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十六

译不久，孝庄帝诛杀尔朱荣及尔朱兆，神武帝准备从晋阳起兵赴洛，召神武帝同行。神武帝让长史孙腾以绛、蜀、汾地的胡人想要反叛为由推辞，说不能丢下那里离开。尔朱兆因此怨恨他。孙腾回来向神武帝说：“尔朱兆起兵侵犯君上，是大贼，我不能长久侍奉他。”从此开始谋划除掉尔朱兆。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挟持孝庄帝向北而去，神武帝听说后大惊。又派孙腾假意向尔朱兆道贺，趁机秘密探察孝庄帝所在，想要劫出皇帝以举兵行义，没有成功，于是写信劝告尔朱兆，说不应该拘执天子，使自己在天下得到恶名。尔朱兆不接受，杀死皇帝，与尔朱世隆等拥立长广王元晔，改年号为建明，封神武帝为平阳郡公。等到费也头纥豆陵步藩进入秀容，进逼晋阳，尔朱兆征召神武帝，神武帝准备前往，贺拔防请求他暂缓行动以消耗步藩。神武帝于是一路故意停留，以河上没有桥不能渡河为借口。步藩军势强盛，尔朱兆战败逃走。当初孝庄帝诛杀尔朱荣时，知道他的党羽必定会谋反，于是秘密命令步藩袭击尔朱荣的后方。步藩失败后，尔朱兆等人的兵势日益强盛。尔朱兆又向神武帝请求救援，神武帝内心图谋除掉尔朱兆，又担心步藩以后难以消灭，于是和尔朱兆竭力击破步藩。步藩战死，尔朱兆非常感激神武帝，发誓和他结为兄弟。当时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共同掌握朝政，尔朱天光占据关右，尔朱兆占据并州，尔朱仲远占据东郡，各自拥兵作乱，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肆虐的有二十多万人，又受到契丹欺凌暴虐，都无法生活；大小二十六处反叛，被诛杀了一半，剩下的仍像盗贼一样不停止。尔朱兆为此忧虑，向神武帝询问计策。神武帝说：“六镇叛乱的残余不能全部杀掉，应选择王的亲信，暗中派他统领这些人；如果有人犯法，就治统帅的罪，那么被治罪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能去办？”贺拔防当时在座，便推荐神武帝。神武帝握拳打他，打断他一颗牙，说：“平日天柱大将军在世时，你们这些奴才伏地听命，像鹰犬一样；如今天下的安排在王手中，你却阿谀奉承，竟敢诬陷下属、欺骗君上，请杀了他。”尔朱兆以为神武帝说的是真心话，于是把这件事交给他。神武帝趁尔朱兆醉酒，担心他醒后会产生疑心和反悔，便出来公开宣布：“我受命统领各州镇军队，可以聚集在汾水以东，接受命令。”于是他在杨曲川建立军营，树立牙旗。陈列部伍时，有人叩拜军门，请求参加，身穿绛色头巾和袍服，自称梗杨驿子，愿意在左右效力。询问后，得知他以勇力闻名；他曾在并州市用短兵器杀人，于是任命为亲信都督。士兵们一向厌恶尔朱兆，却乐于跟随神武帝，因此没有不来归附的。过了不久，神武帝又让刘贵请求尔朱兆说：“并州连年霜灾旱灾，降户挖掘黄河堤防来充饥，个个面带饥色，只是白白污染国家土地，请允许他们到山东就食，等到温饱后再处置他们。”尔朱兆听从了这个建议。他的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行。如今四方纷乱，人人心怀异志，何况高公有雄才大略，又掌握大军，将会对我们不利。”尔朱兆说：“我们有焚香结盟的重誓，有什么可忧虑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难以完全信任，何况只是焚香结盟呢？”当时尔朱兆的左右已经收受神武帝的金钱，便诬陷说慕容绍宗和神武帝有旧日嫌隙，尔朱兆于是拘禁慕容绍宗，催促神武帝出发。神武帝从晋阳出发，经滏口前行，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郡长公主从洛阳回来，带有三百匹马，便全部夺取并换走。尔朱兆听说后，释放慕容绍宗并询问他。慕容绍宗说：“现在仍然只是掌握中的东西。”尔朱兆于是亲自追赶神武帝到襄垣，正好漳水暴涨，桥被冲坏。神武帝隔水拜见说：“我借用公主的马，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了公主的话，亲自前来追赶；如今即使渡河而死，我也不推辞，只是担心这些人会立即叛变。”尔朱兆说明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便骑轻便马涉水渡河，和神武帝坐在帐下陈说谢罪，随后把刀递给神武帝，伸头让他砍自己。神武帝大哭说：“自从天柱大将军去世，贺六浑还仰仗谁呢？愿大家长命千岁，以便施展才能！如今是旁人挑拨离间到了这个地步，大家怎么忍心再做出这种事？”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于是杀白马盟誓结为兄弟，留下来住宿饮酒。尉景埋伏壮士想要捉拿尔朱兆，神武帝咬住他的手臂制止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逃回去聚集；我们兵粮不足、战马瘦弱，不能和他们相持。如果英雄乘势崛起，祸害会更加严重，不如暂且放过他。”尔朱兆虽然勇猛强悍，却凶狠狡诈而没有谋略，不值得谋划对付他。第二天，尔朱兆回到营地，又召神武帝。神武帝将要上马去见他，孙腾拉住衣服才把他阻止。尔朱兆隔水肆意辱骂，骑马返回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统领降户及其家属，另行设营。神武帝假意同他友好，观察他的佩刀，趁机夺刀将他杀死。他的随从全部逃散，于是士众都很高兴，一同愿意归附。起初，魏太平真君年间，内学者上奏说：“上党有天子。”壶关大王山有云气，太武帝于是南巡，以压制这一征兆。堆石筑成三座封土，又砍掉它北面的凤凰山，以破坏它的形势。后来上党人迁居晋阳，那里被称为上党坊，神武帝实际居住在那里。到这次出行时，神武帝在大王山停留六旬才继续前进；将要出滏口时，更加严格约束军队，丝毫东西都不许侵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将要经过麦地时，神武帝总是下马步行，牵着马走；远近的人听说后，都称赞他。仪同将领把军队整顿得严肃有序，众人更加归心于他。于是继续前进，驻扎在邺城北面，向相州刺史刘诞索取粮食。刘诞不给，但军营中有租粮，神武帝便亲自取用。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帝的军队驻扎信都，高干、封隆之打开城门迎接，于是占据冀州。这月，尔朱度律废黜元恭，拥立节闵帝，想用羁縻手段控制神武帝。三月，尔朱度律向节闵帝说明情况，封神武帝为渤海王，征召他入朝觐见，神武帝推辞。四月癸巳，又加授他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从太原来投奔，神武帝任命他为行台郎，尔朱度律任命他为安州刺史。神武帝亲自向山东进发，养兵修甲，禁止军队侵扰掠夺，百姓逐渐归心。于是他伪造书信说，尔朱兆将把六镇人配给契胡作为部曲，众人都忧愁起来。他又伪造并州符命征兵讨伐步落稽，征发一万人，准备派遣他们。孙腾、尉景假意请求留下五天，这样做了两次。神武帝亲自到郊外送行，流着眼泪握手告别，号哭声震动大地。神武帝于是劝导他们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失去故乡的客人，情义上如同一家人，没想到上面竟这样对待我们。征召你们直接向西去，已经是第一死：耽误后军期限，又是第二死；被配给契胡，又是第三死，怎么办？”众人说：“只有反叛了。”神武帝说：“反叛是仓促的计策，必须推举一个人为主，众人愿意奉我为主。”神武帝说：“你们乡里的人难以控制，难道没看见葛荣的下场吗？”

译“即使有百万之众而没有刑法，最终也会自行灭亡。如今以我为主，应当和以前不同：不能欺负汉人，不能违反军令；生死都听任我的安排才可以，否则就不能让天下人取笑。”众人都叩头说：“生死都听从您的命令。”神武帝假装出于无奈，第二天杀牛犒赏士卒，把讨伐尔朱兆的意图告诉他们。封隆之进言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普天之下都将庆幸。”神武帝说：“讨伐贼人是最大的顺义之举，拯救时局是伟大的事业；我虽然没有武德，也要以死相继承，怎么敢推辞呢？”六月庚子，在信都举兵起义，但尚未公开背叛尔朱氏。等到李元忠和高干平定殷州，斩下尔朱羽生的首级来拜见，神武帝抚摸胸口说：“今天决定反叛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当时军威已经振作，于是上表列举尔朱世隆等人的罪状，但秘密上表没有送达。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来投奔。孙腾认为朝廷与外界已经隔绝，如果不权宜拥立天子，众人的希望就没有寄托。十月壬寅，奉章武王元融的儿子、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年号中兴，这就是废帝。当时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的军队驻扎晋阳，尔朱兆与他们会合。神武帝采用窦泰的计策，施行反间，尔朱度律、尔朱仲远没有交战便退兵。神武帝于是将尔朱兆击败于广阿。十一月，进攻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固守，神武帝筑起土山，挖掘地道，往里面架设大柱，同时焚烧柱子，城墙塌陷，军队攻入城中。当时麻祥任汤阴县令，神武帝呼喊他“麻都祥”，麻祥羞惭而逃。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日，防守邺城并据有此城。废帝进封神武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当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都派使者来归附。代理汾州事务的刘贵弃城前来投降。闰三月，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并州、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同时会师于邺，号称二十万人，依洹水两岸驻军。节闵帝任命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神武命封隆之守邺，自己出兵驻扎紫陌。当时战马不到二千，步兵不到三万人，兵力悬殊，于是在韩陵摆成圆阵，并把牛驴连在一起堵塞退路。于是将士都抱定死战之志，从四面向敌军进攻。尔朱兆责问神武为何背叛自己，神武说：“当初我们共同竭力，是为了辅佐王室，如今皇帝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无端杀害天柱大将军，我只是来报仇。”神武说：“我过去亲耳听到天柱大将军的谋划，你当时站在门前，难道能说没有参与反叛吗？况且君主杀臣，哪里有什么可报的仇？今天我们义绝了。”于是交战，大败尔朱兆等。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捶胸说：“不听您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我将要轻装逃走了。” 慕容绍宗反转军旗，吹响号角，收拢散兵，重新整顿军容向西退去。上党王高季式带七名骑兵追击败兵，越过野马岗时与尔朱兆相遇。高昴远望不见高季式，哭着说：“我弟弟丧命了！”深夜以后，高季式返回，袖子上沾满了血。斛斯椿加倍赶路，先占据黄河桥。起初，普泰元年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聚集在觜宿、参宿之间，光色非常明亮。太史占卜说：“应当有王者兴起。”当时神武起兵于信都，到这时果然击破尔朱兆等。四月，斛斯椿拘捕尔朱天光、尔朱度律，把他们送到洛阳。长孙承业派都督贾显智、张欢进入洛阳，拘捕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将他们斩首。尔朱兆逃往并州，尔朱仲远逃往梁州，后来都死在那里。当时凶恶的祸害已经除去，朝廷十分庆贺喜悦。起初在交战以前，章武人张绍夜里忽然被几名骑兵带过城墙，来到一位大将军面前，大将军命张绍担任向邺进军的向导，说奉命前来辅佐的将领都会除灭残贼。张绍回头看去，只见兵力多得无法估量，队伍整齐，行动迅速而无声。将要到达邺城时，才把他放走。交战那天，尔朱氏的军人看见阵外四面都有士兵和战马合围，大概是神灵相助。不久神武到达洛阳，废黜节闵帝和中兴主，拥立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后，授神武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加封户，连同原有的共十五万户。神武辞去天柱大将军之职，减去五万封户。壬辰日，返回邺城。魏帝在干脯山设宴饯行，握手告别。七月壬寅日，神武率军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进言说，侍中斛斯椿、贺防胜、贾显智等人过去曾侍奉尔朱氏，后来都反过来吞噬旧主，如今在京师受到宠信任用，必定会制造祸乱和嫌隙。神武深以为然，于是把尔朱天光、尔朱度律交给京师，将他们斩首。随后神武从滏口进入，尔朱兆大肆劫掠晋阳，向北退保秀容，并州于是平定。神武认为晋阳四面都有险要，便建立大丞相府，在那里安定居住。尔朱兆到达秀容后，分兵把守险要，出兵往来进行寇掠。神武公开声言要讨伐他，但军队出发后又停止，反复数次。尔朱兆渐渐懈怠，神武料想年初他必定举行宴会，便派窦泰率精锐骑兵袭击，要求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神武率大军随后接应。二年正月，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庭院。军人因正在宴饮而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跑，窦泰在赤洪岭追上并击破他们，尔朱兆自缢身亡。神武亲自前往，厚葬了他。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和余部自行防守，后来突然出城投降。神武因为义理，对他们优厚相待。神武进入洛阳时，尔朱仲远部下的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归顺，神武认为他们曾助长叛乱，而且多次反复无常，便都杀了他们。斛斯椿因此内心不安，便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禄王思政一起向魏帝诬陷神武。舍人元士弼又上奏说神武接受诏令后极为不敬，因此魏帝对贺防胜产生了二心。岳初，孝明帝时，洛阳人曾因两位防主互相攻击而传唱“铜防打铁防”的谣言。元氏家族世代将要衰败，好事者便把两位防主说成拓跋防和贺防，认为这是两家都将衰败的征兆。当时司空高干秘密启奏，告诉神武魏帝已经有二心，神武把奏表封好呈给魏帝，魏帝便杀了高干。神武又派东徐州刺史潘绍业秘密命令长乐太守庞苍鹰，叫他杀死自己的弟弟高昴。高昴先听说哥哥已死，便用长矟刺柱，埋伏的壮士在路上擒住潘绍业，从他衣领中搜出密诏，高昴于是前来投奔神武。

译神武抱着高干的首级哭道：“天子无端杀害司空，竟然还派使持白虎幡去慰劳他的家属。”当时高干的二弟高慎在光州，施政严厉凶猛，又放纵部下索取贿赂，魏帝派人取代他。高慎听说祸难将至，准备逃往梁国，他的属下说：“您家族功勋重大，皇帝一定不会牵连兄弟。”于是高慎穿着破衣，推着鹿车回到勃海，途中遇到使者，也前来投奔神武。魏帝和神武从此有了嫌隙。阿至罗部落过去在正光以前常自称藩属，魏朝多事以后便都叛离。神武派使者招抚，他们立即诚心归附。此前诏令因寇贼平定而撤罢行台，到这时因阿至罗这种异俗归降，又授神武大行台之职，允许他临机处置。神武赏赐他们粮食和丝帛，有人认为这是徒然浪费、没有益处，神武不听，仍像当初一样抚慰他们。他们的酋帅吐陈等都感恩，全部听从神武指挥。神武借此救援曹泥，擒取万俟受洛干，大量发挥了他们的作用。河西的费也头部落中，纥豆陵伊利居住在苦池河，凭借险要地势聚众自守。神武派长史侯景多次招抚，他都不听从。天平元年正月壬辰日，神武向西讨伐费也头部落，在河西将纥豆陵伊利消灭，并把他的部落迁到河东。二月，永宁寺九层浮图发生火灾。不久，有人从东莱来，说海上来的人都在海中看见了它；一会儿雾气升起，浮图便消失了。议论者认为这是天意，仿佛在说：永宁寺出现灾祸，魏国也不得安宁；浮图飞入东海，勃海也会相应兴起。魏帝已经有了异心，当时侍中封隆之私下对孙腾说，封隆之丧妻，魏帝想把从妹嫁给他，孙腾也没有相信。魏帝内心忌恨封隆之，孙腾便把这番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告诉了魏帝。后来孙腾带着兵器进入尚书省，擅自杀死御史，随后逃出投奔神武。他还说，魏帝曾当面殴打舍人梁续，光禄少卿元子干挽起袖子打梁续，对孙腾说：“告诉你高王，这就是元家儿郎的拳头。”领军娄昭称病回到晋阳。魏帝于是让斛斯椿兼任领军，分置督将以及河南、关西各州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神武派邸珍夺取他的管籥。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儁都是与神武同心的人。魏帝忌恨他们，便裁撤建州以除掉韩贤，又派御史中尉綦儁查究蔡儁的罪过，命开府贾显智接任济州，蔡儁拒绝了他。魏帝更加愤怒。五月，下诏说：“将要征伐句吴，征发河南各州的士兵，增加宿卫，守卫黄河桥。”六月丁巳日，魏帝秘密诏告神武说：“宇文黑獭自从平定秦、陇以来，提出许多非分要求，假如发生变故，事情需要筹划处理；但他的表奏还没有完全违背法度，贸然进讨又显得仓促，所以召集群臣商议是否可行。”众臣都说：“可以假称南伐，内外戒严；一方面防备宇文黑獭发生意外，另一方面可以威慑吴楚。”当时魏帝准备讨伐神武，神武部署将帅，魏帝担心他起疑，所以才有这道诏书。神武于是上表说：“荆州连接蛮夷地区，靠近京畿和服属之地；关陇地区自恃偏远，将要图谋叛逆。臣现在暗中整治兵马三万人，准备从河东渡河。又派桓州刺史库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大将军彭乐准备四万兵，从他们所来的违津渡进军。派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准备五万兵，讨伐荆州。派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儁、前侍中封隆之准备山东兵七万人、突骑五万人，征伐江左。以上各军都约束所属部众，听候处分。” 魏帝察觉其中的变故，便公开神武的表章，命群臣商议，想阻止神武的各路军队。神武于是召集在并州的僚属，让他们广泛讨论，再把意见随表上奏，并以盟誓表明自己的忠诚：“臣被宠信的奸佞之人离间，陛下一旦对臣产生怀疑，使臣蒙受的冤屈无从自明。臣如果不竭尽诚心和节操，岂敢辜负陛下？若有此心，就让自己遭受天灾，子孙断绝。陛下如果相信臣的赤心，使干戈不动，那么一两个奸佞之臣，希望陛下斟酌处理，废黜或放逐他们。”辛未日，魏帝又记录在京文武官员的议论意见，答复神武，命舍人温子升起草诏书。温子升迟疑不敢起草，魏帝坐在胡床上，按剑变色，温子升这才起草诏书：“先前朕捧着心血，远道拿给大王看，深切希望彼此能够互相体察。然而不良之徒无端制造离间，使彼此产生疑心。近来孙腾仓促投奔大王，导致听闻此事的人怀疑其中有异谋，所以派御史中尉綦儁详细表达朕的心意。如今收到大王的奏启，言辞和誓言都恳切悲痛，反复思量，仍有些地方不能理解。凭朕这样微薄的身世，遇到大王的武略，不费一兵一刃便得以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是父母，使我尊贵的是高王。如今若无缘无故背弃大王，谋划相互攻伐，就让自己和子孙也像大王发誓的那样。” 皇天后土，确实听见了这些话。近来朕担心宇文氏作乱，贺防胜响应他，所以整顿戒备，准备和大王共同互为声援。如今宇文氏使者往来不断，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其他迹象。贺防胜在南方开拓边境，为国家立功，想来没有什么可以责备的。大王如果想分别讨伐他们，又有什么借口？东南地区不归顺，已经很久了，先朝以来就把那里置之度外。如今天下户口减少了一半，不宜穷兵黩武。朕既昏昧，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大王可以列出他们的姓名，让朕知道。听说库狄干对大王说：‘本来想拥立软弱的人为主，没事却立了这个年长的君主，使他难以驾驭。如今只要走十五天，就可以废掉他，再立其他人。’像这样的议论，显然是大王离间有功之臣，难道会出自奸佞之臣的口中吗？去年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既不治罪也不押送回来，谁不责怪大王？孙腾既然是祸乱的开端，却从来没有惭愧畏惧之心。大王如果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斩下他们二人的首级送来？大王虽然上表说要向西进军，但四路军队同时推进，有的想向南渡过洛阳，有的想向东逼近江左，这些话即使说的人自己也应感到奇怪，听见的人又怎能不怀疑？大王如果守诚信而不怀有二心，安然居于北方，即使这里有百万大军，也终究没有谋攻那里的心思。”

