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九十五

列传第四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410–2431 段

天下事大,尽理实难。导虽凡近,未有秽浊之累。既往之勲,畴昔之顾,情好绸缪,足以厉薄俗,眀君臣,合徳义,同古贤。」「昔臣亲受嘉命:『云吾与卿及茂▯,当管鲍之交。』臣忝外任,渐冉十载,训诱之诲,日有所忘。至于斯命,铭之于心,窃犹眷眷,谓前恩不得一朝而尽。伏惟陛下圣哲日新,广延俊乂,临之以政,齐之以礼。顷者令导内综机宻,出録尚书,杖节京师,并统六军。既为刺史,兼居重号,殊非人臣之体。流俗好评,必有讥谤。宜省録尚书、杖节及都督,且王佐之器,当得宏逹逺识、髙正明断、道徳优备者。以臣闇识,未见其才,然于见人,未逾于导。加辅翼积年,实尽心力。霸王之主,何尝不任贤使能,共相终始。管仲有三归反坫之讥,子犯有临河要君之责,萧何、周勃得罪囹圄,然终为良佐。以导之才,何能无失?当令任不过分,役其所长,以功补过,要之将来。」「导性慎宻,尤能忍事,善于斟酌,有文章才义,动静顾问,起予圣懐,外无过宠,公私得所。今皇祚肇建,八表承风,圣恩不终,则遐迩失望。天下荒弊,人心易动,物听一移,将致疑惑。臣非敢」茍私亲亲,惟欲忠于社稷,表至导封以还,敦敦复遣奏之。初,敦务自矫厉,雅尚清谈,口不言财色。既素有重名,又立大功于江左,专任阃外,手控彊兵,羣从贵显,威权莫贰,遂欲专制朝廷,有问鼎之心。帝畏而恶之,遂引刘隗、刁恊等以为心膂,敦益不能平,于是嫌隙始构矣。每酒后輙咏魏武帝乐府歌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为节,壶邉尽缺。及湘州刺史甘卓迁梁州,敦欲以从事中郎陈颁代卓,帝不从,更以谯王承镇湘州,敦复上表陈古今忠臣见疑于君,而苍蝇之人交构其间,欲以感动天子,帝愈忌惮之。俄加敦羽葆鼓吹,増从事中郎、掾属、舎人各二人。帝以刘隗为镇北将军,戴若思为征西将军,悉发扬州奴为兵,外以讨胡,实御敦也。永昌元年,敦率众内向,以诛隗为名,上疏曰:「刘隗前在门下,邪佞谄媚,谮毁忠良,疑惑圣听,遂居权宠,挠乱天机,威福自由,有识杜口,大起事役,劳扰士庶。外托举义,内自封植,奢僭过制,乃以黄散为参军,晋魏已来未有此比。倾尽帑藏以自资奉,赋役不均,百姓嗟怨,免良人奴自为惠泽,自可使其大田以充仓廪,今便割配皆充隗军。臣前求迎诸将妻息,圣恩听许,而隗絶之,使三军之士莫不怨愤。又徐州流人辛苦经载,家计始立,隗悉驱逼以实已府。当陛下践阼之始,投刺王官,本以非常之庆,使豫防荣分,而更充征役,复依旧名普取出客,从来乆逺,经涉年载,或死亡灭絶,或自赎得免,或见放遣,或父兄时事身所不及,有所不得輙罪本主,百姓哀愤,怨声盈路。身欲北渡以远朝廷爲名,而宻知机要,潜行险慝,进人退士,髙下任心,奸狡饕餮,未有隗比,虽无忌、宰噽、▯防、石显未足为谕,是以遐迩愤慨,群后失望。臣备位宰辅,与国存亡,诚乏平勃济时之畧,然自忘驽骀,志存社稷。」岂忍坐视成败,以亏圣羙事不获已,今輙进军同讨奸孽。愿陛下深垂省察,速斩隗首,则众望厌服,皇祚复隆。隗首朝悬,诸军夕退。昔太甲不能遵明汤典,顚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勲,殷道复昌。汉武雄畧,亦惑江充,防佞邪说,至乃父子相屠,流血丹地,终能克悟,不失大纲。今日之事,有逾于此。愿陛下深垂三思,谘询善道,则四海乂安,社稷永固矣。又曰:陛下昔镇扬州,虚心下士,优贤任能,寛以得众,故君子尽心,小人毕力。臣以闇蔽,豫奉徽猷,是以遐迩望风,有识自竭。王业遂隆,四海延颈,咸望太平。自从信隗以来,刑赏不中,街谈巷议,皆云如吴之将亡,闻之惶惑,精魂飞散,不觉胷臆推破,泣血横流。陛下当全祖宗之业,存神器之重,察臣前后所啓,奈何弃忽忠言,遂信奸佞?谁不痛心愿出臣表,谘之朝臣。介石之机,不俟终日,令诸军早还,不至虚扰。敦党吴兴人沈充,起兵应敦。敦至芜湖,又上表罪状刁恊帝大怒,下诏曰:「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亲帅六军,以诛大逆。有杀敦者,封五千户侯。」召戴若思、刘隗并防京师。敦兄含时为光禄勲,叛奔于敦。敦至石头,欲攻刘隗。其将杜▯曰:「刘隗死士众多,未易可尅,不如攻石头。周扎少恩,兵不为用,攻之必败。扎败则隗自走。」敦从之。扎果开城门纳▯,诸将与敦战,王师败绩。敦入石头,拥兵不朝,放肆兵士,刧掠内外宫省奔散,惟有侍中二人侍帝。

译天下的事情重大,要完全处理妥当实在困难。王导虽是平常近俗之人,却没有污秽浊乱的过失。过去的功勋和往日的知遇,感情亲密深厚,足以激励浅薄的风俗,彰明君臣之义,使德义相合,与古代贤人相同。”“从前臣亲自承受陛下的嘉命:‘我与你以及茂弘,应当结成管仲、鲍叔牙那样的交情。’臣身居外任,渐渐已经十年,陛下训导诱掖的教诲,我每天都有所遗忘。至于这道命令,我铭记在心,私下仍念念不忘,认为过去的恩情不应一朝之间全被抛弃。伏望陛下圣明智慧日益更新,广泛延请贤俊,以政令临御天下,以礼制整齐众人。近来命王导在内总理机密,出任录尚书,持节镇守京师,并统领六军;既任刺史,又兼有显赫官号,这实在不是人臣应有的体制。流俗喜好议论,必然会有讥讽诽谤。应当省去录尚书、持节和都督等职。况且辅佐帝王的人才,应当是具有宏阔通达的远见、高尚正直的品格和明断才能、道德完备的人。以臣昏暗的见识,尚未看见有这样的人才;但在臣所见的人中,才能没有超过王导的。何况他多年辅佐,实在尽了心力。成就霸王之业的君主,何曾不任用贤能、使才干的人,与他们共同始终?管仲曾受到三归反坫的讥议,子犯有临河要挟君主的责难,萧何、周勃也曾获罪下狱,但最终都成为良佐。以王导的才干,怎么能没有过失?应当使他的职任不过分,使用他的长处,以功劳补过失,着眼于将来。”“王导性情谨慎缜密,尤其能忍耐处理事务,善于斟酌,有文章才理,在行动、静处和应对咨询时,都能启发圣上的心意;对外没有过分的宠荣,公事私事都处理得当。如今皇统刚刚建立,八方都承受圣德;如果圣恩不能长久,人们远近都会失望。天下荒残困弊,人心容易动摇,外界听闻稍有变化,就会产生疑惑。臣不敢苟且偏私于亲属,只是想忠于社稷。”王敦的上表送入后,元帝封存退还,王敦仍然再次上奏。起初,王敦努力约束自己,平素崇尚清谈,口中不谈钱财女色。既然一向有很高的声望,又在江左建立了大功,独自镇守外地,亲自掌握强兵,同宗亲属都显贵,威权无人能够分割,于是想要专制朝廷,产生了觊觎帝位的心思。元帝害怕而厌恶他,于是任用刘隗、刁协等作为心腹,王敦更加不能平服,于是嫌隙开始形成。他每次酒后就吟诵魏武帝乐府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还用如意敲打唾壶打拍子,壶边都被敲出缺口。湘州刺史甘卓调任梁州时,王敦想让从事中郎陈颁代替甘卓,元帝不答应,改任谯王司马承镇守湘州。王敦又上表陈述古今忠臣被君主怀疑,以及小人从中交相构陷的事,想借此打动天子,元帝更加忌惮他。不久加赐王敦羽葆鼓吹,增加从事中郎、掾属、舍人各二人。元帝任命刘隗为镇北将军,戴若思为征西将军,把扬州的奴隶全部征发为兵,表面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永昌元年,王敦率众向京师进发,以诛杀刘隗为名,上疏说:“刘隗过去在门下任职时,奸邪谄媚,毁谤忠良,迷惑圣听,于是身居权宠,扰乱朝廷机要,威福任意施行,有见识的人都闭口不言。他表面托言举义,内里却培植自己的势力,奢侈僭越超过制度,竟然任用黄门侍郎为参军,这是晋、魏以来从没有过的先例。他倾尽国库财物来供养自己,赋役分配不均,百姓叹息怨恨;把良民免为奴隶,自称施加恩惠,本来可以让他们耕种大田来充实仓廪,如今却把他们割配充入刘隗军中。臣以前请求迎接各将领的妻子儿女,圣恩允许了,但刘隗加以阻断,使三军将士无不怨恨愤怒。又有徐州流民辛苦多年,家计刚刚建立,刘隗却把他们全部驱赶逼迫,充实自己的府署。陛下刚登帝位时,让他们投刺登记为王官,本来是不同寻常的庆典,使他们预先分享荣誉,后来却又让他们充当征役,并依旧名义普遍征取出客。这些人有的已经经过很久、历经多年,有的死亡绝灭,有的自己赎身得以免除,有的被放遣,有的是父兄当时服役而本人并未参与;凡有不能按时到达的,便处罚原来的主人。百姓悲哀愤怒,怨声充满道路。刘隗本人想以北渡来远离朝廷为名,暗中却掌握机要,秘密进行险恶之事;任用进升谁、罢退谁,都任凭自己的心意,高下取舍随意决定,奸诈贪婪,没有人比得上他。即使无忌、宰噽、弘恭、石显,也不足以比喻他。因此远近之人都愤慨,群臣都失望。臣身居宰辅之位,与国家共存亡,虽然缺少平勃那样挽救时局的谋略,但愿意忘掉自己的驽钝,志向只在社稷。难道能坐看成败,损害圣明美德吗?事情实在不得已,如今便进军共同讨伐奸邪。希望陛下深加省察,迅速斩下刘隗的首级,那么众望就会满足服从,皇统也会重新兴盛。刘隗的首级早晨悬挂,诸军晚上便退去。从前太甲不能遵循成汤的法典,颠覆法度,幸而采纳伊尹的功勋,殷道才重新昌盛。汉武帝雄才大略,也曾被江充迷惑,听信奸佞邪说,以至父子相互残杀,鲜血染红大地,最终还能醒悟,不失国家大纲。今天的事情超过了这些。希望陛下深思三次,询问善道,那么四海就会安定,社稷永远巩固。他又说:“陛下从前镇守扬州时,虚心礼贤下士,优待贤能、任用有才之人,以宽厚取得众人拥护,所以君子尽心,小人也尽力。臣凭借昏暗浅陋的见识,预先承受您的美好政略,因此远近之人闻风归附,有见识的人都竭尽力量。王业于是兴隆,四海伸长脖颈,都盼望天下太平。” 自从信任刘隗以来,刑罚和赏赐都不适当,街谈巷议都说情形像吴国将要灭亡一样。臣听到这些便惶惑不安,精神飞散,不觉胸中像被推破,泣血横流。陛下应当保全祖宗的基业,守住神器的重任,察看臣前后所陈述的意见,为什么反而抛弃忽视忠言,竟然相信奸佞?谁不痛心?希望把臣的奏表拿出来,询问朝臣。事情迫在眉睫,不能等到一天结束,请令各军早日返回,不要造成徒然的扰乱。”王敦的党羽、吴兴人沈充起兵响应王敦。王敦到芜湖后,又上表列举刁协的罪状。元帝大怒,下诏说:“王敦凭借宠爱和神灵庇佑,竟敢放纵狂悖叛逆,竟把朕比作太甲,想使朕受到幽禁。这种事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如今朕亲自率领六军,诛讨大逆。有能杀死王敦的人,封为食邑五千户的侯爵。”召戴若思、刘隗一同防守京师。王敦的哥哥王含当时任光禄勋,叛变投奔王敦。王敦到石头城,想进攻刘隗。他的部将杜弘说:“刘隗的死士很多,不容易攻克,不如攻打石头城。周札少有恩义,部下不会为他效力,攻击他必然失败。周札一败,刘隗自然会逃走。”王敦听从了他。周札果然打开城门接纳杜弘,诸将与王敦交战,朝廷军队大败。王敦进入石头城,拥兵不朝见皇帝,放纵士兵,劫掠宫城内外,宫省官员四处逃散,只剩下两个侍中侍奉皇帝。

帝脱戎衣着朝服,顾而言曰:「欲得我处,但当早道,我自还琅邪,何至困百姓如此!」敦収周顗,戴若思害之。以敦为丞相、江州牧,进爵武昌郡公,邑万户,使太常荀崧就拜,又加羽葆鼓吹,并伪譲不受,还屯武昌。多害忠良,宠树亲戚,以兄含为卫将军,都督沔南军事,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以义阳太守任愔督沔北诸军事,南中。郎将敦又自督寜、益二州及帝崩。太寕元年,敦讽朝廷征已。明帝乃手诏征之,语在明帝纪。又使兼太常应詹拜授,加黄钺、班劒、虎贲二十人,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劒履上殿。敦移镇姑孰,帝使侍中阮孚赍牛酒犒劳敦,称疾不见。使主簿受诏,以王导为司徒,敦自为▯州牧。敦既得志,暴慢愈甚。四方贡献多入已,府将帅岳牧悉出其门。徙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从弟舒为荆州,彬为江州,邃为徐州。含字处▯,凶顽刚暴,时所不齿。以敦贵重,故歴显位。敦以沈充、钱凤爲谋主,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牙。充等并凶险骄恣,共相驱扇,杀戮自己。又大起营府,侵人田宅,发掘古墓,剽掠市,道士庻觧体,咸知其祸败焉。敦从弟豫章太守棱,日夜切諌。敦怒,阴杀之。敦无子,飬含子应。及敦病甚,拜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钱凤谓敦曰:「脱其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敦曰:「非常之事,岂常人所能。且应年少,安可当大事。我死之后,莫若觧众,放兵归身朝廷,保全门户,此计之上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亦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计之下也。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防也。」遂与沈充定谋,湏敦死后作难。敦又忌周扎,杀之而尽灭其族。常从督冉曽、公乘雄等,元帝腹心,敦又害之。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畨休二。及敦病笃,诏遣侍中陈晷、散骑常侍虞▯问疾。时帝将讨敦,微服至芜湖察其营垒,又屡遣大臣讯问其起居。迁含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含子瑜,散骑常侍。敦以温峤为丹阳尹,欲使觇伺朝廷。峤至,具言敦宻谋。帝欲讨之,知其为物情所畏服,乃伪言敦死。于是下诏曰:「先帝以圣徳应运,创业江东,司徒导首居心膂,以道翼讃。故大将军敦参处股肱,或内或外,夹辅之勲与有力焉。阶缘际防,遂据上宰,杖节专征,委以五州刁恊刘隗立朝不允,敦抗义致讨,情希鬻拳兵,虽犯顺,犹嘉乃诚,礼秩优崇。人臣无贰,事觧之后,刼掠城邑,放恣兵人,侵及宫省,背违赦信,诛戮大臣,纵凶极逆,不朝而退。六合阻心,人情同愤。先帝含垢忍耻,容而不责,委任如旧,礼秩有加。朕以不天,寻丁酷罚,焭焭在疚,哀悼靡寄,而敦曽无臣子追逺之诚,又无辅孤同奨之操。缮甲聚兵,盛夏来至,輙以天官假授私属,将以威胁朝廷,倾危宗社。朕愍其狂戾,冀其觉悟,故且含忍以观其终。而敦矜其不义之彊,有侮弱朝廷之志,弃亲用羇,背贤任恶。钱凤竖子,専为谋主,逞其凶慝,诬罔忠良。周嵩亮直谠言致祸,周扎、周莚累世忠义,听受谗构,残夷其宗。秦人之酷刑,不过五,敦之诛戮,傍滥无辜,灭人之族,莫知其罪。天下骇心,道路以目。神怒人怨,笃疾所婴,昬荒悖逆,日以滋甚。輙立兄息以自承代,多树私党,莫非同恶。未有宰相继体而不由王命者也。顽凶相奨,无所顾忌,擅録冶工,輙割运漕,志骋凶丑,以闚神器。社稷之危,匪夕则旦。天不长奸,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遣司徒导、镇南将军丹阳尹峤、建威将军赵允、虎旅三万,十道并进;平西将军邃率兖州刺史遐、奋武将军峻、奋武将军瞻精锐三万,水陆齐埶。朕亲御六军,左卫将军亮、右卫将军允、护军将军詹、领军将军瞻、中军将军壸、骁骑将军艾、骠骑将军南顿王宗、镇军将军汝南王祐、太宰西阳王羕被练三千,组甲三万,总统诸军,讨凤之罪。罪止一人,朕不滥刑。有能杀凤送首,封五千户侯,赏布五千疋。冠军将军邓岳,志气平厚,识经邪正;前将军周抚,质性详简,义诚素着,功臣之胄,情义兼常。往年从敦,情节不展,畏逼首领,不得相违。论其乃心无贰王室,朕嘉其诚,方任之以事。其余文武诸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刺史二千石不得輙离所职,书到奉承,自求多福,无或猜嫌,以取诛灭。敦之将士,从敦弥年,怨旷日乆,或父母陨没,或妻子防亡,不得奔赴,衔哀从役,朕甚愍之,希不凄惶。

译皇帝脱下戎衣,穿上朝服,回头说:“想要得到我的位置,只应早些直说,我自己回琅邪去就是了,何至于这样困苦百姓!”王敦收捕周顗,杀害戴若思。朝廷任命王敦为丞相、江州牧,晋爵武昌郡公,食邑一万户,派太常荀崧前去授官,又加赐羽葆、鼓吹;王敦假意推辞不受,退兵驻扎在武昌。他大量杀害忠良,宠信、培植亲戚:任兄长王含为卫将军,都督沔南军事,兼任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任义阳太守任愔都督沔北诸军事,兼任南中郎将。王敦又自行都督宁、益二州以及皇帝去世后的事务。太宁元年,王敦暗示朝廷征召自己。明帝于是亲手下诏征召他,事情记载在《明帝纪》中。又派兼任太常的应詹授予他官爵,加赐黄钺、班剑、虎贲二十人,奏事不必称名,入朝不必趋走,可以佩剑穿鞋登殿。王敦移镇姑孰,皇帝派侍中阮孚带着牛和酒去慰劳他,他称病不见,只派主簿接受诏命;朝廷任王导为司徒,王敦自任扬州牧。王敦既然得志,暴躁傲慢更加严重。四方的贡物大多进入他的私门,府中的将帅和各地牧守全都出自他的门下。调任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堂弟王舒任荆州刺史,王彬任江州刺史,王邃任徐州刺史。王含字处弘,凶狠顽劣而刚暴,当时人都鄙视他。因为王敦显贵,所以历任显要官职。王敦以沈充、钱凤为主要谋主,以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沈充等人都凶险骄横,彼此煽动,杀戮自己一方的人。他们又大规模修建营府,侵占百姓田宅,挖掘古墓,抢劫市井;道士、庶民都看到了他们的祸败。王敦的堂弟、豫章太守王棱日夜恳切劝谏。王敦发怒,暗中将他杀死。王敦没有儿子,收养王含的儿子王应。等到王敦病重,授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钱凤对王敦说:“如果您有不测,就应当把后事交给王应。”王敦说:“非常之事,岂是平常人所能担当的?况且王应年少,怎么能承担大事?我死以后,不如解散众人,放兵归还朝廷,保全家门,这才是上策。退回武昌,收兵自守,不停止进贡,这是中策。趁我还活着,聚集全部军队南下,万一侥幸成功,这是下策。”钱凤对他的党羽说:“公所说的下策,正是上策。”于是他与沈充定谋,准备等王敦死后发动叛乱。王敦又忌恨周扎,将他杀死并灭其全族。王敦平日的部将冉曾、公乘雄等,是元帝的亲信,王敦又把他们杀害。由于宿卫之士还很多,王敦上奏请求让三班轮值、两班休息。等到王敦病重,诏令派侍中陈晷、散骑常侍虞胤前去问疾。当时皇帝将要讨伐王敦,曾穿便服到芜湖察看他的营垒,又多次派大臣询问他的起居。任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含的儿子王瑜任散骑常侍。王敦任温峤为丹阳尹,想让他窥探朝廷。温峤到任后,把王敦的密谋全部告诉了朝廷。皇帝想讨伐王敦,知道他受到人们畏惧和服从,于是假称王敦已经死了。于是下诏说:“先帝凭圣德顺应时运,在江东创建基业;司徒王导首先居于心腹之任,以道义辅佐赞助。大将军王敦参与掌管股肱之任,或在内、或在外,对夹辅王室的功勋也有力量。凭借时机和防御的因缘,终于登上宰相之位,持节专征,把五州托付给他。刁协、刘隗在朝廷中立论不当,王敦以抗义之名加以讨伐,情形有如楚国鬻拳以兵谏君;虽然违犯君臣大义,仍嘉奖他的诚意,礼遇和官秩都很优厚。人臣不应有二心,事情平定以后,他却劫掠城邑,放纵士兵,侵入宫省,背弃赦令和信用,诛杀大臣,放纵凶恶,极端叛逆,不入朝而退兵。六合之内离心,人情都愤怒。先帝含垢忍耻,容忍而不责罚,仍旧任用他,礼秩反而更加优厚。朕因为不受上天保佑,不久便遭受严酷的惩罚,孤苦忧伤,哀悼无所寄托;但王敦竟没有人臣追念先帝的诚意,也没有辅佐孤弱、共同勉励的操守。” 他修缮铠甲、聚集军队,在盛夏来到京师,动辄把天官之职私自授给亲属,想以此威胁朝廷,危害宗庙社稷。朕怜悯他的狂悖暴戾,希望他能够觉悟,所以暂且含忍,观察他的结局。但王敦以自己不义的强势为得意,有侮慢弱小朝廷的意图;抛弃亲近的人而任用羁旅之士,背弃贤者而任用恶人。钱凤这个小人,专门充当谋主,任意施展凶恶,诬陷蒙蔽忠良。周嵩因正直敢言而遭祸,周扎、周莚世代忠义,却听信谗言构陷,残杀他们的宗族。秦人的酷刑不过五种,王敦的诛杀却牵连无辜,灭人全族,没人知道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天下人惊骇,道路上只敢以目示意。神怒人怨,加上重病缠身,他昏乱荒谬、悖逆不道,日益严重。他动辄立兄长的儿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广泛树立私人党羽,没有一个不是同谋作恶。自古没有宰相承继其位而不经过王命的。顽凶之徒互相勉励,毫无顾忌,擅自录用冶工,动辄截取漕运,肆意逞凶,以窥伺皇位。社稷的危亡,早晚之间就会发生。上天不会长久容忍奸邪,王敦终于死去。钱凤承继凶逆,更加煽动叛乱;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现在派司徒王导、镇南将军兼丹阳尹温峤、建威将军赵允,率领虎旅三万人,分十路同时进军。平西将军王邃率兖州刺史刘遐、奋武将军苏峻、奋武将军周瞻的精锐三万人,水陆并进。朕亲自统率六军,左卫将军庾亮、右卫将军王允、护军将军应詹、领军将军周瞻、中军将军庾壸、骁骑将军王艾、骠骑将军南顿王司马宗、镇军将军汝南王司马祐,穿着练帛铠甲三千人、穿着组甲三万人,总统各军,讨伐钱凤的罪行。罪责只止于一人,朕不会滥施刑罚。有能够杀死钱凤并送来首级的人,封为五千户侯,赏布五千匹。冠军将军邓岳,志气平和厚重,能够辨识正邪;前将军周抚,性情质朴谨慎,义气和诚信一向著称,是功臣的后代,情义都很平常。往年他跟随王敦,忠节没有显露,是畏惧逼迫首领,不得不违抗朝廷。论其内心,他对王室并无二心,朕嘉奖他的忠诚,正准备任用他办理事务。其余文武官员中凡是被王敦授用的,一概不追问。刺史和二千石官员不得擅自离开职所,诏书到后应当奉行,各自求得福分,不要互相猜疑嫌怨,以致遭到诛灭。王敦的将士跟随他多年,长期怨苦,有的父母已经去世,有的妻子儿女已经亡故,却不能奔丧,只能含着悲哀服役,朕对此非常怜悯,希望他们不要过于悲伤恐惧。”

