,并给他们建筑材料。哭吊三天,国家停止市集,派行人把灾情告诉诸侯。这年秋季,才大规模举行社祭禳除,在西方禳祭,振作清除火灾遗迹,于是简选士兵,进行大搜捕,准备借搜捕清除隐患。子太叔的宗庙在道路南面,寝宫在道路北面,庭院很小。超过期限三天,子产派除葬役徒陈列在道路南面、宗庙北面,说:“子产经过这里,命令你们赶快清除。”役徒便向西边拆毁。子产早晨经过,看见后发怒,除役便改向南面拆毁。子产走到冲要处,让随从阻止他们说:“应当拆毁北面,因为那是火灾发生的地方。”子产拿起兵器登上城墙。子太叔说:“晋国莫非要讨伐我们吗?”子产说:“我听说,小国忘记防守就危险,何况发生灾害呢?国家不能因为是小国便不作防备,所以才这样做。”不久,晋国边吏责备说:“郑国发生灾害,晋君和大夫不敢安居,占卜、祭祷群望,不吝惜牲畜玉帛。郑国发生灾害,是寡君的忧虑。如今执事突然拿起兵器登城,是要责罪谁呢?边地之人恐惧,不敢不来报告。” 子产回答:“如果按您所说,敝邑的灾害就是君侯的忧虑。敝邑失去政令,上天降下灾害;又害怕谗邪之人从中谋划,给贪婪之人以机会,接连对敝邑不利,从而加重君侯的忧虑。幸而国家不亡,还可以解释;不幸而灭亡,君侯即使忧虑,也来不及了。郑国另有边境,仰望晋国而奔走,既然已经事奉晋国,哪里敢有二心。”驷偃去世,子游娶晋国大夫的女儿,生下驷丝,年少柔弱。驷偃的父兄立他的弟弟子瑕为继承人,子产厌恶子瑕的为人,又认为这不合顺序,因此不答应,也不阻止。驷氏感到恐惧。后来,驷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驷丝的舅舅晋国人带着币帛到郑国,询问驷乞被立为继承人的缘故,所以驷氏害怕。驷乞想逃走,子产不让他离开;他请求占龟,子产也不答应。大夫们正谋划如何回答,子产没有等待他们便对晋国使者说:“郑国没有得到上天保佑,寡君的几位臣子有的病死、夭折、早逝,如今又失去了先大夫驷偃。他的儿子年幼柔弱,他的一两个父兄害怕宗主失坠,便在私族内部谋划,立年长而亲近的人为继承者。寡君和几位老臣说:‘或者实在是上天剥夺、扰乱了我们,我们哪里知道呢?’俗语说:‘不要经过动乱之门;百姓有乱兵,尚且害怕经过那里,何况敢知道上天扰乱的原因呢?’如今大夫将要询问缘故,寡君实在不敢知道。” “究竟谁真正知道呢?平丘会盟时,君侯重申旧盟,每天都不应有人失职。如果寡君的几位臣子去世,晋国大夫却专擅占据他们的职位,那晋国就把郑国当成自己的县邑边鄙了,还谈什么国家?”子产辞退晋国使者所带的币帛,并答复了他的使命,晋人便放弃追究。郑国发生大水,龙在时门外的洧渊争斗。国人请求举行禳祭,子产不答应,说:“龙在彼此争斗,并没有让我看见它们;龙既然争斗,我为什么独自去看它们?禳祭它们,那是它们自己的居所;我对龙没有所求,龙对我也没有所求。”于是停止禳祭。八年,子产病重,对子太叔说:“我死后,您一定要执政。只有有德的人,才能用宽厚使民众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好的。火势猛烈,民众远远看见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水势柔弱,民众轻视并玩弄它,就有很多人死去。因此宽厚之政很难。”病了几个月后去世。太叔执政,不忍心采用严猛而施行宽厚,郑国盗贼增多,在萑苻泽中劫夺行人。太叔后悔说:“我早听从夫子,就不会到这种地步。”于是发动徒兵攻打萑苻泽的盗贼,把他们全部杀死,盗贼才稍微停止。仲尼说:“好啊!政令宽厚,百姓就怠慢;怠慢了,就用严猛纠正。严猛了,百姓就受到残害;受到残害,就施行宽厚。用宽厚补救严猛,用严猛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 《诗》说:“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康。”这说的是用宽厚安定中国、安抚四方。“不要放纵诡诈顺从的人,以谨慎防范不善之徒;遏制盗贼暴虐,惨酷而不畏明察”,这是用严猛纠正。“柔和地对待远方,使近处的人得到安定,以此安定我们的王”,这是用和谐平定。《诗》又说:“不争强,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行政令宽缓从容,百种福禄都聚集。”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子产执政,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有文采;公孙挥能了解四国的政事,又能辨别各国大夫的族姓、班次、地位贵贱和才能高下,而且善于撰写辞令。裨谌能谋划,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邑中谋划就不能成功。郑国将有诸侯方面的事务时,子产便向子羽询问四国的政事,并让他多拟辞令;又让他与裨谌同乘车到野外,谋划可行与否,再告诉冯简子,由他作出决断。事情办成后交给子太叔,让他执行,以便应对宾客,所以很少有失败的事情。子产去世,孔子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啊!”他的儿子叫国参,字子思。

子太叔游吉,穆公之胄也。穆公生公子偃,偃字子游,吉偃之孙也。以王父字为氏,曰游吉。简公二十一年,公使防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驲奔问于晋而以告。”子太叔曰:“宋之盟,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嵗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防渉山川,防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聴?其毋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徳,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子太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徳,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得久乎?《易》曰:‘迷复防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防乎?君其徃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防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是秋,遂如晋,告将朝于楚。及冬,而楚子卒。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子太叔徃见卫太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子太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徳。”《诗》曰:“协比其邻,防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归之?子产治防楚之罪,成放之于吴。将行,子产咨于太叔。太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囚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防?”二十七年,太叔如晋,送少姜之葬也。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太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覇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嵗而聘,五嵗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太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定公八年,子产卒,太叔为政。后五年,诸侯以王室故防于黄父。子太叔见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眀,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滛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内外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眀。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舎,怒有战鬭。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故先王尚之。故人之自能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献公二年,晋顷公之丧,公使防吉吊且送葬。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蟜送葬,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间,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间,虽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眀底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叚实徃,敝邑之少卿也。

译子太叔游吉,是穆公的后裔。穆公生公子偃,偃字子游,游吉是子游的孙子。他以祖父的字为氏,称为游吉。简公二十一年,郑公派游吉到楚国,到了汉水,楚人把他遣回,说:“宋国盟会时,君侯亲自屈尊前来。如今您来,寡君让我暂且回去,我们将派驿骑疾驰到晋国询问,再把结果告诉您。”子太叔说:“宋国的盟约,本来要使小国获利,也使各国安定社稷、镇抚民众,以礼承受上天的福祐;这是君侯的法令,也是小国的愿望。因此寡君派游吉奉带皮帛币物,按年成好坏向执事聘问。如今执事下令说:‘你为什么参与政令?一定要让你的国君放弃封疆守地,跋涉山川,冒犯霜露,以满足君王的心意。’小国仰望君王,哪里敢不听从命令?只是恐怕这并非盟约所记载的话,会损害君王的德行,也会使执事遭受不利,这是小国所害怕的。若不是这样,我们又哪里敢害怕劳苦呢?”子太叔回国复命,告诉子展说:“楚王将要死了。他不修养德行,却对诸侯贪婪昏昧,只为满足自己的愿望,想长久下去,能做到吗?《易》说:‘迷失之后想要复归,祸患将至。’说的就是楚王吧!” “想恢复自己的愿望,却抛弃根本,回去时又无处可归,这叫作迷失后的复归,能没有祸患吗?您还是去吧,送葬后回来,以使楚王心意满足。楚国十年内不会发生祸患,也没有能力顾念诸侯,我们正好让百姓休息。”这年秋季,郑国于是前往晋国,告诉晋国将要朝见楚国。到了冬季,楚王去世。晋平公是杞国出身,所以治理杞国;知悼子召集诸侯的大夫来筑城保卫杞国。子太叔前去拜见卫国的太叔文子,同他交谈。文子说:“晋国竟然如此重视筑杞城。”子太叔说:“那又能怎么办呢?晋国不顾念周王室的缺失,却屏护夏代的遗民;它抛弃姬姓诸国,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抛弃姬姓诸国,还有谁会归附它呢?”游吉说:“我听说过:抛弃同姓而亲近异姓,叫作背离德行。”《诗》说:“协调亲近自己的邻国,婚姻亲族也很和睦。”晋国已经不亲近邻国了,谁还会归附它呢?子产惩治防备楚国之罪,把成放逐到吴国。成将要出发时,子产向太叔征询意见。太叔说:“我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能保全宗族?那是国家政事,不是私人仇怨。您若认为有利于郑国,就实行它,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周公杀管叔、囚蔡叔,难道不是因为爱护王室吗?如果游吉获罪,您就实行惩处;何必在意诸侯呢?” 二十七年,太叔到晋国去,是为了送少姜下葬。梁丙和张趯接见了他。梁丙说:“您竟然这样来做这件事,实在太过分了。”子太叔说:“难道能停止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时,致力于不烦劳诸侯:规定诸侯三年聘问一次,五年朝见一次,有事就派兵防守,有不协同的地方就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前往吊丧;卿负责葬事,士吊丧,大夫送葬,这已经足以彰明礼制了。只须命令主管人员谋划准备而已,不再增加其他命令。如今宠妾去世,我们不敢选择地位,只因多次被责问是否守护嫡长子,唯恐获罪,哪里敢怕烦劳?少姜受宠而死,齐国一定会再送来嫡夫人。现在我们又将前来祝贺。”张趯说:“好啊,我能够听到这些道理。不过从今以后,您大概不会再有事情了。譬如火一样,火烧到中间,寒暑才会退去;这已经到达极点了,难道还会不衰退吗?”晋国将要失去诸侯,诸侯想求烦劳也求不到了。两位大夫退下。子太叔告诉别人说:“张趯有见识,他大概还在君子之后吧?”定公八年,子产去世,太叔执掌政事。又过了五年,诸侯因为王室的缘故在黄父会盟。子太叔见简子,简子向他询问揖让周旋的礼节。他回答说:“这是仪式,不是礼。” 简子说:“什么叫礼?”他回答说:“这是吉礼。我听先大夫子产说过:‘礼,是上天的常道、大地的义理、人民的行为准则。天地有常道,人民确实以它为法则,就能明白上天的明理,顺应大地的本性,产生六气,运用五行。六气形成五味,发散为五色,彰显为五声;六气过度就会昏乱,人民也会失去本性。因此制定礼来奉行它。设置六畜、五牲、三牺来供奉五味,设置九文、六采、五章来供奉五色,设置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供奉五声。设置君臣上下来效法大地的义理,设置夫妇内外来厘定阴阳两方面,设置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亚来象征上天的明理。设置政事、功力和各种事务来顺从四时,设置刑罚、威狱使人民畏惧禁忌,来类比雷霆的震动、光耀和杀戮;设置温和、慈爱、和顺来效法上天生长繁育万物。人民的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因此要审察法则,分别适宜与否,依类制定六种情志。悲哀有哭泣,欢乐有歌舞,喜悦有施舍,愤怒有战斗。喜悦产生于喜好,愤怒产生于厌恶。因此要审慎施行,信守命令,明辨祸福和赏罚,以制约生死。生是可喜的事,死是可厌恶的事;可喜的事使人欢乐,可厌恶的事使人悲哀。哀乐不失其正,才能与天地的本性相协调,因此能够长久。’ ”简子说:“礼的意义真是太广大了!”他回答说:“礼,是规定上下关系的纲纪,是天地运行的经纬,也是人民赖以生存的依据。因此先王重视它。所以人能够自行使行为合乎曲直而趋赴于礼,就叫作成人;礼的意义难道不是很恰当、很重大吗?”简子说:“我鞅愿意终身守持这番话。”献公二年,晋顷公去世,鲁国国君派防吉去吊丧并送葬。魏献子派士景伯责问他说:“悼公去世时,子西前去吊丧,子蟜前去送葬;如今您一人兼任两项,是什么缘故?”他回答说:“这是诸侯归附晋君的礼。所谓礼,就是小国侍奉大国,大国爱护小国。所谓侍奉,是大国有事时,小国供给相应时日的劳役;所谓爱护小国,是救济它所缺少的东西。敝邑处在大国之间,供给职贡,承担防备意外祸患的责任,难道会忘记供奉命令吗?先王的制度是:诸侯去世,士吊丧,大夫送葬;只有嘉好聘问、享礼和三军之事,才派卿前往。晋国办理丧事时,敝邑之间,先君曾经帮助执绋。如果没有间隔,即使士大夫也有不能多次前往的。大国施加恩惠,也应庆幸它增加了礼数,而不责怪它的不足,明确了解它的实情,取得所需的完备而已,这才合乎礼。灵王去世时,我国先君简公正在楚国,我国先大夫印叚确实前往吊丧,他只是敝邑的少卿。