译大王如果背弃正道和义理，举旗向南，即使朕没有一匹马、一辆战车，也仍然要奋起空拳拼死相争。朕本来德行浅薄，是大王拥立了朕；百姓无知，有人或许认为朕确实可以当皇帝。若被别人图谋，反而会彰显朕的罪恶。假如大王又把朕杀死、幽禁、侮辱并碎尸，朕也没有什么遗恨。为什么呢？大王既然因德行而推举朕，因义理而拥立朕，一旦背弃德行、舍弃义理，就是过错，也就有了归宿。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彼此契合，没想到今天竟然疏远到这种地步。古语说：‘越国人射中我，我会笑着告诉他；我的兄长射中我，我会哭着告诉他。’朕既然亲近大王，感情如同兄弟，所以放下笔拍着胸膛，不觉抽泣。当初神武从京师向北行时，认为洛阳长期遭受丧乱，王气已经衰竭，即使有山河险固，土地狭小，也不如邺城，便请求迁都。魏帝说：‘高祖在黄河、洛水之间建都，是为永远的基业，经营制度，到世宗时才完成。大王既然功在社稷，应当遵循太和旧制。’神武奉诏执行，到这时又谋划迁都，派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在白沟增加河东和济州的兵力，禁止船只驶向洛阳。各州买粮运入邺城。魏帝又命令神武说：‘大王如果想平息人心，杜绝众议，只有归还河东的军队，撤除建兴的戍守，送回相州的粮食，召回济州的军队，让蔡儁接受替代，让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解散军队，各自经营家业。’ 如果需要粮食仓储，另行派人转运，那么防人就会闭口不言，疑虑和后悔也不会产生。大王安睡在太原，朕垂衣拱手治理京洛，始终不会迈步渡河，以兵戈相向。大王如果让马头向南，来问鼎的轻重，朕虽然没有武力，想阻止也不能不阻止，必定要为了社稷宗庙采取九死一生的办法；决定权在大王，不是朕能够决定的。事情已经到了将成而停止的地步，彼此都应当珍惜。魏帝当时任命任祥兼尚书左仆射并加开府，任祥弃官逃到河北，占据郡城等待神武。魏帝于是下令，北来的文武官员任其离去或留下；又颁诏列举神武的罪状，声称他正在筹划北伐。神武也约束军队，先行告谕说：‘我遇到尔朱氏专权，向天下举起大义，奉戴君主，义贯幽明，却横遭斛斯椿离间构陷，把忠诚节操说成叛逆首罪。从前赵鞅兴起晋阳之甲，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如今南行，也只是诛杀斛斯椿而已。’任命高昴为前锋，并说：‘如果当初听从司空高干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行动？’司马子如回答神武说：‘本来想拥立年幼者，正是为了今天。’魏帝在关右征兵，召贺防胜赶赴行在，派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斛斯椿共同镇守虎牢，汝阳王元暹镇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地，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儁。神武派窦泰和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击贾显智，韩贤迎击元暹、斛斯元寿的军队并使其投降。窦泰、莫多娄贷文与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接受投降，带军撤退。军司马元元察觉此事，骑马飞驰返回请求增援。魏帝派大都督侯几绍前往支援，在滑台东面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七月，魏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黄河桥，神武到达河北十多里处，再次派人当面申明忠诚，魏帝不予答复。神武于是率军渡河。魏帝向群臣询问计策，有人说应向南依附贺防胜，有人说应向西投奔关中，有人说应守住洛口决一死战，意见始终没有决定。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抛下斛斯椿径直返回，欺骗魏帝说“神武的军队当天就会到达”，魏帝退往长安。己酉日，神武进入洛阳，驻军永宁寺。八月甲寅日，神武召集百官，对他们说：“做臣子的侍奉君主，应该匡正挽救危乱；在朝廷时不进谏争辩，出行时不陪随护卫，局势缓和时就沉溺宠禄、争夺荣誉，局势紧急时便逃窜失节，这样臣子的节操在哪里？”于是逮捕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一并杀死，以惩罚他们怀有二心。元士弼的家属和财产被籍没。神武认为国家政务不能长期废弛，便和百官商议，任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居于尚书省下舍，代替皇帝发布诏令、裁决事务。清河王自称警跸，神武认为这很可耻。神武不久到达弘农，随后向西攻克潼关，擒获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神武退驻河东，命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在蒲津西岸筑城守卫华州，任薛绍宗为刺史，任高昴代理豫州事务。神武从晋阳出发到这里，总共上奏四十次，魏帝都不答复。九月庚寅日，神武返回洛阳，于是派僧人道荣带表章送往关中，仍然得不到答复。神武便召集百官、僧人和年长者，商议应当拥立谁，认为自孝昌年间衰乱以来，国家继承中断，神灵无所依托，宗庙昭穆次序失乱。永安帝把孝文帝作为伯祖父，永熙帝又把孝明帝迁到夹室，帝业因此丧失、国祚因此短促，原因就在这里。于是商议拥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议定后告知清河王。清河王说：“天子没有父亲，只要让我的儿子即位，我不惜剩下的生命。”于是拥立元善见，这就是孝静帝。魏国从此开始分裂为东西两个政权。神武因为孝武帝已经向西，担心对方逼近崤山、陕地；洛阳又处于黄河以东，接近梁国，如果向晋阳迁移，形势上又不能相互连接，于是依照众议迁都邺城，防军祖莹赞成此事。诏书下达三天后，车驾便出发，四十万户人家仓促上路。神武留在洛阳，安排完各项事务后，返回晋阳。从此军国政务全都归于丞相府。此前有童谣说：“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好事者私下解释说，雀子指魏帝清河王，鹦鹉子指神武。当初孝昌年间，中山胡人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居住在云阳谷。西部地区每年都遭受他的侵扰，称为“胡荒”。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拥众归附东魏，神武迎接并接纳他。壬戌日，神武袭击刘蠡升，大败其军。己巳日，魏帝褒奖下诏，任命神武为相国，赐假黄钺，准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趋行。神武坚决推辞。三月，神武想把女儿嫁给刘蠡升，先让太子侦察他没有设防。辛酉日，神武暗中率军袭击，刘蠡升的北部王斩下刘蠡升的首级送来。他的部众又拥立他的儿子南海王。神武进攻，又擒获南海王及其弟西海王、皇后、公卿以下四百多人，以及胡人五万户。壬申日，神武入朝于邺。四月，神武请求给迁徙之人发放口粮，按等级各有差等。九月甲寅日，神武认为州、郡、县官员多有违法，请求派使者出巡，询问百姓的疾苦。

译三年正月甲子日，神武率库狄干等带一万骑兵袭击西魏夏州，途中不生火、不进食，四天便到达；把长矟捆成梯子，夜里进入城中，擒获其刺史费也头斛防。不久，俄弥突趁机利用此事，神武留下都督张琼镇守，并迁走其部落五千户，带回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使者请求归附，宇文泰包围曹泥，用水灌城，城内水深四尺仍未淹没。神武命阿至罗出骑兵三万人，直接渡过灵州，绕到西魏军后方，俘获战马五十匹，西魏军于是退去。神武率骑兵迎接曹泥，刘丰也带着曹泥遗留的五千户归附，神武恢复了曹泥的官爵。魏帝下诏加授神武九锡，神武坚决推让，这才停止。二月，神武命阿至罗逼近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以军众响应他。六月甲午日，万俟普拨与其子太宰寿命，以及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和三百多名督将，率部众前来投降。八月丁亥日，神武请求把斗、尺的标准颁行天下。九月辛亥日，汾州胡人王迢触、曹贰龙聚众反叛，设置百官，年号平都，神武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十二月丁丑日，神武从晋阳向西讨伐，派兼仆射、行台汝阳王元暹、司徒高昴等赶往上洛，大都督窦泰从潼关进入。四年正月癸丑日，窦泰军队战败，自杀身亡。神武的军队驻扎蒲津，因为冰层很薄不能前往救援，于是撤军。高昴攻克上洛。二月乙酉日，神武因并州、肆州、汾州、建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秦州、陕州九州遭霜灾和旱灾，百姓饥饿流散，请求当地开仓赈济。六月壬申日，神武到天池，获得一块祥瑞之石，隐约凸起的文字写着：“六王三川。”十一月壬辰日，神武向西讨伐，从蒲津渡河，军队二十万人。宇文泰在沙苑驻军，神武因地势狭窄而稍稍退却。西魏军鼓噪进攻，东魏军大乱，丢弃铠甲兵器共十八万件。神武骑着骆驼，乘船返回。元象元年三月辛酉日，神武坚决请求解除丞相职务，魏帝答应了。四月庚寅日，神武入朝于邺。壬辰日，返回晋阳，请求开放酒禁，并赈济抚恤宿卫武官。七月壬午日，行台侯景、司徒高昴包围西魏将领独孤信于金墉。西魏帝和宇文泰一同前来救援，大都督库狄干率诸将作为前锋，神武统领大军随后进发。八月辛卯日，在河阴交战，大败西魏军，俘获数万人。司徒高昴、大都督李猛、宗显战死。西魏军败后，独孤信先进入关中，宇文泰留下都督长孙子彦守金墉，随后烧掉营垒逃走。神武派兵追击败军到崤山，没有追上便返回。起初，神武知道西魏军来侵，从晋阳率军疾驰赶赴，到达孟津时尚未渡河，双方军队已经分出胜负。后来神武渡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走。神武于是毁掉金墉返回。十一月庚午日，神武入朝京师。十二月壬辰日，返回晋阳。兴和元年七月丁丑日，魏帝进封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神武坚决推辞，这才停止。十一月乙丑日，神武因新宫落成，入朝于邺。魏帝与神武比赛射箭，神武走下台阶祝贺，又推辞渤海王和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封授，诏令不准。十二月戊戌日，神武返回晋阳。二年十二月，阿至罗的别部派使者请求投降，神武率众迎接，出了武州塞，却没有遇到他们的大规模出猎，于是返回。三年五月，神武巡视北部边境，派使者与蠕蠕讲和。四年五月辛巳日，神武入朝于邺，请求命百官每月当面陈述政事，公开表彰被埋没的人才，采纳劝谏、屏退邪佞，亲自审理诉讼，奖赏勤勉、黜退懈怠。州牧郡守有过失，按等级相互连坐。后宫之内，进用嫔御要按次序进行。后园中的鹰犬全部弃置不用。六月甲辰日，神武返回晋阳。九月，神武向西出征。十月己亥日，包围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驻守的玉壁城，想借此引西魏军出战，但西魏军不敢出战。十一月癸未日，神武因大雪、士卒多有死亡，于是撤军。武定元年二月壬申日，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据虎牢向西叛变。三月壬辰日，宇文泰率军援助高慎，包围黄河桥南城。戊申日，神武在芒山大败宇文泰，擒获西魏督将以下四百多人，俘获、斩杀六万人左右。当时有军士偷杀驴，按军法应当处死，神武没有杀他，准备到并州再处决。第二天再次交战，逃到西魏军中的人告知神武所在，西魏军全力前来进攻，东魏军众溃败。神武失去战马，赫连阳顺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神武，又和苍头冯文洛扶他上马，二人一同逃走，随从只有步骑兵六七人。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尉兴庆腰边有一百支箭，足以射杀一百人。神武勉励他说：“事情成功，就任命你为怀州刺史；如果死了，就任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我的儿子年幼，希望任用我的哥哥。”神武答应了。尉兴庆战斗到箭用尽，战死。西魏太师贺防胜带十三名骑兵追赶神武，河州刺史刘洪徽射中其中两人。贺防胜的长矟将要刺中神武时，段孝先横射贺防胜的马，马倒地而死，神武于是得以脱险。豫州、洛州平定。神武派刘丰追击败军、巡视占领地区，到达恒农后返回。七月，神武写信给宇文泰，责备他杀害孝武帝的罪行。八月辛未日，魏帝诏令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其余官职照旧，神武坚决推辞，这才停止。当月，神武命人在肆州北山筑城，西起马陵戍，东到土隥，四十天完工。十二月己卯日，神武入朝京师。庚辰日，返回晋阳。二年三月癸巳日，神武巡视冀州、定州，顺便入朝京师。因冬春大旱，请求免除县中的欠负，赈济贫困者，宽赦死罪以下的罪犯。又请求授予老人板职，按等级各有差等。四月丙辰日，神武返回晋阳。十一月，神武讨伐山胡，将其击破平定，俘获一万多户，命令把他们分配到各州。三年正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人谋杀神武，趁正月十五夜间举行打簇时，怀藏刀刃进入。其同党薛季孝告发此事，这些人一同伏诛。丁未日，神武请求在并州设置晋阳宫，用来安置配没人口。三月乙未日，神武入朝邺城。丙午日，返回晋阳。十月丁卯日，神武上言：“幽州、安州、定州三州北面连接奚、蠕蠕，请在险要之处修筑城池、设置戍守，以防备他们。”神武亲自巡视地势，所建城戍没有不坚固严整的。己未日，神武请求释放芒山战俘的枷锁，把他们配给民间寡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译四年八月癸巳日，神武将要向西伐魏，从邺城在晋阳会合军队。殿中将军曹魏祖说：“不可。现在是八月，西方王气以死气迎接生气，作为客军对主人不利；如果军队果真出发，将会伤害大将。”神武不听。自从东西魏交战以来，邺城下面常常先出现黄、黑两色蚁阵相斗，占卜者认为黄色是东魏军服的颜色，黑色是西魏军服的颜色，民间便以此预测胜负。当时黄蚁全部死亡。九月，神武包围玉壁，用来挑衅西魏军，西魏军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卫玉壁，城中士兵制作铁面具，神武派元盗射击，常常射中铁面具的眼睛。神武采用李业兴的孤虚术，把兵力集中在城北；北面是天险，于是修筑土山，挖凿十道，又在东面挖凿二十一道来进攻。城中没有水，取水要到汾河，神武命人改移汾河水道，一夜之间便完成。韦孝宽夺取土山据守，神武驻军五十天，城池仍未攻破，死亡七万人，尸体聚成一座尸山。有星星坠落到神武军营中，群驴一齐鸣叫，士兵都惊恐畏惧。神武生病，十一月庚子日，乘车带病撤军。庚戌日，派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到晋阳。有恶鸟聚集在亭边树上，世子命斛律光射死它们。己卯日，神武因没有取得功绩，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之职，魏帝下优诏答应。当时西魏声称神武中了弩箭，神武听说后，勉强坐起来接见各位贵人，让斛律金唱敕勒歌，神武亲自应和，悲伤得流下眼泪。侯景一向轻视世子，曾对司马子如说：“大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大王一旦不在，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司马子如捂住了他的嘴。到这时，世子写信召侯景，侯景原先与神武约定，收到信后，见信中有隐约的防范之意，便前来；如果信中没有防范，侯景就不会来。侯景又听说神武病重，于是拥兵自守。神武对世子说：“我虽然生病，但你的脸上却有更多忧虑之色，为什么？”世子没有回答，神武又问：“难道不是担心侯景叛变吗？”世子说：“是。”神武说：“侯景专制河南已经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是我能够容养他，哪里是你能驾驭的呢？如今四方尚未平定，不要急着发丧。库狄干是鲜卑族的老将，斛律金是敕勒族的老将，二人性情强直，始终不会辜负你。可朱浑道元、刘丰是远道来投奔我的人，必定没有异心。贺防胜这个人，过于朴实，没有罪过。” 潘相乐，今本作潘道人，心地和厚，你们兄弟应当能够得到他的助力。韩轨有些愚直，应当宽容借重他。彭相乐是难得的心腹之人，应当格外防范他；稍微能够抵挡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过去故意不使他显贵，是要把他留给你使用，你应当深加礼遇，给予特殊礼节，把军国谋划托付给他。五年正月朔日，发生日食。神武说：“日食，难道是因为我吗？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丙午日，神武向魏帝陈述奏启。这一天，神武在晋阳去世，时年五十二岁。丧事秘而不发。六月壬午日，魏帝在东堂举哀三天。制定缌衰丧服，诏令丧礼依照汉代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旧例。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并具备九锡的特殊礼仪。谥号献武王。八月甲申日，葬于邺城西北、漳水以西。魏帝亲临紫陌送葬。天保初年，追尊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墓称义平陵。天统元年，改谥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神武性情深沉严密，气度高峻，整天庄严肃穆，别人无法测知他的心意。在权变机谋方面，变化如神。至于军国大事的谋略，独自运筹于胸中，文武将吏很少有人能够预先参与。他统领军队，法令严明。面对敌军制胜，谋略层出不穷。听取诉讼、裁决事务明察秋毫，不能欺骗冒犯他。知人善任，爱惜士人，保全勋旧，性情周到而乐于周济。每次发布文告教令，常常恳切详尽，指明事情、剖析心意，不崇尚华丽辞藻。选拔人才、授予任职，关键在于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只要确实胜任，即使是厮养之人也可以任用。有虚名而无实际才能的，很少得到任用。各将领出兵讨伐时，奉行他的方略，没有不取得胜利的；违背或失误他的筹划，多半导致逃亡覆败。他一向崇尚俭朴，刀剑、马鞍和辔勒都不装饰金玉。很少能够痛饮，担任大任以后，每次不过饮三爵。居家时也像在官署一样，仁慈宽恕，爱护士人。起初，范阳人卢景裕以通晓经学著称，鲁郡人韩毅以擅长书法显名，他们都因谋反被擒，却都承蒙恩典，安置在宅第馆舍中，教授诸位皇子。文武之士中，尽忠于所事，后来被擒获却没有获罪的人很多。因此远近人心归附，都想着效力。南面至梁国，北面怀柔蠕蠕、吐谷浑、阿至罗，全部招抚接纳并取得了他们的力量，谋划经营已经达到很远的地方。世宗文襄皇帝名澄，字子惠，是神武的长子。母亲是娄太后，出生时就聪慧出众，神武认为他非同寻常。魏中兴元年，立为渤海王世子。他跟随杜询学习，聪敏颖悟超过常人，杜询非常赞叹佩服。二年，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娶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为妻。当时年仅十二岁，神情俊秀爽朗，已经很像成年人。神武试着以时政得失询问他，他的分析辨说没有不合乎事理的。从此军国筹划，他都参与其中。天平元年，加授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朝辅佐政务，加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当时人们虽然听说他器量见识不凡，仍然因为他年轻而以少年看待他。但他的机谋严明，处理事务没有疑滞，于是朝廷内外都震动肃然。元象元年，代理吏部尚书。自崔亮以后，选拔官员常以任职年限和资历为标准。文襄帝于是整理改订旧制，铨选提拔只在于任用合适的人才。又淘汰、整顿尚书郎，精心选择门第和才地相称者充任。至于有才华声名的人，都得到推荐提拔。即使有尚未身居显位的，也都招致门下，作为宾客。每逢在山园游宴，必定邀请携带他们同游，让他们射箭、赋诗，各自发挥所长，用来娱乐消遣。兴和二年，加授大将军，兼领中书监，仍代理吏部尚书。自正光以来，天下多事，在任的群官中廉洁的人很少。文襄帝于是奏请任吏部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察弹劾权贵豪强，毫不宽纵。于是风俗重新开始，私下枉法的道路断绝。又在街道上张榜，详细论述治理国家的政术，同时开放直言进谏的道路。凡有论事上书、言辞恳切尖锐的人，都宽容接纳。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向西讨伐，身体不适，撤军。文襄帝驰马赶到军中，护送侍卫返回晋阳。