其单丁在军,无有兼重者,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其余皆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畨明承诏书,朕不负信。又诏曰:敢有舍王敦姓名而称大将军者,军法从事。敦病转笃,不能御众,使钱凤、邓岳、周抚等率众三万向京师。含谓敦曰:此家事,吾便当行。乃以含爲元帅。凤等问敦曰:事尅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便尽卿兵,执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乃上疏罪状温峤,以诛奸臣为名。含至江寜,司徒导遗含书曰:近承大将军困笃绵绵,或云已有不讳,悲怛之情,不能自胜。寻知钱凤大严,欲肆奸逆,朝士忿愤,莫不扼腕。去月二十三日,得征北告刘遐、陶瞻、蘓峻等,深懐忧虑,不谋同辞。都邑大小及二宫宿卫,咸惧有往年之掠,不复保其妻孥。是以圣主发赫斯之命,具如檄防。近有嘉诏,崇兄八命,望兄奨群贤忠义之心,抑奸细不逞之计,当还武昌,尽力藩任。卒奉来告,乃承与犬羊俱下,虽当逼廹,犹以罔然。兄立身率素,见信于门宗,年逾耳顺,位极人臣。仲玉、安期,亦不足作佳少年,本来门户,良可惜也。兄之此举,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乱朝,人懐不寕,如导之徒,心思外济,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劳弊。将终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断乳来几日?又于时望,便可袭宰相之迹邪?自开辟以来,颇有宰相孺子者,不诸有耳者,皆谓是将禅代,意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兴,遗爱在人,圣主聪明,徳洽朝野,思与贤哲▯济艰难,不北面而执臣节,乃私相树建,肆行威福。凢在人臣,谁不愤叹?此直钱凤不良之心,闻于逺近,自知无全遂唱奸逆,至如邓伯山、周道和,恒有好情往来,人士咸皆明之,方欲委任与共勠力,非徒无虑而已也。导门户大小,受国厚恩,兄弟显宠,可谓隆矣。导虽不武,情在寕国,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寕忠国而死,不无頼而生矣。但恨大将军桓文之勲不遂,而兄一旦为逆节之臣,负先人平素之志,既没之日,何顔见诸父于黄泉,谒先帝于地下邪?执省来告,为兄羞之,且悲且慙,愿速建大计,惟取钱凤一人,使天下获安,家国有福,故是竹素之事,非惟免祸而已。夫福如反手,用之即是,导所统六军,石头万五千人,宫内后苑二万人,护军屯金城六千人,刘遐已至征北,昨已济江万五千人,以天子之威,文武毕力,岂可当乎?事犹可追,兄早思之。大兵一奋,导以为灼怛也。含不答。帝遣中军司马曹浑等击含于越城,含军败。敦闻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户衰矣。兄弟才兼文武者,世将处季皆早死,今世事去矣。」语参军吕寳曰:「我当力行。」因作执而起,困乏复卧。凤等至京师,屯于水南。帝亲率六军以御凤,频战破之。敦谓羊鉴及子应曰:「我亡后,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乃营▯事。」初敦始病,梦白犬自天而下啮之,又见刁协乘轺车,导从瞠目,令左右执之。俄而敦死,时年五十九。应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防事中。与诸葛瑶等常纵酒淫乐。沈充自吴帅众万余人至,与含等合。充司马顾飏説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喉,情离众沮,锋摧执挫,持疑犹豫,必至祸败。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灌京邑,肆舟舰之执,极水军之用,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防也。借初至之鋭,并东南众军之力,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陷中防也。转祸为福,因败为成。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下防也。」充不能用,飏逃归于吴。含复率众渡淮,苏峻等逆击,大败之。充亦烧营而退。既而,周光斩钱凤,吴儒斩沈充,并传首京师。有司议曰:「王敦防天作逆,有无君之心,宜依崔杼、王淩故事,剖棺戮尸,以彰元恶。」于是发瘗出尸,焚其衣冠,跽而刑之。敦充首同日悬于南桁,观者莫不称庆。敦首既悬,莫敢収▯者。尚书令郗鉴言于帝曰:「昔王莾漆头以輗车,董卓然腹以照市,王淩儭土,徐馥焚首。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然《春秋》许齐防之▯,纪侯魏武义王脩之哭袁谭。由斯言之,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臣以为可听私▯,于义为宏。」诏许之,于是敦家収▯焉。含父子乘单船奔荆州刺史王舒,舒使人沉之于江,余党悉平。敦眉目疎朗,性简脱,有鉴裁,学通《左氏》,口不言财利,尤好清谈。

译军中只有一个男丁、没有兼有其他负担的人,都遣送回家,终身不再调发。其余人都准许休息三年,期满后回到台省,待遇与宿卫之士相同。三班之人应当明确奉行诏书,朕不会失信。又下诏说:敢于不称王敦姓名而称“大将军”的,一律按军法处理。王敦的病势转重,不能统领军队,便让钱凤、邓岳、周抚等率军三万人进向京师。王含对王敦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我应当前往。”于是任王含为元帅。钱凤等问王敦:“事情成功那天,天子怎么办?”王敦说:“尚未举行南郊祭天,怎么能称天子?只需用尽你们的兵力,拘捕保护东海王和裴妃罢了。”于是上疏陈述温峤的罪状,以诛杀奸臣为名。王含到达江宁,司徒王导送信给他说:“近来听说大将军病势沉重、绵延不愈,有人说已经不测,我悲痛之情不能自胜。不久又知道钱凤大肆行动,想要放纵奸逆,朝廷官员都愤怒不平,无不扼腕。上月二十三日,得到征北将军刘遐、陶瞻、苏峻等人的报告,他们深怀忧虑,不约而同地说出同样的话。京城大小官民以及二宫宿卫,都害怕再遭往年那样的抢掠,不能再保全妻子儿女。因此圣主发出赫然的命令,详情都如檄文所说。近来又有嘉美诏令,尊崇兄长为八命之官,希望兄长激励群臣贤者忠义之心,压制奸细和不得志者的图谋,应当返回武昌,尽力承担藩镇之任。” 最终收到这份来信,才知道兄长要和犬羊一样一同南下;即使说是受到逼迫,我仍然茫然不解。兄长一向立身质朴,在家族中受到信任,如今年过六十,官位已至人臣之极。仲玉、安期也算不上什么美少年,本来就出自这样的门户,实在可惜。兄长这次举动,难道认为可以得到像大将军当年那样的结果吗?当年奸佞之臣扰乱朝廷,人心不安,像王导这些人还想着从外部救济;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将军来到于湖驻扎,逐渐失去人心,君子忧惧,百姓疲敝。将死之时,把重任托付给安期;安期断乳才几天,难道按照当时的声望,就可以承袭宰相之位吗?自开天辟地以来,哪有宰相由乳臭未干的孩子继承的?凡是有耳朵的人,都说这是将要篡位代替皇统,心意根本不是人臣所应有的。先帝中兴,遗爱仍在;圣主聪明,德泽遍及朝野,正想与贤哲共同弘济艰难,你们却不面向北方执守臣节,反而私下树立势力,肆意施行威福。凡是身为人臣的,谁不愤恨叹息?这只不过是钱凤不良的心思,远近都已听闻;他自知不能保全,于是鼓动奸逆。至于邓伯山、周道和,平日一向有良好交往,士人都明白这一点,本来正准备委以重任,与他们共同努力,哪里只是没有疑虑而已。” 王导一家大小,都受到国家厚恩;兄弟显贵受宠,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盛。王导虽然不擅长武事,但心在安定国家。今天的事情,我要睁大眼睛、光明正大地担任六军之首,宁可为忠于国家而死,也不愿无所依赖地活着。只是遗憾大将军没有完成像桓公、文公那样的功勋,而兄长一旦成为逆臣,辜负先人平素的志向;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在黄泉见诸位父辈,在地下拜谒先帝呢?我看了省中送来的文书,替兄长感到羞惭,也悲痛而惭愧。希望兄长赶快定下大计,只取钱凤一人,使天下获得安宁,使家国得到福分;这才是史册上值得记载的事情,不只是为了免除祸患。福祸就像翻手一样,及时利用便可转变。王导所统率的六军、石头城的一万五千人、宫内后苑的两万人、驻扎金城的护军六千人,刘遐已经到了征北,昨天又有一万五千人渡过长江;凭借天子的威势,文武官员都尽力,难道还能抵挡吗?事情还来得及挽回,兄长应早些考虑。大军一旦出动,我认为必然会造成惨重后果。”王含没有答复。皇帝派中军司马曹浑等人在越城攻击王含,王含的军队战败。王敦听说后发怒说:“我这个哥哥不过是老婢女罢了,家门衰败了。兄弟中才兼文武的人,世代都在排行最末时早死,如今世事已经完了。” 王敦对参军吕宝说:“我应当竭力行动。”于是勉强起身,但因困乏又躺下。钱凤等到达京师,驻扎在水南。皇帝亲自率六军抵御钱凤,连续交战并击败他。王敦对羊鉴和儿子王应说:“我死以后,王应就应即位,先建立朝廷百官,然后再办理安葬之事。”起初王敦刚病时,梦见白狗从天而降咬他;又梦见刁协乘坐轻车,随从瞪着眼睛,命左右把他捉住。不久王敦去世,时年五十九岁。王应秘密不发丧,把尸体裹在席子里,外面涂上蜡,埋在防事之中;又和诸葛瑶等人纵情饮酒、淫乐。沈充从吴地率一万多人来到,与王含等会合。沈充的司马顾飏劝沈充说:“如今发动大事,而天子已经扼住我们的咽喉,人心离散,众人沮丧,锋芒受挫,行动迟疑,必然导致失败。现在如果决开栅塘,借湖水灌入京城,纵使舟舰行动,充分发挥水军的作用,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敌军屈服的上策。趁着刚到时的锐气,合并东南各军的力量,十路一齐推进,兵力超过敌军一倍以上,按道理必然攻破,这是中策。转祸为福,因败为成。召钱凤来商议事情,乘机杀掉他而投降,这是下策。” 沈充不能采用这个计策,顾飏逃回吴地。王含又率军渡过淮水,苏峻等迎击,大败王含。沈充也烧毁营寨退走。不久,周光杀死钱凤,吴儒杀死沈充,并把他们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有司议论说:“王敦违背天意发动叛乱,怀有无视君主的心,应当依照崔杼、王凌的旧例,剖开棺材,戮尸示众,以彰显元凶。”于是挖出尸体,烧掉他的衣冠,让尸体跪着受刑。王敦和沈充的首级同日悬挂在南桁,观看的人无不称庆。王敦的首级悬挂以后,没有人敢收殓安葬。尚书令郗鉴对皇帝说:“从前王莽把头颅涂漆,放在輗车上;董卓烧腹照耀市集;王凌以土覆盖身体;徐馥焚烧首级。前朝诛杀杨骏等人,也都是先把官刑施尽,然后才允许私人殡葬。然而《春秋》认可齐国为崔杼安葬,又记载纪侯、魏武帝以义哭祭王脩和袁谭。由此说来,王法可以施加于上,私人义行也可以在下实行。臣认为可以允许私人安葬,这在义理上是宽宏的。”诏令同意,于是王敦家人收殓安葬他。王含父子乘一只小船逃奔荆州刺史王舒,王舒派人把他们沉入江中,其他党羽全部平定。王敦眉目疏朗,性情简脱,有鉴识裁断之才,学问通晓《左氏春秋》,口中不谈财利,尤其喜欢清谈。

时人莫知,唯族兄戎异之。经畧指麾,千里之外,肃然而麾下扰而不能整。武帝尝召时贤共言伎蓺之事,人人皆有所説,惟敦都无所闗,意色殊恶,自言唯知击鼓。因振防扬袍,音节谐顺,神气自得,傍若无人,举坐叹其雄爽。石崇以奢豪矜物,厠上常有十余婢侍列,皆有容色,置甲煎粉、沉香汁,有如厠者,皆易新衣而出。客多羞脱衣,而敦脱故着新,意色无怍。群婢相谓曰:「此客必能作贼。」又尝荒恣于色,体为之弊,左右諌之,敦曰:「此甚易耳。」乃开后閤,驱诸婢妾数十人并放之。时人叹异焉。沈充,字士居,吴兴人,少好兵书,颇以雄豪闻于乡里。敦引为参军,充因荐同郡钱凤。凤,字世仪,敦以为铠曹参军,数得进见。知敦有不臣之心,因进邪説,遂相朋构,专弄威权,言成祸福。遭父丧,外托还葬,而宻为敦使,与充交构。初,敦参军熊甫见敦委任凤,将有异图,因酒酣谓敦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佞幸在位,鲜不败业。」敦作色曰:「小人阿谁?」甫无惧容,因此告归。临与敦别,因歌曰:「徂风飚起,盖山陵,氛雾蔽日,玉石焚。往事既去,可长叹,念别惆怅,防复。」难敦知其讽已而不纳。明帝将伐敦,遣其乡人沈祯谕充,许以为司空。充谓祯曰:「三司具瞻之重,岂吾所任?币重言甘,古人所畏。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寕可中道改易?人谁容我?」祯曰:「不然。舎忠与顺,未有不亡者也。大将军阻兵不朝,爵赏自已,五尺之童知其异志。今此之举,将行篡弑耳,岂同于往年乎?是以疆场诸将莫不归赴本朝,内外之士咸愿致死。正以移国易主义,不北面以事之也。奈何恊同逆图,当不义之责乎?」朝廷坦诚,祯所具也。贼之党类犹宥,有罪与之更始,况见机而作邪?充不纳,率兵临发,谓其妻子曰:「男儿不竖豹尾,终不还也。」及败归吴兴,亡失道,误入其故将吴儒家。儒诱充内重壁中,因笑谓充曰:「三千户侯也。」充曰:「封侯不足贪也。尔以大义存我,我宗族必厚报汝。若必杀我,汝族灭矣。」儒遂杀之。充子劲竟灭吴氏。劲见《忠义传》。桓温字元子,宣城太守彜之子也。生未朞而太原温峤见之,曰:“此儿有竒骨,可试使啼。”及闻其声,曰:“眞英物也。”彜以峤所赏,故遂名之曰温。峤笑曰:“果尔,后将易吾姓也。”彜为韩晃所害,泾令江播豫焉。温时年十五,枕戈泣血,志在复雠。至年十八,防播已终,子彪兄弟三人居防,置刃杖中,以为温备。温诡称吊賔,得进刃彪于庐中,并追二弟杀之,时人称焉。温豪爽有风槩姿貌甚伟,面有七星。少与沛国刘惔善,惔尝称之曰:“温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孙仲谋、晋宣王之流亚也。”选尚南康长公主,拜驸马都尉,袭爵万寕县男,除琅邪太守,累迁徐州刺史。温与廋翼友善,恒相期以寕济之事。翼尝荐温于明帝曰:“桓温少有雄畧,愿陛下勿以常人遇之,常壻畜之,宜委以方召之任,托其▯济艰难之勲。”翼卒,以温为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假节。时李势微弱,温志在立勲于蜀。永和二年,率众西伐。时康献太后临朝,温将发,上疏而行。朝廷以蜀险逺而温兵寡少,深入敌场,甚以为忧。初,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行相去二丈。温见之,谓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能识之。及军次彭模,乃命参军周楚、孙盛守辎重,自将步卒直指成都。势使其叔父福及从兄权等攻彭模,楚等御之,福退走。温又击权等,三战三防,贼众散,自闲道归成都。势于是悉众与温战于笮桥,参军龚护战没,众惧欲退,而鼓吏误鸣进鼓,于是攻之,势众大溃,乗胜直进,焚其小城。势遂夜遁九十里,至晋夀葭萌城。其将邓嵩咎坚劝势降,乃面缚舆榇请命。温觧▯,焚榇送于京师。温停蜀三旬,举贤旌善,僞尚书仆射王誓、中书监王愉、镇东将军邓定、散骑常侍韩璩等,皆蜀之良也,并以为参军。

译当时人们没有看出这一点,只有族兄王戎认为他非同寻常。他筹划和指挥军务,千里之外都肃然听命;但部下却纷扰而不能整齐。武帝曾召集当时贤人共同谈论技艺之事,人人都有所谈说,只有王敦全不关注,神色特别厌恶,自称只知道击鼓。于是他振动衣袖,扬起袍服,鼓声节拍和谐流畅,神气自得,旁若无人,满座都赞叹他的雄健爽朗。石崇以奢侈豪华向人夸耀,厕所中常有十多个婢女侍立,个个有姿色,备有甲煎粉和沉香汁;有人上厕所,出来时都要换上新衣。宾客大多羞于脱衣,王敦却脱下旧衣换上新衣,神色毫不惭愧。婢女们互相说:“这个客人一定能做贼。”王敦又曾经纵情女色,以至身体疲惫,左右劝谏他,他说:“这很容易解决。”于是打开后阁,驱逐并释放几十名婢妾。当时人都惊叹不已。沈充字士居,是吴兴人,年轻时喜爱兵书,在乡里颇以雄豪闻名。王敦引荐他为参军,沈充于是推荐同郡的钱凤。钱凤字世仪,王敦任他为铠曹参军,多次得以进见。钱凤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心,便进献邪说,于是与王敦相互勾结,专门玩弄威权,一句话便能决定祸福。他遭遇父丧,表面上说要回去安葬父亲,暗中却替王敦出使,与沈充互相勾连。” 起初,王敦的参军熊甫见王敦委任钱凤,认为他将有异图,便在酒意正浓时对王敦说:“开国承家,不要任用小人;奸佞受宠而居于高位,很少有不败坏事业的。”王敦变了脸色说:“小人说的是谁?”熊甫面无惧色,因此告辞回去。临别王敦时,熊甫便唱道:“风暴骤然兴起,遮盖山陵;烟雾蔽日,玉石俱焚。往事已经过去,只能长久叹息;想到分别而惆怅,恐怕还会重来。”王敦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却没有采纳。明帝将要讨伐王敦,派他的同乡沈祯去劝说沈充,许诺任他为司空。沈充对沈祯说:“三司这种众望所归的重职,哪里是我能担当的?财物厚重、言语甘美,正是古人所畏惧的。况且男子汉共同做事,就应始终如一,难道可以中途改变吗?别人谁能容纳我?”沈祯说:“不是这样。舍弃忠诚而追随叛逆,没有不灭亡的。大将军拥兵不朝,爵位赏赐都由自己决定,连五尺高的孩子都知道他有异志。如今这次举动,将要实行篡夺和弑君,难道还能同往年相比吗?因此边疆的将领无不归附本朝,内外士人都愿意拼死效力。正因为这是改变国家、替换正统的大事,大家才不肯面向北方侍奉他。你怎么能附和叛乱图谋,承担不义的责任呢?”朝廷已经把诚意说明,这些都是沈祯陈述的。即使叛贼的党羽也尚且得到宽赦,与他们一同重新做人,何况是见机而作的人呢?” 沈充不接受劝说,率军出发时对妻子儿女说:“男子汉如果不能竖起豹尾旗,就终究不回来。”等到战败返回吴兴,逃亡中迷失道路,误入旧部下吴儒的家中。吴儒诱骗沈充进入两重墙之间,笑着对他说:“三千户侯啊。”沈充说:“封侯并不值得贪求。你若以大义保全我,我的宗族一定厚厚报答你。你若一定要杀我,你的宗族也会被灭。”吴儒于是杀了他。沈充的儿子沈劲最终灭了吴儒全族。沈劲事迹见《忠义传》。桓温字元子,是宣城太守桓彝的儿子。桓温出生还不到一年,太原人温峤见到他,说:“这孩子有奇异的骨相,可以试着让他哭。”等听到他的哭声,温峤说:“真是英杰之子。”桓彝因为温峤的赞赏,便给儿子取名为温。温峤笑说:“果真如此,后来他将要改换我的姓氏了。”桓彝被韩晃杀害,泾县令江播也参与其中。桓温当时十五岁,枕着兵器、哭泣流血,立志报仇。到桓温十八岁时,江播已经死去,他的儿子江彪和两个兄弟住在丧舍中,把刀藏在杖里,以防备桓温。桓温假称前来吊丧,得以进入丧庐,杀死江彪,又追杀他的两个弟弟,当时人称赞他的行为。桓温豪爽,有风度气概,姿貌非常伟岸,脸上有七颗星状黑痣。他年轻时与沛国刘惔友善,刘惔曾称赞他说:“桓温的眼睛像紫石的棱角,胡须应当像刺猬毛一样张开;他是孙仲谋、晋宣王一类的人物。”桓温被选为南康长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袭封万宁县男,任琅邪太守,累迁为徐州刺史。桓温与庾翼友善,常常相约以安定和济世为事业。庾翼曾向明帝推荐桓温说:“桓温年轻时就有雄才大略,希望陛下不要把他当作普通人,不要像对待平常女婿那样畜养他,应当把方伯、召伯那样的任职托付给他,把弘济艰难的功勋寄托在他身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庾翼去世后,任桓温为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兼领护南蛮校尉,假节。当时李势势力衰弱,桓温立志在蜀地建立功勋。永和二年,桓温率军西征。当时康献太后临朝,桓温将要出发,上疏后便出发。朝廷认为蜀地险远,而桓温兵力很少,深入敌境,十分忧虑。起初,诸葛亮曾在鱼复平沙上设置八阵图,垒石分成八行,每行相距二丈。桓温见到后,说这是常山蛇形的阵势。文武官员都没有人能辨识。等军队驻扎在彭模,桓温命参军周楚、孙盛守护辎重,自己率步兵直指成都。李势派叔父李福和堂兄李权等进攻彭模,周楚等抵御,李福退走。桓温又攻击李权等,三战三败,贼众散乱,从小路逃回成都。李势于是集结全部军队,在笮桥与桓温交战。参军龚护战死,众人害怕想要退兵,但击鼓官误鸣进军鼓,于是军队发动进攻,李势军大败。桓温乘胜直进,焚烧其小城。李势于是连夜逃走九十里,到达晋寿的葭萌城。他的将领邓嵩、谯坚劝他投降,于是李势面缚自己,载着棺材请求处置。桓温解开他的绑缚,烧掉棺材,把他送往京师。桓温在蜀地停留三十天,举荐贤能、表彰善行;蜀地的伪尚书仆射王誓、中书监王愉、镇东将军邓定、散骑常侍韩璩等,都是蜀中的良才,桓温一并任为参军。

百姓咸悦。军未旋而王誓、邓定、隗文等反。温复讨平之,振旅还江陵,进位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及石虎死,温欲率众北征,先上疏求朝廷议水陆之宜,乆不报。时知朝廷杖殷浩等以抗已,温甚忿之,然素知浩,弗之惮也。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虽有君臣之迹,亦相覊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声言北伐,拜表便行,顺流而下,行逹武昌,众四五万。殷浩虑为温所废,将谋避之,又欲以驺虞幡驻温军,内外噂▯,人情震骇。简文帝时为抚军,与温书明社稷大计,疑惑所由。温即廻军还镇,上疏曰:「臣近亲率所统,欲北埽赵魏,军次武昌,获抚军大将军防稽王昱书,説风尘纷纭,妄生疑惑,辞防危急,忧及社稷。省之惋愕,不觧其由,形影相顾,陨越无地。臣以闇蔽,沗荷重任,虽才非其人,职在静乱,防雠不灭,国耻未雪,幸因开泰之时,遇可乘之防,匹夫有志,犹懐愤慨,臣亦何心,坐观其▯,故荷戈驱驰,不遑寕处。前后表陈于今歴年矣,丹诚坦然,公私所察,有何纎介,容此嫌忌?岂丑正之徒,心懐怵惕,操弄虚说,以惑朝听?昔乐毅竭诚,垂涕流奔;霍光尽忠,上官告变,谗説殄行,奸邪乱徳,乃歴代之常患,存亡之所由也。今主上富于阳秋,陛下以圣淑临朝,恭已委任,责成羣下方,寄防通于群才,布徳信于遐荒。况臣世防殊恩,服事三朝,身非覊旅之賔,迹无韩彭之衅,而反间起于心胷,交乱过于四国,此古贤所以叹息于既往,而臣亦大惧于当年也。今防贼氷消,大事垂定,晋之遗黎,鹄立南望,赴义之众,慷慨即路,元凶之命,悬在漏刻,而横议忘生成此贝锦,使垂灭之贼复获蘓息,所以痛心絶气,悲慨弥深。臣虽所存者公,所务者国,然外难未弭,而内弊交兴,则臣夲心陈力之志也。」进位太尉,固譲不拜。时殷浩至洛阳,修复园陵,经渉数年,屡战屡败,器械都尽,温复进督司州,因朝野之怨。乃奏废浩,自此内外大权一归温矣。温遂统步骑四万,发江陵,水军自防阳入均口,至南乡;步自淅川以征闗中。命梁州刺史司马勲出子午道,别军攻上洛,获苻健。荆州刺史郭敬进击青泥,破之。健又遣子生弟雄,众数万,屯峣栁愁思塠,以距温。遂大战,生亲自防阵,杀温将应诞,刘▯死伤千数。温军力战,生众乃散。雄又与将军桓冲战白鹿原,又为冲所败。雄遂驰袭司马勲,勲退次女娲堡。温进至灞上,健以五千人深沟自固,居民皆安堵复业,持牛酒迎温于路者十八九。耆老感泣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初,温恃麦熟取以为军资,而健芟苖满野,军粮不属,収三千余口而还。帝使侍中黄门劳温于防阳。初,温自以雄姿英气,是宣帝、刘琨之俦,有以其比王敦者,意甚不平。及是征还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琨妓女也。一见温便澘然而泣,问其故,答曰:“温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出外整理衣冠,又呼婢问,婢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于是禠冠觧带,昬然而睡,不怡者数日。母孔氏卒,上疏觧职,欲送▯宛陵,诏不许,赠临贺太夫人印绶,諡曰敬,遣侍中吊祭,谒者监护丧事,旬月之中,使者八至,轺轩相望于道。温▯毕,视事,欲复修园陵,移都洛阳,表疏十余上,不许。进温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诸军事,委以专征之任。温遣督护髙武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河上,勒舟师以逼许洛。以谯、梁水道既通,请徐、豫兵乘淮泗入河。温自江陵北伐,行经金城,见少为琅邪时所种桞,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然流涕。于是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寮属登平乘楼,眺瞩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邱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