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从旧?旧有丰,有省,不知所从。从其丰,则寡君幼弱,是以不共;从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国图之。」晋人不能诘。八年,诸侯盟于召陵,子太叔还未至而卒。晋赵简子为之临,甚哀曰:「黄父之防,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敖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徳,无犯非义。』鞅敢忘之。」烛之武,郑大夫也。文公三十六年,晋文公为公子,过郑,公不礼焉。眀年,晋文公立。后六年,晋文公、秦穆公围郑,讨其无礼,且贰于楚也。晋军凾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公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舎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徃来,共其困乏,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用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衞石碏,卫大夫也。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羙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蚤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滛泆,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滛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聴。其子厚与州吁防,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州吁卒弑桓公,自立为君。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其父碏,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于卫。卫人使右宰丑莅,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石祁子者,卫大夫石骀仲之子也。卫▯公之十年,宋南宫万弑其君闵公,出奔陈,其党猛获奔卫。宋人使请猛获于卫,羣臣欲勿许。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丧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卫人归之。初,骀仲卒,无适子,有庻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故卫人以龟为有知也。孔庄叔达者,卫大夫也。成公五年,晋文公伐卫,公出奔,孔达从之。既复,使为政。七年,诸侯朝晋,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緜訾及匡。十年,晋合诸侯伐卫,围戚,取之,获孙昭子。成公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故孔达帅师伐晋。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晋人不许,乃执孔达以说之。后二年,晋人归孔达于卫,以为卫之良也,故免之。穆公三年,从晋,宋、曺同盟于清邱,曰:“恤病,讨贰。”既而陈贰于楚,故宋师伐陈,孔达救之,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眀年,晋以卫之救陈也,有讨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达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说。”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缢而死。卫人以说于晋而免,然以其成劳也,复室其子,使复其位。

译楚王的官吏没有责问,是体恤我们所缺少的。如今大夫说:‘你们为什么不依从旧例?’旧例有丰厚的,也有节省的,不知应当依从哪一种。若依从丰厚的,便显得我国国君幼弱,因此不能承担;若依从节省的,那么防吉正在这里。请大国考虑。”晋国人无法再责问。八年,诸侯在召陵会盟,子太叔尚未到达就去世了。晋国赵简子为他临丧,十分悲痛,说:“在黄父会盟时,先生对我说了九句话:‘不要开始制造祸乱,不要倚仗富有,不要依恃宠爱,不要违背众人共同的意见,不要傲慢对待礼,不要因才能而骄傲,不要重复发怒,不要谋划不合德行的事,不要触犯不合义理的事。’我鞅哪里敢忘记它。” 烛之武,是郑国的大夫。文公三十六年,晋文公还是公子时,路过郑国,郑国国君没有以礼相待。第二年,晋文公即位。又过了六年,晋文公和秦穆公包围郑国,责备郑国从前无礼,并且对楚国怀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国国君说:“国家危急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秦军一定会撤退。”国君听从了。烛之武推辞说:“我年轻力壮时,尚且比不上别人;如今老了,已经没有能力做什么了。”国君说:“我没有早点任用您,如今危急时才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对您也有不利。”烛之武答应了。夜里,郑国人用绳子把他从城墙上放下去。他见到秦伯说:“秦、晋两国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自己要灭亡了。假如灭亡郑国对您有益,我怎敢拿这件事来烦劳您的属官?越过一个国家,把远方的地方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要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势力雄厚了,您就势力薄弱了。如果放过郑国,把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贵国使者往来时,郑国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这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晋君答应把焦、瑕给您。可是早晨渡过黄河,晚上就筑起防御工事,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里会满足呢?它已经把郑国作为东部边界,又想扩张它西部的边界。如果不使秦国土地减少,它将拿什么来扩张?” “使秦国土地减少来使晋国获利,请您考虑这件事。”秦伯很高兴,便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戍守郑国,然后回去了。子犯请求袭击秦军。晋公说:“不行。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就不会有今天。借助别人的力量却反过来损害他,这是不仁;失去自己结交的盟友,这是不智;用混乱代替整齐,这是不武。我们还是回去吧。”晋军也撤离了郑国。卫 石碏,是卫国的大夫。卫庄公从齐国娶妻,妻子是东宫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美丽却没有儿子。又从陈国娶妻,名叫厉妫,生下孝伯,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下桓公,庄姜把桓公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宠妾的儿子,受到宠爱而喜好武力,卫庄公不加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劝谏说:“我听说爱护儿子,就应当用正道教育他,不让他进入邪道。骄傲、奢侈、淫乱、放纵,都是邪道的来源。这四种情况出现,是由于宠爱和俸禄过度。如果将要立州吁为君,就应当现在确定下来;如果还没有决定,就等于给他造成祸患。受宠爱却不骄傲,骄傲后能够降抑自己,降抑后没有怨恨,有怨恨却能够安定自持的人,很少见。况且卑贱者妨害尊贵者,年少者凌辱年长者,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人离间旧臣,小者压制大者,淫乱破坏正义,这就是所谓六种逆行。国君合乎义,臣下奉行职事;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六种顺行。舍弃顺行而效法逆行,就是招致祸患。作为君主,正应当努力除去祸患,却反而招来祸患,恐怕不可以吧?”卫庄公不听。他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游,石碏禁止也无法阻止。桓公即位后,石碏便告老。州吁最终杀死桓公,自立为君。州吁不能使人民和睦,石厚向父亲石碏询问如何确定君位,说:“能不能到王那里朝见?” 石碏说:“凭什么能够朝见?”石厚说:“陈桓公正受周王宠爱,陈国和卫国正和睦;如果先朝见陈国,再请陈国代为请求,一定能够做到。”石厚跟随州吁前往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狭小,我年老昏聩,已经没有能力做什么。这两个人,确实是杀害我国国君的人,请您立即设法处置他们。”陈国人逮捕了他们,并请求派人到卫国监斩。卫国派右宰丑前往监斩,在濮地杀死州吁。石碏派自己的宰臣獳羊肩到陈国监斩,在陈国杀死石厚。君子说:“石碏,是纯正的臣子。他憎恶州吁,也连同自己的儿子石厚一起处置;为了大义灭除亲属,说的就是这种事吧!”石祁子,是卫国大夫石骀仲的儿子。卫惠公十年,宋国南宫万杀死他的国君闵公,逃亡到陈国;他的同党猛获逃到卫国。宋国派人到卫国请求交出猛获,群臣想不答应。石祁子说:“不行。天下所厌恶的事都是一样的。猛获在宋国被厌恶,却在我国得到保护;保护他有什么益处?得到一个人,却丧失一个国家;参与恶行而抛弃友好,这不是谋略。当初,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只有六个庶子。占卜决定继承人时说:‘沐浴并佩戴玉器,就显示吉兆。’五个人都沐浴并佩戴玉器。石祁子说:‘哪有正在为亲人服丧的人,会沐浴并佩戴玉器呢?’ 石祁子没有沐浴,也没有佩戴玉器,结果显示他是吉兆。因此卫国人认为龟兆是有知觉的。孔庄叔达,是卫国的大夫。成公五年,晋文公攻打卫国,卫成公出奔,孔达跟随他。卫成公恢复君位后,任命孔达执掌政事。七年,诸侯朝见晋国,成公不去朝见,便派孔达侵入郑国,攻打緜訾和匡。十年,晋国会合诸侯攻打卫国,包围戚地,攻取它,俘获孙昭子。成公派人告诉陈国,陈共公说:“请晋国再来攻打卫国,我来替卫国辞谢。”因此孔达率军攻打晋国。陈侯向晋国请求替卫国讲和,晋国人不答应,于是拘捕孔达来作为说服陈国的条件。两年后,晋国人把孔达送回卫国,因为认为他是卫国的贤臣,所以赦免了他。穆公三年,孔达随晋国、宋国、曹国在清丘结盟,盟约说:“救济有病患的国家,讨伐怀有二心的国家。”后来陈国背叛楚国,因此宋军攻打陈国,孔达救援陈国,说:“先君曾有约言:如果大国讨伐我国,我就为此战死。”第二年,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而责讨卫国,派使者不离开,并说:“罪责没有归属之处,我将加兵于你们。”孔达说:“如果有利于国家,请让我来平息这件事。造成罪责的原因在我;我执掌政事,却抗拒大国的讨伐,将由谁来承担?我应当为此而死。”于是他缢死。卫国人凭此向晋国谢罪而获得赦免;但因为孔达成就了功劳,又恢复他的家室,让他的儿子重新担任原职。

孔悝,庄叔之后,文子圉之子也。事卫侯輙,为卿。輙父蒯聩不得立,居于戚。蒯聩之姊伯姬,孔悝之母也。伯姬潜入蒯聩于孔氏,逼其子与之盟,故孔悝出輙而立蒯聩,是为庄公。庄公既立而徳之,乃铭孔悝于鼎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太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啓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兴旧嗜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其勤王家,夙夜不觧。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铭,若纂乃考服。”悝再拜稽首曰:“对▯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彞鼎眀。”年庄公逐孔悝,孔悝出奔宋。孙桓子良夫,卫大夫也。穆公十一年,及石稷等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桓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勿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战于新筑,卫师不利。石子曰:“师败矣,子不少湏,众惧尽,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又曰:“子,国卿也,陨子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齐师乃止,次于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桓子,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物,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莭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以郤献子之有宿憾于齐也,主于郤献子。晋侯许之,乃从献子败齐师于鞌。定公元年,又从献子伐廧咎如,廧咎如溃。是嵗冬,晋侯使荀庚聘鲁,且寻盟。定公使桓子如鲁防将盟。鲁成公问诸臧宣伯曰:“中行伯之于晋也,其位在三;孙子之于卫也,位为上卿。其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卿。卫在晋,不得为次焉。晋司夏盟,其将先之。”遂先盟晋。桓子受盟而还。四年从。晋伯宗伐宋,讨辞防也。桓子卒,子林父嗣。林父自有传。寗庄子,速穆仲静之子也,为卫之正卿。庄子始事懿公,懿公无道,不爱士而好鹤,鹤有乗轩者。懿公之九年,狄人伐卫,公将战,国人受甲者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寗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聴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懿公死,遂灭卫。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太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待也。」乃先之。至则告石祁子、寗庄子曰:「不可待也。」二大夫夜与国人出,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庄子以君死国,▯故立戴公申,以庐于曺。戴公立十数日而薨,复立戴公之弟燬,是为文公。文公迁于楚邱。文公之十八年,邢人及狄人伐卫,围莵圃。文公以国让其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茍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邢人犹留距卫,卫人以为憾。眀年秋,文公将伐邢,以报莵圃之役。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寗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自齐过卫,时文公以有邢狄之虞,不能礼焉。寗庄子言于公曰:「夫礼,国之纪也,亲民之结也,善徳之建也。国无纪,不可以终;民无结,不可以固;徳无建,不可以立。此三者,君之所慎也。今君弃之,无乃不可乎?」晋公子善人也,晋卫亲也,君不礼焉,弃三徳矣。臣故云:「君其图之。」康叔文之昭也,唐叔武之穆也,周之大功在武,天祚将在武族。茍姬未絶,周室而俾守大聚者,必武族也。武族惟晋实昌,晋允公子实徳。晋仍无道,天祚有徳,晋之守祀必公子也。若复而修其徳,镇抚其民,必获诸侯以讨无礼。君弗蚤图,卫其在讨小人是惧,敢不尽心。公弗聴。二十四年,公子重耳反国,是为晋文公。文公立。修霸业以求诸侯。眀年,卫文公卒,子成公立。晋人未能释憾于卫,而成公复贰于楚,故晋师讨焉。卫人欲求说于晋,出成公。成公出奔楚,遂适陈国。防亡卒,如庄子之言。庄子卒,子俞嗣,是为武子。武子自有传。