译五年正月丙午日，神武去世，丧事秘密不发。辛亥日，司徒侯景据守河南反叛，颍川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响应。侯景诱捕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人。派司空韩轨率军讨伐。四月壬申日，文襄帝入朝邺城。六月己巳日，韩轨等从颍川撤军。丁丑日，文襄帝返回晋阳，于是公布神武的丧事，告谕文武官员，陈述神武的遗志。七月戊戌日，魏帝诏令文襄帝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文襄帝上表辞去官位，希望停止王爵。壬寅日，魏帝诏令太原公高洋代理处理军国事务，并派中使反复劝谕。八月戊辰日，文襄帝上表说明神武遗令，请求减少国邑，分封给各位将领督帅，按等级各有差等。辛未日，入朝邺城，坚决推辞丞相之职。魏帝下诏说：“既然朝廷内外都倚赖你，国家安危也系于你，不能让你实现原来的心愿，必须采取权宜措施。”于是恢复原任大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壬辰日，尚书祠部郎中元瑾、梁国降人苟济、长秋卿刘思逸以及淮南王元宣、洪华山王元大器、济北王元徽等谋害文襄帝，事情败露后伏诛。九月己亥日，文襄帝请求把旧日功勋卓著却尚未得到登记和任用的人，全部寻访出来予以表彰赏赐。朝廷官员中声名品行有闻、有人因年老或疾病已满而告退的，按照原来的品秩授予州郡官职，但不得亲自处理政务，允许由其子孙代行。自天平元年以来，因事失去官职的人，允许恢复原来的资历。豪贵之家不得侵占山泽；他们住宅、车辆、服饰、婚姻和丧葬过分奢侈僭越、没有限度的，一律下令禁止。自太昌元年以来，将帅有特殊功劳和卓异成效的，其子弟年满十岁以上，请求允许按照门第出身。士兵随军出征、死于战场的，免除其家租税。若有藏匿才能、避世不出的人，按礼节征召，根据才能提拔叙用。撤除营造工程的官员；在朝廷各部门任职却懈怠不勤、造成事务荒废的，免去现任官职。若有清廉能干、确实有才而且显著可知的，应当越级提拔，不拘泥于通常制度。辛丑日，文襄帝返回晋阳。六年正月己未，文襄到邺城朝见魏帝。二月己卯，梁派使者来慰问文襄，并请求恢复和好。文襄答应和好，却没有回信。侯景叛乱时，南兖州刺史石长宣与他颇有联络，各州刺史、守令、佐史大多因此受到牵连。侯景败后，这些人全被擒获，尚书们都判处极刑。文襄一并请求减免、降等，于是斩杀石长宣，其余人都得到宽赦。三月戊申，文襄请求朝臣以及州牧、郡守、县令、县长各自举荐贤良和勇武、有胆略、能够守卫边城的人，务必选得人才，不拘泥于原有官职。所举荐的是六品职事官、五品散官以上者，朝廷本来就了解，不在举荐范围之内。七品职事官、六品散官以下，以及州、郡、县中的杂职人员和白身人，不限于在职或已免职，都可以举荐，再根据才能提拔。辛亥，文襄南下巡视黎阳，在虎牢渡河，从洛阳经过太行山返回晋阳。沿途给朝廷官员留下书信，用来相互告诫激励。于是朝野受到影响，无不震动肃敬。六月，文襄巡视北部边城和戍所，分别给予救济和赏赐。七月乙卯，文襄到邺城朝见魏帝。八月庚寅，返回晋阳，派大行台慕容绍宗与太尉高岳、大都督刘丰到颍川讨伐王思政。在此以前，文襄派行台尚书辛术率领各将领攻取江淮以北的地区，到这时总共攻取了二十三州。七年四月甲辰，魏帝晋升文襄为相国，封为齐王，赐绿綟绶，允许朝拜时不称名，入朝时不必快步，佩剑穿鞋登殿，食邑为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四郡和瀛州的河间郡，共十五万户；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大行台，其余职务照旧。丁未，文襄入朝，坚决辞让，魏帝不准。五月戊寅，文襄率军从邺城前往颍川。六月丙申，攻克颍川，擒获西魏大将军王思政，认为他忠于所事，便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七月，文襄到邺城朝见，请求魏帝立皇太子，又辞让爵位和特殊礼遇，魏帝没有答复。八月辛卯，文襄遭遇盗贼而死。起初，梁将兰钦的儿子兰京被俘，文襄把他配给厨房服役。兰钦请求赎回儿子，文襄不答应。兰京再次申诉，文襄命掌管厨房的苍头薛丰洛杖打他，说：“再申诉就杀了你。”兰京便与同党六人谋划作乱。当时文襄将要接受魏帝禅让，和陈元康、崔季舒屏退左右，在北城东柏堂谋划此事。太史启奏说，宰辅星的光芒非常微弱，天象发生变化，不到一个月就会应验。当时兰京将要进献食物，文襄拒绝了他，对人说：“昨夜梦见那个死奴才拿刀砍我。”又说：“赶快杀掉兰京。” 兰京听说后，把刀藏在盘子下面，假称来进献食物。文襄看见他，愤怒地说：“我还没有索要食物，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兰京挥刀说：“我要杀了你。”文襄自己扑倒，脚受了伤，钻到床下；贼党赶到，于是被他们弑杀。当时二十九岁，朝廷秘不发丧。第二年正月辛酉，魏帝在太极东堂为文襄举哀，下诏赠送八万匹缣帛，丧事依照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旧例办理；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等印玺绶带，赐輼辌车、黄屋、左纛、后部羽葆鼓吹、轻车和甲士，备办九锡礼，谥为文襄王。二月甲申，葬在义平陵北面。天保初年，追尊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墓称峻成。文襄容貌俊美，善于谈笑，在谈论戏谑之间，举止从容而宏雅。他天性聪敏机警，富有谋略，临朝担任宰相时，听取诉讼、裁决政事如同流水一样顺畅；爱惜士人、喜好贤才，以礼相待，有神武帝的风范。然而他年轻气盛，性情猛烈，刑法严峻；高慎在西边叛乱、侯景在南方反叛，不只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像狼一样凶狠，也兼有畏惧他的威势和谋略的因素。他自己又放纵情欲、奢侈淫逸，举动常常违背制度。曾经在宫城西面修建宅第，墙垣院落高大宽广，防卫设施宏伟壮丽，仅次于太极殿。神武帝入朝责备他，他才停止修建。

译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神武帝的第二子，文襄帝的同母弟。武明太后刚怀上皇帝时，每夜都有红光照亮房间，太后私下感到奇怪。皇帝出生后，给他取名“侯尼干”，鲜卑语意为“有相貌的儿子”。因为出生在晋阳，又取名晋阳乐。当时神武帝家中贫困得家徒四壁，后来与亲戚姻亲相对而坐，共同忧虑寒冷和饥饿。皇帝出生才几个月，还不会说话，忽然说：“得活。”太后和左右侍从都大为惊讶，却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长大以后，他肤色黑，面颊宽大，下颌突出，身体像有鳞甲一样，脚踝粗重；目光审慎坚定，不喜欢嬉戏玩闹，深沉而有大度。晋阳有个和尚，时而愚笨，时而聪明，当时人不能测知他的底细，称他为阿秃师。太后带诸子去见他，逐一询问他们将来的禄位，问到皇帝时，他只反复举手指天，口中什么也不说，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神武帝曾带着诸子经过凤阳门，门上有龙，只有神武帝和皇帝看见了。皇帝内在虽然聪明敏锐，外表却好像有所不足。文襄帝常常讥笑他说：“这个人也有富贵之相吗？他的命理又怎么解释得通？”神武帝因为皇帝相貌丑陋、神采不很显露，曾经拿时事询问他，皇帝略作分辨，偶尔谈到一件事情，必定能说中事情的关键。又曾让诸子各自整理乱丝，皇帝独自抽刀把丝砍断，说：“乱了就应该斩断。” 神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又让诸子各自带领士兵向四方出击，同时让彭乐率领披甲骑兵假装进攻他们；文襄等人惊慌退缩，皇帝却整顿部众与彭乐交战。彭乐免去头盔说明实情，皇帝仍然把他擒住献上。因此神武帝称赞皇帝非同寻常，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孩子的见识超过我。”薛琡私下也感到惊异。皇帝年幼时拜范阳卢景裕为师，默默记诵，常常超过常人，从来不曾自我表明，卢景裕也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天平二年，封为太原郡公，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后来跟随文襄帝经过辽阳山，只有他看见天门打开，其他人都没有看见。武定五年，神武帝去世，仍然秘不发丧，众人内心疑惧惊骇。皇帝内心虽然承受巨大悲痛，外表却和平常一样，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安定。魏帝授予皇帝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七年八月，文襄帝遭遇贼人时，皇帝正在城东双堂，事情突然发生，内外震惊恐惧；皇帝神色不变，指挥部署，亲自割斩群贼并把他们的首级涂漆保存，秘不发丧，慢慢说道：“奴才反叛，大将军受了伤，没有什么大碍。”当时内外众人无不惊异。于是他暗示魏朝立皇太子，借此实行大赦，随后赶赴晋阳总理各项政务。皇帝内心虽然明察，外表却像不明事理，老臣宿将都轻视他。于是皇帝推诚相待、接纳下属，尽力采取宽厚的做法；凡是有不便之处，都予以减免和省除，众人的心情这才开始服从。八年正月辛酉，魏帝在东堂为文襄帝举哀。戊辰，下诏晋升皇帝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又进封为齐王，食邑为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四郡和瀛州的河间郡，共十万户。皇帝住在晋阳时，寝室每夜都有像白昼一样的光。封王以后，他梦见有人用笔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一个“防”字，第二天早晨便把梦告诉馆客王昙晢，说：“我大概就要退下来了吗？”王昙晢拜贺说：“大王额上增加了‘防’，这是上天让您担任主人，应当进位。”五月辛亥，皇帝前往邺城。光州捕获一只九尾狐，献了上来。甲寅，魏帝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奉册，晋升皇帝为相国，总领百官，以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四郡，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三郡，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三郡，共十郡、二十万户为食邑，加赐九锡和特殊礼遇，齐王封号照旧。丙辰，魏帝退位到别宫，又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儁奉册禅让帝位，送玺书给皇帝，并奉上皇帝玺绶；禅让改朝的礼仪完全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皇帝多次上表坚决辞让，魏帝下诏不准。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领百官劝进。天保元年夏五月戊午，皇帝在南郊即位，登上祭坛焚烧柴薪祭天。这一天，邺城下捕获一只赤雀，献到郊外祭祀处。仪式结束后，皇帝回宫，驾临太极前殿。实行大赦，改年号。百官晋升两个官阶，六州边境的官员晋升三个官阶。自魏孝庄帝以后，百官断绝俸禄，到这时恢复发给俸禄。己未，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妣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命有关官署议定祖宗的尊号，上报朝廷。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酉，降低魏朝原有封爵，各有等级。信都起兵归义、为霸朝效力的人，以及从西方前来归附的人，还有武定六年以来从南方前来投化的人，不在降爵范围之内。辛未，派大使前往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甲戌，把神主迁入太庙。六月辛巳，下诏把崇圣侯孔长改封为恭圣侯，食邑一百户，用来奉祀孔子；并下令鲁郡按时修缮孔庙。又下诏规定吉凶用车、服饰等制度各有等级差别，详细制定条文，使其节俭而合乎中道。分别派使者到五岳四渎祭祀；尧祠、舜庙以及孔父、老君等列入祀典的，都按等级祭祀，没有遗漏。又下诏说，冀州的勃海、长乐二郡，是先帝最初受封的国家，也是义旗最初兴起的地方；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朝所在之地，是王命建立的根基。君子有所作为，贵在不忘根本。齐郡、勃海免除一年赋役，长乐免除二年，太原免除三年。壬午，下诏说，已故太傅孙腾、已故太保尉景、已故大司马娄昭、已故司徒高敖曹、已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已故领军万俟干、已故定州刺史叚荣、已故御史中尉刘贵、已故御史中尉窦泰、已故殷州刺史刘丰、已故济州刺史蔡儁等人，都曾在先帝左右，辅佐成就皇业；有的早年不幸去世，有的为王事牺牲。可以派使者到他们的墓前祭祀，并慰问他们的妻子儿女。又下诏封宗室太尉高岳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为平原王，开府仪同三司高归彦为平秦王，徐州刺史高思宗为上洛王，营州刺史高长弼为广武王，兼武卫将军高普为武兴王，兼武卫将军高子瑗为平昌王，兼北中郎将高显国为襄乐王，前太子庶子高叡为赵郡王，▯州县开国公高孝绪为脩城王。