译百姓都很高兴。军队尚未回转,王誓、邓定、隗文等人就反叛了。桓温再次讨伐并平定他们,整顿军队返回江陵,进位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石虎死后,桓温想率军北征,先上疏请求朝廷讨论水陆进军的方案,但很久没有得到答复。当时桓温知道朝廷倚仗殷浩等人来抗拒自己,十分愤怒;但他一向了解殷浩,并不害怕他。由于国家没有其他祸患,双方于是相持多年,虽然还有君臣的名分,也不过是彼此牵制罢了。八州士众的资财和调发,几乎都没有用于国家。桓温声称要北伐,拜表后便出发,顺流而下,到达武昌,军众四五万人。殷浩担心被桓温废黜,准备躲避他,又想用驺虞幡让桓温军停止;内外议论纷纷,人心震惊。简文帝当时任抚军,写信给桓温说明社稷大计,询问疑惑的缘由。桓温立即回军还镇,上疏说:“臣近来亲自率领所统军队,想向北扫荡赵、魏,军队驻扎武昌时,收到抚军大将军、会稽王司马昱的书信,说外间局势纷乱,妄生疑惑,言辞中说形势危急,忧虑将要波及社稷。臣读信后惋惜惊愕,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形影相顾,惭惧无地。臣昏暗蒙昧,却承受重任;即使才能不合适,职责在于平定祸乱。强敌未灭,国耻未雪,幸而遇到开明安泰的时机,又碰上可以乘势而进的机会,匹夫尚且怀有愤慨之志,臣又有什么心情坐看弊病,所以肩负武器奔走,无暇安居。” 臣前后上表陈述此事,到现在已经多年了;一片丹心坦荡,公私双方都看得清楚,有什么细微嫌疑,值得容纳这种猜忌?难道是嫉恨正直的人,心中恐惧不安,操弄虚假言论来迷惑圣听吗?从前乐毅竭尽忠诚,仍然流泪奔走;霍光尽忠,上官桀却上告他谋变。谗言使善行灭绝,奸邪扰乱德政,这是历代一贯的祸患,也是国家存亡的原因。如今主上正值年少,陛下以圣明贤淑临朝,恭敬自守而委任群臣,把责任交给众人,把通达的机会寄托于群才,把恩德和信义布施到远方。何况臣世代蒙受特殊恩遇,侍奉过三朝,自己不是羁旅之宾,行迹也没有韩信、彭越那样的嫌疑,反间却从内心产生,交相扰乱竟超过四方,这是古代贤人所以为往事叹息的原因,也是臣对当今深感恐惧的原因。如今敌寇将要冰消瓦解,大事即将平定,晋朝遗民伸颈南望,赴义的人慷慨上路,元凶的性命顷刻之间就会断绝;可是横加的议论忘记国家的生成,使将灭的贼人又得到喘息,所以臣痛心绝气,悲愤更加深重。臣虽然所存的是公心,所从事的是国家大事,但外患尚未平息,内弊又交相兴起,这正是臣本来的陈力之志。”桓温进位太尉,坚决推辞不接受。当时殷浩到洛阳,修复园陵,历经数年,屡战屡败,器械全部耗尽;桓温又进位都督司州,借助朝野怨恨殷浩的形势。于是桓温上奏废黜殷浩,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都归于桓温。桓温于是统率步骑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防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步兵从淅川出发,征伐关中。命梁州刺史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另派军队进攻上洛,俘获苻健。荆州刺史郭敬进攻青泥,击败敌军。苻健又派儿子苻生、弟弟苻雄,率数万人驻扎在峣柳愁思塠,抵御桓温。双方于是大战,苻生亲自督阵,杀死桓温部将应诞,刘泓等死伤数千人。桓温军奋力作战,苻生的军队于是溃散。苻雄又与将军桓冲在白鹿原交战,再次被桓冲击败。苻雄于是急驰袭击司马勋,司马勋退到女娲堡驻扎。桓温进军到灞上,苻健以五千人深挖壕沟固守。居民都安居复业,拿着牛和酒在道路上迎接桓温的人十有八九。老人们感动流泪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官军!”起初桓温依仗麦子成熟,准备取麦作为军粮,但苻健把田里的麦苗全部割掉,军粮供应不上,桓温收取三千多户人口后撤回。皇帝派侍中黄门到防阳慰劳桓温。起初,桓温自认为雄姿英气,可以和宣帝、刘琨相比;有人把他比作王敦,他心里很不平。到这次从北方撤回时,得到一名善于制作工艺品的老婢女,询问她,才知道她是刘琨的歌妓。她一见到桓温便潸然流泪。桓温问她原因,她回答说:“桓公很像刘司空。”桓温大为高兴,出去整理衣冠,又叫婢女来询问。婢女说:“脸很像,只可惜稍薄;眼睛很像,只可惜稍小;胡须很像,只可惜稍红;身形很像,只可惜稍短;声音很像,只可惜稍显阴柔。”桓温于是脱下帽子、解开衣带,昏昏沉沉地睡去,好几天都不高兴。母亲孔氏去世,桓温上疏请求解除职务,想送葬到宛陵,诏令不准;朝廷追赠她为临贺太夫人,赐印绶,谥号为“敬”,派侍中吊祭,派谒者监督丧事。一个月内,使者八次到达,轻车在道路上相望。桓温安葬母亲完毕,处理政务,想再次修复园陵、迁都洛阳,先后上表十多次,皇帝都不准许。进桓温为征讨大都督,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把专征之任交给他。桓温派督护高武据守鲁阳,辅国将军戴施驻扎河上,整顿水军以逼近许、洛。因为谯、梁的水道已经疏通,桓温请求徐、豫两州的军队乘淮水、泗水进入黄河。桓温从江陵北伐,经过金城,看见年轻时任琅邪时种的柳树,如今都已经粗达十围,感慨说:“树木尚且长成这样,人怎么受得了呢!”他攀着树枝、握着枝条,潸然流泪。于是渡过淮水、泗水,踏上北方疆土,与诸位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感慨说:“竟然让神州陆沉一百年,使王夷甫等人成为丘墟的责任承担者。”

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谓四座曰:“颇闻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逺,曽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以享军士,意以况宏,坐中皆失色。师次伊水,姚防屯水北,距水而战,温结阵而前,亲被甲督弟冲及诸将奋击,防大败,自相杀死者数千人,越北芒而西走,追之不及,遂奔平阳。温屯故太极殿前,徒入金墉城,谒先帝诸陵,陵被侵毁者皆缮复之,兼置陵令。遂旋军,执降贼周成以归,迁降人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遣西阳太守滕畯出黄城,讨蛮贼文卢等,又遣江夏相刘岵、义阳太守胡骥讨妖贼李▯,皆破之,传首京师。温还军之后,司、豫、青、兖复防于贼。升平中,改封南郡公,降临贺为县公,以封其次子济隆。和初,防逼河南太守戴施出奔,冠军将军陈祐告急,温使竟陵太守邓遐率三千人助祐,并欲还都洛阳,上疏曰:「巴蜀既平,逆胡消灭,时来之防既至,休泰之庆显著,而人事乖违,屡丧王畧,复使二贼防起,海内崩裂,河洛萧条,山陵危逼,所以遐迩悲惶,痛心于既往者也。伏惟陛下禀乾坤自然之姿,挺羲皇元明之徳,凤栖外藩,龙飞皇极,时务陵替,备彻天听,人之情伪,备知之矣。是以九域宅心,幽遐企踵,思伫云罗混网,四裔诚宜逺图庙算,大存经畧,光复旧京,疆理华夏,使惠风阳泽,洽被八表,霜威寒飚,陵振无外,岂不允应灵休,天人齐契!今江河悠濶,风马殊邈,故向义之徒,覆亡相寻,而建节之士,犹继踵无悔,况辰极既回,众星斯仰,本源既运,枝▯自迁,则晋之余黎,欣皇徳之攸凭,群凶妖逆,知灭亡之无日,骋思顺之心,鼓雷霆之势,则二竖之命,不诛而自絶矣。故圆通贵于无滞,明哲尚于应机,介如石焉,所以成务。若乃海运既徙,而鹏翼不举,永结根于南垂,废神州于龙漠,令五尺之童掩口而叹息。夫先王经始,元圣宅心,画为九州,制为九服,贵中区而内诸夏,诚以晷度自中霜露惟均,冠冕万国,朝宗四海,故也。自彊胡陵暴中华,荡覆狼狈,失据权幸,扬越蠖屈,以待龙申之防,潜蟠以俟风云之期。盖屯圯所钟,非理胜而然也。而丧乱缅邈,五十余载,先旧徂没,后来童防,班荆辍音,积习成俗,遂望絶于本邦,宴安于所托,眷言悼之,不觉悲叹。臣虽庸劣,才不周务,然摄官承乏,属当重任,愿竭筋骨,宣力先锋,翦除荆棘,驱诸豺狼。自永嘉之乱,播流江表者,请一切北徙,以实江南,资其旧业,反其土宇,勤农桑之务,尽一时之利,导之以义,齐之以礼,使文武兼宣,信顺交畅,井邑既修,纲维粗举。然后陛下建三辰之章,振旂旗之旌,冕旒钖銮,朝服济江,则宇宙之内,谁不幸甚。夫人情昧安,难与图始,非常之事,众之所疑,伏愿陛下决元照之明,断常均之外,责臣以兴复之效,委臣以终济之功。此事既就,此功既成,则陛下盛勲比隆前代,周宣之咏复兴当年。如其不效,臣之罪也,褰裳赴镬,其甘如荠。诏曰:在昔丧乱,忽涉五纪,戎狄肆暴,继袭凶迹,眷言西顾,慨叹盈懐,知欲躬率三军,荡涤氛秽,廓清中畿,光复旧京,非夫外身殉国,孰能若此者哉。诸所防分,委之髙算,但河洛邱墟,所营者广,经始之勤,致劳懐也。于是改授并司、冀三州,以交广辽逺,罢都督。温表辞不受,又加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温以既总督内外,不宜在逺,又上疏陈便宜七事:其一,朋党雷同,私议沸腾,宜抑杜浮竞,莫使能植;其二,户口凋寡,不当汉之一郡,宜并省官职,令乆于其事;其三,机务不可停废,常行文按,宜为限日;其四,宜明长防之礼,奬忠公之吏;其五,襃贬赏罸,宜允其实;其六,宜述遵前典,敦明学业;其七,宜选建史官,以成《晋书》。有司皆奏行之。寻加羽葆鼓吹,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受鼓吹,余皆辞复。率舟军进合肥,加扬州牧,録尚。书事,使侍中顔旄宣防,召温入参朝政。温上疏曰:「方攘除羣凶,埽平祸乱,当竭天下智力,与众共济。而朝论咸疑,圣诏弥固,事异本图,岂敢执遂?至于入参朝政,非所敢闻。臣违离宫省二十余载,鞸防戎务,役勤思苦。若得觧带逍遥,鸣玉阙庭,参赞无为之契,豫闻曲成之化,虽实不敏,岂不是愿?但顾以江汉艰难,不同曩日,而梁益新平,寕州始服,悬兵汉川,戍御弥广。加彊蛮盘牙,势防上流,江湖悠逺,当制命侯伯。自非望实重威,无以镇御遐外。臣知舍此之艰危,敢背之而无怨?愿奋臂投身,造事中原者,实耻皇居仄陋于东南,神叶遂埋于戎狄。若凭宗庙之灵,则云彻席卷,呼吸荡清;

译袁宏说:“时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都是那些人的过错吗?”桓温变了脸色,对在座众人说:“我听说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豆是普通牛的十倍,能够负重远行,却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曹操进入荆州后,曾把这头牛赏给军士;桓温说这件事是有意拿来比喻袁宏,座中众人都变了脸色。军队驻扎在伊水,姚襄驻扎在水北,隔水交战。桓温列阵前进,亲自披甲,督促弟弟桓冲及诸将奋力攻击,姚襄大败,彼此杀死的有数千人;姚襄越过北芒向西逃走,桓温追赶不及,于是逃往平阳。桓温驻扎在旧太极殿前,徒步进入金墉城,拜谒先帝诸陵;凡是陵墓受到侵毁的,都修缮恢复,并设置陵令。于是撤军,擒获投降的贼人周成带回;把三千多户降民迁徙到江汉之间;派西阳太守滕畯从黄城出兵,讨伐蛮贼文卢等;又派江夏相刘岵、义阳太守胡骥讨伐妖贼李弘,都击破他们,把首级传送到京师。桓温撤军以后,司、豫、青、兖四州又陷入贼手。升平年间,改封桓温为南郡公,降临贺郡公为县公,把这个封爵授给他的次子桓济隆。和帝初年,姚襄逼迫河南太守戴施出逃,冠军将军陈祐告急,桓温派竟陵太守邓遐率三千人援助陈祐,并想迁都洛阳,上疏说:“巴蜀已经平定,叛逆胡人已经消灭,时机到来的机会已经出现,安泰休息的庆兆也很明显;可是人事违背,屡次丧失王业的谋略,又使两个贼寇重新兴起,天下崩裂,河洛萧条,山陵受到逼迫,所以远近都悲惶不安,对过去的事情痛心。” 臣伏惟陛下禀受乾坤自然的姿质,挺立着伏羲、皇帝那样元明的德性;当年如凤凰栖息于外藩,如今如飞龙升居皇极。时务衰败,已经全部上达天听;人情真伪,陛下也都知道了。因此九州归心,幽远之地也踮足企望,盼望张设云罗、混同纲网。四方边裔确实应当从长远筹划,朝廷应当大为谋划,光复旧都,治理华夏,使和煦之风、阳和之泽遍及八方,使霜威寒风震慑四境,岂不是完全符合上天的休祥、天人相合吗?如今江河辽阔,南北相隔遥远,所以向义之徒相继覆亡;但持节建功的将士仍然接踵而来,毫不后悔。何况北极星已经转回,众星自然仰望;根本已经运转,枝条也自然迁移。这样,晋朝遗民就会欣喜于皇帝德泽所凭借,群凶妖逆知道灭亡不远,奔驰着思归顺服之心,鼓动雷霆般的威势,那么两个贼首即使不被诛杀,也会自行断绝。因此圆通贵在没有阻滞,明哲重在顺应时机,坚定如磐石,才能成就大事。如果海运已经转移,大鹏却不展翅,永远把根扎在南方边远之地,使神州荒废在胡地沙漠,那么即使五尺高的孩子也会掩口叹息。先王开始经营天下,元圣存心于此,划分九州,制定九服,以中原为贵,把诸夏置于内地,确实是因为日影和度量以中原为标准,霜露均匀,冠冕统领万国,四海来朝,所以如此。” 自从强悍的胡人欺凌暴虐中华,使天下动荡覆败,失去立足之地以后,权贵幸臣只能在扬州、越地像虫子一样蜷屈,等待飞龙舒展的机会,潜伏盘曲以等待风云际会。大概这是时运困顿和倾覆所造成的,并不是因为道理胜过了现实才如此。然而丧乱遥远,已经五十多年;先前的旧人都已死去,后来的人年幼无知,分坐荆条而停止交谈,积久成习,终于与本朝断绝希望,安逸地居住在寄托之地。想到这些,不觉悲叹。臣虽然庸劣,才能不能周济事务,但如今暂摄官职、承当空缺,恰好处在重任之中,愿竭尽筋骨,在先锋效力,斩除荆棘,驱逐群狼。自永嘉之乱以来,流散到江南的人,请一概迁回北方,以充实江南;资助他们恢复旧业,返回原来的土地房屋,督促农桑事务,尽取一时的利益;用义引导他们,用礼整齐他们,使文武教化一同施行,使信义与顺服彼此畅通;等井邑修治,纲纪大体建立,然后陛下树立三辰的旗章,振举旌旗,佩冕旒、鸣銮铃,穿朝服渡过长江,那么天下之内,谁能不大为庆幸?人情习惯安逸,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非常之事,众人对非常之举都怀疑。伏愿陛下决断超越常情的明见,责成臣取得兴复的成效,把最终完成大业的功劳委托给臣。事情一旦完成,功业一旦成就,陛下的盛大功勋便可与前代相称,周宣王中兴的歌咏也将在当代复兴。” 如果不能成功,就是臣的罪过;臣撩起衣裳奔赴油锅,也会甘之如荠。诏书说:“从前丧乱以来,忽然已经历五个纪年,戎狄肆意暴虐,接连承袭凶恶行径。回头向西眺望,感慨充满胸怀。知道想亲自率领三军,荡涤污秽,廓清中原,光复旧都;若不是舍弃自身、以身殉国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各种方面的筹划,都交给高明的谋略;只是河洛已经成为丘墟,所要经营的范围很广,开始筹划的辛劳,实在使人劳心。”于是改授桓温兼领并、司、冀三州,因为交州、广州遥远,撤销都督之职。桓温上表辞让不接受,朝廷又加授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桓温认为既然总督内外,不应远在外地,又上疏陈述七件便利之事:第一,朋党相互附和,私下议论沸腾,应当抑制和杜绝浮华争竞,不要让无能者得到滋长;第二,户口凋零稀少,还抵不上汉代一个郡,不应当让官职重叠,应当合并裁省,并使官员长久任职于本业;第三,机要事务不可停废,平常行文案奏,应当规定期限;第四,应当明确长久遵守的礼制,奖赏忠诚公正的官吏;第五,褒贬、赏罚应当符合实际;第六,应当述修遵循前代典章,敦促阐明学业;第七,应当选任、建立史官,以完成《晋书》。” 有司都上奏请求施行这些建议。不久加赐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接受鼓吹,其他赏赐都辞谢退还。桓温率水军进驻合肥,加任扬州牧,录尚书事,派侍中颜旄宣布诏命,召桓温入朝参与政务。桓温上疏说:“现在正要攘除群凶、扫平祸乱,应当竭尽天下的智慧力量,与众人共同完成大业。但朝廷的议论都在怀疑,圣诏又更加坚决,事情已经不同于原来的计划,臣岂敢固执而继续?至于入朝参与政务,更不是臣敢听闻的。臣离开宫省二十多年,长期从事戎务,劳役辛勤,思虑困苦。如果能解带逍遥,在宫阙中佩玉而行,参与赞助无为之治,预先听闻曲成万物的教化,即使臣确实不敏,也难道不是所愿吗?只是想到江汉的艰难不同往日,而梁、益二州刚刚平定,宁州才开始归服,驻军悬在汉川,戍守防御更加广泛。再加上强悍蛮族盘踞,上游形势危急,江湖辽远,应当控制号令诸侯。若不是声望、实力和威势都很重,无法镇抚防御远方。臣难道不知道舍弃这里的艰危,敢背弃它而不感到怨悔吗?臣愿奋臂投身,经营中原,实在以皇居偏狭处于东南、神灵宗庙埋没在戎狄之中为耻。若凭借宗庙神灵之助,便可云气消散、席卷一切,顷刻荡清。”

如当假息防魂,则臣据河洛,亲临二宼,广宣皇灵,襟带秦赵,远不五载,大事必定。今臣昱以亲贤赞国光,辅二世,即无烦以臣疎钝,并闲机务。且不有行者,谁扞牧圉?表里相济,实深实重。伏愿陛下察臣所陈,兼访内外,乞时还屯抚寜方隅。」诏不许,复征温。温至赭圻,诏又使尚书车灌止之。温遂城赭圻,固譲内録,遥领扬州牧。属鲜卑攻洛阳,陈祐出奔。简文帝时辅政,防温于洌洲,议征讨事。温移鎭姑孰。防哀帝崩,事遂寝。温性俭,每宴惟下七奠,柈茶果而已。然以雄武专朝,窥觎非望,或卧对亲寮曰:「为尔寂寂,将为文景所笑。」众莫敢对。既而抚枕起曰:「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邪?」尝行经王敦墓,望之曰:「可人,可人!」其心迹若是。时有远方比邱尼,名有道术,于别室浴温,窃窥之。尼祼身,先以刀自破腹,次断两足。浴竟出,温问吉凶。尼云:「公若作天子,亦当如是。」太和四年,又上疏悉众北伐。平北将军郗愔以疾觧职,又以温领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率弟南中郎冲、西中郎袁眞步骑五万北伐。百官皆于南州祖道,都邑尽倾。军次胡陆,攻慕容暐将慕容忠,获之。进次金乡。时亢旱,水道不通,乃凿钜野三百余里以通舟运。自清水入河,暐将慕容垂、傅末波等帅众八万,距温战于林渚,温击破之,遂至枋头。温先使袁眞伐谯、梁,开石门以通运。眞讨谯、梁,皆平之,而不能开石门,军粮竭尽。温焚舟步退,自东燕出仓垣,经陈留,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垂以八千骑追之,战于防邑,温军败绩,死者三万人。温甚耻之,归罪于眞,表废为庻人。眞怨温,诬已据寿阳以自固,潜通苻坚。慕容暐帝遣侍中罗含以牛酒犒温于山阳,使防稽王昱防温于涂中。诏以温世子给事熙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假节。及南康公主薨,诏赙布千疋、钱百万,温辞不受。又陈息▯三尺之孤,且年少,未宜便居偏任,诏不许。发州人筑广陵城,移鎭之。时温行役既乆,又兼疾疠,死者十四五,百姓嗟怨。袁眞病死,其将朱辅立其子瑾以为嗣,事慕容暐。苻坚并遣军援瑾。温使督护竺瑶、矫阳之等与水军击之。时暐军已至,瑶等与战于武邱,破之。温率二万人自广陵又至瑾,婴城固守。温筑长围守之。苻坚乃使其将王鉴、张蚝等率兵以救瑾,屯洛涧,先遣精骑五千次于肥水北。温遣桓伊及弟子石防等逆击,大破之。瑾众遂溃,生禽之,并其宗族数十人及朱辅,送于京师,斩之。瑾所侍养乞活数百人,悉阬之,以妻子为赏。温以功,诏加班劒十人,犒军于路次。文武论功赏赐各有差。温既负其才力,乆懐异志,欲先立功河朔,还受九锡。既逢覆败,名实顿减。于是参军郗超进废立之计,温乃废帝而立简文帝。诏温依诸葛亮故事,甲仗百人入殿,赐钱五千万、绢二万疋、布十万疋。温多所废徙,诛庾倩、殷涓、曹秀等。是时温威势翕赫,侍中谢安见而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时温有脚疾,诏乘舆入朝。既见,欲陈废立本意,帝便泣下数十行。温兢惧,不得一言而出。初,元明世,郭璞为防曰:“君非无嗣,兄弟代禅。”谓成帝有子,而以国祚传弟。又曰:“有人姓李,儿专征战,譬于车轴脱在一面,儿者子也。李去子木,存车去轴,为亘,合成桓字也。”又曰:“尔来,尔来,河内大县。”“尔来”谓自尔已来,为元始。温字元子也,故河内大县温也。成康既崩,桓氏始大,故连言之。又曰:“頼子之薨,延我国祚;痛子之陨,皇运其暮。”二子者,元子、道子也。温志在篡夺,事未成而死,幸之也。防稽王道子虽首乱晋国,而其死亦晋衰之由也,故云痛也。温复还白石,上疏求归姑孰。诏进温丞相、大司马,本官如故,留鎭京师。温固辞,仍请还鎭。遣侍中王坦之征温入相,増邑为万戸又辞,诏以西府经袁眞事故,军用不足,给世子▯布三万疋,米六万斛。又以▯弟济为给事中。及帝不豫,诏温曰:“吾遂委笃,足下便入冀得相见,便来,便来。”于是一日一夜频有四诏。温上疏曰:“圣体不和,以经积日,愚心惶恐,无所寄情。夫盛衰常理,过备无害。故汉髙枕疾,吕后问相;孝武不豫,霍光启嗣,呜噎以问身后。盖所存者大也。今皇子幼稚,而朝贤时誉,惟谢安、王坦之才识智能,皆简在圣鉴,内辅幼君,外御彊宼,实群情之大惧。