译孔悝是庄叔的后代,文子圉的儿子。他侍奉卫侯辄,担任卿。辄的父亲蒯聩不能即位,住在戚地。蒯聩的姐姐伯姬,是孔悝的母亲。伯姬暗中把蒯聩送入孔氏家中,逼迫儿子孔悝与蒯聩结盟,所以孔悝废黜辄而拥立蒯聩;蒯聩就是庄公。庄公即位后感激孔悝,于是把孔悝的功劳铭刻在鼎上,说:“六月丁亥日,国君到太庙。国君说:‘叔舅啊,您的祖先庄叔辅佐成公。成公于是命令庄叔跟随自己在汉阳遭难,进入宗周宫室,奔走不懈,启发并辅佐献公。献公于是命令成叔继承您祖先的职事,以及您父亲文叔的事业,振兴旧日的志业,任用率领庆士,亲自忧劳卫国;他勤劳于王室,早晚不懈。人民都说:美好啊。’”国君说:“叔舅,我把这些铭刻赐给您,希望您继承您父亲的事业。”孔悝拜了两拜,叩头说:“我将回答并宣扬您的命令,使它避开过失,勤勉地把您的重大命令施行在常法和鼎铭上,使它彰明。”庄公在位时驱逐孔悝,孔悝逃奔宋国。孙桓子良夫,是卫国的大夫。穆公十一年,他与石稷等人侵入齐国,和齐军相遇。石稷想退兵,桓子说:“不可以。军队出兵攻打别人,遇到敌军却撤退,将怎样向国君交代?如果知道不能取胜,当初就不该出兵。如今既然已经相遇,不如交战。”双方在新筑交战,卫军失利。石稷说:“军队已经败了,您还不稍作停留,众人恐怕会全部溃散;您丧失军队,拿什么回去复命?”众人都不回答。他又说:“您是国家的卿,您如果战死,就是耻辱。您带着众人退却,我在这里阻挡敌军。”他还告诉车兵赶来,车兵很多,齐军才停止追击,驻扎在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桓子,因此桓子得以免死。事后,卫国赏给仲叔于奚封邑,他辞谢封邑,请求上朝时使用曲县的乐悬和繁缨,卫国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一些封邑。只有名号和礼器,不能随便授予别人;这是国君所掌管的。名号用来产生信用,信用用来守护财物,礼器用来保存礼制,礼制用来实行义,义用来产生利益,利益用来使人民安定;这些是治理国家的大节。如果把它们假借给别人,就是把政权交给别人;政权亡失,国家也会跟着亡失,已经无法制止了。”桓子回到新筑,没有入城,随即前往晋国请求援军,因为郤献子和齐国有旧日怨仇,便住在郤献子那里。晋侯答应了,于是跟随献子在鞌地击败齐军。定公元年,又跟随献子攻打廧咎如,廧咎如溃败。这年冬天,晋侯派荀庚到鲁国聘问,并且重申盟约。鲁定公派桓子到鲁国会合,准备结盟。鲁成公问臧宣伯说:“中行伯在晋国,地位列第三;孙子在卫国,地位是上卿。结盟时应当谁先?”臧宣伯回答说:“次国的上卿,应当相当于大国的中卿。卫国在晋国之下,不能算次国。晋国主持夏季会盟,应当由晋国先。”于是先同晋国结盟。桓子接受盟约后返回。四年,桓子跟随晋伯宗攻打宋国,责讨宋国推辞参加会盟的事。桓子去世,他的儿子林父继承职位。林父另有传记。宁庄子,是速穆仲静的儿子,担任卫国的正卿。庄子开始侍奉懿公时,懿公无道,不爱惜士人却喜爱鹤,有的鹤甚至乘坐轩车。懿公九年,狄人攻打卫国,国君准备交战,领取铠甲的国人说:“让鹤去吧,鹤确实享有俸禄和官位,我们凭什么作战?”懿公把玦交给石祁子,把箭交给宁庄子,命令他们守卫,说:“拿这些来辅佐国家,选择有利的办法去做。”又把绣衣交给夫人,说:“听从这两个人。”渠孔驾驭战车,子伯担任车右,黄夷担任前驱,孔婴齐负责殿后。等到在荧泽同狄人交战,卫军大败,懿公战死,卫国也随即灭亡。狄人囚禁史华龙滑和礼孔,用来驱逐卫国人。两人说:“我们是太史,掌管国家祭祀;不先于国家出逃,不能等待。”于是狄人让他们先走。他们到达后告诉石祁子、宁庄子说:“不能再等待了。”两位大夫夜间和国人一起出逃,狄人进入卫国,于是追赶他们,又在黄河边击败他们。庄子因为国君死于国事,便另立戴公申,让他暂居曹地。戴公即位十多天就去世了,又立戴公的弟弟燬,这就是文公。文公迁都到楚丘。文公十八年,邢人和狄人攻打卫国,包围莵圃。文公把国家让给父兄子弟和朝中众人,说:“如果你们能够治理国家,我燬愿意跟随你们。” 众人不同意,文公这才在訾娄出兵。狄军退去,邢人仍然留下来抵抗卫军,卫国人因此感到怨恨。第二年秋天,文公准备攻打邢国,以报莵圃之战。这时卫国发生大旱,占卜向山川举行祭祀,结果不吉。宁庄子说:“从前周国饥荒,后来战胜殷国而年成丰收。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又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文公听从了他,军队出动后就下了雨。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从齐国经过卫国。当时卫文公因为有邢、狄的忧患,不能以礼相待。宁庄子对国君说:“礼,是国家的纲纪,是亲近人民的纽带,是树立美德的根本。国家没有纲纪,就不能长久;人民没有纽带,就不能巩固;美德没有树立,就不能立足。这三件事,是国君应当谨慎对待的。如今国君抛弃它们,恐怕不可以吧?晋公子是善待人的人,晋国和卫国又是亲近的国家,国君却不以礼相待,这是抛弃三种美德。因此臣下说:‘国君还是考虑这件事吧。’康叔是文王的昭系,唐叔是武王的穆系。周朝的大功业在武王,天赐的福祚将要落在武王一族。如果姬姓没有断绝,周王室要使人守护大宗的,一定是武王一族。武王一族中,只有晋国真正昌盛;晋国确实有德的是公子。晋国如果仍然无道,上天就会把福祚赐给有德者,晋国守护宗庙祭祀的人一定会是这位公子。如果他回国后再修养德行,安抚他的人民,一定能够获得诸侯拥戴,用来讨伐无礼之人。国君如果不早点考虑,卫国恐怕只会害怕被讨伐小人之罪,臣下怎敢不尽心劝告。”卫文公不听。二十四年,公子重耳返回晋国,这就是晋文公。文公即位后,修明霸业,以求诸侯归附。第二年,卫文公去世,他的儿子成公即位。晋国尚未能消除对卫国的怨恨,而成公又对楚国怀有二心,所以晋军讨伐卫国。卫国人想求得晋国谅解,便驱逐成公。成公逃奔楚国,随后又到了陈国。卫国灭亡的结局,正如庄子所说。庄子去世,他的儿子俞继承职位,这就是武子。武子另有传记。

北宫文子,佗姬姓,出自成公北宫懿子括之孙也。献公之三年,懿子帅师侵郑。十八年,从晋荀偃伐秦。懿子生遗,遗生文子。襄公二年,文子相公如楚,过郑,印叚迋劳于棐林,如聘礼,而以劳辞。文子入聘,子羽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太叔逆客。事毕,文子言于公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之如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及楚,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公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小大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徳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懐其徳。」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矣。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率服,可谓畏之矣。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矣。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舎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徳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文子之子喜,灵公十三年,齐豹之乱,公生赐之諡曰贞子。蘧瑗,字伯玉,卫大夫也。瑗谓君子之人达,故观其器而知其工之巧,观其发而知其人之知。故君子慎其所以与人者。时献公无道,辱侮大臣。孙林父惧,将谋出之,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从近闗出。既反国,寗喜以父命欲纳献公,告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又从近闗出。顔阖将传卫灵公太子,而问于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徳天杀,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汝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汝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羙者也。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适有蚊虻仆縁而拊之,不时则决衘、毁首、碎胷。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公叔文子升于瑕邱,蘧伯玉从。文子曰:“乐哉斯邱也!死则我必欲葬焉。”伯玉曰:“吾子乐之,则瑗请前。”文子悔而止。寗武子,俞寗庄子之子也。成公三年,楚伐宋,晋文公欲假道于卫以救宋,成公不许,晋更从河南济救宋,徴师于卫,大夫欲许,成公不肯。晋及齐盟于敛盂,成公请盟,晋人拒之。公欲与楚国人不欲,出其君以说于晋,公出居于襄牛。寗武子从,大夫元咺奉公弟叔武以摄位。或诉元咺于公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晋人以叔武故,复公。寗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自今日已徃,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眀神先君是紏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公先期入,寗武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

译北宫文子,名佗,姬姓,是卫成公的北宫懿子括的孙子。献公三年,懿子率军侵入郑国。十八年,他跟随晋国荀偃攻打秦国。懿子生下遗,遗生下文子。襄公二年,文子辅佐国君前往楚国,经过郑国时,印叚在棐林慰劳他们,采用聘问的礼节,却以慰劳的礼物不值得接受为辞。文子进入郑国进行聘问,子羽担任行人,冯简子和子太叔迎接宾客。事情办完后,文子对国君说:“郑国有礼,这是它数代的福分;它大概不会遭到大国的讨伐吧?《诗》说:‘谁能手执炽热之物,却不用水洗濯?’礼对于政治,就像炎热有水洗濯一样。用洗濯来救除炎热,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到了楚国,文子见到令尹围的威仪,对国君说:“令尹很像国君,他将有别的志向;即使实现了他的志向,也不能善终。《诗》说:‘没有事情没有开始,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善终确实困难,令尹恐怕不能免祸。”国君说:“您凭什么知道?”他回答说:“《诗》说:‘敬慎你的威仪,作为人民的法则。’令尹没有威仪,人民就没有法则。一个不能作为人民法则的人,却处在人民之上,是不可能善终的。”国君说:“说得好。什么叫威仪?”他回答说:“有威严而使人畏惧,叫作威;有仪态而可以作为人的榜样,叫作仪。国君有国君的威仪,他的下属既畏惧又爱戴他,以他为准则并仿效他,所以能够拥有国家,使美名流传久远。臣下有臣下的威仪,他的下属既畏惧又爱戴他,以他为准则并仿效他,所以能够守住官职,保全宗族,使家庭合宜。以下依次而下,都各有自己的威仪,因此上下能够彼此巩固。卫国的诗说:‘威仪整齐盛美,不可挑剔。’这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各有威仪。周国的诗说:‘朋友相互辅助,辅助在于威仪。’这是说朋友相处的道理,必须用威仪相互教诲。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德行。’这是说既畏惧他又爱戴他。《诗》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这是说以他为准则并仿效他。纣王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归顺文王,囚禁纣王;这可以说是爱戴他。文王攻打崇国,两次出兵就使崇国投降称臣;蛮夷全都顺服,这可以说是畏惧他。文王的功业,天下人歌诵并歌舞赞美,这可以说是以他为法则。文王的行为直到今天仍然被奉为准则,这可以说是仿效他的威仪。所以君子在位时使人畏惧,施舍时使人爱戴,进退有法度,周旋合乎准则,容貌举止值得观看,做事可以效法,德行可以仿效,声气使人喜悦,动作有文采,言语有条理;以这样的方式面对下属,就叫作有威仪。” 文子的儿子是喜。灵公十三年,齐豹作乱,卫灵公在他死后赐给他谥号贞子。蘧瑗,字伯玉,是卫国的大夫。蘧瑗认为,君子能够通达事理,所以观察器物就能知道工匠的巧拙,观察人的言语举止,就能知道这个人的智慧。因此君子谨慎对待自己用来与人相处的方式。当时卫献公无道,侮辱大臣。孙林父害怕,准备谋划驱逐他,入朝见蘧伯玉说:“国君暴虐,您是知道的。我非常担心国家社稷倾覆,应该怎么办?”蘧伯玉回答:“国君掌管自己的国家,臣下怎敢干预?即使干预了,怎么知道会更好呢?”于是从近关出逃。卫献公恢复国位后,宁喜奉父亲之命想迎接献公回国,告诉了蘧伯玉。蘧伯玉说:“我都没有听说国君怎样出国,怎敢听说他怎样入国?”于是又从近关出逃。颜阖将要传授卫灵公太子的学业,向伯玉询问说:“这里有一个人,他的德行像天生凶杀一样;同他相处而没有原则,就会危害我国;同他相处而有原则,就会危害自身。他的智慧只足以知道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过错。像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办?”伯玉说:“问得好!要警戒他,要谨慎对待他,先端正自身!外在形迹不如顺势接近,内心态度不如平和。即使如此,这两点也有祸患:接近他却不能陷入其中,和顺他却不能显露出来。外形接近而陷入其中,就会颠覆、毁灭、崩溃、跌倒;内心和顺而显露出来,就会造成声名、名望、妖异和灾祸。他如果像婴儿,就同他一起像婴儿;他如果没有界限,也同他一起没有界限;他如果没有边际,也同他一起没有边际。这样才能通达于无过失之境。你知道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前臂去阻挡车轮,却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正是它才力自以为美的表现。你不知道养虎的人吗?他不敢把活物给虎,是怕虎杀死活物后发怒;也不敢把完整的东西给虎,是怕虎撕裂东西后发怒。他总是掌握老虎的饥饱,使它的怒气得到疏导。老虎和人属于不同种类,但它顺从讨好养育自己的人,所以杀死人的行为就是违逆。喜爱马的人,用竹筐盛马粪,用蚌壳盛马尿。恰好有蚊虻停在马身上,他便拍打它;如果拍打不合时宜,马就会挣断缰绳,撞坏头颅,撞碎胸膛。心意一到,爱护反而有所丧失,怎么能不谨慎呢?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跟随。文子说:“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啊!死后我一定想葬在这里。”伯玉说:“您既然喜欢它,那么请让我先走。”公叔文子后悔了,于是停止了这个念头。宁武子,是宁庄子俞的儿子。成公三年,楚国攻打宋国,晋文公想借道卫国去救宋国,成公不答应;晋国于是改从黄河以南渡河救宋,又向卫国征调军队,大夫们想答应,成公不肯。晋国和齐国在敛盂结盟,成公请求参加盟会,晋国人拒绝了他。卫成公想亲近楚国,国人不愿意,于是驱逐国君来向晋国求和,成公出居襄牛。宁武子跟随他,大夫元咺奉卫成公的弟弟叔武代理国政。有人向成公控告元咺说:“已经立叔武为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成公,成公命令杀死他。元咺不废弃君命,奉夷叔入国守卫。晋国人因为叔武的缘故,恢复成公的君位。宁武子和卫国人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于卫国,是因为君臣不和,才造成今天的忧患。如今上天诱导他们的邪恶,使大家都放低心态而相互顺从。若没有留守国家的人,谁来守护社稷?若没有出征的人,谁来捍卫田野和牧场?正因为不和的缘故,才向你们的大神公开请求结盟,以求上天诱导邪恶。从今天以后、结盟之后,出行的人不要保存自己的力量,留守的人不要害怕自己的罪过。如果有人改变这个盟约,就使双方互相追究;明神和先君先纠察他并诛杀他。”国人听到这个盟约后,才不再怀有二心。成公提前入国,宁武子先行,长牂守门,把宁武子当作使者,和他同车入城。