译又下诏封功臣太师库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斛律金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防仁为安定王，殷州刺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司徒公彭乐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下诏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丁亥，下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下诏任太师库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己亥，因皇太子初次入居东宫，赦免京畿内死罪以下的罪犯，京畿以外各州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刑。秋七月辛亥，尊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殿称靖德。又封文襄帝的儿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任尚书令平原王高隆之为录尚书事，任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把御史中尉改称为御史中丞。下诏，魏朝御府中所有珍奇杂物，平常不供给人的，全部送到内宫后园，用来供应七日的宴饮赏赐。八月，下诏各郡国修建学校，敦促传述儒学风气；国子学生也依照旧例选拔补充。过去文襄皇帝运来的蔡邕石经五十二枚，移置到学校，依次修整安置。又下诏征求能够直言正谏的人，给予破格任用；掌管牧民的官员，要广泛劝导农桑。庚寅，下诏说：“朕凭借浅薄的资质，继承宏大的王业，思考怎样赞扬盛大功绩，把它流传万古。虽然史官执笔记录，听到的事情没有遗漏，仍然担心前人的遗言和遗美，有时还没有记载。在位的三公以及文武大小官员，下至平民，直到僧徒，有的亲自听到过言语，有的从旁人那里听说过，凡是可以载入文籍的，都逐条封送上来。”甲午，下诏说：“魏朝议定麟趾格，后来成为通行制度，官府施行使用，仍然不够完善。群官可以重新讨论修订，在新令制定完成以前，仍然按照旧格办理。” 九月癸丑，任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封号照旧。丁夘，下诏封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皇帝前往晋阳。这一天，皇太子入居凉风堂，代皇帝监国。冬十月己卯，皇帝乘法驾、御金辂进入晋阳宫，在内殿朝见皇太后。辛巳，对并州、太原郡、晋阳县以及相国府四处监狱的囚犯实行分别赦免。乙酉，任特进元绍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叚韶为右仆射。壬辰，撤销相国府所留的骑兵曹、外兵曹，分别设立一省，另行掌管机密。十一月，宇文泰率军到达陕城，分派骑兵向北渡河到建州。甲寅，梁湘东王萧绎派使者入朝进贡。丙寅，皇帝亲自披甲出驻城东，宇文泰见到军容严整盛大，叹道：“高欢还没有死啊！”于是撤军。十二月辛丑，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是年，高丽、蠕蠕、吐谷浑、库莫奚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派使者入朝进贡。辛亥，在园丘祭祀，以神武皇帝配享。癸亥，皇帝亲自举行籍田礼。乙丑，祭享太庙。二月壬辰，太尉彭乐谋反，被伏法诛杀。三月丙午，襄城王清去世。己未，下诏让梁承制，任湘东王萧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立梁台，总领百官，承制为梁王。庚申，司空司马子如因事获罪被免职。这一月，梁交、梁义、新四州刺史各自带着辖地归附。西魏文帝去世。夏四月壬辰，梁王萧绎派使者入朝进贡。六月庚午，任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秋七月己卯，把显阳殿改回昭阳殿。辛卯，为避太子名讳，把殷州改为赵州。这一月，侯景废黜梁简文帝，立萧栋为君主。九月壬申，把各类伎作、屯牧和杂色役隶之徒免为白户。癸巳，皇帝巡幸赵州、定州，随后到晋阳。冬十月戊申，修建宣光、建始、嘉福、仁寿等殿。庚申，萧绎派使者入朝进贡。丁卯，文襄皇帝的神主进入宗庙。十一月，侯景废黜梁主萧栋，在建邺擅自登上伪位，自称汉帝。十二月，中山王去世。是年，蠕蠕、室韦、高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三年春正月丙申，皇帝亲自到代郡讨伐库莫奚，大败他们，把他们的民众配给山东作为百姓。二月，蠕蠕主阿那瓌被突厥击败，阿那瓌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阿那瓌的堂弟登注俟刑，以及登注的儿子库提，都率领部众前来投奔。蠕蠕余众拥立登注的次子鐡伐为首领。辛丑，契丹派使者入朝进贡。三月戊子，下诏让清河王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术率军南伐。癸巳，下诏晋升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在广陵送来传国八玺。甲申，任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亥，清河王岳等撤军。乙卯，皇帝车驾前往晋阳。冬十月乙未，驻扎在黄栌岭，随后沿长城向北到社于戍，行程四百多里，设置三十六个戍所。十一月辛巳，梁主萧绎在江陵即位，这就是元帝，派使者前来聘问。十二月壬子，皇帝车驾返回宫中。戊午，前往晋阳。是年，为西魏废帝元年。

译四年春正月丙子，山胡包围离石戍，皇帝亲自讨伐，他们还未等皇帝到达就逃走了；皇帝于是巡视三堆戍，大规模狩猎后返回。戊寅，库莫奚派使者入朝进贡。魏末开始使用永安钱，后来又有几种钱币，都重量轻而且铸造滥劣。己丑，铸造新钱，钱文为“常平五铢”。二月，把蠕蠕的铁伐之父登注和儿子库提送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国人又拥立登注为首领；登注又被其大人阿富提等杀死，国人又拥立库提为首领。夏四月，皇帝车驾返回宫中。戊午，西南方传来巨大的声音，像雷鸣一样。五月庚午，在林虑山校猎。戊子，返回宫中。六月甲辰，章武王库狄干去世。秋季，向北巡行冀州、定州、幽州、安州，随后向北讨伐契丹。冬十月丁酉，皇帝车驾到达平州，随即向西进发，直奔长堑。甲辰，皇帝徒步越过山岭，走在士卒前面，指挥奋勇攻击，大败契丹。这次出征，皇帝露着头、袒露身体，昼夜不停，行军一千多里，只吃肉、喝水，气色更加严厉。丁巳，登上碣石山，俯临沧海。十一月己未，皇帝从平州返回，随即前往晋阳。闰月壬寅，梁人来聘问。十二月己未，突厥再次攻打蠕蠕，蠕蠕举国前来投奔。癸亥，皇帝向北讨伐突厥，迎接并收纳蠕蠕，于是废黜其首领库提，立阿那瓌的儿子庵罗辰为首领，把他安置在马邑川，又追击突厥到朔方。突厥请求投降，皇帝答应后返回。从此以后，贡使接连不断。五年春正月癸丑，皇帝讨伐山胡，大败他们。男子十二岁以上的全部斩杀，女子和幼弱者赏赐给军士，于是平定石楼。石楼地势极其险要，自魏代以来一直无人能够到达；这以后远近山胡无不畏惧降服。这次战役中，有一名都督的什长路晖礼在战斗中受伤，都督不能救他，皇帝命令剖开他的五脏，让九个人分食，连肉和污秽之物都吃尽了。从此开始实行残暴威虐。这一月，宇文防废黜西魏帝，立齐王廓为帝，这就是恭帝。三月，蠕蠕庵罗辰叛乱，皇帝亲自讨伐，大败他；庵罗辰父子向北逃走。太保贺防仁因违抗命令、延误防务而获罪，被削发免为庶人，命他背炭运送到晋阳宫。夏四月，蠕蠕侵犯肆州。丁巳，皇帝从晋阳出发讨伐他们，到达恒州时，敌军骑兵已经四散逃走，大军也已经返回。皇帝率领部下二千多骑兵殿后，夜间宿营在黄瓜堆。蠕蠕另一部数万骑兵叩鞍进军，从四面包围逼近。皇帝安然入睡，天亮才起身，神色自若，指画军势，冲破包围而出。敌军逃走，皇帝追击，敌军尸体横陈二十里，俘获庵罗辰的妻子儿女和其他人口三万多人。五月丁亥，地豆干、契丹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丁未，向北讨伐蠕蠕，又一次大败他们。六月，蠕蠕远远逃走。秋七月戊子，肃愼派使者入朝进贡。壬辰，赦免罪人。庚戌，皇帝从北伐返回。八月庚午，任司州牧清河王岳为太保，安德王轨为大司马，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大将军，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少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淹为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上党王涣为尚书右仆射。丁丑，皇帝巡幸晋阳。辛巳，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去世。封翼州刺史叚韶为平原王。这一月，下诏让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平原王叚韶率领军队，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座镇城。九月，皇帝亲自前往，想以此引诱西魏军出战；西魏军没有出动，于是皇帝前往晋阳。冬十月，西魏攻陷江陵，杀死梁元帝。梁将王僧辩在建业，拥立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设置百官。十二月庚申，皇帝车驾北巡到达速岭，亲自查看山川险要，准备修筑长城。是年，为西魏恭帝元年。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渡过长江，攻克夏首。梁司徒、郢州刺史陆法和请求投降。下诏以梁贞阳侯萧渊明为梁主，派尚书右仆射、上党王涣送他到江南。二月甲子，任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月丙戍，上党王涣攻克东关，斩杀梁将裴之横。丙申，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封文襄帝的两个儿子孝珩为广宁王，延宗为安德王。戊戍，皇帝亲临昭阳殿审理案件。这一月，征发寡妇配给军士，修筑长城。夏五月，萧渊明进入建业。六月甲子，河东王潘相乐去世。壬申，皇帝亲自讨伐蠕蠕。甲戍，各路军队在祁连池会合。乙亥，出塞到达库狄谷，前方一百多里没有水泉，六军口渴困乏。不久下起大雨。秋七月己卯，皇帝驻扎在白道，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五千轻骑追击蠕蠕。壬午，在怀朔镇追上他们，皇帝亲自冒着箭石攻击，多次大败蠕蠕，追到沃野。壬辰，返回晋阳。九月己卯，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冬十月，梁将陈霸先袭击并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渊明，重新拥立萧方智为君主。辛亥，皇帝巡幸晋阳。十一月，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人袭击并占据石头城，连同州内之地归附。壬辰，大都督萧轨率军到达长江，派都督柳达摩等渡江镇守石头城。己亥，太保、清河王岳去世。柳达摩被陈霸先进攻逼迫，献出石头城投降。这一年，高丽、库莫奚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下诏征发民夫一百八十万人，修筑城墙，从幽州以北、夏口以西直到恒州，共九百多里。

译七年春正月辛丑，封司空侯莫陈相为白水郡王。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在邺城西面举行马射，召集大量百姓观看。二月辛未，下诏让常山王演等在凉风堂讲读《尚书》，奏报案件，议论判定得失，由皇帝亲自裁决。三月丁酉，大都督萧轨等率军渡过长江进入夏口。四月乙丑，仪同三司娄叡讨伐智阳蛮，大败他们。丁卯，修造金华殿。五月，汉阳王洽去世。皇帝因哀痛而戒断肉食，从此不再吃肉。六月乙卯，萧轨等与梁军在钟山交战，向西遭遇连绵大雨而失利，萧轨以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都战死，士卒回来的人只有十分之二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进献驯象。秋七月乙亥，魏相宇文泰去世。这一月，征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给军士，其中有丈夫却被滥行夺取的约占十分之二三。十一月壬子，合并裁省州三、郡一百五十三、县三百八十九、镇三、戍二十六。十二月庚子，魏恭帝向周禅位。这一年，库莫奚、契丹派使者入朝进贡；修缮扩建三台宫殿。在此以前，从西河的总秦戍修筑长城，向东直到大海，前后所修的长城东西共三千多里，每六十里设置一个戍所，在险要处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八年春三月，天气非常炎热，有人因中暑而死。夏四月庚午，下诏禁止捕取虾、蟹、蚬、蛤之类，只允许私人捕鱼。乙酉，下诏公私都禁止捕取鹰和鹞。任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防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左仆射，上党王涣为录尚书事。这一月，皇帝在城东举行马射，命令京城士女全部前去观看，不去的人按军法治罪，七天后才停止。五月辛酉，冀州人刘向在邺城谋反，同党全部伏法诛杀。秋八月己巳，库莫奚派使者入朝进贡。庚辰，下诏规定，丘郊、禘祫和四时祭祀，都到市场购买少牢，不得亲自宰割牲畜，由有关官员监视，必须使供品丰盛完备；农社、先蚕祭祀只用酒肉。雩、禖、风雨、司人、司禄、灵星等杂祀，用果品、饼、酒、干肉，只应当竭尽诚敬，祭祀的意义与神灵在场相同。辛巳，制定榷酤制度。从夏至到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京畿八郡发生大蝗灾，蝗虫飞到邺城，遮蔽太阳，声音像风雨一样。甲辰，下诏今年遭受蝗灾的地方免除租税。冬十月乙亥，梁主萧方智向陈禅位，陈武帝派使者称藩入朝进贡。是年，为周闵帝元年；周太宰宇文防弑杀闵帝，立明帝，又改年号。在此以前，在长城以内修筑重城，从库洛防向东直到坞纥戍，共四百多里。九年春二月丁亥，赦免罪人。己丑，下诏说：“焚烧荒野，限定在仲冬进行，不得在其他时节放火，以免损伤昆虫草木。”三月丁酉，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夏四月辛巳，大赦。这一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带着城池向周叛变。发生严重旱灾，皇帝因为祈雨没有降雨，毁掉西门豹祠，挖掘他的坟墓。五月辛丑，任尚书令、长广王湛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右仆射。甲辰，任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皇帝从晋阳向北巡行；己巳，到达祁连池。戊寅，返回晋阳。这年夏天，山东发生严重蝗灾，派人捕捉蝗虫并把它们埋入坑中。秋七月辛丑，授予京畿内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和杖、帽，等级各有不同。戊申，下诏说：“赵、燕、瀛、定、南营五州以及司州的广平、清河二郡，去年遭受蝗灾和水涝，田地受损，加上春夏少雨，禾苗庄稼稀薄的，免除今年租税。”八月乙丑，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甲戍，巡幸晋阳。在此以前，征发丁夫和工匠三十多万人，在邺城修建三台，利用旧有地基加高、扩建，大规模兴建宫室和游乐园。到这时，三台建成，把铜爵台改名为金凤台，把金虎台改名为圣应台，把冰井台改名为崇光台。冬十一月甲午，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登上三台，驾临乾象殿，朝见并宴请群臣，以庆祝新宫落成。丁酉，大赦，内外文武官员都晋升一个官阶。丁巳，梁湘州刺史王琳派使者请求立萧庄为梁主，进驻九▯。戊寅，任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司徒。修建大庄严寺。这一年，杀死永安王浚、上党王涣。十年春正月戊戌，任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辛丑，太尉、长乐郡公尉粲和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都晋爵为王。甲寅，巡幸辽阳甘露寺。二月丙戍，皇帝在甘露寺闭居修禅，只允许军国大事上奏。三月戊戍，任侍中高德正为尚书右仆射。丙辰，皇帝车驾从辽阳回来。这一月，梁主萧庄到达郢州，派使者入朝进贡。夏闰四月丁酉，任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兼司空，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乙巳，任兼司空彭城王浟为兼太尉，代理司空事务。封皇子绍廉为长乐王。五月癸未，诛杀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止特进元韶等十九家，不久又全部诛杀。男子无论老幼全部斩杀，被杀的共有三千人，并投入漳水。六月，陈武帝去世。秋八月戊戍，封皇子绍义为广阳王，任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癸卯，下诏规定，各军人中有的父祖改姓，冒充进入元氏；有的假托攀认，妄称姓元的，不论世代远近，一律允许改回本姓。