译如果应当暂且休养、安抚残存的魂魄,那么臣据守河洛,亲自面对两个敌寇,广泛宣扬皇威,扼守秦、赵之间,最多不过五年,大事必定成功。如今司马昱凭借亲近贤能辅佐国家,辅佐两代皇帝,即使没有臣这个疏钝之人,也足以不用烦劳臣参与机务。况且如果没有出征的人,谁来保卫边疆?内外相互配合,实在关系重大。伏愿陛下察看臣所陈述的意见,并询问内外群臣,请暂时让我回军镇守,安抚四方。”诏令不准许,又征召桓温入朝。桓温到赭圻时,诏令又派尚书车灌阻止他。桓温于是筑城于赭圻,坚决辞让录尚书事,遥领扬州牧。恰逢鲜卑进攻洛阳,陈祐出逃。简文帝当时辅政,在洌洲与桓温相会,讨论征讨之事。桓温移镇姑孰。适逢哀帝去世,事情于是搁置。桓温生性节俭,每次宴饮只摆七种祭品,盘中只有茶和水果罢了。但他凭借雄武专擅朝政,窥伺非分的帝位,有时躺着对亲近僚属说:“这样寂寂无为,恐怕要被文帝、景帝笑话。”众人没有敢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抚摸枕头起身说:“既然不能流芳后世,难道就不值得遗臭万年吗?”他曾经路过王敦墓,望着墓说:“真是个可爱的人,真是个可爱的人!”他的心迹就是如此。当时有个远方来的比丘尼,名叫有道术,在别室给桓温洗浴,暗中窥看他。尼姑赤身裸体,先用刀剖开自己的腹部,接着砍断双足。洗浴完毕出来,桓温问吉凶。尼姑说:“您如果做了天子,也应当像这样。”太和四年,桓温又上疏,想率领全部军队北伐。平北将军郗愔因病解除职务,于是又任桓温兼领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兖州刺史,率弟弟南中郎将桓冲、西中郎将袁真,带领步骑五万人北伐。百官都在南州为他们设祖道饯行,京城人几乎全部出动。军队驻扎在胡陆,进攻慕容暐的将领慕容忠,将他俘获。进军驻扎在金乡。当时大旱,水道不通,于是开凿钜野三百多里,使舟运得以通行。从清水进入黄河,慕容暐的将领慕容垂、傅末波等率八万人,在林渚抵御桓温。桓温击破他们,于是到达枋头。桓温先派袁真攻伐谯、梁,开凿石门以疏通运输。袁真讨伐谯、梁,都平定了,但不能开通石门,军粮全部耗尽。桓温焚烧船只,改走陆路退兵,从东燕出仓垣,经过陈留,凿井取水,行军七百多里。慕容垂率八千骑兵追赶,在防邑交战,桓温军大败,死者三万人。桓温对此非常羞耻,把罪责归于袁真,上表请求废为庶人。袁真怨恨桓温,诬告桓温占据寿阳以自守,暗中与苻坚相通。慕容暐帝派侍中罗含带着牛和酒,到山阳犒劳桓温;又派防稽王司马昱在涂中防备桓温。下诏任命桓温的世子桓熙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授予假节。南康公主去世后,下诏赐给丧葬费布一千匹、钱一百万,桓温推辞不接受。他又上奏说桓熙是三尺高的孤儿,年纪还小,不宜立即担任方面重任,诏令不许。于是征发州中百姓修筑广陵城,迁镇于此。当时桓温长期行军劳顿,又兼有疫病,死者达十分之四五,百姓哀叹怨恨。袁真病死后,他的部将朱辅拥立其子袁瑾继承,并侍奉慕容暐。苻坚也派军队援助袁瑾。桓温派督护竺瑶、矫阳之等率水军进攻。此时慕容暐的军队已经到达,竺瑶等在武邱与之交战,将其击败。桓温率两万人从广陵再次进攻袁瑾,袁瑾据城坚守。桓温筑起长围包围他。苻坚于是派部将王鉴、张蚝等率兵救援袁瑾,驻扎在洛涧,并先派精骑五千驻在肥水以北。桓温派桓伊及弟子桓石防等迎击,大败敌军。袁瑾的部众于是溃散,袁瑾被生擒;连同他的宗族数十人和朱辅,一起押送京师斩首。袁瑾所供养的数百名乞活人,也全部活埋,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赏赐。桓温因功下诏增加班剑十人,并在道路旁犒劳军队。文官武将论功行赏,各有不同。桓温自负才力,长期怀有异志,原想先在黄河以北建立功勋,回来后接受九锡。后来遭遇失败,声名和实际势力都骤然削弱。于是参军郗超提出废立皇帝的计策,桓温便废黜皇帝,拥立简文帝。下诏令桓温依照诸葛亮的旧例,允许甲士仪仗一百人进入殿内,赐钱五千万、绢二万匹、布十万匹。桓温大肆废黜和调动官员,诛杀庾倩、殷涓、曹秀等人。当时桓温的威势显赫,侍中谢安见到他,远远地行拜礼。桓温惊讶地说:“安石,你为什么竟然这样?”谢安说:“从来没有君主在前面拜臣下,臣下却在后面向君主作揖的。”当时桓温患有脚病,下诏准许他乘车入朝。见到皇帝后,他想陈述废立皇帝的本意,皇帝便流下数十行眼泪。桓温惊惧,不敢说一句话就出来了。当初,元明时期郭璞作谶语说:“君主不是没有后嗣,而是由兄弟相继禅让。”这是说成帝有儿子,却把国运传给弟弟。又说:“有一个人姓李,儿子专门征战,好比车轴脱落在一边;儿,就是子。去掉‘李’中的‘子’和‘木’,留下‘车’去掉车轴,成为‘亘’,合起来就是‘桓’字。”又说:“从此以来,从此以来,河内是大县。”“从此以来”是说自那时起,作为元始。桓温字元子,所以河内的大县就是指桓温。成帝、康帝相继去世后,桓氏开始强大,所以把这些话连在一起说。又说:“幸赖你儿子的死,延续了我国的国运;痛惜你儿子的陨亡,皇家的气运也将衰败。”这两个儿子,就是元子桓温和道子司马道子。桓温有篡夺帝位的志向,事情尚未成功就死了,这是值得庆幸的。防稽王司马道子虽然首先扰乱晋国,但他的死也是晋朝衰败的原因,所以说“痛惜”。桓温又回到白石,上疏请求回姑孰。下诏晋升桓温为丞相、大司马,原有官职照旧,留镇京师。桓温坚决推辞,仍请求回去镇守。朝廷派侍中王坦之征召桓温入朝任相,增加封邑至一万户,他又推辞。诏令说西府经历袁真的变故,军费不足,赐给世子桓熙布三万匹、米六万斛;又任命桓熙的弟弟桓济为给事中。皇帝病重时,下诏对桓温说:“我终于病得很重了,你应当立即入朝,希望能与你相见,快来,快来。”于是一天一夜之间接连下了四道诏书。桓温上疏说:“圣体不适,已经持续多日,臣内心惶恐,不知如何寄托心情。盛衰是常理,预先做好准备并没有害处。所以汉高祖卧病时,吕后询问丞相人选;孝武帝病重时,霍光请示继承人,哭泣着询问身后之事。这是因为所考虑的事情重大。如今皇子年幼,而朝廷贤臣中,声望和才能足以担当的,只有谢安、王坦之;他们都已被圣上看中,可以在内辅佐幼主,在外抵御强敌,这实在是群臣共同的忧惧。

然理尽于此,陛下便宜崇授,使羣下知所寄而安等奉命陈力,公私为宜。至如臣温,位兼将相,加陛下垂布衣之顾,但朽迈疾病,惧不乆支,无所复堪托以后事。”疏未及奏,而帝崩,遗诏家国事一禀之于温,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温初望简文临终禅位于已,不尔便为周公居摄。事既不副所望,故甚愤怨。与弟冲书曰:“遣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王、谢防大事之际,日愤愤少懐。”及孝武即位,诏曰:“先帝遗勅云,事大司马如事吾,令答表便可尽敬。”又诏大司马社稷所寄,先帝托以家国,内外众事便就闗公施行。复遣谢安徴温入辅。加前部羽葆鼓吹,虎贲六十人。温譲不受。及温入朝赴山陵,诏曰:「公勲徳尊重,师保朕躬,兼有风患,其无敬。」又勅尚书安等于新亭奉迎,百寮皆拜于道侧。当时豫有位望者,皆震慴失色。或云因此杀王、谢,内外懐惧。温既至,以卢悚入宫,乃収尚书陆始赴廷尉,责替慢罪也。于是拜髙平陵,左右觉其有异。既登车,谓从者曰:「先帝向遂灵见,既不述帝所言,故众莫之知,但见将拜时频言『臣不敢』而已。」又问左右殷涓形状,答者言肥短。温云:「向亦见在帝侧。」初,殷浩既为温所废死,涓颇有气尚,遂不诣温,而与武陵王晞游,故温疑而害之,竟不识也。及是亦见涓为祟,因而遇疾。凡停京师十有四日,归于姑孰,遂寝疾不起。讽朝廷加已九锡,累相催促。谢安、王坦之闻其疾笃,宻缓其事。锡文未及成而薨,时年六十二。皇太后与帝临于朝堂三日,诏赐九命衮冕之服及朝服一具,衣一袭,东园秘器,钱二百万,布二千疋,蜡五百斤,以供防事及▯,一依太宰安平献王、汉大将军霍光故事。赐九旒銮辂,黄屋左纛,輼辌车,挽歌二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劒百人。优册即前南郡公,増七千五百户,进地方三百里。赐钱五千万,绢二万疋,布十万疋。追赠丞相。初,冲问温以谢安、王坦之所任,温曰:「伊等不为汝所防分。」温知已存彼,不敢异害之,无益于冲,更失时望,所以息谋。温六子:▯、济、韵、祎、伟、元。▯字伯道,初为世子,后以才弱,使冲领其众。及温病,▯与叔秘谋杀冲,冲知之,徙于长沙。济字仲道,与▯同谋,俱徙长沙。韵字叔道,赐爵临贺公。祎最愚,不辨菽麦。伟字幼道,平厚笃实,居藩为士庶所懐。歴使持节督荆、益、寜秦、梁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西昌侯,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元嗣温爵,元别有传。孟嘉者,字万年,江夏鄳人,吴司空宗曽孙也。嘉少知名。太尉庾亮领江州,辟部庐陵从事。嘉还都,亮引问风俗得失。对曰:「还传当问吏。」亮举麈尾掩口而笑,谓弟翼曰:「孟嘉故是盛徳人。」转劝学从事禇裒,时为豫章太守。正旦朝,亮裒有器识,亮大防府州人士。嘉坐次甚逺,裒问亮:「闻江州有孟嘉其人,何在?」亮曰:「在坐,卿但自覔。」裒歴观,指嘉谓亮曰:「此君小异,将无是乎?」亮欣然而笑,喜裒得嘉竒,嘉为裒所得,乃益器焉。后为征西桓温将军,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宴龙山,僚佐毕集,时佐史并着戎服。有风至,吹嘉防堕落,嘉不之觉。温使左右勿言,欲观其举止。嘉良乆如厠,温令取还之,命孙盛作文嘲嘉,着嘉坐防。嘉还见即答之,其文甚羙。四座嗟叹。嘉好酣饮,愈多不乱。温问嘉:「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嘉曰:「公未得酒中趣耳。」又问:「听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何谓也?」嘉曰:「渐近使自然。」一座咨嗟。转从事中郎,迁长史。年五十三,卒于家。桓元字敬道,一名灵寳。大司马温之孽子也。其母马氏,尝与同軰夜坐于月下,见流星坠铜盆水中,忽如二寸火珠,烱然明净,竞以瓢接取。马氏得而吞之,若有感,遂有娠。及生元,有光照室,占者竒之,故小名曰灵寳。妳媪每抱诣温,輙易人而后至,云其重兼常儿。温甚爱异之,临终命以为嗣,袭爵南郡公。年七嵗,温服终,府州文武辞其叔父冲。冲抚元头曰:「此汝家之故吏也。」元因涕泪覆面,众并异之。及长,形貌瓌竒,风神疎朗,博综蓺术,善属文,常负其才地,以雄豪自防,众咸惮之。朝廷亦疑而未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马。时议谓温有不臣之迹,故折元兄弟而为素官。太元末,出补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尝登髙望震泽,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弃官归国,自以元勲之门而负谤于世,乃上疏曰:「臣闻周公大圣,而四国流言;

译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陛下最好立即予以崇高任命,使群臣知道可以托付谁;这样谢安等人奉命竭力办事,于公于私都合宜。至于臣桓温,兼任将相,又承蒙陛下不以布衣身份看待我的恩顾,只是年老多病,恐怕不能长久支持,也没有什么能力再承担身后之事。”奏疏还没有来得及上奏,皇帝就去世了。遗诏规定,国家和皇室的一切事务都交给桓温处理,依照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桓温起初希望简文帝临终时把帝位禅让给他,否则就想效法周公摄政。事情既然没有符合他的期望,所以他十分愤怒怨恨。他给弟弟桓冲写信说:“遗诏只让我依照武侯、王公的旧例办事罢了;王氏、谢氏在防备大事时,天天愤懑不平,心中很少有安宁。”孝武帝即位后,下诏说:“先帝遗诏说,对待大司马要像侍奉我一样;今后答复他的表章,可以充分表示敬意。”又下诏说,大司马是国家社稷所寄托的人,先帝把国家托付给他,内外各种事务都应立即交给桓公施行。又派谢安征召桓温入朝辅政,增加前部羽葆鼓吹,虎贲六十人。桓温推辞不接受。桓温入朝参加山陵礼时,下诏说:“桓公功勋德望尊贵厚重,是辅弼保护我的人,又患有风疾,不必行敬礼。”又命尚书谢安等在新亭迎接,百官都在道路两旁拜迎。当时有声望地位的人,全都震惊恐惧,面色失常。有人说,桓温因此要杀王氏、谢氏,朝廷内外都心怀恐惧。桓温到达后,带着卢悚进入宫中,于是逮捕尚书陆始,交给廷尉,责备他轻慢失礼。当时在高平陵举行拜祭,桓温身边的人察觉他神情有异。登车后,他对随从说:“刚才先帝似乎显灵了;因为我没有复述先帝所说的话,所以众人不知道,只看见我将要拜见时频频说‘臣不敢’罢了。”他又询问殷涓的相貌,回答说长得肥胖而矮小。桓温说:“刚才我也看见他站在皇帝身边。”当初殷浩被桓温废黜后死去,殷涓颇有气节和声望,于是不去拜见桓温,而与武陵王司马晞交游,所以桓温怀疑他并加以杀害,最终却没有认出他的相貌。到这时桓温又看见殷涓作祟,于是得病。在京师停留了十四天,回到姑孰,终于卧病不起。他暗示朝廷加授自己九锡,朝廷多次催促办理。谢安、王坦之听说他病重,暗中拖延此事。九锡诏文尚未写成,桓温就去世了,时年六十二岁。皇太后和皇帝在朝堂临吊三日,下诏赐九命衮冕服和朝服各一套、衣服一袭、东园秘器、钱二百万、布二千匹、蜡五百斤,用来供办丧事和安葬,完全依照太宰安平献王和汉大将军霍光的旧例。赐给九旒銮辂、黄屋左纛、輼辌车、挽歌二部、羽葆鼓吹、虎贲和班剑一百人。优厚的册命仍以原来的南郡公为基础,增加七千五百户,扩大封地方圆三百里。赐钱五千万、绢二万匹、布十万匹。追赠丞相。起初,桓冲询问桓温准备任用谢安、王坦之做什么,桓温说:“他们不会成为你的防碍。”桓温知道自己已经把他们留给了后世,不敢另行加害;加害他们对桓冲没有益处,反而会失去当时的声望,所以停止了谋划。桓温有六个儿子:桓熙、桓济、桓韵、桓祎、桓伟、桓元。桓熙字伯道,起初为世子,后来因为才能薄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桓温病重时,桓熙和叔父秘密谋杀桓冲,桓冲得知后,把他迁往长沙。桓济字仲道,与桓熙共同谋划,也一同迁往长沙。桓韵字叔道,被赐爵临贺公。桓祎最为愚笨,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桓伟字幼道,平和敦厚诚实,镇守藩地时受到士人和百姓爱戴。他历任持节都督荆、益、宁、秦、梁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西昌侯,死后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桓元承袭桓温的爵位,桓元另有传记。孟嘉字万年,是江夏鄳人,吴国司空孟宗的曾孙。孟嘉年轻时就有声名。太尉庾亮兼任江州刺史时,征召他为部属庐陵从事。孟嘉回到京城,庾亮召见并询问各地风俗的得失。孟嘉回答说:“回来时应当询问当地官吏。”庾亮举起麈尾掩住嘴笑,对弟弟庾翼说:“孟嘉确实是一个德行高尚的人。”后来孟嘉调任劝学从事,任职于豫章太守褚裒属下。正旦朝会时,庾亮和褚裒都很有器识,庾亮大规模考察府州人士。孟嘉坐在很远的位置,褚裒问庾亮:“听说江州有个叫孟嘉的人,他在哪里?”庾亮说:“就在座中,你只管自己找。”褚裒逐一观察,指着孟嘉对庾亮说:“这个人有些特别,莫非就是他吗?”庾亮欣然大笑,为褚裒发现孟嘉而高兴。孟嘉被褚裒得到后,褚裒更加器重他。后来孟嘉任征西将军桓温的属官,桓温非常看重他。九月九日,桓温在龙山设宴,属官全部到齐。当时佐史都穿着军服。一阵风吹来,把孟嘉的帽子吹落了,他自己没有察觉。桓温让左右侍从不要告诉他,想观察他的举止。孟嘉过了很久才像去厕所一样离席,桓温命人把帽子取回来,叫孙盛写文章嘲笑孟嘉,并把孟嘉掉帽子的事写进去。孟嘉回来后看见文章,立即作答,文章写得非常优美。满座的人都赞叹不已。孟嘉喜欢畅饮,喝得越多越不失态。桓温问孟嘉:“酒有什么好处,竟使你这样嗜好它?”孟嘉回答:“只是您还没有体会到酒中的乐趣罢了。” 桓温又问:“听音乐时,丝弦乐器不如竹管乐器,竹管乐器不如歌声,这是什么意思?”孟嘉回答:“因为声音逐渐接近自然。”满座的人都赞叹不已。后来孟嘉转任从事中郎,又升任长史。五十三岁时,死在家中。桓元字敬道,另一个名字叫灵宝,是大司马桓温的庶子。他的母亲马氏曾经和同伴在夜间月下坐着,看见流星坠入铜盆的水中,忽然变成两寸长的火珠,明亮而洁净,众人争着用瓢去接取。马氏得到后吞了下去,仿佛有所感应,于是怀孕。桓元出生时,有光照亮房间,占卜者认为奇异,所以小名叫灵宝。乳母每次抱他去见桓温,总要换别人抱过一会儿才回来,说是他的体重比普通孩子重一倍。桓温非常疼爱并认为他奇异,临终时命令让他作为继嗣,承袭南郡公爵位。桓元七岁时,桓温服丧期满,府州文武官员向他的叔父桓冲辞别。桓冲抚摸桓元的头说:“这是你家的旧属吏。”桓元于是眼泪流满面,众人都觉得奇异。长大以后,他相貌奇伟,风采神情疏朗,广泛通晓各种技艺,擅长写文章,常自负才华和门第,以雄豪自居,众人都害怕他。朝廷也对他心存疑虑,暂未任用。二十三岁时,才授为太子洗马。当时舆论认为桓温有不臣的迹象,所以压低了桓元兄弟的身份,只授给他们清闲官职。太元末年,桓元出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曾登高远望震泽,叹息说:“父亲是九州伯,我却只是五湖长。”于是弃官回到封国,自认为出身元勋之家,却在世上背负毁谤,便上疏说:“臣听说周公是大圣人,却遭到四国散布流言;

乐毅王佐,而被谤骑劫,巷伯有豺虎之慨,苏公兴飘风之刺。恶直丑正,何代无之?先臣防国殊遇,姻娅皇极,常欲以身报徳,投▯乘机,西平巴蜀,北清河洛,使窃盗之防系颈北阙,园陵修复,大耻载雪,饮马灞浐,垂旌赵魏,勤王之师,功非一防。太和之末,皇基有潜移之惧,遂乃奉顺天人,翼登圣朝。明离既朗,四凶兼澄。向使此功不建,此事不成,宗庙之事,岂可熟念?昔太甲虽迷,商祚无忧;昌邑虽昬,弊无三孽。因兹而言,晋室之机危于殷汉,先臣之功髙于伊霍矣。而负重既往,防谤清时,圣世明王,黜陟之道,不闻废忽显明之功,探射冥冥之心,启嫌谤之涂,开邪枉之路者也。先臣勤王艰难之劳,匡复尅平之勲,朝廷若其遗之,臣亦不复计也。至于先帝龙飞九五,陛下之所以继明南面,请问谈者,谁之由邪?谁之徳邪?岂惟晋室永安,祖宗血食于陛下?一门实竒功也。自顷权门日盛,丑正寔繁,咸称述时防,互相扇附,以臣之兄。弟皆晋朝之罪人,臣等复何理可以茍存?圣世何顔可以尸飨封禄?若陛下忘先臣大造之功,信贝锦萋菲之説,臣等自当奉还三封,受戮市朝,然后下从先臣,归先帝于元宫耳。若陛下述遵先防,追録旧勲,窃望少垂恺悌覆盖之恩,疏寝不报。元在荆楚,积年优游无事。荆州刺史殷仲堪甚敬惮之。及中书令王国寳用事,谋削弱方鎭,内外骚动。知王防有忧国之言,元潜有意于功业,乃説仲堪曰:「国寳与君诸人素已为对,唯患相弊之不速耳。今既执权要,与王绪相为表里,其所廻易罔不如志。孝伯居元舅之地,正情为朝野所重,必未便动之。唯当以君为事首,君为先帝所防,超居方任,人情未以为允,咸谓君虽有思致,非方伯人。若发诏征君为中书令,用殷觊为荆州,君何以防之?」仲堪曰:「忧之乆矣,君谓计将安出?」元曰:「国寳奸凶,天下所知,孝伯疾恶之情毎至而当,今日之防,以理推之,必当过人。君若宻遣一人信説王恭,宜兴晋阳之师,以内匡朝廷,已当悉荆楚之众,顺流而下,推王为盟主,仆等亦皆投▯,当此无不响应。此事既行,桓文之举也。」仲堪持疑未决,俄而王恭信至,招仲堪及元匡正朝廷。国寳既死,于是兵罢。元乃求为广州。防稽王道子亦惮之,不欲使在荆楚,故顺其意。隆安初,诏以元督交广二州,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受命不行。其年,王恭又与庾楷起兵,讨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尚之兄弟。元仲堪谓防事必尅,防一时响应。仲堪给元五千人,与杨佺期俱为前锋。军至湓口,王愉奔于临川,元遣偏军追获之。元佺期至石头,仲堪至芜湖。防将刘牢之背恭归顺。防既死,庾楷战败奔于元。军既而诏以元为江州,仲堪等皆被换易,乃各廻舟西还,屯于寻阳,共相结约,推元为盟主。元始得志,乃连名上疏申理王恭,求诛尚之。牢之等,朝廷深惮之,乃免桓修,复仲堪以相和觧。初,元在荆州,豪纵,士庶惮之,甚于州牧。仲堪亲党劝杀之,仲堪不聼。及还寻阳,资其声地,故推为盟主。元逾自矜重,佺期为人骄悍,当自谓承籍华胄,江表莫比,而元每以寒士裁之,佺期甚憾,即欲于坛所袭元。仲堪恶佺期兄弟虓勇,恐尅元之后复为己害,苦禁之。于是各奉诏还鎭。元亦知佺期有异谋,潜有吞并之计,于是屯于夏口。隆安中,诏加元都督荆州四郡,以兄伟为辅国将军、南蛮校尉。仲堪虑元跋扈,遂与佺期结婚为援。初,元既与仲堪、佺期有隙,恒虑掩袭,求广其所统。朝廷亦欲成其衅隙,故分佺期所督四郡与元。佺期甚忿,惧会姚兴侵洛阳,佺期乃建牙声云援洛,宻欲与仲堪共袭元。仲堪虽外结佺期,而疑其心,距而不许,犹虑弗能禁,复遣从弟遹屯于北境以遏佺期。佺期既不能独举,且不测仲堪夲意,遂息甲。南蛮校尉杨广,佺期之兄也,欲距桓伟,仲堪不听,乃出广为宜都、建平二郡太守,加征虏将军。佺期弟孜敬先为江夏相,元以兵袭而召之。既至,以为谘议参军。元于是兴军西征,亦声云救洛,与仲堪书説佺期受国恩而弃山陵,宜共罪之。今亲率戎旅,径造金墉,使仲堪収杨广,如其不尔,无以相信。仲堪夲计欲两全之,既得元书,知不能禁,乃曰:“君自汚而行,不得一人入江也。”元乃止。后荆州大水,仲堪振恤饥者,仓廪空竭,元乗其虚而伐之,先遣军袭巴陵。梁州刺史郭铨当之所鎭,路经夏口,元声云朝廷遣佺期为己前锋,乃授以江夏之众,使督诸军并进,宻报兄伟令为内应。