公子歂犬、华仲前驱,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髪而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以叔武之死也,出奔晋,以讼于晋侯。寗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公不胜晋,杀士荣,刖鍼庄子,谓寗俞忠而免之,执公归于京师,寘诸深室。寗武子职纳橐饘焉。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晋侯使医衍酖公,武子货医,使薄其酖,不死。鲁侯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防,王乃释公。公使赂周歂、冶厪曰:「茍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子适、子仪。公复归于卫。公再出而不失国,皆武子之功也。眀年,狄围卫,卫迁于帝邱,卜曰:「三百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寗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从之。」公使寗武子聘于鲁,鲁侯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于是乎王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鲁人服之。武子之子曰相,相之子曰殖。史防,字子鱼,亦曰祝佗。灵公二十九年,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将防子行,敬子言于公曰:「防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从。」公曰:「善。」乃使子鱼。子鱼辞曰:「臣展四体,以率旧职,犹惧不给,而烦刑书。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也,社稷不动,祝不出竟。官之制也。君以军行,祓社衅鼔,祝奉以从,于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君行师从,卿行旅从,臣无事焉。」公曰:「行也。」及臯鼬,将长蔡于卫,卫侯使祝佗私于苌▯曰:「闻诸道路,不知信否,闻蔡将先卫,信乎?」苌▯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卫不亦可乎?」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徳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眀徳,以蕃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氏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丑类,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职事于鲁,以昭周公之眀徳。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彛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虚。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防旌、大吕,殷氏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畛土畧,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取于相土之东都,以防王之东搜。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皆啓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湏之鼔、阙巩、沽洗,懐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啓以夏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唯不尚年也。管、蔡啓商,惎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囚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帅徳,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卫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防,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曺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曺为伯甸,非尚年也。今将尚之,是反先王也。晋文公为践土之盟,卫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犹先蔡。载书云:「王若曰:晋重耳、鲁申、卫武、蔡甲午、郑防、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视也。」吾子欲复文武之畧,而不正其徳,将如之何?苌▯说告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卫侯于盟。孙文子,林父、桓子之子也。林父嗣为卿,为定公所恶。定公四年,林父出奔晋。十二年,公如晋,晋侯欲以林父见公,不可。既归,晋侯使郤犫送林父而见之。公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公见而复之。公薨,孔成子、寗▯子以公命立敬姒之子衎,是为献公。定姜见其不哀也,欲废之。既以为言,大夫皆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寘诸戚,而甚善晋大夫。十一年,文子聘于鲁,且寻桓子之盟。公登,亦登。穆子有辞,亦无悛容。鲁人以是知其必亡也。十八年,公戒孙文子、寗▯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其子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

译公子歂犬、华仲担任前驱,叔武正要沐浴,听说国君到来,十分高兴,抓着头发就出来迎接;前驱放箭把他杀死。成公知道叔武没有罪,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泣。歂犬逃走,成公命人杀死他。元咺因为叔武被杀,出奔晋国,向晋侯诉讼。宁武子任辅佐官,鍼庄子任司寇,士荣任大士。成公不能胜过晋国,晋国杀死士荣,砍断鍼庄子的脚;认为宁俞忠诚,赦免了他;又拘捕成公带回京师,安置在深室中。宁武子负责送入袋装的稠粥。元咺回到卫国,拥立公子瑕。晋侯派医衍给成公饮毒酒,宁武子贿赂医衍,使毒酒减轻药力,成公没有死。鲁侯替成公请求,向周王和晋侯各献玉十璧,周王于是释放成公。成公贿赂周歂、冶厪说:“如果能够让我回国,我就让你们担任卿。”周歂、冶厪杀死元咺的儿子子适、子仪。成公重新回到卫国。成公两次出奔却没有失去国家,都是宁武子的功劳。第二年,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可以延续三百年。”卫成公梦见康叔说:“有人夺走了我的祭享。”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不同意,说:“鬼神不是同族,不会享用不是本族的祭祀。杞、鄫与卫国有什么关系?相不能在这里享受祭祀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不能扰乱成王、周公所规定的祭祀命令,请改定祭祀的对象。”成公听从了。成公派宁武子到鲁国聘问,鲁侯设宴款待他,赋《湛露》和《彤弓》,宁武子不辞谢,也不应答作赋;鲁国行人私下询问他,他回答说:“臣下认为自己是在学习礼业。”当年诸侯朝见天子,天子设宴娱乐他们,于是赋《湛露》,表示天子亲临朝廷中央,诸侯奉行命令。诸侯抵御天子所痛恨的敌人,献上战功,于是天子赐给他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和玈矢一千支,以表示报答宴享之礼。如今陪臣来继续旧日友好关系,国君又屈尊赐宴,我哪里敢触犯大礼而自取罪过呢?”鲁国人信服了他。武子的儿子叫相,相的儿子叫殖。史防,字子鱼,也叫祝佗。灵公二十九年,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攻打楚国。将要出发时,敬子对国君说:“史防一同承担这次患难,已经有很多烦琐的议论,却没有人治理;请让祝佗随行。”国君说:“好。”于是派子鱼同行。子鱼推辞说:“臣下舒展四肢来履行原来的职责,尚且担心不能胜任,反而要受到刑法惩罚;如果又承担两项职责,就是共同犯下两项大罪。况且祝官是社稷的固定属官,社稷没有迁动,祝官就不出国境。这是官职制度。国君亲自率军出行,要祭祀社神、清除不祥并衅鼓,祝官奉持祭品随行,这时才出国境。如果是嘉好之事,国君出行时军队随从,卿出行时军旅随从,臣下没有需要参与的事。”国君说:“你去吧。”到了皋鼬,将要让蔡国在卫国之前担任盟长,卫侯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听道路上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听说蔡国将排在卫国之前,是真的吗?”苌弘说:“是真的。蔡叔是康叔的兄长,让蔡国排在卫国之前,不也可以吗?”子鱼说:“从先王的情况来看,应当崇尚德行。从前武王战胜商朝,成王安定天下,选择并建立有明德的人,用来藩屏周室。因此周公辅佐王室,治理天下,在周室中关系亲近。周公把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以及殷氏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分给鲁公,使他率领这些宗族,整合支族,统率其属类,以周朝为法。鲁公因此接受周王命令,这是让他在鲁国任职,以彰明周公的美德。又分给他土地、附庸,祝宗卜史、各种礼物典册、官署常用的礼器,并利用商奄的民众,命伯禽统领,封在少皞的旧墟。周王把大路、少帛、綪茷、防旌、大吕,以及殷氏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分给康叔,划定疆界和土地范围:从武父以南,到圃田北面的边界,从有阎之地取土,以供给周王的职贡;又从相土东都取土,用来防备周王向东巡狩。聃季授予土地,陶叔授予人民,颁布《康诰》,把他们封在殷的旧都;一律启用商朝的政令,用周朝的法度来划定疆界。又把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以及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分给唐叔,颁布《唐诰》,把他封在夏朝的旧墟;启用夏朝的政令,用戎人的法度划定疆界。这三个人都是叔辈,却都有美好的德行,所以用分赐礼物来彰显他们;否则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伯叔兄弟很多,却不能都得到分封,这种分封看重的就不是年长。管叔、蔡叔启用商朝旧政,离间王室。周王于是杀死管叔,囚禁蔡叔,只给他车七乘、徒役七十人。蔡叔的儿子蔡仲改正行为、遵循德行,周公推举他,让他担任自己的卿士,引见给周王,周王任命他为蔡国君主。任命文书说:‘王说:胡啊,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你怎么能让蔡国排在卫国之前呢?’武王同母的兄弟有八人,周公任太宰,康叔任司寇,聃季任司空,另外五位叔父没有官职,难道是因为崇尚年长吗?曹国是文王的昭系,晋国是武王的穆系。曹国担任伯甸之职,并不是因为崇尚年长。如今将要让它排在前面,这是反对先王的制度。晋文公举行践土会盟时,卫成公没有参加;夷叔是卫成公的同母弟弟,尚且排在蔡国之前。盟书写道:‘王这样说:晋重耳、鲁申、卫武、蔡甲午、郑防、齐潘、宋王臣、莒期;这些盟书收藏在周王府,可以翻看核对。’ 您想恢复文王、武王的法度,却不端正其中所崇尚的德行,这将怎么办呢?”苌弘高兴地把这番话告诉刘子,并与范献子谋划,于是让卫侯在盟会上担任盟长。孙文子,是林父、桓子的儿子。林父继承卿位,受到定公厌恶。定公四年,林父逃奔晋国。十二年,卫定公前往晋国,晋侯想让林父来见卫定公,卫定公不答应。卫定公回国后,晋侯派郤犫护送林父,并让他来见卫定公。卫定公想推辞,定姜说:“不可以。他是先君宗卿的继承人,大国又替他请求;如果不答应,恐怕会亡国。即使您厌恶他,难道不也比亡国好吗?国君还是忍耐一下吧,安定人民,宽宥宗卿,不也可以吗?”卫定公接见了林父,并恢复他的职位。卫定公去世后,孔成子、宁惠子奉国君遗命,拥立敬姒的儿子衎,这就是献公。定姜见他不悲哀,想废黜他。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后,大夫们都害怕。孙文子从此不敢把重要器物留在卫国,全部放在戚地,并且和晋国大夫关系很好。十一年,文子到鲁国聘问,同时重申桓子的盟约。鲁襄公登上台阶,孙文子也登上台阶。穆子出言责备,孙文子也没有悔改的神色。鲁国人因此知道他一定会灭亡。十八年,卫献公告诫孙文子、宁惠子来进食,两人都穿戴朝服前来朝见;太阳已经偏西,献公仍不召见他们,却在苑囿中射鸿雁。两人跟随他,但没有脱下皮帽就同他交谈。两人大怒,孙文子回到戚地。他的儿子孙蒯入宫出使,献公给他饮酒,命太师歌唱《巧言》的末章。

大师辞,师曺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曺诲之琴,师曺鞭之。公怒,鞭师曺。故师曺欲歌之以怒孙子而报公。公使歌之,遂诵之。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帑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从近闗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邱宫,孙文子皆杀之。公如鄄,使子行于孙子,孙子又杀之。公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阿泽,及竟。公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舍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冡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卫人立公孙剽,是为殇公。林父与寗喜相之,以聴命于诸侯。殇公十二年,寗喜纳献公,伐孙氏,孙氏败,遂弑殇公。林父以戚如晋。孔子书曰:“入于戚以叛,罪孙氏也。”卫人侵戚东鄙,孙子愬于晋,晋戍茅氏,殖绰伐茅氏,杀晋戍。三百人,孙蒯追之,弗敢击。林父曰:“厉之不如”,遂从卫师败之。圉获殖绰,复愬于晋。晋赵武防诸侯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于是献公防之,晋人以林父故,执寗喜、北宫遗。公如晋,晋人亦执公,囚之于士弱氏。齐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为盟主,而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乃许归公。初,孙蒯田于曺隧,饮马于重邱,毁其瓶。重邱人闭门而訽之曰:“亲逐而君,尔父为厉,是之不忧,而何以田为?”于是孙蒯伐曺,取重邱。寗悼子喜,▯子殖之子也。定公之末年,晋郤犫来聘,公享之,▯子相。苦成叔傲,▯子曰:“郤犫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觵其觩,防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已而果然。定公有疾,使▯子与孔成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太子。公薨,太子立为献公。献公不礼于孙文子、寗▯子二子怒,共谋出之。公奔于齐,▯子与孙氏立公孙剽相之,以聴命于诸侯。既而悔之,将死,召悼子曰:“吾得罪于君,悔无及也。名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寗殖出其君,君入则掩之。’若能掩之,则吾子也;若不能,犹有鬼神,吾有馁而已,不来食矣。”悼子许诺。▯子遂卒。悼子立,献公闻是言也,使与悼子言。悼子曰:“必子鲜在,不然必败。”公使子鲜为复辞,敬似彊命之。对曰:“君无信臣,惧不免。”敬似曰:“虽然,以吾故,也许诺。”子鲜不获命于敬姒,以公命与寗喜言曰:“茍反政由寗氏,祭则寡人。”悼子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从近闗出。告右宰谷,右宰谷曰:“不可,获罪于两君,天下谁畜之?”悼子曰:“吾受命于先人,不可以贰。”谷曰:“我请使焉而观之。”遂见公于夷仪,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而无忧色,亦无寛言,犹夫人也。若不已,死无日矣。”悼子曰:“子鲜在。”谷曰:“子鲜在,何益?”多而能亡,于我何为?悼子曰:“虽然,弗可以己。”孙文子在戚,孙嘉聘于齐,孙襄居守。寗喜、右宰谷伐孙氏,不克。伯国伤,悼子出舍于郊。伯国死,孙氏哭,国人召悼子。悼子复攻孙氏,克之,遂杀殇公及太子角,而纳献公。孔子书曰:“寗喜弑其君”,言罪之在寗氏也。献公既复,而寗喜専。公患之。公孙免余请杀之。公曰:“防寗子不及此,吾与之言矣。事未可知,祗成恶名,止也。”对曰:“臣杀之,君勿与知。”乃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使攻寗氏,弗克,皆死。公曰:“臣也无罪,父子死余矣。”于是免余复攻寗氏,杀寗喜及右宰谷,尸诸朝。石恶将防宋之盟,受命而出,衣其尸,枕之股而哭之,欲敛以亡,惧不免,且曰:“受命矣。”乃行。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赏罚无章,何以沮劝?君失其信,而国无刑,不亦难乎?且鱄实使之,遂出奔晋。”公使止之,不可。及河,又使止之,止使者而誓于河,托于木门,不乡卫国而坐木门。大夫劝之仕,不可,曰:“仕而废其事,罪也。”从之。昭吾所以出也,将谁愬乎?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终身不仕。公丧之如税服,终身。公与免余邑六十,辞曰:“唯卿备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禄,乱也。臣弗敢闻。”且寗子唯多邑故死,臣惧死之速及也。公固与之,受其半,以为少师。公使为卿,辞曰:“太叔仪不贰,能赞大事,君其命之。”乃使文子为卿。宋