译这一月，杀死左仆射高德正。九月己巳，巡幸晋阳。冬十月甲午，皇帝在晋阳宫德阳堂突然去世，时年三十一岁。遗诏规定丧事一概从俭，丧服月份计算的期限以三十六日为限。嗣子、百官以及内外远近之人，都遵奉诏令割舍哀情，全部按公除办理。癸卯，在宣德殿举行小敛大敛。十一月辛未，灵柩运回邺城。十二月乙酉，停灵于太极前殿。干明元年二月丙申，葬于武宁陵，谥为文宣皇帝，庙号高祖。皇帝沉静聪敏，具有深远的器量，外表像是才力不及，内心却洞察得非常明白。文襄帝年长而英秀，神武帝特别宠爱看重他，百官受到他的威势影响，无不震惧。皇帝却善于隐藏自己的才迹，话很少出口，常常自我贬抑退让，别人说什么他都顺从，所以深受轻视。即使家里人也认为他比不上文襄帝。作为继承事业的皇帝，因为是次子中年长者而受到猜忌嫌疑。皇帝的皇后李氏容貌美丽，每逢宴会，姿色远远超过靖德皇后，文襄帝更加不平。皇帝常常私下给皇后制作一些稍微精美的衣服和玩物，文襄帝就命人强行取走。皇后愤怒，有时不肯交出，皇帝笑着说：“这些东西总还可以再求得，大哥需要，又何必吝惜？”文襄帝有时感到惭愧而不取，皇帝便恭敬地接受，也不作虚饰的推让。皇帝每次退朝回到府第，总是关闭房门静坐，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能整天不说一句话；有时还赤身赤脚奔跑跳跃。皇后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只是为了逗你玩。”这大概是他习惯劳作，却不肯说出来。皇帝所睡的地方到了夜里，曾经有光亮，大小事物都可以看清。皇后惊讶地告诉皇帝，皇帝说：“千万不要胡乱说出去。”从此只和皇后同寝，侍从和御者都命令退出外面。文襄帝去世，朝廷秘不发丧。后来消息逐渐泄露，魏帝私下对左右说：“大将军最近去世，好像是天意，威权应当归还王室了。”等到皇帝将要前往晋阳时，亲自到昭阳殿辞行，随从有一千人，走在前面持剑的有十多人。皇帝在殿下几十步处站立，而卫士已经登上台阶二百多人，全都挽起衣袖、按着刀刃，像面对强敌一样。皇帝命主管官员传达奏报，说自己必须前往晋阳，说完拜了两拜便退出。魏帝脸色骤变，目送皇帝说：“这个人又好像容不下我，我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到了并州，皇帝慰问安抚将士，指示和言辞都诚恳真实，众人都高兴地说：“谁说左仆射反而不如令公呢？”令公就是指文襄帝。当时有讹言说上党会出现圣人，皇帝听说后，准备迁徙一个郡；郡人张思进上书说：“殿下出生在南宫坊，名号中有上党，这就是上党出现圣人。” 皇帝听后高兴，于是停止迁徙。此前有童谣说：“一束草，两头燃，河边羖防飞上天。草的两头燃烧，在文字上就是‘高’；河边的羖防，是水边的羊，指的就是皇帝的名字。”于是徐之才极力陈说应当接受禅让。皇帝说：“先父和亡兄有这样的功德，尚且始终面向北方称臣，我又怎么敢承担帝位？”徐之才说：“正因为您比不上父兄，所以更应当早日登上九五之位。如果不这样做，人们将会生出异心。况且谶书说：‘羊饮盟津，角拄天。’盟津是水，羊饮水就是王的名字；角抵住天，就是登上帝位。又在阳平郡境内回星驿旁有一片大水，当地人常常看见几百只羊站卧在水中，走近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这些事情都与谶书相合，希望大王不要怀疑。”皇帝把这件事询问高德正，高德正也赞成。于是皇帝开始下定决心，便派李密占卜，得到大畜卦，说：“大吉，这是汉文帝所遇的卦。”皇帝于是铸造卦象来占卜，铸造一次就成了；派段韶到肆州询问斛律金。斛律金入朝后，极力说不可以接受禅让，并说铠曹宗景业首先陈述符命，应当杀掉他。于是皇帝在太后面前商议此事，太后对众贵人说：“我儿性情刚直，必定本来没有这种想法，只是高德正喜欢幸灾乐祸，教唆他罢了。” 文宣帝的决心已定，于是整顿军队向东进发，派高德正前往邺城，劝告公卿们响应，但没有人响应。司马子如在辽阳迎接文宣帝，坚决说此事不可行。杜弼也抱住马匹进谏。文宣帝想要返回，尚食丞李集说：“这次出行所办的事不是小事，如今却说要回去，皇帝必定会假称派我们向东门去杀人。”于是文宣帝另令赏赐李集绢十匹。四月夜间，禾苗在魏帝的铜砚中生长出来，天亮时已有几寸高，并且抽穗。五月，文宣帝再次向东前往邺城，并命令左右侍从说：“说不同意见的人处死。”这月，光州进献九尾狐。文宣帝到达邺城南面，召集官员入内，并携带版策。早晨，高隆之进见说：“用这个做什么？”文宣帝变了脸色说：“我自有我的作为，难道你想让我灭族吗？”高隆之谢罪退下。于是文宣帝营造圜丘，备办法物，起草禅让的文书。等到登上帝位以后，他的神明气色更加旺盛。他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果断敢于裁决，没有人能看透他。他又特别明晓吏治，留心政务，简约安静、宽厚平和，对任用人才能坦然自如。因此杨愔等人得以尽力匡正辅佐朝政，政绩灿然。他又兼用法令驾驭下属，即使权贵也不回避。有人违法，即便是功臣和外戚也不宽容，朝廷内外无不肃然。至于军国机密和谋略，他独自决断于胸中，谋划宏大深远，具有君主的大略。又因为三方鼎立，文宣帝修缮铠甲、训练军队，设置左右宿卫，并置百保军士。每当亲临战阵，他亲自承受箭矢和飞石，在刀锋交错之际，只怕前方敌人不够多，屡次遭遇艰险，却常常取得胜利。一次追赶蠕蠕，命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领数千骑兵，堵塞蠕蠕的逃路。当时敌军还有五万多人，高阿那肱因兵力少，请求增兵。文宣帝反而把兵力减去一半，高阿那肱率骑兵奋力攻击，于是大败敌军。敌主越过山岩峡谷，仅仅自身逃脱。都督高元海、王师罗本来都没有武艺，先前被称为怯弱，一旦交战，却比勇猛强壮的人还厉害。一次在东山游宴，因为关陇尚未平定，文宣帝扔下酒杯震怒，召魏收到面前，立即写成诏书，向远近宣布。将军向西进军的这一年，宇文泰去世，西方人震惊恐惧，常常谋划越过陇山。等到征伐屡次获胜，威势震动戎狄和华夏。六七年以后，他因功业自负，便逐渐沉溺酒色，肆意施行淫乱暴虐之事。有时亲自鼓舞歌唱，连续不停，从早晨直到通宵，以夜接续白昼；有时袒露身体，涂抹脂粉，披散头发，穿胡服，杂穿锦绣衣物，拔刀张弓，游行于市肆之间。功臣和外戚的宅第，他早晚都亲自临幸。当时他乘坐鹿车、白象、骆驼、牛和驴，都不安装鞍具和缰勒。

译有时正值盛夏炎热，他在中午暴露身体；隆冬严寒时，他脱去衣服奔跑，随从们无法忍受，而文宣帝却处之自若。他有时坐在街上、睡在巷中，到处游走，常常让刘桃枝、崔季舒背着他行走，有时让人挑着胡鼓敲打。亲戚、贵臣、左右近侍和侍从混杂在一起，再也没有等级差别。他征集淫荡的妇女，全部脱去她们的衣服，交给随从官员，早晚前去观看。有时聚集荆棘做成马，拧草做成绳索，逼迫她们骑上去，牵引来回，使鲜血洒满地，以此取乐。凡是各种杀人，多命令将尸体肢解；有时放在火中焚烧，有时投入河里。沉湎酒色已经很久，文宣帝越来越狂乱迷惑。每到将要醉时，就拔剑挂在手上；有时张弓搭箭，有时手持矛槊，游行于市场，问妇女说：“天子怎么样？”回答说：“疯疯癫癫的傻子。”文宣帝说：“傻子怎么能成天子？”于是把她杀死。有时在大道上驰骋，散掷钱财物品，任凭人们拾取，人们争抢喧哗，他便以此为乐。太后曾在北宫坐在一张小榻上，文宣帝当时已经醉了，亲手举起榻床的后部，随即坠落，太后受了不少伤。醒悟之后，文宣帝十分惭愧悔恨，于是命人聚集很多柴火，准备进入其中。太后惊恐，亲自拉住他，又铺设地席，命平秦王高归彦执杖，亲口责骂他疏忽放纵、背弃亲情，并下令说：“高归彦，如果杖打不出血，立即杀了你。” 太后哭泣着上前亲自抱住文宣帝，文宣帝流泪苦苦请求，不肯接受太后的求情。太后听从并答应后，他才脱去上衣露出背部受杖，随后又打脚五十下，每一下都打到位。文宣帝穿好衣冠，跪拜谢罪，悲痛得不能自持，因此戒酒十天，后来又恢复如初。从此以后，他沉湎酒色更加厉害，竟临幸李皇后家，用鸣镝射李皇后的母亲崔氏，正中她的面颊，接着骂道：“我醉的时候尚且认不出太后的老婢女，你为什么用马鞭胡乱打了一百多下？”三台用木材构筑，高二十七丈，两座楼栋相距二百多尺，工匠们害怕危险，都系上绳子保护自己。文宣帝登上屋脊快速奔走，完全没有恐惧。又时常在上面雅舞回旋，动作合乎节拍，旁边看见的人无不胆寒。又召来死囚，用席子做成翅膀，让他们从台上飞下；勇敢果断、不顾危险的人都得以保全，疑惧犹豫的人有的因坠落而受伤。沉湎酒色已久，文宣帝逐渐丧失本性。他恼怒大司农穆子容，命他脱衣伏地，亲自射他但没有射中，便用木橛从下窍刺入肠中。虽然任用杨愔为宰辅，却让他进献厕所筹；因为杨愔身体肥胖，便叫他“杨大肚”，用马鞭抽打他的背部，鲜血浸透衣袍，又用刀子剖割他的腹部。崔季舒借俳谐之言说：“老小公子不喜欢这种戏弄。”于是把刀子夺走扔掉。文宣帝又把杨愔放入棺材中，用轜车载着，几次差点把棺材钉死。一次到了彭城王浟的宅第，对他的母亲尔朱氏说：“还记得你夺走我的母亲和丈夫时，我当时怎么能够忍受吗？我亲手拿刀把他杀了。”又到了已故仆射崔暹的宅第，对崔暹的妻子李氏说：“还很想念崔暹吗？”李氏说：“夫妻结发，情义深厚，确实怀有追念。”文宣帝说：“如果想念，就自己去看看吧。”于是亲自把崔暹杀死，将他的头扔到墙外。一次在晋阳，他拿矛戏刺都督尉子耀，尉子耀应手而死。在三台大光殿上，他锯杀都督穆嵩。又临幸开府暴显的家，有一个都督韩哲无罪，文宣帝忽然在众人中召来把他斩成数段。魏乐安王元昻是皇后的姐姐的丈夫，他的妻子容貌美丽，文宣帝多次临幸她，想纳她为昭仪，便召元昻来让他伏地，用鸣镝射了一百多下，凝结的血多得将近一石，最终把他射死。后来文宣帝亲自前去吊丧，在灵堂哭泣，强行拥抱他的妻子，又命随从官员脱去衣服，帮助为死者穿敛服，并兼用钱财作为丧礼和哭丧的信物。一天所得，超过一万。后来她哭泣不进食，请求把皇后之位让给姐姐。太后又替她向文宣帝说明心意，于是才把她释放。文宣帝所宠幸的薛嫔，深受宠爱。他忽然想起薛嫔曾经与高岳私通，便无缘无故砍下她的头，藏在怀中。在东山宴饮劝酒时，酒席刚刚开始，她忽然探出头来，文宣帝便把头扔到盘子上。又把她的尸体肢解，把她的大腿骨拿来做成一把琵琶。众人惊恐万分，无不魂飞胆裂。文宣帝这才把头收回来，对着它流泪说：“美人难以再得，实在可惜。”他把尸体装车运出，披散头发，步行哭泣跟随。甚至有闾巷中卑微鄙陋、没有见识的人，文宣帝也忽然命人召来邺城监狱中罪当死刑的囚徒，挑选一些随驾，称为“供御囚”。他亲手用刀杀人，把它当作游戏。凡是屠杀伤害，多数都将尸体肢解；有时投入烈火，有时扔进漳水。又在外修筑长城，在内营造台殿。赏赐和耗费过度，天下骚动。朝廷内外都忧惧不安，各自怀有怨恨仇毒。然而文宣帝平素严厉果断，面对臣下更加严酷，默记强记，百官战战兢兢，不敢做坏事。曾有典御丞李集当面进谏，说文宣帝比桀、纣还要暴虐。文宣帝命人把他捆起来放入水流中，沉没很久后又命人拉出来，问他说：“我和桀、纣相比怎么样？”李集说：“比刚才说的还要不如。”文宣帝又命人把他沉下去，再拉出来询问，如此反复四次，李集的回答始终如初。文宣帝大笑说：“天下竟有这样愚蠢的人。”这才知道龙逢、比干并不是聪明人物，于是解开绳索释放了他。后来又把李集带来召见，他似乎还有要进谏的话。文宣帝命人把他带出去，临时决定要杀还是赦免，谁也无法猜测。文宣帝刚登帝位时，改年号为天保。有深谋远虑的士人说：“‘天保’二字像是‘一大人’，只保佑十位帝王，难道他不会超过十年吗？”此前又有歌谣说：“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文宣帝在午年出生，所以称为“马子”。三台是石虎旧居，所以称为“石室”。三千六百日，就是十年。文宣帝又曾问泰山道士：“我能做几年天子？”道士回答：“能做三十年。”道士出去后，文宣帝对李皇后说：“十年、十月、十日，难道不是三十吗？我很害怕这个预言。”又说：“过了这个期限就不必忧虑了。人生终有一死，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只是可怜正道还年幼，恐怕有人会夺走他的帝位。”文宣帝到了预言的期限便去世，济南王最终没有做满帝位。当时人们认为他懂得天命。一次临幸晋阳，夜里住在扛门岭。山岭上有几株柏树，都将近千年，枝叶鲜嫩茂盛，仿佛有神灵寄托其上。当时文宣帝已经喝醉，朝着山岭瞪眼辱骂，射中其中一株，不久那棵树便直立枯死。他后来又多次出言应验，当时人因此称他有神灵之验。虽然行为猖狂，却不能只说他昏庸暴虐。晚年终于不能进食，只能多次饮酒，酒曲和酵母造成祸患，因而死亡。

译此前，霍州发掘楚夷王的女儿墓，尸体像活人一样，于是得到珠襦和玉匣。文宣帝珍爱这些物品，后来便用它们为自己入殓。当初祖珽因为为人险恶刻薄、过失很多，文宣帝多次责罚他，常常称他为“老贼”。到武成帝时，祖珽受到任用和宠遇，便劝武成帝说：“文宣帝十分暴虐，怎么能称为‘文’？他又不是开创基业的人，怎么能称为‘祖’？如果文宣帝称祖，陛下万岁之后将如何称号？”武成帝沉溺于祖珽的说法。天统初年，下诏改文宣帝谥号为景烈，庙号为威宗。武平初年，赵彦深执掌政权，又上奏恢复文宣帝原来的谥号和庙号显祖。文宣帝天保十年。废帝济南王名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是文宣帝的长子。母亲是李皇后。天保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六岁。天性聪敏慧悟。起初学习“反语”时，在“迹”字下面作注说“自反”。当时侍者不明白其中缘故，太子说：“‘迹’字旁边加足也是‘迹’，难道不是‘自反’吗？”一次在北宫宴饮，太子独自命令河间王不要进入，左右侍从问他原因，太子说：“世宗遇害的地方，河间王怎么适合待在这里？”文宣帝常说太子具有汉人的本性，不像自己，想废掉太子，改立太原王。起初下诏让国子博士李宝鼎教导他，李宝鼎死后，又下诏让国子博士邢峙侍从讲学。太子虽然年纪尚幼，却温和宽厚、开朗大方，有君主的气度，贯通熟悉经学，省察阅览时政，拥有很好的声名。天保七年冬，文宣帝召集朝臣中有文学才华的人以及礼学官员在宫中宴会，让他们以经义互相质问，亲自临场听取。太子亲手命题发问，在座之人无不赞叹其美。天保九年，文宣帝在晋阳，太子监国，召集诸儒讲解《孝经》，命杨愔传旨，对国子助教许散愁说：“先生在世上，靠什么养活自己？”许散愁回答：“我自幼以来，不登娈童的床，不进入少女的内室，只专心服膺简册，不知不觉已将老去，平生一向的心愿不过如此。” 太子说：“颜子缩在屋内还被称为贞洁，柳下惠抱着女子也不乱其心，都不如这位老人终身不娶。”于是赏赐绢一百匹。后来文宣帝登上金凤台，召太子让他亲手杀囚犯，太子心怀怜悯，面有难色，再三不能砍下囚犯的头。文宣帝大怒，亲自用马鞭打太子三下。从此太子心悸、说话口吃，精神时常昏乱。天保十年十月，文宣帝去世。癸卯日，太子在晋阳宣德殿即帝位，大赦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一级，原来失去官职爵位的人听任恢复原有资品。庚戌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下诏九州军人七十岁以上者授予版职，武官六十岁以上者以及身体衰弱、疾病缠身而不能供差遣者，一律免除职役；土木营造以及金、银、铜、铁等各种杂作工役，也全部停止。十一月乙卯日，任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任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太傅，任司徒长广王湛为太尉，任司空段韶为司徒，任平阳王淹为司空，任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任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任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日，分别派遣使者巡察四方，寻求政务的得失，考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十二月戊戌日，改封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绍广为陇西王。这一年，是周武成元年。干明元年春正月癸丑朔日，改年号为干明。己未日，下诏放宽徭役和赋税。癸亥日，高阳王湜去世。这月，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己亥日，任太傅常山王演为太师，兼录尚书事；任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兼任尚书省和录尚书事；任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任赵郡王叡为尚书左仆射。下诏，原来属于诸元宗室、被配没入官府或赏赐给他人的人口，一律释放。甲辰日，皇帝临幸芳林园，亲自审录囚徒，对死罪以下的囚犯分别降罪或赦免。乙巳日，太师常山王演假传诏令，诛杀尚书令杨愔、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默。戊申日，任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兼录尚书事；任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任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任前司空平阳王淹为太尉；任司空平秦王高归彦为司徒；任彭城王浟为尚书令。又任高丽王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这月，王琳被陈国击败，萧庄从防地到达和州。三月甲寅日，下诏军国事务都要报送晋阳，听从大丞相常山王的规划筹算。壬申日，封文襄帝第二子孝珩为广陵王，第三子长恭为兰陵王。夏四月癸亥日，下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南青九州，先前因蝗灾和水灾而严重损伤当季庄稼，派使者分路前往赈济抚恤。这月，周明帝去世。五月壬子日，任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壬午日，太皇太后下令废皇帝为济南王，享有一郡的全部租税，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朝继承帝位。这一天，济南王居住在别宫。皇建二年九月，在晋阳去世，时年十七岁。济南王聪慧早熟，宽厚仁慈而有智慧，天保年间一向有美好的声誉。等到继承帝位，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共同辅政；由于常山王亲近而声望显赫，内外都敬畏服从。又因为文宣帝刚死时，太后本来想立常山王，所以杨愔等人都对他怀有猜忌。常山王忧愁怅惘，于是向太后说明，请求诛杀杨愔等人的党羽。当时平秦王高归彦也参与谋划。皇建二年秋天，变乱的文告传来，高归彦担心日后受害，便向孝昭帝说济南王应当承担罪责，于是派高归彦快马赶到晋阳，将济南王杀害。济南王死后，孝昭帝身体不适，梦见文宣帝作祟。孝昭帝非常厌恶，设置了各种厌胜法术，却没有效果。济南王死后三十天，孝昭帝也去世了。太宁二年，葬于武宁陵西北，谥为闵悼王。当初文宣帝命邢邵制定济南王的名字，取名“殷”，字“正道”，随后又责怪邢邵说：“殷家实行兄弟相继，‘正’字又有一止之意，我死后的儿子不能这样。”邢邵害怕，请求改名。文宣帝不答应，说：“这是天意。”于是对孝昭帝说：“夺取帝位时尽管夺取，千万不要杀他。” 废帝济南王干明元年。