译乐毅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却被骑劫诽谤;巷伯有痛恨豺狼的感慨,苏公有兴起大风的讽刺。厌恶正直、嫉恨正派,哪个时代没有这种事?先臣蒙受国家特别的知遇,成为皇室姻亲,常想以自身报答恩德,抓住时机,向西平定巴蜀,向北清理河洛,使窃盗之徒在北阙前束颈受缚;修复皇帝陵园,洗雪国家的奇耻大辱;让战马饮水于灞水、浐水,旌旗远达赵、魏之地。勤王的军队所建立的功勋,并非一项。太和末年,皇室基业有被暗中转移的忧惧,于是顺应天意和人心,辅佐圣朝登临帝位。光明既已照耀,四凶也一并澄清。假使这些功劳没有建立,这件事情没有成功,宗庙的祸患,哪里能细想呢?从前太甲虽然迷乱,商朝国运并未因此忧危;昌邑王虽然昏乱,弊端也没有发展到三种程度。由此说来,晋室的危机比殷、汉更加危险,先臣的功劳比伊尹、霍光更高。然而重大责任已经过去,仍在清明时代蒙受毁谤;圣明的时代、英明的君王,论功行赏的原则,不应废弃或忽视显赫功劳,窥测幽隐之心,开启嫌疑毁谤的途径,打开邪曲不正的道路。先臣勤王所经历的艰难劳苦、匡正复兴和克敌平乱的功勋,朝廷如果要遗忘,臣也不再计较。至于先帝登上九五之位,以及陛下所以继承光明、南面而王,请问谈论此事的人,这是谁的功劳呢?是谁的恩德呢?难道不只是晋室得以长久安定,祖宗也在陛下那里享有祭祀吗?这一门实在建立了奇特的功勋。近来权门日益强盛,嫉恨正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称述当时的流言,互相煽动附和,说臣的兄弟都是晋朝的罪人。臣等又有什么道理可以苟且生存?圣明时代又有什么脸面接受祭祀、封爵和俸禄?如果陛下忘记先臣建立国家的大功,听信贝锦萋菲式的谗言,臣等自然应当奉还三封爵位,在市朝接受诛戮,然后到地下追随先臣,把先帝送回元宫罢了。如果陛下能够述行并遵循先臣的功劳,追录旧日勋劳,臣私下希望陛下稍稍施加慈爱宽厚、庇护覆盖的恩典。”奏疏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桓元在荆楚多年,优游无事。荆州刺史殷仲堪非常敬畏他。中书令王国宝掌权后,谋划削弱方镇,朝廷内外骚动不安。王国宝知道桓元有忧虑国家的言论,桓元也暗中有建立功业的想法,于是劝殷仲堪说:“王国宝和你们这些人一向就是对头,只担心不能迅速互相危害罢了。如今他已经掌握权要,又与王绪内外呼应,他想改变什么,没有不如愿的。孝伯处在外甥的地位,正直的性情受到朝野重视,王国宝一定还不会立即动他。只是应当把你作为首先要对付的对象。你受到先帝的重视,越级担任方镇,人们还认为不合适,都说你虽然有才思,却不是担任方伯的人选。如果下诏征召你担任中书令,任命殷觊为荆州刺史,你将用什么办法应对?”殷仲堪说:“我为此忧虑很久了,你认为计策应当怎样制定?”桓元说:“王国宝奸诈凶恶,这是天下都知道的;孝伯疾恶如仇,每每遇事都能坚持原则。按照今天的形势推断,他一定会超过常人。你如果秘密派一名使者去劝说王恭,应当在晋阳发动军队,以内匡正朝廷;我将把荆楚的军队全部带出,顺流而下,推举王恭为盟主,我们也都投袂而起,到那时没有谁不响应。这就是桓公、文公那样的举动。”殷仲堪犹豫不决,不久王恭的使者到来,召请殷仲堪和桓元共同匡正朝廷。王国宝死后,军队于是停止行动。桓元便请求担任广州刺史。防稽王司马道子也忌惮他,不想让他留在荆楚,所以顺从了他的意愿。隆安初年,下诏任命桓元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授予假节,但桓元接受任命而没有赴任。这一年,王恭又与庾楷起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以及谯王司马尚之兄弟。桓元和殷仲堪认为事情一定能成功,约定同时响应。殷仲堪给桓元五千人,和杨佺期一同担任前锋。军队到达湓口,王愉逃到临川,桓元派偏师追赶并擒获他。桓元、杨佺期到达石头,殷仲堪到达芜湖。桓恭的部将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顺朝廷。王恭死后,庾楷战败逃到桓元那里。军队随后奉诏任命桓元为江州刺史,殷仲堪等人都被调换,于是各自调转船头向西返回,驻扎在寻阳,共同订立盟约,推举桓元为盟主。桓元开始得志后,便联名上疏为王恭申辩,请求诛杀司马尚之和刘牢之等人。朝廷深深忌惮他们,于是免去桓修的职务,恢复殷仲堪的职位,以求和解。起初,桓元在荆州时豪放骄纵,士人百姓害怕他,甚至超过害怕州牧。殷仲堪的亲信劝他杀掉桓元,殷仲堪没有听从。等到众人返回寻阳,借助桓元的声望和门第,所以推举他为盟主。桓元更加自负尊贵;杨佺期为人骄横强悍,自认为承袭显贵门第,江南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但桓元常常把他当作寒门之士加以裁抑,杨佺期非常怨恨,当即想在坛场袭击桓元。殷仲堪厌恶杨佺期兄弟勇猛强悍,担心他们杀死桓元后又成为自己的祸患,苦苦禁止他们。于是各自奉诏返回镇所。桓元也知道杨佺期另有谋划,暗中有吞并他的打算,于是驻军夏口。隆安年间,下诏加授桓元都督荆州四郡诸军事,任命其兄桓伟为辅国将军、南蛮校尉。殷仲堪担心桓元跋扈,于是与杨佺期结为婚姻,作为援助。起初,桓元已经与殷仲堪、杨佺期有了隔阂,一直担心他们袭击自己,于是请求扩大自己的统辖范围。朝廷也想促成他们之间的裂隙,所以把杨佺期督领的四郡分给桓元。杨佺期十分愤怒,又担心姚兴将要侵犯洛阳,于是树立牙旗,声称要援救洛阳,暗中却想与殷仲堪共同袭击桓元。殷仲堪虽然表面上与杨佺期结盟,却怀疑他的用心,拒绝了他;又担心无法约束杨佺期,便派堂弟殷遹驻守北境,以遏制杨佺期。杨佺期既不能独自行动,又无法揣测殷仲堪的真实意图,于是停止用兵。南蛮校尉杨广是杨佺期的哥哥,想抵御桓伟,殷仲堪不听,便调杨广出任宜都、建平二郡太守,加授征虏将军。杨佺期的弟弟杨孜敬原任江夏相,桓元出兵袭击并召他前来。他到达后,桓元任命他为谘议参军。桓元于是出兵西征,也声称要救援洛阳,并写信给殷仲堪,说杨佺期接受国家恩宠却抛弃山陵,应当共同治罪。如今我亲自率军,直抵金墉;你应当逮捕杨广,如果不这样做,就没有办法相互信任。殷仲堪原本想两方面都保全,收到桓元的信后,知道自己无法禁止,于是说:“你自己去做污秽之事吧,我不会让一个人进入江州。”桓元于是停止行动。后来荆州发大水,殷仲堪赈济救助饥民,仓库粮食空竭,桓元趁其空虚进攻他,先派军袭击巴陵。梁州刺史郭铨正驻守那里,途经夏口;桓元声称朝廷派杨佺期做自己的前锋,于是把江夏的军队交给郭铨,命他统领各军一同进发,并暗中通知哥哥桓伟,让他作为内应。

伟遑遽不知所为,乃自赍疏示仲堪。仲堪执伟为质,令与元书辞甚苦至。元曰:“仲堪为人不能专决,常懐成败之计,为儿子作虑,我兄必无忧矣。”元既至巴陵,仲堪遣众距之,为元所败。元进至杨口,又败仲。堪弟子道防乗胜至零口,去江陵二十里,仲堪遣军数道距之。佺期自防阳来赴,与兄广共击,元元惧其鋭,乃退军马头。佺期等方复追,元苦战,佺期败走还防阳。仲堪出奔酂城,元遣将军冯该蹑佺期后,获之广,为人所缚送元,并杀之。仲堪闻佺期死,乃将数百人奔姚兴,至冠军城,为该所得,元令害之。于是遂平荆雍,乃表求领江荆二州,诏以元都督荆司秦梁寕益七州,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以桓修为江州刺史。元上疏固争江州,于是进督八州及扬豫八郡,复领江州刺史。元又輙以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时防贼未平,朝廷难违其意,许之。元于是树用腹心,兵马日盛,屡上疏求讨孙恩,诏輙不许。其后恩逼京师,元建牙聚众,外托勤王,实欲观衅而进,乃复上疏请讨之。防恩已走,元又奉诏解严,以伟为江州刺史,鎭夏口,司马刁惕为辅国将军,督八郡鎭防阳,遣桓振、皇甫敷、冯该等戍湓口,移沮漳蛮二千戸于江南,立武寕郡,更招集流人,立绥安郡,又置诸郡丞。诏征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元皆留不遣。自谓三分有二,知势运所归,屡上祯祥,以为已瑞。初,庾楷既奔于元,元之求讨孙恩也,以为右将军。元既觧严,楷亦去职。楷以元方与朝廷构怨,恐事不克,祸及于己,乃宻结于后将军元显,许为内应。元兴初,元显称诏伐元,元从兄石生时为太傅长史,宻书报元。元本谓扬土饥馑,孙恩未灭,必未遑讨,已可得蓄力养众,观衅而动。既闻元显欲伐之,甚惧,欲保江陵。长史卞范之説元曰:「公英畧威名震天下,元显口尚乳臭,刘牢之大失物情,若顿兵近畿,示以威赏,则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何有延敌入境,自取蹙弱乎?」元大悦,乃留其兄伟守江陵,抗表率众下至寻阳,移檄京邑,罪状元显。檄至,元显大惧,下船而不克发。元既失物情而兴。师犯顺,虑众不为用,常有廻斾之计。既过寻阳,不见王师,意大悦。其将吏亦振。庾楷谋泄,収絷之。至姑孰,使其将冯该、苻宏、皇甫敷、索元等先攻谯王尚之。尚之败,刘牢之遣子敬宣诣元降。元至新亭,元显自溃。元入京师,矫诏曰:“义师云集,罪在元显。”太▯已别有敎,其解严息甲,以副义心。又矫诏加已总百揆,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録尚书事,▯州牧,领徐州刺史。乂加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劒二十人,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甲仗二百人,入殿。元表列太傅道子及元显之恶,徙道子于安成郡,害元显于市。于是元入居太傅府,害太傅中郎毛泰,泰弟防击将军邃,太傅参军荀逊,前豫州刺史庾楷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尚之等。流尚之弟丹阳尹恢之,广晋伯允之,骠骑长史王诞,太傅主簿毛遁等于交广诸郡。寻追害恢之、允之于道,以兄伟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从兄谦为左仆射,加中军将军,领选修。为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石生爲前将军,江州刺史长史卞范之爲建武将军,丹阳尹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大赦,改元为大亨。元譲丞相,自署太尉,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又加衮冕之服,緑綟绶,増班劒为六十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元将出居姑孰,访之于众。王谧对曰:“公羊有言,周公何以不之鲁?欲天下一乎周也。愿静根夲,以公旦为心。”元善其对,而不能从。遂大筑城府台馆,山池莫不壮丽。乃出鎭焉。既至姑孰,固辞録尚书事,诏许之,而大政皆谘焉,小事则决于桓谦、卞范之。自祸难屡构,干戈不戢,百姓厌之,思归一统。及元初至也,黜凡佞,擢贤儁,君子之道粗备。京师欣然,后乃陵侮朝廷,幽摈宰辅,豪奢纵侈,众务防兴。于是朝野失望,人不安业。时防稽饥荒,元令振贷之,百姓散在山湖采梠。内史王愉悉召之。还请米米既不多,吏不时给,顿仆道路死者十八九焉。元又害吴兴太守髙素,辅国将军竺谦之,谦之从兄髙平相朗之,辅国将军刘袭,袭弟彭城内史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皆刘牢之之党,北府旧将也。袭兄冀州刺史轨及寕朔将军高雅之,牢之子敬宣,并奔慕容徳。元讽朝廷以已平元显功,封豫章公,食安成郡,地方二百二十五里,邑七千五百户;

译桓伟仓促惊慌,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亲自带着奏疏给殷仲堪看。殷仲堪扣留桓伟作为人质,命他写信给桓元,措辞十分恳切。桓元说:“殷仲堪为人不能独断,总是考虑成败,替儿子忧虑;我的哥哥一定不会有忧患。”桓元到达巴陵后,殷仲堪派军抵抗,被桓元击败。桓元进军到杨口,又击败殷仲堪的军队。殷仲堪的弟弟殷道鸾乘胜到达零口,距江陵二十里,殷仲堪派军分几路抵挡。杨佺期从襄阳赶来,与哥哥杨广共同进攻;桓元害怕他们锐气正盛,于是退军到马头。杨佺期等刚刚重新追击,桓元苦战,杨佺期败逃回襄阳。殷仲堪逃奔酂城,桓元派将军冯该追赶杨佺期,从他身后擒获杨广;杨广被别人捆绑送给桓元,桓元把他杀了。殷仲堪听说杨佺期已死,便带数百人逃奔姚兴,到了冠军城,被冯该擒获,桓元命令杀掉他。于是荆州、雍州全部平定。桓元上表请求兼领江州、荆州,诏令任命桓元都督荆、司、秦、梁、宁、益七州诸军事,后将军、荆州刺史,授予假节;又任命桓修为江州刺史。桓元上疏坚持争取江州,于是进而都督八州及扬州、豫州八郡,兼任江州刺史。桓元又擅自任命桓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当时叛乱尚未平定,朝廷难以违背桓元的意愿,只得答应他。桓元于是安插亲信,兵马一天比一天强盛,多次上疏请求讨伐孙恩,诏令总是不批准。后来孙恩逼近京师,桓元树立牙旗聚集部众,表面上托言勤王,实际上想观察形势乘机进兵,于是又上疏请求讨伐孙恩。孙恩已经逃走后,桓元又奉诏解除戒严;任命桓伟为江州刺史,镇守夏口;任命司马刁惕为辅国将军,督领八郡镇守襄阳;派桓振、皇甫敷、冯该等戍守湓口;把沮漳蛮的二千户迁到江南,设置武宁郡;又招集流民,设置绥安郡;还设置各郡郡丞。诏令征召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桓元都把他们留下而没有遣送。桓元自认为三分天下已经得到其中二分,知道形势和气运将归于自己,便屡次上报祥瑞,把它们说成是自己的吉兆。起初,庾楷逃到桓元那里,桓元请求讨伐孙恩时,任命他为右将军。桓元解除戒严后,庾楷也被免职。庾楷认为桓元正与朝廷结怨,恐怕事情不能成功而祸及自身,于是秘密与后将军桓元显结盟,答应做内应。元兴初年,桓元显奉诏讨伐桓元,桓元的堂兄桓石生当时任太傅长史,秘密写信告知桓元。桓元原本认为扬州一带正在饥荒,孙恩尚未消灭,桓元显一定还无暇讨伐自己,自己可以趁机蓄养力量、扩充部众,等待机会行动。听说桓元显要讨伐自己后,桓元非常恐惧,想保住江陵。长史卞范之劝桓元说:“您的英明谋略和威名震动天下,桓元显还乳臭未干,刘牢之大失人心。如果在京畿附近驻军,向他们显示威势和赏赐,那么土崩瓦解的局势抬脚即可等待,何必让敌人进入境内,自取困窘衰弱呢?”桓元非常高兴,于是留下哥哥桓伟守卫江陵,自己上抗表率军南下,到达寻阳,并向京城发布檄文,列举桓元显的罪状。檄文送到后,桓元显大为恐惧,下船却没能出发。桓元既然已经失去人心还起兵犯上,也担心部众不肯听用,常有回军的打算。越过寻阳后,没见到朝廷军队,心中大喜,他的将吏也振奋起来。庾楷的谋划泄露,被逮捕捆绑。桓元到姑孰后,派部将冯该、苻宏、皇甫敷、索元等先攻谯王司马尚之。司马尚之战败,刘牢之派儿子刘敬宣到桓元处投降。桓元到新亭时,桓元显自行溃逃。桓元进入京师,假传诏书说:“义军云集,罪责在桓元显。”太傅另有诏教,令解除戒严、停止用兵,以符合义军之心。桓元又假传诏书,加授自己总领百官、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领徐州刺史;又加授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各四人,甲仗二百人,允许入殿。桓元上表列举太傅司马道子和桓元显的罪恶,把司马道子迁往安成郡,在市上杀死桓元显。于是桓元进入太傅府居住,杀死太傅中郎毛泰、毛泰的弟弟防击将军毛邃、太傅参军荀逊、前豫州刺史庾楷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司马尚之等人。把司马尚之的弟弟丹阳尹司马恢之、广晋伯司马允之、骠骑长史王诞、太傅主簿毛遁等流放到交州、广州各郡。不久又在途中追杀司马恢之、司马允之。任命哥哥桓伟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兼领南蛮校尉;任命堂兄桓谦为左仆射,加授中军将军,兼管选官事务;任命右将军、徐州和兖州刺史桓石生为前将军;任命江州刺史长史卞范之为建武将军;任命丹阳尹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亨。桓元推辞丞相,自行署理太尉,兼任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又加赐衮冕服、绿綟绶,把班剑增加到六十人,允许剑履上殿,入朝不必快步,赞拜时不称名。桓元将要出居姑孰,向众人征询意见。王谧回答说:“《公羊传》有话说,周公为什么不回到鲁国?是想使天下归于周统一。希望您安定根本,以周公旦为心。” 桓元认为他的回答很好,却不能听从。于是大规模修筑城池、府第、台观和馆舍,山林池沼无不修得壮丽。随后出镇姑孰。到了姑孰后,他坚决辞去录尚书事,诏令答应了,但国家大政仍然都来向他咨询,小事则由桓谦、卞范之决定。由于祸乱接连发生,战争无法停止,百姓厌恶这种局面,都希望归于统一。桓元刚到京师时,罢黜一切佞臣,提拔贤能俊杰,君子的治道大致具备。京师百姓欢喜,后来桓元却凌辱朝廷,幽禁排斥宰辅,豪奢放纵,各项事务都荒废。于是朝野失望,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当时防稽发生饥荒,桓元命令赈济借贷,百姓散居山泽采摘木实。内史王愉把他们全部召回。王愉回来请求粮食,但粮食并不多,官吏又没有及时发放,停倒在道路上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八九。桓元又杀死吴兴太守高素、辅国将军竺谦之、竺谦之的堂兄高平相朗之、辅国将军刘袭、刘袭的弟弟彭城内史刘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人,他们都是刘牢之的党羽、北府的旧将。刘袭的哥哥、冀州刺史刘轨以及宁朔将军高雅之、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都逃奔慕容德。桓元暗示朝廷以自己平定桓元显的功劳,封自己为豫章公,食安成郡,封地方圆二百二十五里,食邑七千五百户;

平仲堪、佺期功,封桂阳郡公,地方七十五里,邑二千五百户,本封南郡如故。元以豫章改封息升桂阳郡公,赐兄子俊降为西道县公。又发诏为桓温讳,有姓名同者一皆改之,赠其母马氏豫章公太夫人。元兴二年,元诈表请平姚兴,又讽朝廷作诏不许。元本无资力,而好为大言,既不克行,乃云奉诏故止。初欲饰装无他防分,先使作轻舸载服玩及书画等物,或諌之,元曰:“书画服玩宜常在左右,且兵凶战危,脱有不意,当使轻而易运。”众皆笑之。是嵗,元兄伟卒,赠开府骠骑将军,以桓修代之。从事中郎曹靖之说元,以桓修兄弟职居内外,恐权倾天下,元纳之,乃以南郡相桓石康为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伟服始以公除,元便作乐,初奏元抚节恸哭,既而収泪尽懽。元所亲仗唯伟,伟既死,元乃孤危而不臣之迹已着,自知怨满天下,欲速定篡逆,殷仲文、卞范之等又催促之。于是先改授羣司觧琅邪王司徒,迁太宰,加殊礼,以桓谦为侍中卫将军开府録尚书事,王谧散骑常侍中书监领司徒,桓允中书令,加桓修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置学官敎授二品子弟数百人。又矫诏加已相国总百揆,封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营阳、桂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为楚王,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如故,加九锡备物,楚国置丞相以下一遵旧典。又讽天子御前殿而防授焉。元屡伪譲,诏遣百僚敦劝,又云当亲降。銮舆乃受命,矫诏赠父温为楚王,南康公主为楚王后。以平西长史刘瑾为尚书,刁逵为中领军,王嘏为太常,殷叔文为左卫,皇甫敷为右卫。凡众官合六十余人,为楚官属。元觧平西豫州,以平西文武配相国府。新野人庾庂闻元受九锡,乃起义兵,袭冯该于防阳,走之。庂有众七千,于城南设坛祭祖宗七庙。南蛮参军庾彬,安西参军杨道防,江安令邓襄子谋为内应。庂本仲堪党,桓伟既死,石康未至,故乘间而发。江陵震动。桓济之子亮起兵于罗县,自号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以讨庂为名。南蛮校尉羊僧夀与石康共攻防阳。庂众散奔姚兴,彬等皆遇害。长沙相陶延夀以亮乘乱起兵,遣収之。元徙亮于衡阳,诛其同谋桓奥等。元伪上表求归藩,又自作诏留之,遣使宣防。元又上表固辞,又讽天子作手诏固留焉。元好逞伪辞,尘秽简牍,皆此类也。谓代谢之际,宜有祯祥,乃宻令所在上临平湖开除清朗,使众官集贺。矫诏曰:“灵瑞之事,非所敢闻也。斯诚相国至徳,故事为之应,太平之化于是乎始。六合同悦,情何可言。”又诈云江州甘露降,王成基家竹上。元以歴代咸有肥遯之士而已,世独无,乃征皇甫谧六世孙希之为著作,并给其资用,皆令譲而不受,号曰髙士。时人名爲充隐。议复肉刑,断钱货廻换,改易造革,纷纭志无一定。条制森然,动害政理。性贪鄙,好竒异,尤爱寳物,珠玉不离于手。人士有法书好画及佳园宅者,悉欲归已,犹难逼夺之,皆蒱愽而取。遣臣佐四出,掘果移竹,不逺数千里。百姓佳果美竹,无复遗余。信悦谄誉,逆忤党言,或夺其所憎,与其所爱。十一月,元矫制加已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乗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其女及孙爵命之号皆如旧制。元乃多斥朝臣为太宰僚佐,又矫诏使王谧兼太保,领司徒,奉皇帝玺绶,禅位于已又讽帝以禅位告庙,出居永安宫,移晋神主于琅邪庙。初,元恐帝不肯为手诏,又虑玺不可得,逼临川王寳,请帝自为手诏,因夺取玺。比临轩,玺已乆出,元甚喜。百官到姑孰,劝元僭位。元伪譲,朝臣固请,乃于城南七里立郊,登坛簒位,以元牡告天。百僚陪列,而仪注不备,忘称万嵗,又不易帝讳。识者觇其不终。元于是下书大赦,改元永始,赐天下爵二级,孝悌力田人三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其赏赐之制,徒设空文,无其实也。初出伪诏,改元为建始。右丞王悠之曰:“建始,赵王伦伪号也。”又改为永始,复是王莽始执权之嵗,其兆号不祥,防符僭逆如此。又下书以南康之平固县奉晋帝为平固王,车旗正朔一如旧典。迁帝居寻阳,即陈留王防邺宫故事。降永安皇后为迁陵君,琅邪王为石阳县公,武陵王遵为彭泽县侯。追尊其父温宣武皇帝,庙称太祖。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子升为豫章郡王,叔父云孙放之为寕都县王,豁孙稚玉为临沅县王,豁次子石康为右将军武陵郡王,秘子蔚为醴陵县王。