译太师推辞,师曹请求先唱开头。献公有宠妾,曾让师曹教她弹琴,师曹却鞭打了她。献公发怒,鞭打师曹。因此师曹想唱这首诗来激怒孙文子,也借此报复献公。献公命令他唱,他便吟诵起来。孙蒯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文子。文子说:“国君已经忌恨我了,如果不先行动,必定会死。”于是把家属和财物都转移到戚地,入宫见蘧伯玉,说:“国君暴虐,您是知道的。我非常担心国家社稷倾覆,应该怎么办?”蘧伯玉回答:“国君掌管自己的国家,臣下怎敢干预?即使干预了,怎么知道会更好呢?”于是离去,从近关出逃。卫献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与孙文子在邱宫结盟,孙文子把他们全都杀死。献公到鄄地,又派子行去见孙文子,孙文子再次杀死他。献公逃奔齐国,孙氏追赶,在阿泽击败献公的军队,一直追到边境。献公派祝宗报告自己逃亡,并且报告自己没有罪。定姜说:“如果没有神,报告什么?如果有神,就不能欺骗它。舍弃大臣而同小臣谋划,这是第一项罪;先君有大卿作为师保,却蔑视他,这是第二项罪;我曾经以巾栉之事侍奉先君,先君却让暴虐的宠妾役使我,这是第三项罪。”于是只报告逃亡,不报告无罪。卫国人拥立公孙剽,这就是殇公。林父和宁喜辅佐他,听从诸侯的命令。殇公十二年,宁喜迎接献公回国,攻打孙氏;孙氏战败,于是杀死殇公。林父带着戚地投奔晋国。孔子记载说:“进入戚地而叛变,这是责罪孙氏。”卫国人侵入戚地东部边境,孙子向晋国诉说,晋国派兵戍守茅氏;殖绰攻打茅氏,杀死晋国戍卒三百人。孙蒯追赶殖绰,却不敢攻击。林父说:“如此严厉还不如这样。”于是跟随卫军击败殖绰。圉俘获殖绰,孙氏又向晋国诉说。晋国赵武在澶渊会合诸侯,讨伐卫国,划定戚地的田界,夺取卫国西部边境的懿氏六十邑,分给孙氏。于是献公会见诸侯,晋国人因为林父的缘故,拘捕宁喜和北宫遗。献公前往晋国,晋国人也拘捕献公,把他囚禁在士弱氏家中。齐国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国作为盟主,却替臣下拘捕国君,这该怎么办?”叔向告诉赵文子,赵文子又告诉晋侯,晋侯于是答应送还献公。当初,孙蒯在曹隧打猎,在重丘给马饮水,打破了重丘人的水罐。重丘人关上城门骂他说:“你的亲属驱逐了国君,你父亲就是祸首;你不忧虑这些,为什么还来打猎?”于是孙蒯攻打曹国,攻取重丘。宁悼子喜,是惠子殖的儿子。定公末年,晋国郤犫来聘问,卫定公设宴招待他,惠子担任相礼。苦成叔傲慢无礼,惠子说:“郤犫恐怕要灭亡了吧?古人举行宴享进食,是用来观察威仪、察看祸福的。所以《诗》说:‘犀角杯弯曲,酒味温和;彼此交往不傲慢,万种福禄都会来求取。’如今郤大夫傲慢,这是招来祸患的道路。”后来果然如此。定公患病,派惠子和孔成子拥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太子。定公去世,太子即位为献公。献公对孙文子、宁惠子两人无礼,两人发怒,共同谋划驱逐献公。献公逃奔齐国,惠子和孙氏拥立公孙剽,惠子辅佐他,听从诸侯的命令。后来惠子悔恨此事,将要死时,召见悼子说:“我得罪了国君,后悔也来不及了。诸侯的史册上记载说:‘孙林父、宁殖驱逐了他们的国君,国君入国时就要遮掩此事。’如果你能够遮掩这件事,就是我的儿子;如果不能,还有鬼神存在,我不过饿着罢了,不会回来享受祭食。”悼子答应了。惠子于是去世。悼子即位,献公听说了这些话,派人同悼子交涉。悼子说:“一定要有子鲜在;否则一定会失败。”献公派子鲜作为回复的辞使,敬姒强令子鲜答应。子鲜回答说:“国君不信任臣下,我恐怕不能免祸。”敬姒说:“即使如此,也请看在我的缘故上答应下来。” 子鲜没有得到敬姒的允许,便以国君的名义对寗喜说:“如果政权由寗氏交还,祭祀时就只剩寡人了。”悼子把这话告诉蘧伯玉,伯玉说:“瑗没有听说国君出奔的事,哪里敢听说他回来呢?”于是悼子出发,从近关出去。他把这件事告诉右宰谷,右宰谷说:“不行。得罪两个国君,天下还有谁会收留他?”悼子说:“我接受了先人的命令,不能有二心。”谷说:“请让我先去探察一下。”于是到夷仪见公,回来后说:“国君在国外忧患漂泊已经十二年了,却没有忧愁的神色,也没有宽慰的话,仍然像普通人一样。如果再不停止这种处境,死期就不远了。”悼子说:“子鲜还在。”谷说:“子鲜在,又有什么益处?即使有很多人,也能逃亡,对我有什么用?”悼子说:“即使如此,也不能停止。”孙文子在戚,孙嘉出使齐国,孙襄留守。寗喜和右宰谷进攻孙氏,没有取胜。伯国受伤,悼子出城住在郊外。伯国死后,孙氏哭丧,国人召悼子回来。悼子再次进攻孙氏,取得胜利,于是杀死殇公和太子角,迎立献公。孔子记载说:“寗喜弑杀他的国君。”这是说罪责在寗氏。献公复位后,寗喜专擅国政。献公对此忧虑。公孙免余请求杀死寗喜。献公说:“防备寗子没有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同他讲过了。事情还不能确定,只会成就恶名,还是停止吧。”免余回答说:“由臣来杀他,君王不要知道。”于是他同公孙无地、公孙臣谋划,让他们进攻寗氏,没有取胜,三人都死了。献公说:“他们是臣下,并没有罪过,父子却都因我而死了。”于是免余再次进攻寗氏,杀死寗喜和右宰谷,把尸体陈列在朝廷。石恶将要防备宋国的盟约,奉命出城,给寗喜穿好衣服,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泣,想要收殓他后逃亡;但又害怕不能获免,并且说:“我已经接受了国君的命令。”于是出发。子鲜说:“驱逐我的人已经出奔,迎立我的人却死了,赏罚没有章法,凭什么使人受到劝阻或鼓励?国君失去信用,国家又没有刑法,这不是很难办吗?况且鱄确实是受他指使的。”于是出奔晋国。献公派人阻止他,没有成功。到了黄河边,献公又派人阻止;子鲜扣留使者,在黄河边发誓,寄居在木门,不面向卫国而坐在木门。大夫们劝他出仕,他不肯,说:“出仕却废弃自己的职责,是罪过。”于是跟随他。昭明白我为什么出奔,那么我还能向谁申诉呢?我不能再站在别人的朝廷上了,终身不出仕。献公像穿税服一样为他服丧,终身如此。献公把六十邑给免余,免余辞谢说:“只有卿才能享有百邑,臣有六十邑已经够了。下级享有高于上级的俸禄,这是混乱。” 臣不敢听闻。”又说:“寗子只是因为拥有太多封邑才死,臣害怕自己也会很快遭到同样的死亡。”献公坚持把封邑给他,他接受了一半,献公任命他为少师。献公又要任命他为卿,他辞谢说:“太叔仪没有二心,而且能够辅佐大事,君王还是任命他吧。”于是任命文子为卿。宋

公子目夷,字子鱼,襄公之庶兄也。桓公有疾,襄公为太子,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桓公薨,襄公即位,使子鱼为司马。齐桓公薨,襄公将求诸侯。十年春,执滕子婴齐;夏,盟曺人、邾人于曺南,鄫子防盟于邾。公使邾人执鄫子,用之于次睢之上,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滛昬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曺南之防也,曺人不修地主之礼。秋,公围曺,子鱼諌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可也。」十二年,公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子鱼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秋,诸侯防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公以伐宋。冬,防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十三年,郑伯如楚,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秋,楚人伐宋以救郑。冬,十一月,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子鱼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鼔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鼔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耉,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眀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鼔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鼔儳可也。子鱼卒,子友嗣。文公七年,友为左师。向戍,桓公之族也。事平公,为左师,食邑于合。曰:「合左师。」晋荀偃、士匄以宋事晋,厚而向戌有贤行,请伐偪阳而封焉。既灭偪阳,以与向戌。向戌辞曰:「君若犹辱镇抚宋国,而以偪阳光啓寡君,羣臣安矣,其何贶如之?若専赐臣,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请。」乃与宋公。十五年,向戌侵郑,大获。十八年,聘于鲁,见孟献子,尤其室曰:「子有令问,而羙其室,非所望也。」二十年,华阅卒,华臣弱皋比之室,使贼杀其宰华吴。贼六人以铍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左师惧曰:「老夫无罪。」贼曰:「皋比私有讨于吴。」遂幽其妻曰:「畀余而大璧。」公闻之曰:「臣也不唯其宗室是暴,大乱宋国之政,必逐之。」左师曰:「臣也亦乡也,大臣不顺,国之耻也。不如盖之。」乃舍之。左师为已短策,茍过华臣之门,必骋。初,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长而羙。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公见弃也而视之。尤姬纳诸御嬖,生佐,恶而婉。太子痤,羙而狠。合左师畏而恶之。寺人▯墙,伊戾为太子内师而无宠。二十九年,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徃伊戾请从之。公曰:「夫不恶女乎?」对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恶之不敢逺,好之不敢近,敬以待命,敢有二心乎?纵有共其外,莫共其内。臣请徃也。」遣之。至则欿用牲,加书徴之而驰告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曰:「为我子,又何求?」对曰:「欲速。」公使视之,则信有焉。问诸夫人与左师,则皆曰:「固闻之。」公囚太子。太子曰:「惟佐也能免我。」召而使请曰:「日中不来,吾知死矣。」左师闻之,聒而语,过期乃缢而死。佐为太子。公徐闻其无罪也,乃亨伊戾。左师见夫人之歩马者,问之。对曰:「君夫人氏也。」左师曰:「谁为君夫人?余胡弗知。」圉人归以告夫人,夫人使馈之锦与马,先之以玉曰:「君之妾弃使某献。」左师改命曰:「君夫人。」而后,再拜稽首受之。向戌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使告诸晋、楚、齐、秦,皆许之。三十年,遂防诸侯为盟。已而请赏,公与之邑。子罕有辞,左师辞之。楚灵王之合诸侯也,以侈示之,椒举谏之,不聴。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逺逺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徳逺而后兴。”