译孝昭皇帝名演，字延安，是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的同母弟。幼年便英姿挺拔，很早就显露出成就大事的器量。武明皇太后早年就十分宠爱和看重他。魏元象元年，封为常山郡公。到文襄帝执政时，派中书侍郎李同轨到霸府担任诸弟的老师。孝昭帝所阅读的书籍，都能探究其宗旨，却不喜欢辞藻文采。他常常感叹说：“即使是盟津之战，左边的骖马受震动也不会挫败。”李同轨认为他有才能，于是他专心研读《汉书》，读到《李陵传》时，常常赞叹李陵的作为壮烈。孝昭帝聪明敏捷，凡是与他交往相处的人，只要知道对方家族的避讳字，一生都不曾误犯。李同轨病死后，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替他。刁柔性情严厉偏狭，不适合诱导训诲。后来刁柔被调出，孝昭帝送他出阁，神情惨然，收敛容色，眼泪数行流下，左右侍从无不抽泣。他尊重学业、重视旧交就是如此。天保初年，晋爵为王。天保五年，授任并省尚书令。孝昭帝善于裁断，长于思考治理之道，并省内的官吏都畏惧服从。天保七年，随文宣帝返回邺城。文宣帝因为尚书奏事常有不同意见，命孝昭帝先同朝臣讨论判定得失，然后再上奏。孝昭帝长于政务，裁决各种事情都能穷尽其中的道理。文宣帝赞叹并器重他。天保八年，孝昭帝转任司空、录尚书事。天保九年，授任大司马，仍兼录尚书事。当时文宣帝沉溺于游乐宴饮，孝昭帝的忧愤表现在神色上。文宣帝察觉后对他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为什么不放纵欢乐？”孝昭帝只是哭泣跪拜伏地，始终没有说话。文宣帝也十分悲伤，把酒杯摔在地上说：“你似乎嫌弃我，从今以后谁敢进酒就杀了他。”于是把自己使用的酒杯全部拿来砸坏丢弃。后来文宣帝更加沉湎酒色，有时进入各家贵戚宅第，与人角力、扭打，不分贵贱。只有常山王到来时，内外才肃然。他又秘密写下政事条款，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以，孝昭帝不听，乘间极力进言，于是触发文宣帝大怒。顺成后本是魏朝宗室。文宣帝想让孝昭帝离开她，暗中为孝昭帝广泛寻找美貌女子，希望转移他的宠爱。孝昭帝虽然接受并纳入后宫，但对顺成后的情义反而更加深厚。孝昭帝性情颇严，尚书郎中裁断有过失，便加以鞭打；令史有奸邪罪行，立即审讯治罪。文宣帝于是让孝昭帝站在自己面前，用刀环抵住他的胸口，召来那些受过孝昭帝惩罚的人，以白刃威逼他们，要求他们说出孝昭帝的过错，但众人都无话可说，这才将刀收起。从此不许孝昭帝鞭打郎中。后来文宣帝把魏朝时的宫人赐给孝昭帝，酒醒后却忘了这件事，认为孝昭帝擅自取用宫人，便用刀环乱刺孝昭帝，因此使他病困。皇太后日夜哭泣，文宣帝不知该怎么办。此前文宣帝曾禁锢孝昭帝的朋友王晞，到这时才释放他，让他侍奉孝昭帝。孝昭帝一个多月后逐渐痊愈，不敢再进谏。文宣帝去世后，孝昭帝居住在宫禁之中，处理宫禁事务；幼主即位后，他才进入朝班。授任太傅，兼录尚书事，朝政都由他决断。一个多月后，他才居住到藩王府邸。从此诏令多不再经过孝昭帝。门客有人对他说：“猛禽离开巢穴，一定会有被人探取鸟卵的祸患。如今的处境，怎么适宜屡次外出？”干明元年，孝昭帝跟随废帝前往邺城，住在领军府。当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人因为孝昭帝威望已经很高，内心害怕权势受到逼迫，请求任孝昭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任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除京畿大都督之职。孝昭帝既因尊贵亲近而遭到猜忌排斥，于是与长广王约定打猎，在野外谋划。三月甲戌日，孝昭帝第一次到尚书省，早晨从领军府出发时，大风暴突然刮起，吹坏了御用车上的帷幔。孝昭帝非常厌恶。到达尚书省后，朝廷士人都已聚集，坐定后饮酒数巡，孝昭帝在座中逮捕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人。孝昭帝穿着军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从云龙门进入，在中书省前遇到散骑常侍郑子默，也把他逮捕，在御府内一同斩杀。孝昭帝到东阁门时，都督成休宁拔刀呵斥他。孝昭帝命高归彦前去晓谕，成休宁厉声大喊，不肯服从。高归彦担任领军，素来受士兵拥戴，士兵全都放下武器，成休宁才叹息停止。孝昭帝进入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一起出来面对御座。孝昭帝奏报杨愔等人的罪行，请求治他们擅专之罪。当时殿庭中以及两廊下有两千多名卫士，都披甲等待诏令。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又曾受到文宣帝的厚待，抚摸刀刃，想着效命。废帝口吃迟钝，加上事发仓促，不知说什么。太皇太后又替皇太后发誓说，孝昭帝没有其他异志，只是说自己被逼迫而已。高归彦下令慰劳卫士，解除戒严。娥永乐于是把刀收起，哭泣。孝昭帝便命高归彦带领侍卫，前往华林园；又让京畿军进入守卫宫门和殿阁，在园中斩杀娥永乐。下诏任孝昭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属官的官位晋升一级。孝昭帝不久前往晋阳，诏令军国大政都由他咨询决断。孝昭帝既已掌握大权，凡是应当做的无不去做，选择良好的典章制度，考察综合名分与实际。废帝恭敬自持，听凭他处理政务。太皇太后不久下令废黜少主，命孝昭帝统摄大业。皇建元年八月壬午日，孝昭帝在晋阳宣德殿即位，大赦天下，将干明元年改为皇建元年。下诏让太皇太后回宫，改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居所称昭信宫。乙酉日，下诏说：“自太祖创业以来，凡有辅佐功劳的功臣，其子孙已经灭绝、国统不能传承的，有关官署应访求他们的近亲，列名上报，应该酌量选择后嗣承继封国。”后来各郡国的老人，都授予版职，赏赐黄帽和鸠杖。又下诏，耿直正派的人士，都允许进宫谒见陈述政事。军人战死、为国事而死的，应当及时上报，给予荣誉追赠。督将和朝士中素来声望很高、官位历来显要，天保以来未获追赠的，也都登记上奏。又因为廷尉中丞主管执法，应当纠察违法、审理罪行，不得玩弄文法、枉法。官府奴婢六十岁以上的，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平民。戊子日，任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任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任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壬辰日，下诏分批派遣大使巡察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寻求政务得失，访求贤能良才。

译甲午日，下诏说：“从前周武王攻克殷朝后，先封立前代的后裔。两汉、魏、晋都没有违背这一典制。到了元氏统治时期，却不遵循旧有章法。朕继承大业，想要弘扬古代典制。但关于二王三恪的旧说各不相同，可以议定是非，列出名目逐条上奏。礼仪的体制形式，也应当一并议定。”又下诏，国子寺可以准备设置官属，依旧设置生员，讲习经典，按时考试。文襄帝所运来的石经，应立即陈列在学馆中；外州大学也应由主管官员勤加督促考核。丙申日，下诏九州功臣中有重叠封爵的，允许分授给子弟，以扩大亲族骨肉的恩惠。九月壬申日，下诏议定三祖的乐章。冬十一月辛亥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赐天下已为人父并且其妻为皇后的男子爵位一级。癸丑日，有关官员上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应当演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太宗文襄皇帝庙应当演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高祖文宣皇帝庙应当演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下诏说：“可以。”庚申日，下诏将已故太师尉景、已故太师窦泰、已故太师太原王娄昭、已故太宰章武王库狄干、已故太尉段荣、已故太师万俟普、已故司徒蔡儁、已故太师高干、已故司徒莫多娄贷文、已故太保刘贵、已故太保封祖裔、已故广州刺史王怀等十三人，配享太祖庙庭；已故太师清河王岳、已故太宰安德王韩轨、已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已故太师高昻、已故大司马刘丰、已故太师万俟受洛干、已故太尉慕容绍宗等十一人，配享世宗庙庭；已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已故司空薛修义、已故太傅破六韩常等三人，配享高祖庙庭。这月，皇帝亲自穿着军服向北征讨，库莫奚出了长城，敌人奔逃，分兵追击，大量缴获牛马，全部收括运入晋阳宫。十二月丙午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皇建二年春正月辛亥日，在圜丘祭祀；壬子日，在太庙举行禘祭；癸丑日，下诏按不同等级赦免罪犯。二月丁丑日，下诏：内外任职官员中，五品以上以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两年内各举荐一人。冬十月丙子日，任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任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日，野鸡栖息在前殿庭院中。十一月甲辰日，下诏说：“朕患上这种暴病，突然病势危急。如今太子年幼而见识浅薄，还不熟悉政务，社稷大业重大，按理应归于德高之人。右丞相长广王湛，能够研求事物机微、推测变化，体察大道而居于宗室之首，是人中豪杰的声望，天下都仰望他；他与朕同胞同气，是国家所凭借的人。可以派尚书左仆射赵郡王叡宣谕旨意，征召长广王继承帝位。丧服丧期的礼制，完全依照汉文帝旧例，三十六日后，一律按公除办理。山陵所用务必从简。”此前孝昭帝身体不适，却没有停止听政阅览，当天在晋阳宫去世，时年二十七岁。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日，灵柩回到邺城，上谥号为孝昭皇帝。庚午日，葬于文静陵。孝昭帝聪敏而有见识气度，深沉而能决断，令人无法窥测。他身高八尺，腰围十围，仪容气度和声望风采远远出众。自从任职台省以来，留心政务，熟悉明晓文书簿籍，连属吏也比不上他。等到正式居于帝位，更加刻苦自励，减轻徭役、削薄赋税，勤于体恤百姓的疾苦；内宫没有偏私宠爱，对外广泛收罗人才。即便是皇后的父亲，官位也特别进升而不另加区别。他每天太阳西斜时仍临朝，务求了解人的善恶；经常询问左右侍从，希望听到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外面议论政事得失吗？”裴泽随口回答：“陛下聪明而公正，本来可以远比古代帝王，但有见识的人都说您过于琐细，帝王的气度还不够宏大。”孝昭帝笑着说：“确实如你所说。朕刚开始处理万机，考虑还不周全，所以才会这样。这种做法怎么能长久呢？恐怕以后又会被嫌弃有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遇，孝昭帝乐于听取过失就是这样。赵郡王叡与库狄显安陪坐，孝昭帝说：“你是我的同堂弟，显安是我的亲姑母之子。现在按照家人的礼节，免去君臣的敬意，可以说说我的不足。”库狄显安说：“陛下有许多妄言，怎么说呢？”回答说：“陛下以前看见文宣帝用马鞭打人，常常认为那是不对的，如今自己却这样做，这不是妄言吗？” 孝昭帝握住他的手向他道谢。又让他直言，他回答说：“陛下过于琐细，天子反而更像官吏。”孝昭帝说：“朕很清楚这一点，但这种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不能一下子改变，只能逐渐整治，最终达到无为而治。”孝昭帝又问王晞，王晞的回答和库狄显安相同，孝昭帝都从容地接受了。孝昭帝天性极其孝顺，太后身体不适时，他搬到南宫居住，行走时步履不正，面容憔悴，衣带不解，近四十天如此。寝殿距离南宫五百多步，他每天鸡鸣时出发，到辰时才回来。往返都徒步行走，不乘车舆。太后所患稍有增加，他便立即睡在殿阁之外；饮食和药物全都亲自照料。太后曾心痛，难以忍受，孝昭帝站在帷帐前侍奉，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血流出衣袖。他友爱各位弟弟，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勇猛有谋略。当时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他想要洗雪神武帝遗留下的遗恨，打算驻驾平阳，制定进取的策略。长远谋划没有实现，实在可惜！当初，孝昭帝与济南王约定互不伤害。后来皇帝车驾在晋阳，武成帝镇守邺城，望气者说邺城有天子之气，孝昭帝担心济南王再次兴起，于是秘密实施鸩毒。济南王不肯服毒，他便扼住济南王将其杀死。后来孝昭帝很是惭愧悔恨。当初孝昭帝患内热，频繁服用渴散。当时有一位在邺城任尚书令史、姓赵的人，看见文宣帝跟随杨愔、燕子献等人向西而行，说他们要一起报仇。孝昭帝在晋阳宫中也看见了毛夫人，于是病情逐渐危重，便完备地施行禳解厌胜之事。有时煮油四处泼洒，有时手持火炬焚烧驱逐各种厉鬼，刚刚走出殿梁山，便骑上屋栋，仍然自如地歌呼，脸上完全没有恐惧之色。当时有天狗降临，于是孝昭帝在它出现的地方讲习武事，以此厌胜。有一只兔子惊了马，孝昭帝坠马，折断肋骨。太后探视病情，三次询问济南王在哪里，孝昭帝都不回答。太后愤怒地说：“你把他杀了吗？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应该！”临终时，孝昭帝只能伏在床边枕上，叩头请求宽宥，并派使者下诏召长广王入朝继承帝位。又亲笔写信说：“应当把我的妻子儿女安置在一个好地方，不要学前人那样。” 孝昭帝皇建二年。