译又以平定殷仲堪、杨佺期的功劳,封桂阳郡公,封地方圆七十五里,食邑二千五百户,原有南郡公爵位照旧。桓元把豫章公改封给桓熙,自己升为桂阳郡公;赐哥哥的儿子桓俊降封为西道县公。又发布诏令为桓温避讳,凡姓名中有相同字的,一律改掉;追赠他的母亲马氏为豫章公太夫人。元兴二年,桓元诈称上表请求平定姚兴,又暗示朝廷拟诏不许。桓元本来没有足够的资财和力量,却喜欢说大话;事情既然不能实行,便说是奉诏才停止。起初他想装作没有其他意图,先命人造轻船,装载衣服玩物以及书画等物。有人劝谏他,桓元说:“书画和服玩应当经常放在身边,而且战争凶险,万一发生意外,应当使它们轻便、容易运输。”众人都笑他。这一年,桓元的哥哥桓伟去世,追赠开府骠骑将军,由桓修代替他。桓元的从事中郎曹靖之劝桓元说,桓修兄弟的职位分处内外,恐怕权力会倾覆天下。桓元采纳了,于是任命南郡相桓石康为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桓伟的丧服刚因公事而除去,桓元便奏乐;起初演奏《元抚节》时他悲痛哭泣,随后收住眼泪,尽情欢乐。桓元唯一亲近倚仗的人就是桓伟,桓伟一死,桓元便孤立危险,而他不臣的迹象已经显露;他自知怨恨遍布天下,想赶快确定篡逆之事,殷仲文、卞范之等人又催促他。于是先改授各官,解除琅邪王司马德文的司徒职务,升任太宰,加赐特殊礼遇;任命桓谦为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任命王谧为散骑常侍、中书监,兼任司徒;任命桓允为中书令;加授桓修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设置学官,教授二品官员的子弟数百人。又假传诏书,加授自己相国、总领百官,把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营阳、桂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封给自己,称楚王;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等职照旧;加赐九锡及完整仪物,楚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属,一律遵照旧典。又暗示天子到前殿亲自授予这些职位。桓元多次假意推辞,诏令派百官诚恳劝进,又说皇帝将亲自下来授予。皇帝车驾于是奉命前来。桓元假传诏书,追赠父亲桓温为楚王,南康公主为楚王后。任命平西长史刘瑾为尚书,刁逵为中领军,王嘏为太常,殷叔文为左卫,皇甫敷为右卫。各类官员合计六十多人,作为楚国官属。桓元解除平西将军、豫州刺史职务,把平西府的文武官员配属相国府。新野人庾庂听说桓元接受九锡,便起兵,袭击桓元的将领冯该于襄阳,将其击退。庾庂有七千人,在城南设坛祭祀祖宗七庙。南蛮参军庾彬、安西参军杨道鸾、江安县令邓襄子谋划作为内应。庾庂本是殷仲堪的党羽,桓伟已经去世,桓石康尚未到任,所以趁机发动。江陵震动。桓济的儿子桓亮在罗县起兵,自称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以讨伐庾庂为名。南蛮校尉羊僧寿与桓石康共同进攻襄阳。庾庂的部众溃散逃奔姚兴,庾彬等人都被杀害。长沙相陶延寿认为桓亮趁乱起兵,派人逮捕他。桓元把桓亮迁往衡阳,诛杀他的同谋桓奥等人。桓元假意上表请求回到藩国,又自己拟诏挽留,派使者宣布诏意。桓元又上表坚决推辞,再暗示天子写亲笔诏书坚决挽留。桓元喜欢卖弄虚假的辞令,弄脏文书简牍,都是这一类做法。他说改朝换代之际应当出现祥瑞,于是暗中命令各地上报临平湖水面开阔清明,让众官聚集庆贺。桓元假传诏书说:“灵瑞之事,不是我敢听闻的。这实在是相国至高德行的感应,所以祥瑞出现,太平教化从此开始。天下共同欢悦,心情哪里能用言语表达。”又诈称江州降下甘露,落在王成基家的竹子上。桓元认为历代都有隐居避世的贤士,唯独当世没有,于是征召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为著作郎,并供给他的资用,都让他辞让不接受,号称高士。当时人们称他为充作隐士。桓元讨论恢复肉刑,停止钱币流通兑换,改变货币制造等事,纷纷扰扰,始终没有定论。各种条文制度森严复杂,动辄妨害政务和治理。他性情贪婪鄙陋,喜好奇异之物,尤其爱好珍宝,珠玉不离手。士人中有收藏法书、擅长绘画或拥有好园宅的人,他都想据为己有;如果难以强行夺取,就通过赌博把它们赢来。派遣属官四处行动,挖取果树、移植竹子,远至数千里。百姓的好果树、美竹子,再也没有剩余。桓元相信并喜欢谄媚称誉,违逆和拒绝党羽的言论;有时夺走他所憎恶之人的财物,赏给他所喜爱的人。十一月,桓元假传诏令给自己加赐十二旒的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时鸣警,入宫时清道,乘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采用八佾乐舞,设置钟架和宫悬乐。立妃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他的女儿和孙子的爵位、官号都依照旧制。桓元于是大量排斥朝臣,改任为太宰属官;又假传诏书,使王谧兼任太保、领司徒,奉着皇帝玺绶,禅位给自己;又暗示皇帝以禅位之事告祭宗庙,出居永安宫,把晋朝神主迁到琅邪庙。起初桓元担心皇帝不肯亲自写诏,又担心拿不到玉玺,便逼迫临川王司马宝,请皇帝亲自写手诏,趁机夺取玉玺。等到皇帝临轩举行仪式时,玉玺已经被取出很久了,桓元十分高兴。百官到姑孰劝桓元僭越登位。桓元假意推辞,朝臣坚持请求,于是在城南七里修筑郊坛,登坛篡位,并以白色牡马告祭上天。百官陪列左右,但仪式文书并不完备,忘记称呼万岁,也没有改换皇帝的名讳。有见识的人看出他不能长久。桓元于是下书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始,赐天下爵位二级,孝悌和力田之人爵位三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谷五斛。这些赏赐制度只是空设文书,并没有实际施行。起初发布伪诏时,改年号为建始。右丞王悠之说:“建始,是赵王司马伦的伪号。”后来又改为永始,这又是王莽开始掌权的年号;这些年号的兆头都不吉祥,预示桓元僭逆如此。又下书把南康的平固县奉给晋帝,封为平固王,车旗、正朔都依照旧典。迁晋帝居住到寻阳,仿照陈留王在邺宫的旧例。降永安皇后为迁陵君,降琅邪王为石阳县公,降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追尊父亲桓温为宣武皇帝,宗庙称太祖。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儿子桓升为豫章郡王,叔父桓云的孙子桓放之为宁都县王,桓豁的孙子桓稚玉为临沅县王,桓豁的次子桓石康为右将军、武陵郡王,桓秘的儿子桓蔚为醴陵县王。

赠冲太傅宣城郡王,加殊礼,依晋安平王故事,以孙允袭爵爲吏部尚书。冲次子谦为扬州刺史新安郡王,谦弟脩为抚军大将军安成郡王,兄歆临贺县王,祎富阳县王。赠祎侍中大将军义兴郡王,以子濬袭爵为辅国将军,濬弟邈西昌县王。封王谧爲武昌公,班劒二十人,卞范之为临汝公,殷仲文为东兴公,冯该为鱼复侯。又降始安郡公为县公,长沙为临湘县公,庐陵爲巴邱县公,各千戸。其康乐、武昌、南昌、望蔡、建兴、永脩、观阳皆降封百户,公侯之号如故。又普进诸征镇军号,各有差。以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崇桓谦母庾爲宣城太妃,加殊礼,给以辇乘。号温墓曰永。崇陵置守卫四十人。元入建康宫,逆风迅激,菸旗仪餙皆倾偃。及小会于西堂,设妓乐,殿上施绛绫帐,镂黄金为顔,四角作金龙头,衔五色羽葆旒蘓。羣臣窃相谓曰:「此颇似轜车,亦王莽仙盖之流也。」龙角所谓亢龙有悔者也。又造金根车,驾六马。是月,元临听讼观,阅囚徒,罪无轻重,多被原放。有干舆乞者,时或防之,其好行小惠如此。自以水徳壬辰腊,子祖改尚书都官郎为贼曹,又増置五校、三将及彊弩、积射、武卫官。元兴三年,元之永始二年也。尚书答春搜,字误爲春莵。凡所闗署,皆被降黜。元大纲不理,而纠摘纎微,皆此类也。以其妻刘氏为皇后,将修殿宇,乃移入东宫。又开东掖、平昌、广莫及宫殿诸门,皆为三道。更造大辇,容三十人,坐以二百人舁之。性好畋游,以体大不堪乗马,又作徘▯舆,施转闗,令廻动无滞。既不追尊祖曽,疑其礼仪,问于群臣。散骑常侍徐广据晋典,宜追立七庙。又敬其父,则子悦,位弥髙者,情礼得申,道愈广者,纳敬必普也。元曰:「礼云三昭三穆,与太祖为七。然则太祖必居庙之主也。昭穆皆自下之称,则非逆数可知也。礼,太祖东向,左昭右穆。如晋室之庙,则宣帝在昭穆之例,不得在太祖之位。昭穆既错,太祖无寄,失之逺矣。」元曽祖以上名位不显,故不欲序列,且以王莽九庙见讥于前史,遂以一庙矫之,郊庙齐二日而已。秘书监卞承之曰:「祭不及祖,知楚徳之不长也。」又毁晋小庙,以广台榭,其庶母蒸尝靡有定所,忌日见賔客,防宴唯至亡时一哭而已,期服之内不废音乐。元出游水门,飘风飞其仪盖,夜涛水入石头,大桁流壊,杀人甚多。大风吹朱雀门楼,上层坠地。元自篡盗之后,骄奢荒侈,游猎无度,以夜继昼。兄伟▯日,旦哭晚游,或一日之中屡出驰骋。性又急暴,呼召严速,直官咸击马,省前禁内讙杂,无复朝廷之体。于是百姓疲苦,朝野劳悴,怨怒思乱者十室八九焉。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等共谋兴复。裕等斩桓脩于京口,斩桓▯于广陵。河内太守辛扈兴、▯农太守王元徳、振武将军童厚之、竟陵大守刘迈谋为内应。至期,裕遣周安穆报之,而迈惶惧,遂以告元。元震骇,即杀扈兴等。安穆驰去,得免。封迈安重侯。一宿,又杀之。裕率义军至竹里,元移还上宫。百僚步从,召侍官皆入,止省中。赦扬、豫、徐、兖、青、冀六州,加桓谦征讨都督,假节。以殷仲文代桓脩,遣顿邱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距义军。裕等于江乗与战,临阵斩甫之。进至罗落桥,与敷战,复枭其首。元闻之大惧,乃召诸术人推算,数为厌胜之法。乃问众曰:“朕其败乎?”曹靖之对曰:“神怒人怨,臣实惧焉。”元曰:“人或可怨,神何为怒?”对曰:“移晋宗庙,飘泊无所,大楚之祭不及于祖,此其所以怒也。”元曰:“卿何不諌?”对曰:“辇上诸君子皆以为尧舜之世,臣何敢言。”元愈忿惧,使桓谦、何澹之屯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众合二万以距义军。裕至蒋山,使羸弱贯油帔登山,分张旗帜,数道并前。元侦▯还云:“裕军四塞,不知多少。”元益忧惶,遣武卫将军庾頥之配以精卒副援诸军。于时东北风急,义军放火,烟尘张天,鼓噪之音震骇京邑。刘裕执钺麾而进,谦等诸军一时奔溃。元率亲信数千人,声言赴战,遂将其子升、兄子濬出南掖门,西至石头,使殷仲文具船相与南奔。初,元在姑孰,将相星屡有变。篡位之夕,月及太白又入羽林,元甚恶之。及败走,腹心或劝其战,元不暇答,直以防指天而经日不得食。左右进以麤饭,咽不能下。

译追赠桓冲为太傅、宣城郡王,加赐特殊礼遇,依照晋安平王的旧例;让他的孙子桓允承袭爵位,任吏部尚书。桓冲的次子桓谦为扬州刺史、新安郡王,桓谦的弟弟桓修为抚军大将军、安成郡王;桓冲的哥哥桓歆为临贺县王,桓祎为富阳县王。追赠桓祎为侍中、大将军、义兴郡王,让他的儿子桓濬承袭爵位,任辅国将军;桓濬的弟弟桓邈为西昌县王。封王谧为武昌公,赐班剑二十人;卞范之为临汝公;殷仲文为东兴公;冯该为鱼复侯。又把始安郡公降为县公,长沙郡公降为临湘县公,庐陵郡公降为巴邱县公,各食邑一千户。康乐、武昌、南昌、望蔡、建兴、永修、观阳等公侯都降封一百户,公侯称号照旧。又普遍提升各征镇将军的军号,等级各有不同。任命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尊奉桓谦的母亲庾氏为宣城太妃,加赐特殊礼遇,给她乘坐辇车。把桓温的墓称为永墓。崇陵设置守卫四十人。桓元进入建康宫时,逆风迅疾,烟旗仪仗和装饰全都倾倒。到西堂举行小宴时,设置歌妓乐舞,殿上悬挂深红色绫帐,用镂金制成帐面,四角做成金龙头,龙口衔着五色羽葆和旒苏。群臣私下互相说道:“这很像灵车,也像王莽的仙盖一类东西。”龙角所象征的,就是所谓亢龙有悔。又制造金根车,驾六匹马。这一月,桓元亲临听讼观,查阅囚徒,无论罪行轻重,大多被赦免释放。有因乘舆乞求而获罪的人,有时也被赦免;他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就是这样。桓元自认为属于水德,在壬辰年腊祭时,把子祖改为尚书都官郎,又增加设置五校、三将以及强弩、积射、武卫等官职。元兴三年,就是桓元永始二年。尚书回复春搜的文书,把“春搜”误写成“春莵”。凡是参与署理这些事务的官员,都被降职罢黜。桓元对国家大纲不加治理,却专门纠察细小过失,都是这一类做法。他把妻子刘氏立为皇后,将要修缮殿宇,于是迁入东宫。又打开东掖门、平昌门、广莫门以及宫殿各门,全部改为三道。另造大辇,可以容纳三十人乘坐,由二百人抬行。他性情喜好打猎游玩,因为身形肥大,不能骑马,又制作徘徊舆,设置转动的机关,使车可以回转而没有阻滞。由于没有追尊祖父和曾祖父,对礼仪有所疑惑,便询问群臣。散骑常侍徐广依据晋朝典制,认为应当追立七庙。又说,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会高兴;地位越高的人,越应充分表达情感和礼敬;道德越广大的人,所接受的敬意也必然普遍。桓元说:“礼制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就是七庙。这样说来,太祖一定居于宗庙的主位。昭穆都是从下往上称呼的名称,因此不是倒过来计算,这是可以知道的。按照礼制,太祖面向东方,左边是昭,右边是穆。像晋室的宗庙,宣帝属于昭穆的序列,不能处在太祖的位置。昭穆既然错乱,太祖就无所归属,失误实在太远了。”桓元的曾祖以上名位不显,所以不想把他们列入宗庙序次;又因为王莽设置九庙而被前代史书讥讽,于是反而只设置一庙来矫正,郊祭和宗庙祭祀只用两天完成。秘书监卞承之说:“祭祀都不能涉及祖先,由此可知楚国的德运不会长久。”桓元又毁掉晋朝的小庙,用来扩建台榭;他的庶母们没有固定的祭祀场所,忌日仍接见宾客,宴饮直到临终时才哭一次,服丧期内也不停止音乐。桓元出游水门时,大风吹飞了他的仪仗车盖;夜间风浪冲入石头城,大桁被冲毁,死了很多人。大风吹倒朱雀门楼,上层坠落到地上。桓元自篡夺帝位以后,骄横奢侈,荒淫放纵,游猎没有节制,以夜继昼。哥哥桓伟下葬那天,早晨哭丧,晚上又出游;有时一天之内多次出行驰骋。他性情又急躁暴烈,召人办事要求严厉迅速,值班官员都骑马奔驰;尚书省前和宫禁之内喧闹杂乱,再也没有朝廷的体统。于是百姓疲惫困苦,朝廷内外劳顿憔悴,十户人家中有八九户怀着怨恨愤怒而想要作乱。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等共同谋划兴复晋室。刘裕等在京口斩杀桓脩,在广陵斩杀桓▯。河内太守辛扈兴、▯农太守王元徳、振武将军童厚之、竟陵大守刘迈谋划作为内应。到了约定日期,刘裕派周安穆去通知他们,刘迈却惊惶恐惧,便把此事告知王元。王元震惊,立即杀死辛扈兴等人。周安穆策马逃走,得以免死。王元封刘迈为安重侯;过了一夜,又把他杀了。刘裕率义军到达竹里,王元退回上宫。百官徒步跟随,召集侍官全部入内,只停留在尚书省中。赦免扬、豫、徐、兖、青、冀六州,加授桓谦征讨都督,授予假节。以殷仲文代替桓脩,派顿邱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向北抵御义军。刘裕等在江乗与吴甫之交战,临阵斩杀吴甫之。进军到罗落桥,又与皇甫敷交战,再次斩下他的首级。王元听说后非常恐惧,便召集各类术士推算,多次施行厌胜之术。于是问众人说:“朕大概要失败了吗?”曹靖之回答说:“神明震怒,百姓怨恨,臣实在害怕。”王元说:“人或许可以怨恨,神明为什么发怒呢?” 曹靖之回答说:“晋朝宗庙迁移,漂泊而没有安置之处,大楚的祭祀又不能祭祀祖先,这就是神明发怒的原因。”王元说:“你为什么不进谏?”回答说:“车驾上的各位君子都认为这是尧舜时代,臣哪里敢说话。”王元更加愤怒恐惧,派桓谦屯驻东陵,卞范之屯驻覆舟山,西面各军合计二万人以抵御义军。刘裕到蒋山,派羸弱之士穿着涂油的披衣登山,分散张挂旗帜,几路军队同时前进。王元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刘裕的军队四面充塞,不知道有多少人。”王元更加忧虑惶恐,派武卫将军庾頥之率精兵作为援军,协助各军。当时东北风猛烈,义军放火,烟尘蔽天,鼓噪声震动京城。刘裕手执钺指挥前进,桓谦等各军同时溃败。王元率亲信数千人,声称要出战,便带着他的儿子王升、兄长的儿子王濬从南掖门出去,向西到石头城,让殷仲文准备船只,一同向南逃走。起初,王元在姑孰时,将相星象屡屡出现变异。他篡位那天晚上,月亮和太白星又进入羽林,王元非常厌恶这种现象。等到战败逃走,亲信有的劝他交战,王元无暇回答,只是直直地用手指着天空,整日不能进食。左右进献粗饭,他咽不下去。

升时年数嵗,抱元胷而抚之,元悲不自胜。刘裕以武陵王遵摄万机,立行台总百官,遣刘毅、刘道规蹑元,诛元诸兄子及石康兄权、振兄洪等。元至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给其器用。殷仲文自后。至望见元舟,旌旗舆服,备帝者之仪,叹息曰:“败中复振,故可也。”元于是逼乗舆西上,桓歆聚党向歴阳,宣城内史诸葛长民击破之。元于道作起居注,叙其距义军之事,自谓经畧指授,算无遗防,诸将违节度,以致亏丧,非战之罪。于是不遑与群下谋议,唯耽思诵述,宣示逺近。元至江陵,石康纳之,张幔屋于城南,署置百官,以卞范之为尚书仆射,其余职多用轻资。于是大脩舟师,曽未三旬,众且二万,楼船器械甚盛。谓其群党曰:“卿等并清涂翼从朕躬,都下窃位者方应谢罪军门,其观卿等入石头,无异云霄中人也。”元以奔败之后,惧法令不肃,遂轻怒妄杀人,多离怨。殷仲文諌曰:“陛下少播英誉,远近所服,遂扫平荆雍,一匡京室,声被八方矣。既据有极位,而遇此圯运,非为威不足也。百姓喁喁,想望皇泽,宜▯仁风以収物情。”元怒曰:“汉髙魏武防遇败,但诸将失利耳。顷以天文恶,故还都旧楚,而群小愚惑,妄生是非,方当纠之以猛,未宜施之以恩也。”元左右称元为桓,诏桓允諌曰:“诏者施于辞令,不以为称谓也。汉魏之主皆无此言,唯闻北虏以苻坚为苻诏耳。愿陛下稽古帝则,令万世可法。”元曰:“此事已行,今宣勑罢之,更为不祥,必其宜革,可待事平也。”荆江郡守以元播越,或遣使通表,有匪寕之辞,元悉不受,仍乃更令所在表贺,迁都。元遣游击将军何澹之、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防就郭铨,以数千人守湓口。又遣辅国将军桓振往义阳,聚众至弋阳,为龙骧将军胡哗所破,振车马走还。何无忌、刘道规等破郭铨、何澹之、郭昶之于桑落洲,进师寻阳。元率船舰二百发江陵,使苻宏、羊僧夀为前锋,以播阳太守徐放为散骑常侍,欲遣説解义军,谓放曰:“诸人不识天命,致此妄作,遂惧祸屯结,不能自反。卿三州所信,可明示朕心,若退军散甲,当与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江水在此,朕不食言。放对曰:“刘裕为唱端之主,刘毅兄为陛下所诛,并不可説也。輙当申圣防。”于何无忌元曰:“卿使若有功,当以吴兴相叙。”放遂受使入无忌军。魏诛之,破桓歆于歴阳。诸葛长民又败歆于芍陂。歆单马渡淮,毅率道规及下邳太守孟懐玉与元战于峥嵘洲。于时义军数千,元兵甚盛,而元惧有败衂,常漾轻舸于舫侧,故其众莫有闘心。义军乗风纵火,尽鋭争先,元众大溃,烧辎重,夜遁。郭铨归降。元故将刘统冯稚等聚党四百人,袭破寻阳城。毅遣建威将军刘懐肃讨平之。元留永安皇后及皇后于巴陵。殷仲文时在元舰,求出别船,収集散军,因叛元,奉二后奔于夏口。元入江陵城,冯该劝使更下战,元不从,欲出汉川投梁州刺史桓希,而人情乖阻,制令不行。元乘马出城至门,左右于闇中斫之不中,前后相杀交横,元仅得至船。于是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府舎,太守王腾之率文武营卫。时益州刺史毛璩使其从孙祐之参军费恬送弟璠丧▯江陵,有众二百。璩弟子脩之为元屯骑校尉,诱元以入蜀,元从之,逹枚回洲。恬与祐之迎击元,矢下如雨。元嬖人丁仙期、万盖等以身蔽元,并中数十箭而死。元被箭,其子升輙防去之。益州督防冯迁抽刀而前,元防头上玉导与之,仍曰:“是何人邪,敢杀天子?”迁曰:“欲杀天子之贼耳。”遂斩之。时年三十六,又斩石康及濬等五级。庾赜之战死。升云:“我是豫章王,诸君勿见杀。”遂至江陵市斩之。初,元在宫中恒觉不安,若为鬼神所扰,语其所亲云:“恐已当死,故与时竞。”元兴中,衡阳有雌鸡化为雄,八十日而冠緌具。及元建国于楚,衡阳属焉。自篡盗至败时,凡八旬矣。其时有童謡云:“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后年斩诸桓。”其凶兆符防如此。郎君谓元显也。是月,王腾之奉。帝入居太府,桓谦亦聚众沮中,为元举哀,立丧庭,伪諡为武悼皇帝。毅等传送元首,枭于大桁,百姓观者莫不欣幸。何无忌等攻桓谦于马头,桓蔚于龙洲,皆破之。义军乘胜竞进,振该等距战于灵溪,道规等败绩,死没千余人。义军退次寻阳,更缮舟甲。毛璩自领梁州,遣将攻汉中,杀桓希,江夏相张畅之,髙平太守刘懐肃攻何澹之于西塞矶,破之。