译公子目夷,字子鱼,是襄公的庶兄。桓公患病时,襄公是太子,目夷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厚,君王还是立他为太子吧。”桓公命子鱼继位,子鱼辞谢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什么仁德比这更大呢?臣比不上他。而且这也不合礼制。”于是离开退下。桓公去世,襄公即位,任命子鱼为司马。齐桓公去世,襄公准备召集诸侯。襄公十年春,拘捕滕子婴齐;夏,在曹国南部同曹人、邾人结盟,鄫子在邾国参与盟会。宋公让邾人拘捕鄫子,在次睢河上杀掉他,想借此使东夷归附。司马子鱼劝谏说:“古代祭祀,六畜之间不能互相作为祭品,小事不能使用大牲畜,何况怎敢使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使人与神沟通,人民是神的主人。使用人作祭品,神还能享用谁呢?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将要灭亡的国家,使它们归属诸侯,义士还说他的德行浅薄。现在一次盟会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又用人祭祀那些淫乱昏惑的鬼神,想以此求得霸业,不也很难吗?能够因此而死,才是幸运。”曹南盟会时,曹人没有按地主之礼接待宋国。秋天,宋公围攻曹国,子鱼劝谏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乱,便出兵讨伐;军队围了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然后再次进攻,凭借原来的营垒使它投降。” 《诗》说:‘给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族和国家。’如今君王的德行恐怕仍有欠缺,却要去讨伐别人,这怎么行呢?何不暂且反省自己的德行?等到没有缺失之后再行动,也还可以。”襄公十二年,宋公在鹿上结盟,想借楚国召集诸侯,楚人答应了。子鱼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祸患。宋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只是幸而还要到后来才失败。”秋天,诸侯在盂地会见宋公,子鱼说:“祸患恐怕就在这里吧?君王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呢?”于是楚国拘捕宋公,以此讨伐宋国。冬天,在薄地会盟而释放宋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这还不足以惩戒君王。”襄公十三年,郑伯到楚国去,宋公进攻郑国。子鱼说:“所谓祸患就在这里了。”秋天,楚人进攻宋国以援救郑国。冬十一月,宋公同楚人在泓地交战。宋军已经列成阵势,楚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河。子鱼说:“他们人多而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过河,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楚军渡过河但还没有列成阵势,子鱼又来报告。宋公说:“还不行。”等楚军列成阵势后,宋军才进攻,结果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门官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再次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也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 古代用兵,不凭借险要地势取胜。寡人虽然是亡国者的后代,也不击鼓进攻没有列成阵势的军队。”子鱼说:“君王不懂得作战。强敌的人马在险地受阻而没有列阵,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凭借险阻攻击他们,不也可以吗?我还担心这样做未必足够。况且现在的强者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胡须花白的老人,俘获了也应当抓取,哪有什么不能对待白发人的呢?明白地教导他们羞耻,是为了教他们作战、求他们杀敌。受伤的人还没有死,为什么不能再次攻击?如果怜惜受伤者,就不如一开始不要伤害;如果怜惜白发人,就不如向他们投降。三军作战是为了取得胜利,金鼓是用来振奋声势的。对有利的形势加以利用,利用险阻进攻也是可以的;声势盛大、意志坚定,击鼓攻击未成列的军队也是可以的。”子鱼去世,子友继承其职。文公七年,子友任左师。向戍,是桓公的族人。他侍奉平公,任左师,食邑在合地,因此称为“合左师”。晋国的荀偃、士匄因为宋国侍奉晋国,对向戍的贤德行为很看重,请求讨伐偪阳并把那里封给他。灭掉偪阳后,便把它赐给向戍。向戍辞谢说:“君王如果仍然屈尊镇抚宋国,并把偪阳作为光荣送给我国君主,群臣就安定了,还有什么赏赐比这更大呢?如果专门赏给臣,就是臣发动诸侯来为自己封邑,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臣斗胆以死请求。”于是把偪阳给了宋公。平公十五年,向戍侵袭郑国,大获全胜。十八年,向戍出使鲁国,见到孟献子,特别称赞他的住宅说:“您有美好的声誉,却把住宅修饰得这样华美,并不是我所期望的。”二十年,华阅去世,华臣削弱皋比的家室,使盗贼杀死他的家宰华吴。六名盗贼用铍在卢门杀人。合左师的后人左师害怕,说:“老夫没有罪。”盗贼说:“皋比私下要向华吴报仇。”于是幽禁华吴的妻子,说:“把大璧交给我。”平公听说后说:“这个臣下不只残暴地对待自己的宗族,而且严重扰乱宋国政务,一定要驱逐他。”左师说:“臣也曾向着这个方向想过,大臣不顺从,是国家的耻辱。不如把这件事遮盖过去。”于是释放了她。左师做了一根短马鞭,每当经过华臣门前,必定纵马奔驰。当初,芮司徒生了一个女儿,出生时全身红色并长着毛,把她丢弃在堤下。共姬的侍妾把她抱回宫中,给她取名叫弃。她长大后很美。平公晚上入宫,共姬和弃一起进食,平公见到弃便注视她。尤姬把她纳入宫中,宠幸她;她生下佐,容貌丑陋而性情柔顺。太子痤,容貌俊美而性情凶狠。合左师害怕并厌恶他。寺人【疑字】墙,伊戾任太子的内师,却不得宠。平公二十九年,楚国使者出使晋国,经过宋国。太子得知后,请求在郊外设宴招待他们。平公派伊戾前往,伊戾请求随行。平公说:“那个人不是厌恶你吗?”伊戾回答:“小人侍奉君子,君子厌恶我,我不敢远离;君子喜爱我,我也不敢靠近,只能恭敬地等待命令,怎敢有二心?即使有人在外面供给他,也没有人在内廷供给他。请让我去吧。”平公派他前往。他到达后,便挖坑用牲畜祭祀,又加上书信作为证据,飞驰回来报告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同楚国使者结盟了。”平公说:“他是我的儿子,又有什么要求?”伊戾回答:“他想要迅速发动。”平公派人去查看,果然有这些东西。平公又向夫人和左师询问,他们都说:“确实听说过这件事。”平公便囚禁太子。太子说:“只有佐能够救我。”便召来佐,让他请求说:“太阳到正午你还不来,我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左师听说后,急忙去告诉夫人,过了约定时间,太子便上吊死了。佐被立为太子。平公后来渐渐听说伊戾诬陷太子,太子其实无罪,于是把伊戾烹死。左师看见夫人牵着马走路,便问她。车夫回答:“这是君夫人。”左师说:“谁是君夫人?我为什么不知道?”车夫回去告诉夫人,夫人派人送给左师锦缎和马,先送上玉,并说:“君王的妾弃派我献上这些。”左师改口说:“君夫人。”然后拜了两拜,叩头接受。向戍同赵文子交好,又同令尹子木交好,想停止诸侯间的战争,借此取得名声,便派人通知晋、楚、齐、秦,各国都答应了。平公三十年,诸侯于是会盟。事后向戍请求赏赐,平公给他封邑。子罕有所辞谢,左师也辞谢。楚灵王会合诸侯时,故意以奢侈向他们夸示,椒举劝谏他,他不听。子产见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楚王奢侈而又拒绝劝谏,不过十年,他就会败亡。”左师说:“是这样。不出十年,他的奢侈所造成的恶果不会太远;远离恶行后才会被抛弃。善行也是如此,德行传播得远了,才会兴盛。”

乐喜字子罕,戴公之子,公子衎之后也。事平公为司城。平公之五年,华羽与乐辔少相狎,长相优,又相谤也。子荡怒,以弓梏华弱于朝。平公见之,曰:“司武而梏于朝,难以胜矣。”遂逐之。司城子罕曰:“同罪异罚,非刑也。专戮于朝,罪孰大焉?”亦逐子荡。子荡射子罕之门,曰:“防日而不我从。”子罕善之,如初。十二年,灾。乐喜为政,使伯氏司里,火所未至,彻小屋,涂大屋,陈畚挶,具绠缶,备水器,量轻重,蓄水潦,积土涂,廵丈城,缮守备,表火道。使华臣具正徒,令隧正纳郊保奔火所。使华阅讨右官,官庀其司。向戌讨左,亦如之。使乐遄庀刑器,亦如之。使皇郧命校正出马,工正出车,备甲兵,庀武守。使西鉏吾庀守府,令司宫巷伯儆宫。二师令四乡正敬享祝宗,用马于四墉,祀盘庚于西门之外。初,郑卫氏、司氏之乱,其余盗在宋。郑人以子西、伯有、子产之故,十八年赂宋以马四十乘,与师茷、师慧。三月,公孙黑为质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齐与之,良司臣而逸之,托诸季武子。武子寘诸卞,郑人醢之三人也。师慧过朝,将私焉。相曰:“朝也。”慧曰:“无人焉。”相曰:“朝也,何故无人?”慧曰:“必无人焉。若犹有人,岂其以千乗之相易滛乐之蒙?必无人焉,故也。”子罕闻之,固请而归之。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弗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寳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寳,尔以玉为寳。若以与我,皆丧寳也。不若人有其寳。”稽首而告曰:“小人懐璧,不可以越乡,纳此以请死也。”子罕寘诸其里,使玉人为之攻之,富而后使复其所。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晳,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吾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子罕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向戌之议偃兵也,既防诸侯归,而请赏,曰:“请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昬眀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罚,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师辞邑。向氏欲攻之,左师曰:“我将亡,夫子存我,徳莫大焉,又可攻乎?”晋人欲伐宋,使人觇之。阳门之介夫死,子罕入而哭之哀。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司城哭之哀,而民说,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凡民有丧,扶服救之,虽微晋而已,天下其孰能当之?”华元,戴公之后也。戴公子考父,食采于华,因氏焉,世为宋卿。文公四年,郑伐宋,华元、乐莒御之战于大棘。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莒及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宋人以车百乘、文马百驷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羊斟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言毕奔于鲁。宋城,华元为植廵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时服其有容。十六年,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初,陈侯、郑伯防楚子于息,将以伐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聴命。遂道以田孟诸。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徇。或谓申舟曰:国君不可戮也。申舟曰:当官而行,何彊之有?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纵诡随,以谨防极。

译乐喜,字子罕,是戴公的儿子,公子衎的后代。他侍奉平公,任司城。平公五年,华羽和乐辔年轻时相互亲近,长大后又互相戏弄,后来彼此诽谤。子荡发怒,在朝廷上用弓弦勒住华弱。平公看见后说:“司武之官却在朝廷上被人勒住,看来难以胜任了。”于是驱逐了华弱。司城子罕说:“同样的罪行却有不同的处罚,不是刑法。专门在朝廷上杀人,谁的罪过更大呢?”于是也驱逐子荡。子荡向子罕的门射箭,说:“盟会之日你不跟随我。”子罕认为他说得对,和从前一样对待他。十二年,宋国发生火灾。乐喜执政,让伯氏掌管里巷。火还没有烧到的地方,拆除小屋,给大屋涂泥;陈列畚、挶,备好绳索和瓦缶,准备盛水器具;衡量火势轻重,蓄积雨水,堆积土和泥;巡视丈量城墙,修整守备,标明火灾通道。让华臣准备正徒,命隧正让郊外保伍赶往着火处。让华阅负责右官,官吏各自整治所属事务。向戌负责左边,也照这样办理。让乐遄准备刑具,也照这样办理。让皇郧命校正官牵出马匹,工正官推出车辆,准备铠甲兵器,整治武备。让西鉏吾整治守府,命司宫和巷伯警戒宫中。二师命四乡正官恭敬地祭祀祝宗,在四面城墙上用马祭祀,并在西门外祭祀盘庚。当初,郑国卫氏、司氏发生叛乱时,剩余的盗贼逃在宋国。郑人因为子西、伯有、子产的缘故,在十八年用四十乘马车和师茷、师慧贿赂宋国。三月,公孙黑到宋国做人质。司城子罕把堵女父、尉翩、司齐交给郑人,又救出良司臣,把他托付给季武子。武子把他安置在卞地,郑人把那三个人剁成肉酱。师慧经过朝廷,想私下解手。侍从说:“这是朝廷。”师慧说:“这里一定没有人。”侍从说:“这是朝廷,为什么会没有人?”师慧说:“一定没有人。若还有人,难道会用拥有千乘的卿相来交换沉溺淫乐的蒙昧之人吗?一定是没有人,所以才会这样。”子罕听说后,坚持请求把他送还。宋国有人得到一块玉,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给玉人看过,玉人认为它是宝物,所以才敢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作为宝物,你把玉作为宝物。如果把玉给我,我们就都失去了自己的宝物。不如让我们各自保有自己的宝物。”献玉的人叩头说:“小人怀着玉,不能带着它越过乡界,所以献上它来请求免死。”子罕把他安置在自己的乡里,让玉工替他雕琢玉器,使他富裕后再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皇国父任太宰,为平公修筑高台,妨碍了农事收获。子罕请求等农事结束后再修筑,平公不答应。筑台的人唱道:“泽门的白脸人,实在兴起了我们的劳役;城中的黑脸人,实在安慰了我们的心。”子罕听到后,亲自拿着鞭子驱赶筑台的人,鞭打那些不努力的人,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用来躲避干燥潮湿和寒冷暑热。如今我们的君王要修一座台,如果不快点完成,怎么能算服役呢?”唱歌的人于是停止歌唱。有人问他原因,子罕说:“宋国这样小,却有诅咒也有祝祷,这是祸患的根源。”向戌提出停止战争的建议,诸侯会盟后回国,便请求赏赐,说:“请赐给我一个可以免死的封邑。”平公给他六十邑,把这件事告诉子罕。子罕说:“凡是诸侯中的小国,晋、楚用武力威胁它们;它们害怕之后,上下才能慈爱和睦;慈爱和睦之后,才能安定国家,用来侍奉大国,这就是它们得以保存的原因。没有威势就会骄傲,骄傲就会产生混乱,混乱产生后一定灭亡,这就是它们灭亡的原因。上天产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人民都要使用它们,废弃其中一种都不行,谁能废弃武力呢?武力的设置已经很久了,用来威慑不守规矩的人,彰明文德。圣人凭它兴起,乱人凭它废亡;兴盛、废亡、保存、灭亡,昏暗、光明的道理,都由武力造成。你却请求废除武力,不也是欺骗吗?用欺骗的道路蒙蔽诸侯,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没有受到重罚,却又请求赏赐,也太贪得无厌了。”子罕把这段话削下来投入水中,左师辞去封邑。向氏想进攻子罕,左师说:“我将要灭亡,是这位先生使我得以保存,他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怎么还能进攻他呢?”晋人想讨伐宋国,派人来窥探。阳门的介夫死了,子罕入内悲哀地哭他。窥探宋国的人回去报告晋侯说:“阳门的介夫死了,司城哭得很悲哀,百姓都喜欢他,恐怕不能进攻宋国。”孔子听说后说:“善于窥探国家啊!凡是百姓有丧事,就都俯身前去救助,即使晋国再强,天下还有谁能抵挡它呢?”华元是戴公的后代。戴公的儿子考父食采于华地,于是以华为氏,世代担任宋国卿。文公四年,郑国进攻宋国,华元、乐莒抵御郑军,在大棘交战。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卒吃,车夫羊斟没有分到。交战时,羊斟说:“从前杀羊的事,你做主;今天战场上的事,由我做主。”于是驾车进入郑军,宋军大败,华元被俘,乐莒也被俘,并缴获铠甲车四百六十乘,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首级一百个。宋人用一百乘战车、一百驷文马向郑国赎回华元,赎金交付一半时,华元逃回宋国。他站在城门外,报告后才入城,见到羊斟说:“是你的马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羊斟回答:“不是马,是人。”说完便逃奔鲁国。宋国修筑城墙时,华元任植,巡视筑城的功劳,筑城的人唱道:“瞪着眼睛,挺着肚子,丢下铠甲又回来。于思啊于思,丢下铠甲又回来。”华元让陪乘对他们说:“牛还有皮,犀牛、兕也还很多,丢下铠甲又有什么呢?”役夫说:“即使有牛皮,丹砂和漆又怎么办呢?”华元说:“去掉这些歌辞。”那些人的话很多,而华元寡言,当时只好容忍他们的讥讽。十六年,楚王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要向宋国借道。”又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不向郑国借道。当初,陈侯、郑伯在息地会见楚王,准备进攻宋国。华御事说:“楚国想削弱我国,我们难道要先让自己变弱吗?何必让楚国诱骗我们?我们确实不能抵抗,百姓有什么罪,竟要替楚国迎战?”楚王慰劳他们并听取他们的命令,于是取道在孟诸田猎。宋公任右盂,郑伯任左盂。期思公复遂任右司马,子朱和文之无畏任左司马。命令早早驾车,携带火种。宋公违抗命令,无畏鞭打他的仆人以示众。有人对申舟说:“国君不可以被杀戮。”申舟说:“担任官职而执行职务,有什么可强求的呢?《诗》说:‘刚强者也不吐弃,柔弱者也不欺凌;不要放纵诡诈随从,以谨慎防止祸患达到极点。’