译世祖武成皇帝名湛，是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的同母弟。仪表瑰伟杰出，神武皇帝尤其钟爱他。神武皇帝正招抚怀柔荒远地区，于是为他聘娶蠕蠕太子庵罗辰的女儿，号为邻和公主。武成帝当时八岁，冠服端庄严整，神情闲雅深远，华夏和戎狄都惊叹异常。元象年间，封为长广郡公。天保初年，晋爵为王，授任尚书令，不久兼任司徒，后升任太尉。干明初年，杨愔等人暗中彼此疏远猜忌，任武成帝为大司马，兼领并州刺史。武成帝既与孝昭帝谋划诛杀各位执政大臣，便升任太傅，录尚书事，兼领京畿大都督。皇建初年，进位右丞相。孝昭帝临幸晋阳时，武成帝因为是关系亲近的宗室而留守邺城，政事全都交给他处理。皇建二年，孝昭帝去世，遗诏召武成帝入朝继承帝位。到达晋阳后，在崇德殿举行发丧仪式。皇太后命有关官员宣读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官恳切劝进，武成帝上三次表章后才答应。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日，皇帝在南宫即位，大赦天下，将皇建二年改为大宁元年。乙卯日，任司徒、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任尚书右仆射、赵郡王叡为尚书令，任太尉尉粲为太保，任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任丰州刺史娄叡为司空，任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任太保、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任中书监、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任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日，下诏派遣大使巡行天下，寻求政务的善恶，询问百姓疾苦，提拔进用贤能。此年为周武帝保定元年、北齐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辛巳日，在南郊祭祀。壬午日，祭享太庙。丙戌日，立妃胡氏为皇后，立皇子纬为皇太子。戊子日，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一级，天下凡已为人父且妻为皇后的男子赐爵一级。己亥日，任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下诏全面禁止屠杀，以顺应春季的政令。二月丁未日，任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兼任太傅、领司徒；任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日，任兼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司徒。下诏派散骑常侍崔瞻出使陈国。夏四月辛丑日，皇太后娄氏去世。乙巳日，青州刺史上言：“本月庚寅日，黄河、济水水色清澈。”因为黄河、济水水清，将大宁二年改为河清元年，按不同等级赦免罪犯。五月甲申日，将武明皇后附葬于义平陵。己丑日，任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高归彦据州反叛。下诏命大司马段韶、司空娄叡讨伐，擒获高归彦。乙未日，在都市斩杀高归彦以及他的三个儿子和党羽二十人。丁酉日，任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任司空娄叡为司徒，任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任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任太子太傅、赵郡王叡为尚书令，任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日，皇帝巡幸晋阳。陈国派使者来聘问。冬十一月丁丑日，下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出使陈国。十二月丙辰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这一年，杀死太原王绍德。河清二年春正月乙亥日，皇帝亲临朝堂策试秀才、孝廉，任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己卯日，兼右仆射魏收因阿谀放纵而被除名。丁丑日，将武明皇后配享北郊祭祀。辛卯日，皇帝临幸都亭，审录现有囚犯，对京城中的罪人分别降罪。三月己丑日，下诏命司空斛律光督率五营军士，在轵关修筑戍堡。壬申日，室韦国派使者朝贡。丙戌日，任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夏四月，并州、汾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五州因虫灾和旱灾损伤庄稼，派使者赈济抚恤。戊午日，陈国派使者来聘问。五月壬午日，下诏把城南双堂苑改建为大总持寺。六月乙巳日，齐州上言，济河水口看见八条龙升天。乙卯日，下诏兼散骑常侍崔子武出使陈国。庚申日，司州牧河南王孝瑜去世。八月辛丑日，下诏把三台宫改为大圣寺。冬十二月癸巳日，陈国派使者来聘问。己酉日，周将杨忠率领突厥阿史那木可汗等二十多万人，从恒州分三路进军，杀掠官吏百姓。当时大雨雪连续数月，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数尺，白天下霜，太原下血雨。戊午日，皇帝到达晋阳。己未日，周军逼近并州，又派大将达奚武率数万人到东雍州和晋州，与突厥相互呼应。这一年，室韦、库莫奚、靺鞨、契丹都派使者前来朝贡。三年春季正月初一是庚申日，周军抵达城下列阵，在城西交战，周军和突厥军大败，人和牲畜的尸体相互枕藉，绵延数百里不绝。诏令平原王段韶追击出塞后返回。三月辛酉日，颁行律令，大赦。己巳日，盗贼杀死太师、彭城王浟。庚辰日，任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任侍中、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日，任尚书令、冯翊王润为司空。夏季四月辛卯日，诏令兼散骑常侍皇甫亮出使陈国。五月甲子日，皇帝从晋阳回来。壬午日，任尚书令、赵郡王叡为录尚书事，任前司徒娄叡为太尉。甲申日，任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日，任太尉、任城王湝为大将军。壬辰日，皇帝巡幸晋阳。六月庚子日，大雨昼夜不停，直到甲辰日才停止。这一月，晋阳流传谣言说有鬼兵，百姓争相敲击铜器和铁器来抵御它们。杀死乐陵王百年，把宇文媪送还周国。秋季九月乙丑日，封皇子绰为南阳王，封俨为东平王。这一月，把阎媪送还周国。陈国派使者来聘问。突厥侵犯幽州，进入长城劫掠后返回。闰月乙未日，诏令派遣十二名使者巡行遭受水涝的州，免除这些州的租调。

译乙巳日，突厥侵犯幽州，周军分三路一同出兵，派其将领尉迟迥侵犯洛阳，杨▯进入轵关，权景宣进攻悬瓠。冬季十一月甲午日，尉迟迥等包围洛阳。戊戌日，诏令兼散骑常侍刘逖出使陈国。甲辰日，太尉娄叡在轵关大败周军，擒获杨▯。十二月乙卯日，豫州刺史王士良献城投降周将权景宣。丁巳日，皇帝从晋阳出发向南征讨。己未日，太宰、平阳王淹去世。壬戌日，太师段韶大败尉迟迥等，解除洛阳之围。丁卯日，皇帝抵达洛阳，免除洛州曾被周军经过地区一年的租赋，赦免州城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己巳日，任太师段韶为太宰，任司徒斛律光为太尉，任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日，皇帝到达虎牢，经过滑台，驻扎在黎阳，所经过的地方都减免或降免罪犯的刑罚。丙子日，皇帝从洛阳回来。这一年，高丽、靺鞨、新罗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山东发生大水，饥饿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诏令发放粮食赈济，但最终没有实行。四年春季正月癸卯日，任大将军、任城王湝为大司马。辛未日，皇帝巡幸晋阳。二月甲寅日，诏令任新罗国王金眞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日，因为年成不好，禁止酿酒和卖酒。己卯日，诏令按等级减少百官的食禀。三月戊子日，诏令分别赈给西兖、梁、沧、赵州，以及司州东部的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的长乐、勃海等遭受水涝地区的贫困下户粮食，数量各有等级，每家只得到一斗或一升，而且很多仍未发下。这一月，彗星出现；有东西坠落在殿庭中，像红漆的鼓，带着小铃。殿上的石头自行竖起，两两相对。又有神物出现在后园万寿堂前的山穴中，身体高大壮实，看不清面貌，两颗牙齿洁白无比，长长地露出嘴唇。皇帝以及值宿的嫔御以下共七百人都看见了它。皇帝后来又梦见了它。夏季四月戊午日，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因事获罪被免职。乙亥日，陈国使者来聘问。太史上奏说天象发生变化，按占卜应当有国王更替。丙子日，于是派太宰段韶兼任太尉，持节奉上皇帝玺绶，把帝位传给皇太子。大赦，改年号为天统元年，百官晋升品级，罪犯降等，各有差别。又诏令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要上奏给他。开始准备传政时，派内参乘子尚乘驿马把诏书送往邺。子尚出了晋阳城，看见有人骑马跟在后面，忽然却失去了踪影。子尚还没有到邺，传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在邺宫干寿堂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谥号武成皇帝，庙号世祖。五年二月甲申日，葬于永平陵。武成帝在大宁元年、河清四年即位，共在位五年。后主名纬，字仁纲，是武成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胡皇后。胡皇后梦见自己在海上坐在玉盆中，太阳落入裙下，于是怀孕。天保七年五月五日，后主在并州邸出生。后主年少时容貌仪表秀美，武成帝特别宠爱他，宠拜为世子。等到武成帝继承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日，立他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帝把帝位禅让给他。天统元年夏季四月丙子日，皇帝在晋阳宫即位，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丁丑日，任太保贺拔仁为太师，任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任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任录尚书事、赵郡王叡为司空，任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日，任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任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任东安王娄叡为太尉，任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日，彗星出现在文昌东北方，起初大如手，后来逐渐变长，竟达到一丈多，过了一百天才消失。己巳日，太上皇帝诏令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国。秋季七月乙未日，太上皇帝诏令增设都水使者一人。冬季十一月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己丑日，太上皇帝诏令将太祖献武皇帝改称神武皇帝，庙号高祖；将献明皇后改称武明皇后；文宣皇帝的谥号交给有关官署议定。十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在北郊狩猎；壬子日，在南郊狩猎；乙卯日，在西郊狩猎。壬戌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丁卯日，皇帝从晋阳回来。庚午日，有关官员上奏，请将高祖文宣皇帝改称威宗景烈皇帝。这一年，高丽、契丹、靺鞨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河南发生大疫。二年春季正月辛卯日，祭祀圜丘。癸巳日，在太庙举行祫祭。诏令按等级减免罪人的刑罚。丙申日，任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日，皇帝巡幸晋阳。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壬子日，陈国使者来聘问。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诏令把三台赐给兴圣寺。因为旱灾，减免禁囚的刑罚。夏季四月，陈文帝去世。五月乙酉日，任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日，封太上皇帝之子俨为东平王，仁▯为齐安王，仁固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元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诏令兼散骑常侍韦道儒出使陈国。秋季八月，太上皇帝巡幸晋阳。冬季十月乙卯日，任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大司马、任城王湝为太保，任太尉娄叡为大司马，改任冯翊王润为太尉，任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盗贼偷窃太庙的御服。十二月乙丑日，陈国使者来聘问。这一年，杀死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都派使者到周国入朝进贡，周以此年为天和元年。

译三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乙未日，大雪，平地积雪二尺。戊戌日，太上皇帝诏令：京官中的执事官和散官，二品以上每人举荐三人，五品以上每人举荐二人；称事七品以上的官员，以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和门下录事，各举荐一人。邺宫九龙殿发生火灾，蔓延烧到西廊。二月初一壬寅日，皇帝加冠，大赦九州；职人各晋升四级，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二级。夏季四月癸丑日，太上皇帝诏令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国。五月甲午日，太上皇帝诏令任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乙未日，大风使白昼昏暗，吹倒房屋，拔起树木。六月己未日，太上皇帝诏令封皇子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统为丹阳王，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日，左丞相斛律金去世。壬午日，太上皇帝诏令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任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右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季八月辛未日，太上皇帝诏令任太保、任城王湝为太师，任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马，任太宰段韶为左丞相，任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任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任大司马娄叡为太傅，任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任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任司空、赵郡王叡为太尉，任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日，太上皇帝诏令：各寺署所管的杂户中，姓高的人，天保初年虽然曾受到优待释放，但暂时借用民力而没有免除杂户身份的，现在可以全部免为平民，归属所在郡县，完全按平民办理。丁巳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这年秋季，山东发生大水，百姓饥饿，僵尸遍布道路。冬季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丙午日，因为晋阳大明殿建成，于是大赦，文武百官晋升二级，免除并州所辖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的租税。癸未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十二月己巳日，太上皇帝诏令让已故左丞相、赵郡王琛配享神武庙庭。四年春季正月壬子日，诏令让已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人一同配享神武庙庭。癸亥日，太上皇帝诏令兼散骑常侍郑大防出使陈国。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诏令任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军，任南阳王绰为司徒，任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夏季四月辛未日，邺宫昭阳殿发生火灾，并波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五月癸卯日，任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任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自正月以来一直没有下雨，到这个月才下雨。六月初一甲子日，大雨。甲申日，大风拔起树木，折断树枝。这一月，彗星出现在东井。秋季九月丙申日，周人来请求通好。太上皇帝诏令侍中斛斯文略回访周国。冬季十月辛巳日，任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任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任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任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日，太上皇帝诏令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国。这一月，陈安成王顼废黜其君伯宗，自立为帝。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去世。丙子日，大赦九州，职人普遍晋升一级，内外百官都晋升二级。戊寅日，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甲申日，诏令停止细作事务以及各地百工的全部工作。又诏令掖庭、晋阳、中山宫人等，以及邺下、并州太官的官口两处中，凡年满六十岁以上或患有衰弱疾病的人，都令主管官员登记释放。庚寅日，诏令天保七年以来各家因连坐而被发配流放的人，命所在之地让他们返回。这一年，契丹、靺鞨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五年春季正月辛亥日，诏令把金凤等三台中尚未施入寺院的，赐给大兴圣寺。这一月，杀死定州刺史、博陵王济。二月乙丑日，诏令应当受宫刑的人一律免除刑罚，改为官口。又诏令禁止捕捉鹰和鹞，并禁止蓄养笼中放出的禽鸟。癸酉日，大莫娄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己丑日，将东平王俨改封为琅邪王。诏令侍中叱列长义出使周国。这一月，杀死太尉、赵郡王叡。三月丁酉日，任司空徐显秀为太尉，任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这一月，皇帝巡幸晋阳。夏季四月甲子日，诏令把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把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回来。秋季七月己丑日，诏令按等级减免罪人的刑罚。戊申日，诏令派使者巡察河北各州没有下雨的地方，对境内普遍干旱的地方优免租调。冬季十月壬戌日，诏令禁止酿酒。十一月辛丑日，任太保斛律光为太傅，任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任大将军、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武平元年春季正月初一乙酉日，改年号。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叡去世。戊申日，诏令兼散骑常侍裴献之出使陈国。二月癸亥日，任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百济王封号照旧。己巳日，任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任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任冀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丙子日，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闰月戊戌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去世。三月辛酉日，任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季六月乙酉日，任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因为皇子恒出生，所以大赦，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二级，九州职人普遍晋升四级。己酉日，诏令任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季七月癸丑日，封孝昭皇帝之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任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日，靺鞨派使者入朝进贡。

译癸酉日，任华山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乙巳日，立皇子恒为皇太子。冬季十月辛巳日，任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任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日，特别减免并州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己丑日，又将威宗景烈皇帝的谥号改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日，皇帝从晋阳回来。诏令右丞相斛律光从晋州道出兵，修筑城池并戍守。二年春季正月丁巳日，诏令兼散骑常侍刘儁出使陈国。戊寅日，任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日，任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任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任尚书令和士开为录尚书事，任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任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任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季四月壬午日，任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日，陈国派使者请求连续通好，并谋划攻打周国，朝廷商议后没有答应。六月，段韶攻打周国的汾州，攻克该州，俘获刺史杨敷。秋季七月庚午日，太保、琅邪王俨假传诏令，在南台杀死录尚书事和士开；当天又杀死领军大将军库狄伏连、治书侍御史王子宣等人，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于殿中。八月己亥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辛亥日，任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任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去世。戊午日，特别减免并州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宽免。庚午日，杀死太保、琅邪王俨。壬申日，陈国使者来聘问。冬季十月，撤销京畿府，将其并入领军府。己亥日，皇帝从晋阳回来。十一月庚戌日，诏令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周国。丙寅日，任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日，任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癸酉日，任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三年春季正月己巳日，亲自到南郊祭祀。辛亥日，追赠已故琅邪王俨为楚帝。二月己卯日，任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任侍中祖珽为左仆射。这一月，诏令编撰《元洲苑御览》，又改名为《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日，诏令文武官五品以上各举荐一人。这一月，周国诛杀冢宰宇文防。夏季四月，周国使者来聘问。秋季七月戊辰日，诛杀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日，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任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任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任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任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任安德王延宗为司徒，派领军封辅相出使周国。戊子日，任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日，任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任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任彭城王宝德为右仆射。癸巳日，皇帝巡幸晋阳。这一月，《圣寿堂御览》编成，诏令交付史阁，又改名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国使者来聘问。冬季十月，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甲午日，任▯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十二月辛丑日，废皇后胡氏为庶人。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周国以此年为建德元年。四年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日，诏令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国。这一月，邺都和并州都有狐媚作祟，常常割断人的头发。二月乙巳日，任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日，设置文林馆。乙卯日，任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皇帝巡幸晋阳。这一月，周国使者来聘问。三月辛未日，盗贼进入信州，杀死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伐他们。庚辰日，皇帝抵达晋阳。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任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任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任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任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任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日，在皇帝祠坛的坛壝之内忽然出现车轮轨迹，查验后旁边没有人的脚印，不知道车从哪里来。乙卯日，诏令把这件事视为大庆，颁告天下。己未日，周国使者来聘问。五月丙子日，诏令史官重新编撰《魏书》。癸巳日，任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任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这一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人在吕梁与陈将吴明彻交战，南军大败，尉破胡逃走，长孙洪略战死，于是秦、泾二州陷落。吴明彻进军攻陷和、合二州。这一月，杀死太保、兰陵王长恭。六月，吴明彻进军包围寿阳。壬子日，皇帝巡幸南苑，随从官员中因暑热而死的有六十人。任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日，诏令开府王师罗出使周国。秋季九月，在邺城东面校猎。冬季十月，陈将吴明彻攻陷寿阳。辛丑日，杀死侍中崔季舒、张雕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十二月戊寅日，任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使者入朝进贡，突厥使者来请求联姻。五年春季正月乙丑日，设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日，皇帝从晋阳回来。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叛。辛丑日，皇帝巡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败思好，思好投火而死，焚烧了他的尸体以及他的妻子李氏。丁未日，皇帝从晋阳回来。甲寅日，任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季五月，发生大旱。晋阳发现一具死去的旱魃，身长二尺，脸上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皇帝听说后，命人刻木制成它的形状进献。庚申日，大赦。丁亥日，陈国侵犯淮北。秋季八月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甲辰日，任高劢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杀死南阳王绰。