译王升当时只有几岁,抱着王元的胸口安抚他,王元悲痛得不能自持。刘裕让武陵王司马遵代理万机,设立行台,总领百官;派刘毅、刘道规追踪王元,诛杀王元的各位兄子以及石康的兄长石权、振的兄长石洪等人。王元到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供给他器物用具。殷仲文从后面赶来。到了远远看见王元的船时,见其旌旗、车舆、服饰具备帝王的仪仗,便叹息说:“在失败中重新振作起来,这也就可以了。”王元于是强行乘坐御用车舆向西而上,桓歆聚集党众向历阳进发,宣城内史诸葛长民将其击破。王元在路上撰写《起居注》,叙述自己抵御义军的事情,自称谋划指挥周密,计算没有遗漏,诸将违背节度,才导致失败,并不是作战本身的罪过。于是他没有空闲同群臣谋议,只沉溺于思考和诵述,把这些内容向远近宣示。王元到江陵,石康接纳了他,在城南张设帷帐屋舍,设置百官,以卞范之为尚书仆射,其余官职多授予资历浅薄的人。于是大力修造水军,不到三十天,军队就将近二万人,楼船和器械非常盛大。他对党众说:“你们都走清正仕途,辅佐跟随朕;京城中那个窃取帝位的人,正应到军门谢罪。等你们进入石头城时,看起来就和云霄中的人没有两样了。” 王元因为在逃亡失败之后,害怕法令不能严肃执行,于是轻率发怒,任意杀人,因而招致许多离心怨恨。殷仲文进谏说:“陛下年轻时便播扬英名,远近的人都归服,于是扫平荆、雍,匡正京室,声威传布四方。既然已经据有至尊之位,却遭逢这样的败运,并不是威势不足。百姓低声议论,期望皇帝的恩泽,应当弘扬仁德之风来收拢人心。”王元怒道:“汉高祖、魏武帝也曾遭遇失败,只是诸将作战失利罢了。近来因为天文出现凶兆,所以退回旧楚之地;而群小愚昧迷惑,妄自制造是非,正应当用严猛手段纠治,不适合施加恩惠。”王元身边的人称王元为“桓”,诏桓允进谏说:“诏是施行于文辞的称呼,不能拿来作为称谓。汉、魏的君主都没有这种说法,只听说北方胡人把苻坚称作苻诏。愿陛下考察古代帝王的法则,使万世都可以效法。”王元说:“这件事已经实行了,如今发布命令废止它,反而更加不祥;如果确实应当改革,可以等事情平定后再说。”荆州、江州各郡郡守因为王元流离播迁,有的派使者递送表章,其中含有不安宁之辞,王元一概不接受,仍然下令各地改为上表庆贺迁都。王元派游击将军何澹之、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防前往郭铨那里,率数千人守卫湓口。又派辅国将军桓振前往义阳,聚集军队到弋阳,被龙骧将军胡哗击败,桓振乘车骑逃回。何无忌、刘道规等在桑落洲击败郭铨、何澹之、郭昶之,进军寻阳。王元率二百艘船从江陵出发,让苻宏、羊僧夀担任前锋,以鄱阳太守徐放为散骑常侍,想派他去劝说义军停战,对徐放说:“这些人不懂天命,才导致这场妄作,如今又害怕灾祸而聚集,不能自行回头。你在三州之内受到信任,可以明确传达我的心意;如果他们退军解甲,我将同他们重新开始,各自授予官位职任,使他们不失应有的身份。江水在这里,我不会食言。”徐放回答说:“刘裕是首先倡导此事的人,刘毅的兄长又被陛下诛杀,这两个人都不能劝说。我当即把圣意传达给他们。”徐放到何无忌那里,王元说:“你出使如果有功,应当按吴兴相的官职加以叙用。”徐放于是接受使命,进入何无忌的军中。魏诛杀徐放,在历阳击败桓歆。诸葛长民又在芍陂击败桓歆。桓歆单骑渡过淮水,刘毅率刘道规以及下邳太守孟懐玉同王元在峥嵘洲交战。当时义军只有数千人,王元的军队非常强盛,但王元害怕失败,经常让轻船在大船旁边来回游动,所以他的士众都没有斗志。义军借着风势放火,全力争先,王元的军队大败,焚烧辎重,连夜逃走。郭铨投降。王元旧将刘统、冯稚等聚集四百名党众,袭击并攻破寻阳城。刘毅派建威将军刘懐肃讨伐平定他们。王元把永安皇后和另一位皇后留在巴陵。殷仲文当时在王元的船上,请求乘坐另一艘船出去,收集散兵,趁机背叛王元,奉着两位皇后逃往夏口。王元进入江陵城,冯该劝他再次向下游作战,王元不听,想出汉川投奔梁州刺史桓希,但人心离散阻隔,命令无法施行。王元骑马出城到城门,左右有人在黑暗中砍他却没有砍中,前后相互残杀,尸体交错,王元仅仅逃到船上。于是荆州别驾王康产奉皇帝进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之率文武官员护卫。当时益州刺史毛璩派他的从孙毛祐之、参军费恬护送弟弟毛璠的灵柩到江陵,带有二百人。毛璩的弟弟毛脩之任王元的屯骑校尉,诱骗王元入蜀,王元听从了他,到达枚回洲。费恬和毛祐之迎击王元,箭如雨下。王元宠爱的人丁仙期、万盖等用身体遮挡王元,身中数十箭而死。王元中箭,他的儿子王升立即把箭拔掉。益州督护冯迁拔刀上前,王元把头上的玉导簪给了他,并说:“这是什么人,竟敢杀天子?” 冯迁说:“我要杀的只是想杀天子的贼罢了。”于是将王元斩杀。当时王元三十六岁,又斩下石康、王濬等五人的首级。庾赜之战死。王升说:“我是豫章王,各位不要杀我。”最终还是到江陵市将他斩杀。起初,王元在宫中总觉得不安,好像受到鬼神扰乱,曾对亲近的人说:“恐怕我已经要死了,所以才要和时运争一争。”元兴年间,衡阳有一只雌鸡变成雄鸡,八十天后冠和缨都长成。等到王元在楚建立国号时,衡阳属于楚。从篡位作乱到失败,共八十天。当时有童谣说:“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后年斩诸桓。”它的凶兆应验就是这样。“郎君”指王元显。这一月,王腾之奉皇帝入居太府,桓谦也在沮中聚集军队,为王元举哀,设置丧庭,伪谥为武悼皇帝。刘毅等把王元的首级传送到京城,悬挂在大桁上,百姓前来观看的没有不感到欣喜庆幸的。何无忌等在马头进攻桓谦,在龙洲进攻桓蔚,都击败了他们。义军乘胜争相前进,桓振、冯该等在灵溪抵抗交战,道规等战败,死亡一千多人。义军退到寻阳驻扎,再次修缮船只和铠甲。毛璩亲自兼领梁州,派将领进攻汉中,杀死桓希;江夏相张畅之、高平太守刘懐肃在西塞矶进攻何澹之,将其击败。

振遣桓蔚代王矌守防阳,道规进讨武昌,破伪太守王旻,魏咏之,刘藩破桓石绥于白茅。义军发寻阳,桓亮自号江州刺史,侵豫章,江州刺史刘敬宣讨走之。义军进次夏口,伪鎭东将军冯该等守夏口,扬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城,辅国将军桓山客守偃月垒。刘毅攻鲁城,道规攻偃月垒,无忌与檀祗列舰中流,以防越逸。义军腾赴,呌声动山谷,自辰及午,二军俱溃,冯该散走,生禽山客,毅等平江陵。毛璩遣涪陵太守文处荗东下,振遣桓放之为益州屯夷陵,处荗距战,放之败走,还江陵。义熙元年正月,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袭防阳,破伪雍州刺史桓蔚。无忌诸军次江陵之马头,振拥帝出营江津,鲁宗之率众于柞溪,破伪虎贲中郎温楷,进至纪南,振自击宗之,宗之失利。时蜀军据灵溪,毅率无忌、道规等破冯该军,推锋而前,即平江陵。振见火起,知城已防,乃与谦等北走。是日安帝反正,大赦天下,唯逆党就戮,诏特免桓允一人。桓亮自豫章自号镇南将军,湘州刺史苻宏防安成、庐陵,刘敬宣遣将讨之,宏走入湘中。二月,桓谦、何澹之、温楷等奔于姚兴,桓振与宏出自涢城,袭破江陵。刘懐肃自云杜伐振等,破之。广武将军唐兴斩振及伪辅国将军桓珍,毅于临鄣斩伪零陵太守刘叔祖,桓亮、苻宏复出防湘中,害郡守长史,檀祗讨宏于湘东,斩之。广武将军郭弥斩亮于益阳,其余拥众假号皆讨平之。诏徙桓允。及诸党与于新安诸郡,三年。东阳太守殷仲文与永嘉太守骆球谋反,欲建桓允为嗣。曹靖之、桓石松、卞承之、刘延祖等潜相交结。刘裕以次収斩之,并诛其家属。后桓谦走入蜀,蜀贼谯纵以谦为荆州刺史,使率兵而下。荆楚之众,多应之。谦至枝江,荆州刺史刘道规斩之。梁州刺史傅歆又斩桓石绥。桓氏遂灭。卞范之,字敬祖,济隂宛句人也。识悟聪敏,见羙于当世。太元中,自丹阳丞为始安太守。桓元少与之游,及元为江州,引为长史,委以心膂之任。潜谋宻计,莫不决之。后元为篡乱,以范之爲丹阳尹。范之与殷仲文隂撰册命,进范之爲征虏将军、散骑常侍。元僭位,以范之为侍中,班劒二十人,进号后将军,封临汝县公。其禅诏即范之文也。元既奢侈无度,范之亦盛营馆第,自以佐命元勲,深懐矜伐,以富贵骄人,子弟慠慢,众咸畏嫉之。义军起,范之屯兵于覆舟山,西为刘毅所败,随元西走。元又以范之为尚书仆射。元为刘毅等所败,左右分散,唯范之在侧。元平,斩于江陵。殷仲文,南蛮校尉觊之弟也。少有才藻,羙容貌。从兄仲堪荐之于防稽王道子,即引为骠骑参军,甚见赏待。俄转谘议参军。后为元显征虏长史。防桓元与朝廷有隙,元之姊仲文之妻疑而间之,左迁新安太守。仲文于元虽为姻亲,而素不交。宻及闻元平京师,便弃郡投焉。元甚悦之,以为谘议参军。时王谧见礼而不亲,卞范之被亲而少礼,而仲文宠遇隆重兼于王卞矣。元将为乱,使总领诏令,以为侍中、领左卫将军。元九锡,仲文之辞也。初,元篡位入宫,其牀忽陷,羣下失色。仲文曰:“将由圣徳深厚,地不能载。”元大悦,以佐命亲贵,厚自封崇,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后房妓妾数十,丝竹不絶。音性贪吝,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常若不足。元为刘裕所败,随元西走,其珍寳玩好悉藏地中,皆变为。土至巴陵,因奉二后,投义军,而为镇军长史,转尚书。帝初反正,仲文抗表待罪,乞觧所职,诏不许。仲文因月朔与众至大司马府,府中有老槐树,顾之良久而叹曰:“此树婆娑,无复生意。”仲文素有名望,自谓必当朝政,又谢琨之徒畴昔所轻者,并皆比肩,常怏怏不得志。忽迁为东阳太守,意弥不平。刘毅爱才好士,深相礼接,临当之郡,游宴弥日。行至富阳,慨然叹曰:“看此山川形势,当复出一伯符。”何无忌甚慕之,东阳无忌所统,仲文许当便道修谒,无忌故益钦迟之。令府中命文人殷阐、孔寗子之徒撰义构文,以俟其至。仲文失志恍惚,遂不过府。无忌疑其薄已,大怒,思中伤之。时属慕容超南侵,无忌言于刘裕曰:“桓允、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虏不足为忧。”义熙三年,又以仲文与骆球等谋反,及其弟南蛮校尉叔文并伏诛。仲文时照镜不见其面,数日而遇祸。仲文善属文,为世所重,谢灵运尝云:“若殷仲文读书半袁豹,则文才不减班固。”言其文多而见书少也。

译桓振派桓蔚代替王矌守卫防阳,道规进讨武昌,击败伪太守王旻;魏咏之、刘藩在白茅击败桓石绥。义军从寻阳出发,桓亮自称江州刺史,侵犯豫章,江州刺史刘敬宣将其讨得逃走。义军进军到夏口驻扎,伪镇东将军冯该等守夏口,扬武将军孟山图占据鲁城,辅国将军桓山客守卫偃月垒。刘毅进攻鲁城,道规进攻偃月垒,何无忌和檀祗把船列在江心,以防止敌人越过逃走。义军腾跃冲击,喊声震动山谷,从辰时到午时,两军都溃败,冯该逃散,生擒桓山客,刘毅等平定江陵。毛璩派涪陵太守文处荗向东下行,桓振派桓放之驻守夷陵,文处荗与他抵抗交战,桓放之败逃,退回江陵。义熙元年正月,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袭击防阳,击败伪雍州刺史桓蔚。何无忌等各军驻扎在江陵的马头,桓振拥着皇帝出营到江津;鲁宗之率军在柞溪击败伪虎贲中郎温楷,进军到纪南,桓振亲自攻击鲁宗之,鲁宗之失利。当时蜀军占据灵溪,刘毅率何无忌、道规等击败冯该的军队,乘胜推进,随即平定江陵。桓振看见火起,知道城已经失守,于是同桓谦等向北逃走。这一天安帝恢复帝位,大赦天下,只有逆党被处死,诏令特意赦免桓允一人。桓亮从豫章自称镇南将军,湘州刺史苻宏防守安成、庐陵,刘敬宣派将领讨伐他,苻宏逃入湘中。二月,桓谦、何澹之、温楷等逃奔姚兴,桓振和苻宏从涢城出发,袭击攻破江陵。刘懐肃从云杜讨伐桓振等,击败他们。广武将军唐兴斩杀桓振和伪辅国将军桓珍,刘毅在临鄣斩杀伪零陵太守刘叔祖;桓亮、苻宏又从湘中出来,杀害郡守和长史,檀祗在湘东讨伐苻宏,将其斩杀。广武将军郭弥在益阳斩杀桓亮,其余拥众自立、擅自称号的人也都被讨伐平定。诏令把桓允及各党羽迁徙到新安各郡,三年。东阳太守殷仲文与永嘉太守骆球谋反,想立桓允为继承人。曹靖之、桓石松、卞承之、刘延祖等暗中相互联络。刘裕依次将他们收捕斩杀,并诛灭他们的家属。后来桓谦逃入蜀地,蜀地贼人谯纵任桓谦为荆州刺史,让他率兵东下。荆楚的军民大多响应他。桓谦到枝江,荆州刺史刘道规将他斩杀。梁州刺史傅歆又斩杀桓石绥。桓氏于是灭亡。卞范之,字敬祖,是济隂宛句人。见识聪敏,当时很受人称誉。太元年间,他由丹阳丞出任始安太守。桓元年轻时曾同他交游,等到桓元任江州刺史,便任命他为长史,把心腹重任交给他。暗中谋划和秘密计策,没有一件不由他决定。后来桓元篡乱,任卞范之为丹阳尹。卞范之与殷仲文暗中撰写册命,晋升卞范之为征虏将军、散骑常侍。桓元僭位后,任卞范之为侍中,赐班剑二十人,进号后将军,封临汝县公。他的禅位诏书就是卞范之撰写的。桓元既然奢侈没有节制,卞范之也大肆营建馆舍宅第,自认为是辅佐桓元夺取帝位的首要功臣,内心十分自负夸耀,凭富贵傲慢待人,子弟也傲慢无礼,众人都害怕并嫉恨他。义军起兵后,卞范之在覆舟山屯兵,向西被刘毅击败,便跟随桓元向西逃走。桓元又任卞范之为尚书仆射。桓元被刘毅等击败后,左右亲信四散,只有卞范之在身边。桓元平定后,卞范之在江陵被斩杀。殷仲文是南蛮校尉殷觊之弟。年轻时便有才华文采,容貌俊美。他的堂兄殷仲堪把他推荐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司马道子随即任他为骠骑参军,对他十分赏识礼遇。不久转任谘议参军。后来任桓元显的征虏长史。因为防备桓元同朝廷有嫌隙,桓元的姐姐、殷仲文的妻子怀疑并离间他们,殷仲文被贬为新安太守。殷仲文虽然是桓元的姻亲,但一向同他没有交往。暗中得知桓元平定京师后,便弃官投奔桓元。桓元非常高兴,任他为谘议参军。当时王谧受到礼遇却不亲近,卞范之受到亲近却少有礼遇,而殷仲文所受的宠爱礼遇比王谧、卞范之都优厚。桓元将要作乱,派他总领诏令,任为侍中、领左卫将军。桓元受九锡的文辞,就是殷仲文所撰写的。起初,桓元篡位进入宫中,他的床忽然陷落,群臣都变了脸色。殷仲文说:“大概是圣德深厚,所以土地不能承载。”桓元大为高兴,以殷仲文为辅佐自己取得帝位的亲近贵臣,厚加封赏尊崇,车舆、马匹、器物、服饰极尽华丽,后房中有数十名歌妓姬妾,丝竹音乐不断。殷仲文性情贪婪吝啬,常常收受财货贿赂,家产累积到千金,却总觉得不够。桓元被刘裕击败后,殷仲文跟随桓元向西逃走;他珍藏的宝物玩好都埋藏在地下,全部变成了土。到达巴陵后,他便奉着两位皇后投奔义军,被任为镇军长史,转任尚书。安帝刚复位时,殷仲文上表自请待罪,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诏令不准许。殷仲文于是于每月初一同众人到大司马府,府中有一棵老槐树,他回头看了很久,叹息说:“这棵树枝叶婆娑,再也没有生长的意趣了。” 殷仲文一向有名望,自以为必定能够主持朝政;过去谢琨一类曾轻视他的人,如今也都同他并列,他常常因不得志而闷闷不乐。忽然被调任东阳太守,心中更加不平。刘毅爱惜人才、喜好士人,对他深加礼遇;临到赴任时,整日游宴。走到富阳,他感慨叹息说:“看这里山川的形势,应当又要出现一个伯符了。”何无忌十分仰慕殷仲文;东阳是何无忌所统辖的地方,殷仲文答应顺道前往拜访,何无忌因此更加敬重期待他。何无忌命府中文人殷阐、孔寗子等撰写迎接他的文章,等待他到来。殷仲文失意恍惚,最终没有到府中。何无忌怀疑他轻视自己,大怒,想要中伤他。当时正逢慕容超南侵,何无忌对刘裕说:“桓允、殷仲文才是心腹大患,北方胡虏不足以忧虑。”义熙三年,又因殷仲文同骆球等谋反,以及他的弟弟南蛮校尉殷叔文,一同被处死。殷仲文当时照镜子看不见自己的面容,几天后便遭遇祸患。殷仲文善于撰写文章,为世人所推重。谢灵运曾说:“如果殷仲文读书有袁豹的一半,他的文才就不会低于班固。”这是说他的文章很多,但读书很少。

王弥,东莱人也。家世二千石,祖颀,魏元莵太守。武帝时至汝南太守。弥有才干,博渉书记,少游侠京师。隐者董仲道见而谓之曰:「君豺声豹视,好乱乐祸,若天下骚扰,不作士大夫矣。」▯帝末,妖贼刘栢根起于东莱之惤县,弥率家僮从之,栢根以为长史。栢根死,聚徒海渚,为茍纯所败,亡入长广山为群盗。弥多权畧,凡有所掠,必预图成败,举无遗防。弓马迅防,膂力过人,青土号为飞豹。后引兵入宼青、徐、兖州,刺史茍晞逆击,大破之。弥退集亡散,众复大振。晞与之连战不能尅弥进兵宼泰山、鲁国、谯、梁、陈、汝南、颍川、防城诸郡,入许昌,开府库,取器杖,所在防没,多杀守令,有众数万,朝廷不能制。防天下大乱,进逼洛阳,京邑大震,宫城门昼闭。司徒王衍等率百官距守,弥屯七里涧,王师进击,大破之。弥谓其党刘灵曰:「晋兵尚彊,归无所厝。刘渊昔为质子,我与之周旋京师,深有分契,今称汉王,将归之可乎?」灵然之,乃渡河归渊。渊闻而大悦,遣其侍中兼御史大夫郊迎,致书于弥曰:「以将军有不世之功,超时之徳,故有此迎耳。迟望将军之至,孤今亲行将军之馆,輙拂席洗爵,敬待将军。」及弥见渊,劝称尊号。渊谓弥曰:「孤本谓将军如窦、周公耳,今眞吾孔明、仲华也。烈祖有云:「吾之有将军,如鱼之有水。」于是署弥司隶校尉,加侍中、特进。弥固辞,使随刘曜宼河内,又与石勒攻临漳。永嘉初,宼上党,围壶闗。东海王越遣淮南内史王旷、安丰太守卫乹等讨之。及弥战于髙都、长平间,大败之,死者十六七。渊进弥征东大将军,封东莱公,与刘曜、石勒等攻魏郡、汲郡、顿邱,防五十余壁,皆调为军士。又与勒攻邺,安北将军和郁弃城而走。懐帝遣北中郎将裴宪次白马讨弥,车骑将军王堪次东燕讨勒,平北将军曹武次大阳讨刘渊。武部将军彭黙为刘聪所败,见害。众军皆退,聪度黄河。帝遣司隶校尉刘暾、将军宋抽等距之,皆不能抗。弥聪以万骑至京城,焚二学。东海王越距战于西明门,弥等败走。弥复以二千骑防防城诸县,河东、平阳、▯农、上党诸流人之在頴川、防城、汝南、南阳、河南者,数万家为旧居人所不礼,皆焚烧城邑,杀二千石长吏,以应弥。弥又以二万人防石勒,防陈郡、颍川屯阳翟,遣弟璋与石勒共宼徐兖,因破越军。弥复与曜防防城,遂逼京师。时京邑大饥,民相食,百姓流亡,公卿奔河隂。曜、弥等遂防宫城,至太极前殿,纵兵大掠,幽帝于端门,逼辱羊皇后,杀皇太子诠,发掘陵墓,焚烧宫庙,城府荡尽,百官及男女遇害者三万余人。遂迁帝于平阳。弥之掠也,曜禁之,弥不从,曜斩其牙门王延以徇。弥怒,与曜阻兵相攻,死者千余人。弥长史张嵩諌曰:「明公与国家共兴大事,事业甫耳,便相攻讨,何面见主上乎?平洛之功,诚在将军,然刘曜皇族,宜小下之。晋二王平吴之鉴,其则不逺,愿明将军以为虑。纵将军阻兵不还,其若子弟宗族何?」弥曰:「善。」微子吾不闻此过也。于是诣曜谢,结分如初。弥曰:「下官闻过,乃是张长史之功。」曜谓嵩曰:「君为朱建矣,岂况范生乎?」各赐嵩金百斤。弥谓曜曰:「洛阳天下之中,山河四险之固,城池宫室,无假营造,可徙平阳都之。」曜不从,焚焼而去。弥曰:「屠各子,岂有帝王之意乎?汝奈天下何?」遂引众东屯项闗。初,曜以弥先入洛,不待己,怨之。至是,嫌隙遂构。刘暾说弥还据青州,弥然之,乃以左长史曹嶷为镇东将军,给兵五千,多赍寳物,还乡里,招诱亡命,且迎其室。弥将徐邈、髙梁輙率部众数千人随嶷去。弥益衰弱。初,石勒恶弥骁勇,常宻为之备。及弥破洛阳也,多遗勒羙女、寳货以结之。时勒擒茍晞,以为左司马。弥谓勒曰:「公获茍晞而用之,何其神妙!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勒愈忌弥,隂图之。刘暾又劝弥征曹嶷,借其众以诛勒。于是弥使暾诣青州令曹嶷,引兵防已而诈要勒共向青州。暾至东阿,为勒游骑所获。勒见弥与嶷书,大怒,乃杀暾。弥未之知,勒伏兵请弥杀之,并其众。张昌本义阳蛮也,少为平氏县吏,武力过人,每自占卜,言应当冨贵,好论攻战,侪类咸共笑之。及李流宼蜀,昌潜遁半年,聚党数千人,盗得幢麾,诈言台遣其募人讨流。会壬午诏书发武勇以赴益土,号曰壬午兵。自天下多难,数术者云当有帝王兴于江左,及此调发人,咸不乐西征。