是亦非辟彊也。敢爱死以乱官乎?至是以恶宋之故,见犀而行。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则伐之。遂行。及宋,公使人止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劔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九月,楚子围宋,逾年不下。楚师将去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无畏知死,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用申叔时之谋,筑室反耕。公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而防。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敝,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聴。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公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二十二年,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不能治烦去惑,君生纵其欲,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共公八年,晋使籴茷如楚,楚许晋成。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闻晋楚之相通也,如楚,遂如晋,以合晋楚之成。十年,晋士爕,楚公子罢,许偃盟于宋西门之外,华元故也。十三年,共公卒,平公即位。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荡泽为司马,华喜为司徒,公孙师为司城,向为人为大司防,鳞朱为少司防,向带为太宰,鱼府为少宰。荡泽弱公室,杀公子肥。华元曰:我为右师,君臣之训,师所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頼宠乎?乃出奔晋。二华,戴族也。司城,庄族也。六官皆桓。族也,鱼石将止华元,鱼府曰:“右师反,必讨,是无桓氏也。”鱼石曰:“右师茍获反,虽许之讨,必不敢,且多大功,国人与之。不反,惧桓氏之无祀于宋也。”右师讨,犹有戌在,桓氏虽亡,必偏。鱼石自止华元于河上,请讨,许之,乃反。使华喜、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氏,杀子山。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舎于睢上,华元使止之,不可。冬十月,华元自止之,不可,乃反。鱼府曰:“今不从,不得入矣。”右师视速而言疾,有异志焉。若不我纳,今将驰矣。登邱而望之,则驰骋;而从之,则决睢澨,闭门登陴矣。左师、二司防、二宰遂出奔楚。华元使向戍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宼,以靖国人。华元之子华臣、华阅,阅为右师。华费遂事元公为大司马。费遂之子曰防,多僚登防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元公十年夏六月,华亥伪有疾,私诱羣公子。公子问之,则执之,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取太子栾与母弟张、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慼、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啓与华氏盟以为质。于是公党公子城、公孙忌、乐舎、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建、郳申出奔郑。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子城适晋。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食公子而后归。华亥患之,欲归公子。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若又归之,死无日矣。”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聴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訽也。”费遂从之。冬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华向奔陈,华登奔吴。向宁欲杀太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使少司宼华牼以归,乃谓牼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其所。二十一年多僚与防相恶,乃谮于公曰:“防将纳亡人,亟言之。”公曰:“司马以吾故亡,其良子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对曰:“君若爱司马,则如亡死,如可逃,何逺之有?”公惧,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饮之酒,而使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吾有谗子而弗能杀,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可若何?”乃与公谋逐华防,将使田孟诸而遣之。

译这也不是辟彊的做法。我难道敢吝惜自己的性命而扰乱官职吗?到了这时,申舟因为厌恶宋国的缘故,看见犀牛便继续前行,说:“郑国明白,宋国昏聋;晋国的使者如果不害我,我就一定会死。”楚王说:“杀了你的使者,我就进攻宋国。”申舟于是出发。到了宋国,宋公派人阻止他。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道,是轻视我国;轻视我国就是使我国灭亡。杀死楚国使者,楚国一定会讨伐我;讨伐我也会使我国灭亡。灭亡只有一种结果。”于是杀了申舟。楚王听说后,拂袖而起,鞋子穿到宫门,佩剑带到寝门外,车子已经赶到蒲胥的市场。九月,楚王围攻宋国,经过一年仍未攻下。楚军准备撤退。申犀在楚王马前叩头说:“我知道自己必死,不敢废弃王命。如今君王却要抛弃自己的话。”楚王不能回答。楚王采纳申叔时的计谋,筑造房屋,返回耕作。宋公害怕了,派华元夜间潜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寡君派我来报告困境:敝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充饥的地步。即使如此,在城下订立盟约,就是使国家疲敝,也不能答应。请楚军撤到三十里外,我只听从您的命令。”子反害怕,同华元订盟,报告楚王后,楚军退后三十里。宋公同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盟誓说:“我不欺诈你,你也不猜疑我。”二十二年,文公去世,开始厚葬,使用蜃灰和木炭,增加车马,开始用人殉葬,增加随葬器物,加厚外椁,椁顶有四面斜坡,棺材有翰、桧装饰。君子评论说,华元不能治理繁杂事务、除去疑惑;国君活着时放纵他的欲望,死后又增加他的奢侈,这是把国君遗弃在恶行之中。共公八年,晋国派籴茷到楚国,楚国答应同晋国讲和。华元同令尹子重友善,又同栾武子友善。听说晋、楚两国互通使者,便先到楚国,又到晋国,促成晋、楚的和约。十年,晋国士爕、楚国公子罢和许偃在宋国西门外结盟,这是由于华元的缘故。十三年,共公去世,平公即位。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荡泽任司马,华喜任司徒,公孙师任司城,向为人任大司寇,鳞朱任少司寇,向带任太宰,鱼府任少宰。荡泽削弱公室,杀死公子肥。华元说:“我任右师,君臣之间的教导,是师的职责。如今公室卑弱而我不能匡正,我的罪过太大了;不能治理官职,怎敢依赖宠幸呢?”于是出奔晋国。二华属于戴氏,司城属于庄氏,六官都属于桓氏。鱼石准备阻止华元,鱼府说:“右师回来,一定会讨伐我们,这样桓氏就会灭亡。”鱼石说:“右师如果能够回来,即使允许他讨伐,他也一定不敢;况且他有许多大功,国人会支持他。” 如果他不回来,我又害怕桓氏在宋国断绝祭祀。”右师来讨伐时,仍有戍守的人在;桓氏即使灭亡,也一定会有一部分保存下来。鱼石亲自在黄河边阻止华元,请求让他讨伐,华元答应了,于是返回。华元派华喜、公孙师率领国人进攻荡氏,杀死子山。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城住在睢水边,华元派人阻止他们,没有成功。冬十月,华元亲自去阻止他们,也没有成功,于是回来。鱼府说:“现在不服从,就不能进城了。”右师看望华元时,走得很快,说话也急促,似乎有不同的意图。如果不接纳我们,我们现在就要奔驰离开了。登上丘陵远望,只见他们正在奔驰;追赶他们时,他们决开睢水岸边,关闭城门,登上城墙。左师、二司寇、二宰于是出奔楚国。华元让向戌任左师老,佐任司马,乐裔任司寇,以安定国人。华元的儿子华臣、华阅,华阅任右师。华费遂侍奉元公,元公任命他为大司马。费遂的儿子叫防,多僚任登防的少司马,多僚任御士。元公没有信用而且偏私,又厌恶华向、华定、华亥,同向宁谋划说:“逃亡比死亡好,先下手吧。”元公十年夏六月,华亥假称有病,暗中诱骗众公子前来。公子们来探问时,华亥便拘捕他们,杀死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把向胜、向行拘禁在仓廪中。宋公到华氏请求放人,华氏不答应,于是劫持宋公,抓取太子栾、母弟张、公子地作为人质。宋公也抓取华亥的儿子无慼、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同华氏结盟并把他们作为人质。于是宋公一党中的公子城、公孙忌、乐舎、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建、郳申出奔郑国。他们的党徒同华氏在鬼阎交战,击败子城,子城逃往晋国。华亥和妻子一定要先盥洗后进食,等被扣作人质的公子进食后他们才吃饭。宋公和夫人每天一定到华氏那里,等公子们进食后才回去。华亥对此忧虑,想送回公子。向宁说:“正因为不信任他们,才扣留他们的儿子;如果又把他们送回去,我们就离死不远了。”宋公向华费遂请求准备进攻华氏,华费遂回答:“臣不敢吝惜性命,但这样做恐怕不是解除忧患,反而使忧患扩大吧?” 臣正因此害怕,怎敢不听命。”宋公说:“你们的死活自有命运,我不忍心让你们蒙受羞辱。”华费遂听从了。冬十月,宋公杀死华氏、向氏扣押的人质,进攻他们。华向逃奔陈国,华登逃奔吴国。向宁想杀太子,华亥说:“冒犯国君后出奔,又杀死他的儿子,谁还会收留我们?况且把他送回去还能有功劳。”于是派少司寇华牼把太子送回,并对华牼说:“你的年纪已经大了,不能侍奉别人;把三个公子作为人质,一定可以免罪。”公子进入宫门后,华牼准备从宫门离去,宋公急忙出来见他,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没有罪。”让他入内,恢复原来的职位。二十一年,多僚同登防相互憎恶,于是向宋公告发说:“登防将要接纳逃亡的人,赶快把这件事告诉君王。”宋公说:“司马因为我的缘故出奔,他的贤子死活自有命运,我不能再次使他逃亡。”多僚回答:“君王如果爱惜司马,就应当把他当作已经死了;如果他可以逃脱,又有什么遥远的地方不能去呢?”宋公害怕了,派侍人召司马的侍人宜僚来饮酒,又派人把这件事告诉司马。司马叹息说:“一定是多僚。我有一个进谗言的儿子却不能杀他,我自己又不能死;或者说这是君王的命令,我能怎么办呢?”于是同宋公谋划驱逐华防,准备让他到孟诸田猎时把他遣走。