译六年春季三月乙亥日，皇帝从晋阳回来。丁丑日，在都市烹杀妖贼郑子饶。这一月，周国使者来聘问。夏季四月庚子日，任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日，靺鞨派使者入朝进贡。秋季七月甲戌日，皇帝巡幸晋阳。八月丁酉日，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发生大水。这一月，周军进入洛川，驻扎在芒山，进攻逼近洛城，放火船焚烧浮桥，河桥断绝。闰月己丑日，派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出兵抵御，军队驻扎在河阳，周军夜间逃走。庚辰日，任司空赵彦深为司徒，任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日，因为军国资用不足，向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铺征税，轻重各有等级，开放酒禁。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诏令说：“自去年秋季以来，水灾和饥荒接连发生，对于不能自行生活的人，各地应交给大寺和各家富户，救济他们的性命。”甲寅日，大赦。乙卯日，皇帝从晋阳回来。二月辛酉日，括取杂户女子，年龄二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且尚未出嫁的，全部集中到尚书省；隐匿她们的人，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日，西北风起，吹倒房屋、拔起树木，五天后才停止。夏季六月初一戊申日，发生日食。庚申日，司徒赵彦深去世。秋季七月丁丑日，连日大雨。这一月，因为水灾，派使者巡行慰问流亡的人户。八月丁卯日，皇帝巡幸晋阳；有野鸡聚集在御座上，捕获后，有关官员不敢上报。诏令营建邯郸宫。冬季十月丙辰日，皇帝在祁连池大规模狩猎。周军攻打晋州。癸亥日，皇帝返回晋阳。甲子日，出兵在晋祠大规模集结。庚午日，皇帝从晋阳出发。癸酉日，皇帝列阵行进，在鸡栖原与周国齐王宇文宪相对，直到夜晚也没有交战。周军收拢阵势撤退。十一月，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守卫晋州。高阿那肱等包围晋州城。戊寅日，皇帝到达围城处。十二月戊申日，周武帝前来救援晋州。庚戌日，在城南交战，我军大败。皇帝抛下军队先行返回。癸丑日，进入晋阳，忧虑恐惧，不知要到哪里去。甲寅日，大赦。皇帝对朝臣说：“周军非常强盛，怎么办？”群臣都说：“天命还没有改变，一得一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应当停止征收百赋，安定朝廷和民间，收集残余军队，背城决战，以保全国家。”皇帝心意仍然犹豫，想向北到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守卫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就想逃奔突厥。群臣都说：“不可以。”皇帝没有听从他们的话。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向西投奔周军。乙卯日，诏令招募士兵，派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广宁王孝珩为右广。延宗入宫见皇帝，皇帝想向北到朔州，延宗哭泣劝谏，皇帝不听。皇帝秘密派王康德和中人齐绍等护送皇太后、皇太子到北朔州。丙辰日，皇帝巡幸城南军营，慰劳将士。当夜想逃走，诸将不肯。丁巳日，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这一天，穆提婆投降周国。诏令任安德王延宗为相国，把防御周军的事务交给他。延宗流着泪接受诏命。皇帝于是夜间砍断五龙门出城，想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散去。领军梅胜郎叩住马匹劝谏，皇帝才返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多名骑兵，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随后赶到，得到几十人同行。戊午日，延宗听从众人意见，在晋阳即皇帝位，将隆化改为德昌元年。庚申日，皇帝进入邺城。辛酉日，延宗与周军在晋阳交战，大败，被周军俘虏。皇帝派人招募士兵，重重加官赏赐，虽然这样宣称，最终却没有人出兵。广宁王孝珩上奏，请求把宫人和珍宝拿出来分赐将士，皇帝很不高兴。斛律孝卿在中间接受委任，披甲传令，请皇帝亲自慰劳将士，并替皇帝拟好致辞，还说：“应当慷慨流泪，感动人心。”皇帝出来面对众人，准备向他们讲话时，却不再记得所听到的话，于是大笑；左右侍从也都群起嘲笑，将士没有不因此丧失斗志的。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大司马、三师、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名额授予，有的三人，有的四人，多得无法数清。甲子日，皇太后从北道到达，带领文武一品以上官员进入朱华门，赐给酒食和纸笔，询问抵御周军的方略；群臣意见各不相同，皇帝不知道听从谁的。又召来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人，想商议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此前，望气者说将会发生变革，于是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把帝位授给幼主。幼主名恒，是皇帝的长子，母亲是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城，这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季正月乙亥日，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年号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到黄河以北招募军队，重新谋划经营；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投奔陈国并依附它。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从邺城先赶往济州，周军逐渐逼近。癸未日，幼主也从邺城向东逃走。己丑日，周军到达紫陌桥。癸巳日，烧毁城西门，太上皇率一百多名骑兵向东逃走。乙亥日，渡过黄河进入济州；当天，幼主把帝位禅让给大丞相、任城王湝，命侍中斛律孝卿把禅让诏文和玺绶送到瀛州。斛律孝卿却把它们带去归降周国，又替任城王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尊幼主为守国天王，把太皇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留守。

译太上皇和皇后带着幼主逃往青州，韩长鸾、邓颙等几十人跟随太上皇。到了青州后，立即谋划投奔陈国；但高阿那肱召来周军，约定生擒齐主，却多次派人谎称贼军还在远处，已经派人烧断桥梁道路。太上皇因此停留迟缓，周军突然抵达青州，太上皇处境危急，准备逃往陈国。他把金囊放在马鞍后面，与韩长鸾、淑妃等十多名骑兵到达青州南面的邓村，被周将尉迟纲擒获，送往邺城。周武帝以宾主之礼接待他，并把太后、幼主和诸王一同送往长安，封皇帝为温国公。到建德七年，诬陷他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以及延宗等几十人，无论年长年幼，都赐死。神武帝的子孙只剩一两人而已。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向大丞相、隋公请求收葬，得到准许，葬在长安北原洪渎川。皇帝年幼时聪明而善良，长大后颇能学习缀辑文章，设置文林馆，招引各地文士。但他说话迟钝口吃，没有志向和气度，不喜欢见朝廷官员；除非是受宠的亲近之人，从来不与人交谈。他性情懦弱，不能忍受别人注视自己，一有人这样做就发怒斥责；遇到他发怒时，即使三公、令、录来上奏政事，也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略微陈述事情大概，惊慌逃出。每逢灾异、寇盗、水旱等事，他也不自我贬损或反省，只在各处设置斋醮，把这当作修德。他一向相信巫觋，认为祈禳解厄没有什么办法做不到。当初，琅邪王起兵，前来告发的人误说库狄伏连反叛，皇帝说：“这一定是仁威。”后来斛律光死后，众武官推举高思好，认为他能胜任大将军，皇帝说：“思好喜欢反叛。”结果都如他所说，于是他自以为谋划无一失算，越发骄纵。盛行创作《无愁曲》，皇帝亲自弹琵琶歌唱，陪着唱和的人有数百名，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他曾出宫看见众多厉鬼，把它们全部杀死；有时还杀人剥去面皮来观看。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控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与掌握机密权力；他们各自引进亲信党羽，越级占据职位，官职凭钱财取得，案件靠行贿办成。他们扰乱政事、残害百姓的事，难以全部记载。各类官奴婢、宦官、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等滥得富贵的，数以万计。庶姓被封为王的有上百人，再也无法一一记载。开府有一千多人，仪同无数，一时领军就有三十人；连续判署文书，各自写成花押，不写姓名，根本不知道是谁。各位权贵宠臣的祖先都追赠官职，每年晋升一次，达到极限才停止。宫中婢女都封为郡君，宫女中享用华服美食的有五百多人，一条裙子价值一万匹，镜台价值千金；她们争相制作奇巧服饰，早晨穿上，晚上就破旧。承袭武成帝的奢侈华丽，认为这本来就是帝王应有的，于是进一步扩建宫苑，修建偃武台、修文台。嫔妃各院中修建镜殿、宝殿、瑇瑁殿，丹青雕刻精美绝伦，达到当时最高水平。又在晋阳修建十二座院落，壮丽程度超过邺下。皇帝宠爱的人没有固定数目，毁掉后又重新修建。夜间便用火光照明施工，寒冷时便用热汤取暖。泥瓦木石等百工困苦穷乏，没有休息的时候。凿晋阳西山雕成大佛像，一夜燃烧油一万盆，光照到宫内。又为胡昭仪修建大慈寺，尚未完工，又改为穆皇后的大宝林寺，穷尽工巧，搬运石头填塞泉水，劳费以亿计，死去的人和牛数也数不清。御马用毛毡织物包裹，食物有十多种。将要让牝牡交配时，便设置青庐，准备丰盛食物，亲自观看。狗则用粱米和肉喂养，马和鹰犬也都授予仪同、郡君之类的称号。因此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陵霄郡君等名号；高思好的书信中所谓“駮龙逍遥”，指的也是这些。狗在马上设置褥垫供人抱着，斗鸡也被称作开府。狗、马、鸡、鹰大多吃县官供给的粮食；鹰被收养后，逐渐割取狗肉喂它，过几天狗就死了。又在华林园建造贫穷村舍，皇帝亲自穿破衣服扮作乞食的孩子，又建造穷孩子的集市，亲自进行交易。他曾修筑西部边境各城，派人穿黑衣扮作羌兵，击鼓喧闹来侵犯城池，自己亲率内参前往抵御，有时竟真的张弓射人。他从晋阳向东巡行时，单骑奔驰，衣服解开、头发散乱地回来。他又喜欢做不急需的事情，曾经一夜搜寻蝎子，到天亮得到三升；特别喜爱非时令之物，要求取得时非常急迫，都必须早晨下令、晚上办成。当权者借此牟利，借出一份却索取十份。赋税日益加重，徭役日益繁多，民力已经耗尽，府库也空竭。于是把官职赐给各个佞幸让他们出售，有人得到两三个郡，有人得到六七个县，各自分割州郡，甚至乡官也有许多由他们降授。因此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的说法。于是州县职务大多出自富商大贾之手，他们争相贪婪放纵，百姓无法生活。从邺都以及各州郡，到处都同时出现各种征税名目。所有这些劳役，都是从武成帝时逐渐形成，到后主时扩大增加的。不过，他从未有帷帐内的淫秽之事，只有这一点据说比武成帝略好。当初河清末年，武成帝梦见大刺猬攻破邺城，所以搜集境内的刺猬油来断绝这种征兆。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的名声与“猬”字相应，是齐国灭亡的征兆。又有妇女都剪削头发，戴上假发髻，发髻高危歪斜，形状像飞鸟。面向南方时，发髻中心便正对西方。这种发式最初从宫中兴起，后来传遍四方。天意仿佛是在说，君主的头发被剪落，形势危急，将要向西逃走。又有人制作刀子，刀刃都狭窄细长，名叫“尽势”。游童嬉戏时，喜欢双手拿绳子在地面上挥动，然后退着跳起，同时唱道：“高末高末。”这大概是说高氏国运到了末尾。这样看来，国家动乱灭亡的命数，似乎早已有征兆。后主武平七年，周军到来，于是把七年改为隆化元年。国人拥立安德王延宗，改年号为德昌。后主又把帝位传给幼主，改年号为承光。后主即位七年。以上是北齐，从文宣帝到后主共五位皇帝，总计二十八年，被周国灭亡。《通志》卷十六。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十七。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后周纪第十七。文帝，孝闵帝，明帝，武帝，宣帝，静帝。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名泰，字黑獭，是代郡武川人。他的先祖出自炎帝。炎帝被黄帝灭掉后，子孙逃居北方荒野。后来有葛乌▯，勇武而多谋略，鲜卑人奉他为首领，于是他总领十二部落，世代担任大人。到他的后代普回时，因狩猎得到三枚玉玺，玺文写着“皇帝玺”。普回认为这是上天授予的，自己又感到非常奇异。他们的习俗称天子为“宇文”，所以把国号称为宇文，也以此作为氏。普回的儿子莫那从阴山向南迁徙，开始居住在辽西，号称献侯，成为魏国的舅甥之国。从莫那传九代到侯归豆时，被慕容晃灭掉。侯归豆的儿子陵在燕国任职，被授为驸马都尉，封为元莬公。后来慕容宝败退归附魏国，陵被授为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年，魏国把豪杰迁到代都，陵按例迁居武川，于是成为当地郡县的居民。陵生系，系生韬，韬生皇考肱，他们都以武略著称。肱任侠仗义，有气魄才干。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发动叛乱，他所伪署的王卫可瑰势力最盛，肱于是集合乡里人众，斩杀卫可瑰，他的部众便散去。后来破六韩拔陵被鲜于修礼击败，鲜于修礼在阵中战死。武成初年，追谥为德皇帝。德皇帝是帝的幼子。母亲是王氏，最初怀孕五个月时，夜里梦见抱着儿子升天，刚要升到一半便停止了，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德皇帝。德皇帝高兴地说：“虽未升到顶，天命所贵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帝出生时，身上有像伞盖一样的黑气，向下覆盖着他的身体。长大后，身高八尺，方形额头、宽阔的前额，胡须漂亮，头发长到垂落地面，双手下垂超过膝盖，背上有黑痣，曲折宛转如龙盘之形，面色呈紫光，别人看见他都敬畏。他年少时便有远大的气度，不经营家人生业，轻视钱财、乐于施舍，把结交贤士大夫作为要务。他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中，等到葛荣杀死鲜于修礼时，帝当时十八岁，葛荣任用他为将帅。帝看出葛荣不能成事，谋划与几个兄长离开他，计划尚未实行，恰逢葛荣覆灭，于是随尔朱荣迁往晋阳。尔朱荣忌惮帝兄弟勇猛杰出，便假托其他罪名杀死帝的三哥洛生。帝以家族冤屈为自己申辩，辞色慷慨激昂，尔朱荣有所感动，赦免了他，从此更加敬重礼待。帝起初以统军身份跟随尔朱荣征讨，后来以别将身份跟随贺防岳在洛阳讨伐北海王颢。孝庄帝复位后，帝因功封宁都子。后来跟随贺防岳入关，平定万俟丑奴，在原州任事。当时关陇盗寇作乱，帝用恩德和信义安抚百姓，百姓都高兴地说：“如果早些遇到宇文使君，我们哪里会跟随逆贼作乱呢！” 帝曾经带着几名骑兵在野外行走，忽然听到箫鼓之声，便询问随从，众人都没有听见，只有帝觉得奇异。普泰二年，尔朱天光向东抵御齐神武，留下弟弟显寿镇守长安，召泰州刺史侯莫陈悦向东进军。贺防岳知道尔朱天光必败，想留下侯莫陈悦共同图谋显寿，却想不出办法。帝对贺防岳说：“现在尔朱天光还离这里很近，侯莫陈悦未必已经怀有二心。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他，恐怕会使他惊惧。然而侯莫陈悦虽然是主将，却不能控制部众；如果先游说他的部众，人人必定都会产生留在这里的想法。前进会失去尔朱氏的约期，后退又恐怕人心发生变化。如果趁机游说侯莫陈悦，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贺防岳非常高兴，立即命帝到侯莫陈悦军中游说，侯莫陈悦于是和贺防岳袭击长安。帝率轻骑担任前锋，追到华阴，擒获显寿。贺防岳任关西大行台后，任命帝为左丞，兼领贺防岳府司马，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帝裁决。齐神武除掉尔朱氏后，便独揽朝政。帝请求前去观察，到了并州。齐神武认为帝不是普通人，说：“这个小儿眼睛不同寻常，应当把他留下。”帝假意陈说忠诚恳切的话，详细托请齐神武的左右，苦苦请求让自己回去，随后加倍赶路。走了一天，齐神武才后悔，派遣驿骑千里追赶帝，追到关口也没有赶上，只得返回。帝回来后对贺防岳说：“高欢难道是人臣吗？他的叛逆谋划之所以尚未发动，只是忌惮您兄弟二人罢了。侯莫陈悦本来就是庸碌之才，高欢也不忌惮他，只要对他有所防备并加以谋划，便不难对付。如今费也头统辖的控弦骑兵不少于一万人，夏州刺史解防弥俄突的精兵有三千多人，加上灵州刺史曹泥，他们都倚仗地处偏远，常常怀有异心。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还没有奉行朝廷的风化。现在如果把军队移近陇地，扼守他们的要害，对他们显示威势，用恩德怀柔他们，就可以收取他们的士马，来资助我们的军队。向西联合氐、羌，向北安抚沙塞，回军长安，匡扶魏室，这是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贺防岳非常高兴，又派帝到朝廷请求处理此事，秘密陈述了这些情况。魏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加授帝为武卫将军，仍令他回来向贺防岳报告。贺防岳于是率军向西驻扎在平凉。贺防岳认为夏州邻接寇贼，想求一名贤能的刺史镇守，众人都推举帝。贺防岳说：“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可以弃置不用呢！”沉吟了好几天，才听从众议，上表推荐帝为夏州刺史。帝到了夏州，纥豆陵伊利闻风归附，而曹泥仍然向齐神武派遣使者。魏永熙三年正月，贺防岳想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与帝谋划。帝说：“曹泥困守孤城，地处偏远，不值得忧虑。侯莫陈悦贪婪而没有信义，应该先谋划对付他。”贺防岳没有听从，便和侯莫陈悦一起讨伐曹泥。二月，军队到了河曲，果然被侯莫陈悦杀害。众人散去，返回平凉，只有大都督赵贵率领部曲收殓贺防岳尸体，带回军营。三军不知道归属谁，诸将因为都督寇洛年纪最长，推举他总管军务。寇洛一向没有雄才大略，威令不能实行，于是请求退位。赵贵便对众人说：“宇文泰英姿雄略，如果把丧讯告诉他，他一定会来赴难，趁机拥立他，大事就成功了。”诸将都说好，于是命赫连达骑快马到夏州向帝报丧。将士官吏都哭泣，请求帝留下来观察形势变化。帝说：“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不能等待一整天的，是机会。如今不早点赶赴，将恐怕众人的心会自行离散。”都督弥姐元进谋划响应侯莫陈悦，暗中图谋帝，事情败露后被斩杀。帝于是率领帐下轻骑赶赴平凉。当时齐神武派长史侯景招引贺防岳的部众。帝到了安定，在驿舍与侯景相遇，吐出口中的食物，跳上马，对他说：“贺防公虽然死了，宇文泰还在，你究竟想做什么？”侯景脸色大变，说：“我不过是箭罢了，任凭别人把我射向哪里。”侯景于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