公饮之酒,厚酬之,赐及从者。司马亦如之。张匄尤之曰:“必有故。”使子皮承宜僚以劒而讯之,宜僚尽以告。张匄欲杀多僚,子皮曰:“司马老矣,登之谓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子皮将见司马而行,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张匄不胜其怒,遂与子皮、臼任、郑翩杀多僚,劫司马以叛,而召亡人。于是华、向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御诸横。华氏居卢门以南里叛,宋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华登以吴师救华氏。齐乌枝鸣戍宋。厨人濮曰:「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若入而固,则华氏众矣,悔无及也。」从之。齐师、宋师败吴师于鸿口,获其二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帅其余以败宋师。公欲出,厨人濮曰:「吾小人,可借死而不能送亡君,请待之。」乃徇曰:「杨徽者,公徒也。」众从之。公自杨门见之下而廵之,曰:「国亡君死,二三子之耻也,岂専孤之罪也?」齐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彼多兵矣,请皆用劒。」从之。华氏北复即之。厨人濮以裳裹首而荷以走,曰:「得华登矣。」遂败华氏于新里。翟偻新居于新里。既战説甲于公而归。华姓居于公里,亦如之。公子城以晋师至,曺翰、胡防,晋荀吴、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救宋,与华氏战于赭邱。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子禄御公子城,庄菫为右,干犫御吕封人,华豹、张匄为右。相遇,城还。华豹曰:「城也!」城怒而反之,将注豹,则闗矣。曰:「平公之灵尚辅相余豹!」射出其间,将注则又闗矣。曰:「不狎鄙!」抽矢,城射之,殪。张匄抽殳而下,射之,折股,扶服而击之,折轸,又射之,死。干犫请一矢,城曰:「余言女于君。」对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干刑而从子,君焉用之?子速诸。」乃射之,殪。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亥搏膺而呼,见华防曰:「吾为栾氏矣。」防曰:「子无我迋,不幸而后亡。」使华登如楚乞师。华防以车十五乘,徒七十人,犯师而出,食于睢上,哭而送之。乃复入。楚子以防越帅师将逆华氏。太宰犯谏曰:「诸侯惟宋事其君,今又争国,释君而臣是助,无乃不可乎?」王曰:「而告我。」也后既许之矣,师遂行。楚防越使告于宋曰:“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无宁以为宗羞。寡君请受而戮之。”对曰:“孤不佞,不能媚于父兄,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抑君臣日战,君曰‘余必臣是助’,亦唯命。人有言曰:‘唯乱门之无过。’君若▯保敝邑,无亢不▯以奬乱人,孤之望也。唯君图之。”楚人患之。诸侯之戍谋曰:“若华氏知困而致死,楚耻无功而疾战,非吾利也。不如出之,以为楚功,其亦无能为也已。”救宋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固请出之。宋人从之。于是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秦百里孟眀视父曰:「百里傒先为虞大夫。晋献公防虞,虏虞君及百里傒。既归,乃以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穆公闻其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之皮赎之。」楚人许,而遂归之。当是时,年七十余矣。穆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穆公大说,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傒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公问之,故对曰:「臣尝防困于齐,而乞食防人,蹇叔收臣。臣因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頽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頽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于难,是以知其贤。」于是穆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秦尝使大夫杞子戍郑,郑人使掌北门之管。杞子使告于秦曰:「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然之,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师劳力竭,逺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又问百里傒,傒曰:「径数国千里而袭人,未见其利。且人卖郑,焉知我国人不有以我情告郑者乎?」公曰:「子不知,吾已决矣。」遂发兵,使百里傒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白乙丙将兵。师出于东门之外,蹇叔、百里傒二人哭之。公闻之怒曰:「孤发兵,而子沮哭吾军,何也?」二老曰:「臣非敢沮君军行,臣子与徃,臣老迟还,恐不相见,故哭耳。」二老退而谓其子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

译宋公给宜僚饮酒,厚加酬谢,赏赐也及于他的随从。司马也同样对待他。张匄对此感到奇怪,说:“一定有原因。”便让子皮拿剑挟持宜僚审问,宜僚把全部事情告诉了他。张匄想杀多僚,子皮说:“司马已经老了,登防说出这件事已经很严重了,我们再加重事态,不如逃亡。”子皮准备去见司马并出走时,正遇到多僚为司马驾车上朝。张匄无法抑制愤怒,便同子皮、臼任、郑翩杀死多僚,劫持司马反叛,并召集逃亡者。于是华氏、向氏进入宋国,乐大心、丰愆、华牼抵御他们。华氏住在卢门以南的里中叛乱,宋国修筑旧鄘城和桑林门防守。华登率领吴军救援华氏。齐国的乌枝鸣驻守宋国。厨人濮说:“军书上有这样的话:先到的人能夺取后到者的斗志,后到的人只能等待先到者疲惫。为什么不趁他们疲劳而立足未稳时进攻呢?如果让他们进入城中并稳固下来,华氏的人就会增多,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宋人听从了。齐军、宋军在鸿口击败吴军,俘获吴军两名主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率领余部击败宋军。宋公想出城,厨人濮说:“我是小人,可以借死来作战,却不能送走逃亡的国君,请让我等一等。”于是传令说:“杨徽是君王的徒众。” 众人都跟随他。宋公从杨门出现,走下城墙巡视,说:“国家灭亡、君王死亡,是你们这些人的耻辱,难道只是我的罪过吗?”齐国乌枝鸣说:“使用少数人,没有比齐国人拼死作战更好的;齐国人拼死作战,没有比去掉防具更好的。他们兵器很多,请大家都使用剑。”众人听从了。华氏向北退却,宋人又追上去。厨人濮用衣服包住头,背着它奔跑,说:“我抓到华登了。”于是宋军在新里击败华氏。翟偻新居住在新里。交战后,他在宋公面前脱下铠甲回去。华姓的人住在宋公宫中,也照这样做。公子城率晋军到达,曹翰、胡防,晋国荀吴、齐国苑何忌、卫国公子朝来救援宋国,同华氏在赭丘交战。郑翩愿意驾鹳车,他的车夫愿意驾鹅车。子禄为公子城驾车,庄菫作右车,干犫为吕封人驾车,华豹、张匄作右车。双方相遇,公子城回车。华豹说:“是城啊!”公子城发怒,回车追来,准备射华豹时,箭却被阻挡。他说:“愿凭平公的神灵帮助我射中华豹!”箭射出时从障碍间穿过,准备再射时又被挡住。他说:“不要轻视鄙人!”于是抽箭,公子城射中华豹,华豹倒地而死。张匄抽出殳下车,向公子城射箭,射断了公子城的大腿;公子城匍匐着攻击张匄,打断了他的车轭;又射中张匄,张匄死了。干犫请求射一箭,公子城说:“我会把你推荐给君王。” 干犫回答:“不死在行伍之中,却乘坐战车,是军中的重刑。违犯军法而跟随您,君王怎么会任用您呢?您赶快射我吧。”于是公子城射死了他。华氏大败,宋军把他们包围在南里。华亥捶胸呼喊,看见华防说:“我们成了栾氏那样的人了。”华防说:“您不要欺骗我,我们是不幸后才逃亡的。”于是派华登到楚国请求援军。华防乘十五辆车,率步卒七十人冲破宋军而出,在睢水边进食,哭着为华登送行,然后又回到城中。楚王让防越率军准备迎接华氏。太宰犯劝谏说:“诸侯只有宋国侍奉它的国君,如今他们又争夺国家;舍弃国君而帮助臣下,恐怕不行吧?”楚王说:“你告诉我这些话已经晚了,我先前已经答应他们了。”军队于是出发。楚国的防越派人告诉宋国说:“寡君听说君王有不善的臣下,为君王忧虑,难道不是把他们看作宗族的羞辱吗?寡君请允许把他们接收并诛杀。”宋公回答:“寡人没有才能,不能讨好父兄,以致使君王忧虑,拜谢您命令的辱临。不过君臣天天交战,君王说‘我一定帮助这些臣下’,我也只能听命。人们有句话说:‘只有祸乱之门没有罪过。’君王如果肯惠顾保护敝国,就不要举兵助长乱臣,这是寡人的愿望。请君王考虑。”楚人对此感到忧虑。诸侯驻军的将领们谋划说:“如果华氏知道困窘而拼死抵抗,楚国又以没有功劳为耻而急于作战,这对我们没有好处。不如放他们出去,把这件事作为楚国的功劳;他们也就不能再有所作为了。既然救了宋国又除掉了它的祸害,还要求什么呢?”于是坚决请求让华氏出城。宋人听从了。于是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南里出奔楚国。秦 百里孟明视的父亲是百里傒。百里傒先任虞国大夫。晋献公伐灭虞国,俘虏虞君和百里傒。回国后,晋献公把百里傒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送到秦国。百里傒逃亡,秦国追捕到宛地,楚国的乡野人把他抓住。穆公听说他贤能,想用重金赎回,又怕楚人不答应,便派人对楚国说:“我的陪嫁臣百里傒在那里,请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他。”楚人答应,于是把他送还。此时百里傒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他的囚禁,同他谈论国事。百里傒辞谢说:“臣是亡国之臣,有什么值得询问的呢?”穆公说:“虞君不用你,所以亡国,不是你的罪过。”穆公坚持询问,谈了三天,非常高兴,把国政交给他,称他为五羖大夫。百里傒说:“臣比不上臣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却世人都不知道。”穆公询问缘故,百里傒回答说:“臣曾经在齐国遇困,向齐国人乞讨食物,蹇叔收留了臣。臣因此想侍奉齐君无知,蹇叔阻止臣,臣得以逃脱齐国的灾难,于是前往周国。周王子頽喜欢牛,臣想凭养牛求见他。等到王子頽想任用臣时,蹇叔又阻止臣,臣离开后得以不被杀害。后来臣侍奉虞君,蹇叔又阻止臣。臣知道虞君不会任用我,却实在贪图利禄爵位;而且前两次听从他的话得以逃脱,只有一次不听就遭遇灾难,因此知道他是贤人。” 于是穆公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秦国曾派大夫杞子驻守郑国,郑人让他掌管北门的钥匙。杞子派人报告秦国说:“如果暗中派军队前来,郑国就可以夺取。”穆公认为有道理,向蹇叔询问。蹇叔说:“劳师动众去袭击遥远的国家,我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做法。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又有所防备,恐怕不行吧?军队所做的事,郑国一定会知道;辛劳而没有所得,必然产生叛逆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能不知道呢?”穆公又问百里傒,百里傒说:“经过几个国家行军千里去袭击别人,我没有看出有什么好处。况且有人出卖郑国,怎么知道我国人中不会有人把我国的实情告诉郑国呢?”穆公说:“你们不知道,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让百里傒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白乙丙率领军队。军队出东门时,蹇叔、百里傒两人哭泣。穆公听说后发怒说:“寡人发兵,你们却阻止并哭泣我的军队,为什么?”两位老人说:“臣不敢阻止君王出兵,只是臣的儿子要随军前往,臣年老行动迟缓,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们,所以哭泣罢了。”两位老人退下后对自己的儿子说:“晋人一定会在殽地抵御你们。殽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臯的墓,

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髙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歩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间敝邑,若何?”杞子奔齐。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晋人用先轸之言,发命兴师,败孟明于殽,获三帅以归。文嬴请之,公舎之。已而悔之,使阳防父追之,及河,则已在舟中矣。于是穆公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二老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眀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掩大徳。”因作誓以谢蹇叔、百里傒。及三年,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及孟明战于彭衙,孟明败绩。及归,缪公犹用孟明,増修国政,重施于民。次年,孟明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惧不敢出,乃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

通志卷九十一<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九十二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北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死在那里,余下的人将到那里收取你们的尸骨。”秦军于是向东进发,经过周王城北门时,左右两侧的士兵都脱下头盔下车,跳上车的有三百乘。王孙满当时还年幼,看见这一幕,对周王说:“秦军轻率而且无礼,一定会失败。轻率,就缺少谋略;无礼,就会放松警惕而陷入险境,陷入险境又不能谋划,能够不失败吗?”到了滑国,郑国商人弦高准备到周国做买卖,遇见秦军,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又送上十二头牛慰劳军队,说:“我国君主听说诸位将要徒步出兵经过敝国,谨敢慰劳随从。”他又说:“敝国不富厚,但为了让随从在此停留,已经准备了一天的粮食;诸位出发后,又准备一晚的守卫。”同时急忙把消息报告郑国。郑穆公派人查看客舍,发现秦军已经束载、磨利兵器、喂饱马匹。郑穆公派皇武子辞谢秦军,说:“诸位在敝国停留已久,只有腊肉、粮食和牲畜将要用尽了。诸位将要出发,郑国有原圃,就如同秦国有具囿一样。诸位不如取用其中的麋鹿,以便不再打扰敝国,怎么样?”杞子逃奔齐国。孟明说:“郑国已经有防备了,不能再指望成功。进攻不能取胜,包围又没有后援,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晋人采用先轸的意见,发布命令兴兵,在殽地击败孟明,俘获三位主帅带回晋国。文嬴请求释放他们,晋侯便释放了三位主帅。不久晋侯又后悔了,派阳处父追赶,到了黄河边,三人已经在船中了。于是穆公穿着白色丧服,在郊外等候,面向军队哭泣说:“寡人违背两位老人的劝告,使你们蒙受羞辱,这是寡人的罪过。寡人不会废弃孟明视,这是寡人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呢?况且我不能因为一次过错就掩盖他们的大德。”于是发誓向蹇叔、百里傒道歉。三年后,孟明视率军讨伐晋国,以报殽地之战的仇。晋侯抵御,先且居统领中军,赵衰辅佐他,王官无地统领戎车,狐鞫居任右军。孟明在彭衙交战,孟明战败。回国后,穆公仍然任用孟明,进一步整顿国政,增加对百姓的施惠。第二年,孟明讨伐晋国,渡过黄河后焚烧船只,攻取王官和郊地;晋国害怕,不敢出战,于是从茅津渡河,封葬殽地战死者的尸骨后返回,最终称霸西戎。《通志》卷九十一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九十二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