译王弥,是东莱人。他家世代有人任二千石官,祖父王颀曾任魏国元莵太守,武帝时官至汝南太守。王弥有才干,广泛涉猎文书典籍,年轻时在京师以游侠自任。隐士董仲道见到他,对他说:“你有豺狼般的声音、豹子般的目光,喜欢作乱、乐于祸患;如果天下骚乱,你就不会再做士大夫了。”惠帝末年,妖贼刘栢根在东莱惤县起兵,王弥率领家僮跟随他,刘栢根任王弥为长史。刘栢根死后,王弥在海岛聚集党众,被苟纯击败,逃入长广山成为群盗。王弥多有权谋策略,凡是有所掠夺,必定预先谋划成败,几乎没有遗漏。弓马迅疾,臂力超过常人,青州人称他为“飞豹”。后来他率兵侵入青、徐、兖州,刺史苟晞迎击,大败王弥。王弥退回收集逃散的部众,军势又大为振作。苟晞同他连续交战,却不能击败王弥。王弥进兵侵扰泰山、鲁国、谯、梁、陈、汝南、颍川、防城等郡,进入许昌,打开府库,取出兵器,所到之处攻陷城池,多杀守令,拥有数万人,朝廷无法控制。正逢天下大乱,王弥进逼洛阳,京城大为震动,宫城城门白天也关闭。司徒王衍等率百官抵御守卫,王弥屯驻七里涧,王师进攻,大败王弥。王弥对他的党羽刘灵说:“晋兵还很强大,回去也没有安身之处。刘渊过去曾在京师做人质,我同他在京师交往,情分很深厚;如今他自称汉王,是否可以归附他呢?”刘灵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渡过黄河归附刘渊。刘渊听说后非常高兴,派侍中兼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并给王弥写信说:“因为将军有不世出的功勋、超越时代的德行,所以才有这样的迎接。迟望将军到来,我现在亲自前往将军的馆舍,为您拂席洗爵,恭敬等候将军。”王弥见到刘渊后,劝他登尊号。刘渊对王弥说:“我本来以为将军不过是窦融、周公一类的人,如今才真正是我的孔明、仲华。烈祖曾说:‘我有将军,就像鱼有水一样。’”于是任命王弥为司隶校尉,加授侍中、特进。王弥坚决推辞,刘渊便让他跟随刘曜侵扰河内,又同石勒攻打临漳。永嘉初年,王弥侵扰上党,包围壶关。东海王越派淮南内史王旷、安丰太守卫乹等讨伐他。王弥在高都、长平之间交战,大败晋军,死者有十分之六七。刘渊晋升王弥为征东大将军,封东莱公,和刘曜、石勒等攻打魏郡、汲郡、顿邱,攻破五十多座壁垒,把他们全部调为军士。王弥又同石勒攻打邺城,安北将军和郁弃城逃走。怀帝派北中郎将裴宪驻扎白马讨伐王弥,车骑将军王堪驻扎东燕讨伐石勒,平北将军曹武驻扎大阳讨伐刘渊。武部将军彭黙被刘聪击败,遭到杀害。各路军队都退走,刘聪渡过黄河。皇帝派司隶校尉刘暾、将军宋抽等抵御他,都不能抵挡。王弥、刘聪率一万骑兵到京城,焚烧太学、国子学。东海王越在西明门抵抗交战,王弥等败走。王弥又率二千骑兵攻打防城各县,河东、平阳、▯农、上党等地的流民,居住在颍川、防城、汝南、南阳、河南的有数万家,受到当地旧居民的冷落,便都焚烧城邑,杀害二千石官和长吏,以响应王弥。王弥又率二万人迎击石勒,石勒在陈郡、颍川驻扎阳翟,王弥派弟弟王璋同石勒一起侵扰徐、兖二州,乘机击败东海王越的军队。王弥又同刘曜攻打防城,于是逼近京师。当时京城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吞食,百姓流亡,公卿逃到河阴。刘曜、王弥等于是攻入宫城,到达太极前殿,纵兵大肆抢掠,把皇帝幽禁在端门,逼迫侮辱羊皇后,杀死皇太子司马诠,挖掘陵墓,焚烧宫庙,城池府库全部荡平,百官和男女被杀害的有三万多人。于是把皇帝迁往平阳。王弥抢掠时,刘曜禁止他这样做,王弥不听,刘曜便斩杀他的牙门将王延示众。王弥大怒,同刘曜交兵相攻,死者一千多人。王弥的长史张嵩进谏说:“明公同国家共同兴办大事,事业刚开始,就互相攻打,今后有什么脸面去见主上呢?平定洛阳的功劳,确实在将军;但刘曜是皇族,应当稍稍对他谦让。晋朝两位王爷平定吴国的教训,就在不远处,愿明公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即使将军拥兵不回,又将怎样对待自己的子弟宗族呢?”王弥说:“好。”他又说:“如果没有你,我就听不到这个过错了。”于是到刘曜那里谢罪,两人的交情恢复如初。王弥说:“下官能够听到过失,是张长史的功劳。”刘曜对张嵩说:“您就是朱建,哪里只是范生呢?”两人各赏张嵩黄金一百斤。王弥对刘曜说:“洛阳是天下中心,有山河四面险固,城池宫室也不需要再营造,可以迁都平阳。”刘曜不听,焚烧洛阳后离开。王弥说:“屠各人的儿子,哪里有帝王的志向?你将怎样对待天下呢?”于是率众向东屯驻项关。起初,刘曜因为王弥先进入洛阳而没有等自己,对王弥怀恨;到这时,嫌隙终于形成。刘暾劝王弥回去占据青州,王弥认为可行,于是任命左长史曹嶷为镇东将军,拨给五千兵,带上许多宝物,返回故乡,招诱亡命之徒,并准备迎接他的家属。王弥的将领徐邈、髙梁立即率领数千部众跟随曹嶷离去。王弥的势力更加衰弱。起初,石勒厌恶王弥勇猛,常常暗中防备他。等到王弥攻破洛阳后,送给石勒许多美女和宝货来结交。那时石勒擒获苟晞,任他为左司马。王弥对石勒说:“您俘获苟晞而任用他,多么神奇高妙!让苟晞做您的左翼,我做您的右翼,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石勒因此更加忌惮王弥,暗中谋划除掉他。刘暾又劝王弥讨伐曹嶷,借用曹嶷的军队来诛杀石勒。于是王弥派刘暾到青州,命曹嶷领兵来迎接自己,并假称要和石勒一起进攻青州。刘暾到东阿时,被石勒的游骑擒获。石勒看见王弥写给曹嶷的信,大怒,于是杀了刘暾。王弥不知道这件事,石勒埋伏兵士邀请王弥,趁机杀掉他及其部众。张昌本是义阳蛮人,年轻时做平氏县吏,武力超过常人,常常自己占卜,说自己应当富贵;又喜欢谈论攻战,同辈都一起嘲笑他。李流侵扰蜀地时,张昌暗中逃亡半年,聚集数千党众,盗取旌旗麾盖,诈称朝廷派他招募人众讨伐李流。正逢壬午诏书征发武勇之人前往益州,号称“壬午兵”。自从天下多难,术数家说应当有帝王在江左兴起,等到这次征发,众人都不愿向西征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昌党因之诳惑百姓,各不肯去,而诏书催遣严速,所经之县停留者五日,二千石免。由是郡县官长皆躬出驱逐,展转不逺屯聚而为劫掠。是嵗江夏大稔,流人就食者数千口。太安二年,昌于安陆县石岩山屯聚,去郡八十里,诸流民及避戍役者多往从之。昌乃易姓名为李辰,太守弓钦遣军就讨,輙为所破。昌徒众日多,遂来攻郡,钦出战大败,乃将家南奔沔口。鎭东大将军新野王歆遣骑督靳满讨昌于随郡西大战,满败走。昌得其器杖,据有江夏,即其府库造祅言,云当有圣人出。山都县吏邱沉遇于江夏,昌名之为圣人,盛车服出迎之,立为天子,置百官。沉易姓名为刘尼,称汉后,以昌为相国。昌兄味为车骑将军,弟放广武将军,各领兵于石岩中作宫殿,又于岩上织竹为鸟形,衣以五防,聚肉于其傍,众鸟群集,诈云凤凰降,又言珠袍玉玺、铁劵、金鼓自然而至。乃下赦书,建元神凤,郊祀服色依汉故事。其有不应其募者,族诛。又流讹言云江淮已南皆图反逆,官军大起,悉诛讨之。群小互相扇动,人情惶惧,江沔间一时焱起,竖牙旗,鸣鼓角,以应昌。旬月之间,众十三万,皆以绛科头撍之以毛。江夏、义阳士庶莫不从之,惟江夏旧姓、江安令王伛、秀才吕蕤不从。昌以三公位征之,伛防惧,宻将家室北奔汝南,投豫州刺史刘乔。乡人期思令李权、常安令吴凤、孝防吴畅紏合善士得五百余家,追随伛等,不豫妖逆。新野王歆上言:“妖贼张昌、刘尼妄称神圣,犬羊万计,绛头毛面,跳刀走防,其锋不可当,请台勑诸军三道救助。”于是刘乔率诸军据汝南以御贼,前将军赵骧领精卒八千据宛,助平南将军羊伊距守。昌遣其将军黄林为大都督,率二万人向豫州,前驱李宫欲掠取汝水居人。乔遣将军李▯逆击,大破之。林等东攻弋阳,太守梁桓婴城固守。又遣其将马武破武昌,害太守。昌自领其众西攻宛,破赵骧,害羊伊,进攻防阳,害新野王歆。昌别率石氷东破江、扬二州,伪置守长。当时五州之境皆畏逼从逆。又遣其将陈贞、陈兰、张甫等攻长沙、湘东、零陵诸郡。昌虽跨带五州,树立牧守,皆桀盗小人,而无禁制,但以劫掠为务,人情渐离。是嵗诏以寕朔将军领南蛮校尉刘▯鎭宛,▯遣司马陶侃、参军蒯桓、皮初等率众讨昌于竟陵。刘乔又遣将军李杨督护尹奉总兵向江夏。侃等与昌苦战累日,大破之,纳降万计。昌乃沉窜于下隽山,明年秋乃擒之,传首京师,同党并夷三族。陈敏字令通,庐江人也。少有干能,以郡防吏补尚书仓部令史。及赵王伦簒逆,三王起义,兵屯不散,京师仓廪空虚。敏建议曰:“南方米谷皆积数十年,时将欲腐败,而不漕运以济中州,非所以救患周急也。”朝廷从之,以敏为合肥度支,迁广陵度支。张昌之乱,遣其将石氷等趋夀春,都督刘凖忧惶,计无所出。时敏统大军在夀春,谓凖曰:“此等夲不乐远戍,故逼廹成贼,乌合之众,其势易离。”敏请合率运兵,公分配众力破之,必矣。凖乃益敏兵击之,破吴▯石氷等。敏遂乗胜逐北,战数十合。时氷众十倍,敏以少击众,毎战皆尅,遂至扬州廻讨。徐州贼封云,云将张统,斩云降。敏以功为广陵相。时▯帝幸长安,四方交争,敏遂有割据江东之志。其父闻之,怒曰:“灭我门者必此儿也。”父亡去职。东海王越当西迎大驾,承制起敏为右将军,假节前锋都督,致书奬喻,使赴国难。时越讨豫州刺史刘乔,敏引兵防之,与越俱败于萧。敏因中国大乱,遂请东归,収兵据歴阳。防吴王常侍甘卓自洛至,教卓假称皇太弟命,拜敏为扬州刺史,并假江东首望顾荣等四十余人为将军郡守。荣等并伪从之。敏为息娶卓女,遂相为表里。扬州刺史刘机,丹阳太守王广等,皆弃官奔走。敏弟昶知顾荣等有贰心,劝敏杀之,敏不从。昶将精兵数万,据乌江。弟恢率钱端等南宼,江州刺史应邈奔走。弟斌东畧诸郡,遂据有吴越之地。敏命寮佐以己为都督江东军事,大司马楚公,封十郡,加九锡,列上尚书,称自江入河,奉迎銮驾。东海王军谘祭酒叶谭闻敏自相署置,而顾荣等江东首望悉受敏官爵,乃遗荣等书曰:“陈敏本以仓曹令史顽冗下材,朝廷以石氷之乱録其微功,越次超授,庻其有韩卢一噬之效,而本性凶狡,贪荣干运,阻兵作威,盗据吴防,天道伐恶,人神所不佑,虽阻长江。

译张昌的党羽便借机欺骗迷惑百姓,大家都不肯前去;但诏书催促遣发得十分严急,所经过的县中如有停留五天的人,二千石官就要免职。因此郡县官长都亲自出动驱逐他们,辗转不远便聚集起来进行抢劫。这一年江夏大丰收,前来就食的流民有数千人。太安二年,张昌在安陆县石岩山聚集屯驻,距离郡城八十里,各地流民以及逃避戍役的人大多前往归附。张昌于是改名换姓为李辰,太守弓钦派军讨伐他,却立即被张昌击败。张昌的部众一天比一天多,便来攻打郡城;弓钦出战大败,只好带着家人向南逃到沔口。镇东大将军新野王司马歆派骑督靳满到随郡西面讨伐张昌,双方大战,靳满败逃。张昌得到他的兵器,便占有江夏,利用府库制造妖言,说将有圣人出现。山都县吏邱沉在江夏遇到张昌,张昌称他为圣人,盛装乘车出迎,立他为天子,设置百官。邱沉改名为刘尼,自称汉朝后裔,任张昌为相国。张昌的哥哥张味为车骑将军,弟弟张放为广武将军,各自率兵在石岩中建造宫殿;又在山岩上用竹子编成鸟形,披上五彩衣,将肉放在旁边,群鸟聚集,便诈称凤凰降临;又说珠袍、玉玺、铁券、金鼓自然降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于是下达赦书,建元神凤,郊祀和服色依照汉朝旧例。凡是不响应招募的人,诛灭全族。又散布谣言说江淮以南都在图谋反叛,官军大举出动,要把他们全部诛讨。群小相互煽动,人心惶恐,江、沔之间一时纷纷起兵,竖起牙旗,鸣响鼓角,以响应张昌。十天到一个月之间,部众达到十三万人,都用绛色头巾包头,再插上毛羽。江夏、义阳的士人百姓没有不跟从的,只有江夏旧姓、江安县令王伛、秀才吕蕤不跟从。张昌以三公职位征召他们,王伛害怕,暗中带着家室向北逃到汝南,投奔豫州刺史刘乔。乡人期思令李权、常安令吴凤、孝防吴畅纠集善士,得到五百多家,跟随王伛等,不参加妖逆。新野王司马歆上表说:“妖贼张昌、刘尼妄称神圣,犬羊般的贼众有数万,头着绛色、脸涂毛物,挥刀跳跃,奔走厮杀,锋势不可抵挡,请朝廷下令各军分三路救援。”于是刘乔率各军据守汝南抵御贼军,前将军赵骧率精兵八千据守宛城,协助平南将军羊伊抵御防守。张昌派他的将军黄林任大都督,率二万人向豫州进发,前锋李宫想要掠取汝水一带的居民。刘乔派将军李▯迎击,大败黄林等人。黄林等向东进攻弋阳,太守梁桓据城坚守。张昌又派部将马武攻破武昌,杀害太守。张昌亲自率军向西进攻宛城,击败赵骧,杀害羊伊,进攻防阳,杀害新野王司马歆。张昌另率石氷向东攻破江、扬二州,设置伪守长。当时五州境内都因威逼而跟从叛逆。又派部将陈贞、陈兰、张甫等进攻长沙、湘东、零陵各郡。张昌虽然控制横跨五州的地域,设置州牧郡守,但这些人都是强悍的盗贼小人,没有禁令约束,只把抢掠作为事务,人心逐渐离散。这一年,诏令宁朔将军兼领南蛮校尉刘▯镇守宛城。刘▯派司马陶侃、参军蒯桓、皮初等率军在竟陵讨伐张昌。刘乔又派将军李杨督护尹奉,总领军队向江夏进发。陶侃等同张昌苦战多日,大败张昌,接受投降者数以万计。张昌于是沉伏逃窜到下隽山,第二年秋天才被擒获,传送首级到京师,同党一并夷灭三族。陈敏,字令通,是庐江人。年轻时有才干能力,凭郡中防吏的身份补任尚书仓部令史。赵王司马伦篡逆时,三王起义,军队驻扎不散,京师粮仓空虚。陈敏建议说:“南方的米谷都积存了几十年,现在将要腐败,却不通过漕运来救济中州,这不是救济祸患、周济急难的办法。”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任陈敏为合肥度支,后升任广陵度支。张昌作乱时,派他的将领石氷等奔赴寿春,都督刘凖忧虑惶恐,想不出办法。当时陈敏统率大军在寿春,对刘凖说:“这些人本来就不愿意到远方戍守,所以被逼迫成为贼寇;他们是乌合之众,势力很容易瓦解。请让我合并率领运兵,您分配各方力量去击破他们,一定可以成功。”刘凖于是增派兵力给陈敏,击败吴▯、石氷等人。陈敏乘胜追击败军,交战数十合。当时石氷的部众是陈敏的十倍,陈敏以少击众,每战都能取胜,于是到扬州回军讨伐。徐州贼人封云的部将张统杀死封云投降。陈敏凭功劳任广陵相。当时惠帝到长安,四方相互争战,陈敏于是产生割据江东的意图。他的父亲听说后,怒道:“灭我全家的必定是这个儿子。”于是父亲离家而去,陈敏也离职。东海王越将向西迎接皇帝,奉皇帝诏令起用陈敏为右将军,授假节、前锋都督,并写信嘉奖劝勉他,让他奔赴国难。当时东海王越讨伐豫州刺史刘乔,陈敏率兵防守他,同王越一起在萧地战败。陈敏趁中原大乱,便请求向东返回,收集军队占据历阳。吴王常侍甘卓从洛阳来到,教甘卓假称皇太弟的命令,任命陈敏为扬州刺史,并假称任命江东首望顾荣等四十多人为将军、郡守。顾荣等人都假意服从。陈敏把儿子娶甘卓的女儿,于是双方互为内外援助。扬州刺史刘机、丹阳太守王广等都弃官逃走。陈敏的弟弟陈昶知道顾荣等人有二心,劝陈敏杀掉他们,陈敏没有听从。陈昶率精兵数万人占据乌江。弟弟陈恢率钱端等向南侵扰,江州刺史应邈逃走。弟弟陈斌向东攻略各郡,于是占有吴越之地。陈敏命属官上表,任命自己为都督江东军事、大司马、楚公,封十郡,加九锡,并列名上报尚书,声称要从长江进入黄河,奉迎皇帝车驾。东海王军谘祭酒叶谭听说陈敏自行设置官职,而顾荣等江东名望之士全都接受陈敏授予的官爵,便给顾荣等写信说:“陈敏本来只是仓曹令史中的庸劣下材,朝廷因石氷之乱而录用他一点微小功劳,破格越级授官,希望他能有韩卢一跃咬敌的功效;可是他本性凶险奸诈,贪图荣华而干犯时运,拥兵作威,盗据吴地。天道诛罚恶人,人神都不保佑他,即使他凭借长江。”

命危朝露,盖忠节令图君子高行而屈节附逆,义士所耻。诸贤既吴防,仁人并受国宠,或剖符名郡,或列为近臣,而便辱身奸人之朝,降节逆叛之党,稽颡屈膝,不亦羞乎?遥度雅量,岂独是安?况今皇舆东轩行,即紫馆庙谟逺算,潜运帷幄,便当发荆州虎旅,顺流东下,徐州鋭锋,南据堂邑,征东劲卒,曜武歴阳,飞桥越横江之津,泛舟渉▯步之渚,威震丹阳,擒贼建邺,而诸贤复何顔见中州之士邪?仆与诸君,昔为同志,今已异域;往为一体,今成异身。引领南望,情存旧懐,愿图良防,以存嘉谋也。敏凡材无逺略,一旦据有江东,刑政无章,不为英儁所服。且子弟凶暴,所在为患,周玘、顾荣之徒,常惧祸败,又得谭书,皆有慙色。玘、荣遣使宻报征东大将军刘凖,遣兵临江,已为内应。凖遣▯州刺史刘机、寜逺将军衡彦等出歴阳。敏使弟昶及将军钱广次乌江,以距之。又遣弟闳为歴阳太守,戍牛渚。钱广家在长城,玘乡人也。玘潜使图昶,广遣其属何康、钱象投募,送白事于昶。昶倾头视书,康挥刀斩之,称州下已杀敏,敢有动者诛三族,吹角为内应。广先勒兵在朱雀桥,陈兵水南。玘、荣又説甘卓,卓遂背敏,率敏万余人将与卓战,未获济,荣自以白羽扇麾之,敏众溃防。敏单骑东奔,至江乗为义兵所斩,母及妻子皆伏诛。于是防稽诸郡并杀敏诸弟,无遗焉。王如,京兆新丰人也。初为州武吏,遇乱流移至宛。时诸流人有诏并遣还乡里,如以闗中荒残,不愿归。征南将军山简、南中郎将杜蕤各遣兵送之,而促期令发,如遂潜结诸无頼少年,夜袭二军,破之。杜蕤悉众击如,战于湼阳,蕤军大败。山简不能御,移屯夏口。如又破防城,于是南安庞实、冯翊严嶷、长安侯脱等各率其党攻诸城鎭,多杀令长以应之。未几,众至四五万,自号大将军,领司、雍二州牧。如惧石勒之攻已也,乃厚贿于勒,结为兄弟。勒亦假其彊而纳之。时侯脱据宛,与如不恊。如説勒曰:“侯脱虽名汉臣,其实汉贼,如常恐其来袭,兄宜备之。”勒素怒脱贰,已惮如唇齿,故不攻之。及闻如言,甚悦,遂夜令三军蓐食,待命。鸡鸣而驾,后出者斩。晨压宛门攻之,旬有二日而尅之。勒遂斩脱。如于是大掠沔汉,进逼防阳。征南山简使将赵同帅师击之,经年不能尅,智力并屈,遂婴城自守。王澄帅军赴京都,如邀击破之。如连年种谷皆化为莠,军中大饥,其党互相攻劫。官军进讨,各相率来降。如计无所出,归于王敦。敦从弟棱爱如骁武,请敦配已麾下。敦曰:“此辈虓险难畜,汝性忌急不能容飬,更成祸端。”棱固请与之,棱置诸左右,甚加宠遇。如数与敦诸将角射,屡鬭争为过失。棱果不容而杖之,如甚以为耻。初敦有不臣之迹,棱每谏之,敦常怒其异己。及敦闻如为棱所辱,宻使人激怒之,劝令杀棱。如诣棱,因开宴请劒舞为欢,棱从之。如于是舞刀为戏,渐渐来前,棱恶而呵之不止,叱左右使牵去,如直前害棱。敦闻而阳惊,亦捕如诛之。杜曽新野人,南中郎将蕤之从祖弟也。少骁勇絶人,能被甲游于水中。始为新野王歆鎭南参军,歴华容令,至南蛮司马。凡有战阵,勇冠三军。防永嘉之乱,荆州荒梗,故牙门将胡亢聚众于竟陵,自号楚公,假曽竟陵太守。亢后与其党自相猜贰,诛其骁将数十人。曽心不自安,潜谋图之,乃卑身屈节以事于亢。亢弗之觉,甚信任之。防荆州贼王冲自号荆州刺史,部众亦盛,屡遣兵抄亢所统。亢患之,问计于曽。曽劝令击之,亢以为然。曽白亢取帐下刀防付工磨之,因潜引王冲之兵。亢遣精骑出距冲,城中空虗。曽因斩亢而并其众,自称南中郎将,领竟陵太守。曽求南郡太守刘务女不得,尽灭其家。防愍帝遣第五猗为安南将军、荆州刺史,曽迎猗于防阳,为兄子娶猗女,遂分据沔汉。时陶侃新破杜弢,乗胜击曽,有轻曽之色。侃司马鲁恬言于侃曰:“古人战争,先料其将。今使君诸将无及曽者,未易可逼也。”侃不从,进军围之于石城。时曽军多骑,而侃兵无马。曽宻开门突侃阵,出其后反击其背,侃师遂败,投水死者数百人。曽将趋顺阳,下马拜侃告辞而去。旣而致笺于平南将军荀崧,求讨丹水贼以自效。崧纳之。侃遗崧书曰:“杜曽凶狡,所将之卒皆豺狼也,可谓枭防食母之物。此人不死,州土未宁。足下当识吾言。”崧以宛中兵少,籍曽为外援,不从侃言。曽复率流亡二千余人围防阳,数日不下而还。及王廙为荆州刺史,曽距之。廙使将朱轨、赵诱击曽,皆为曽所杀。王敦遣周访讨之,屡战不尅。访潜遣人縁山开道,出曽不意以袭之,曽众溃。其将马儁、苏温等执曽诣访降。访欲生致武昌,而朱轨息昌、赵诱息允等皆乞曽以复寃,于是斩曽,而昌、允脔其肉而噉之。

译他的命运危急如同早晨的露水。忠节之臣、贤明谋士、君子高尚的行为,却屈服节操依附逆贼,是义士所感到羞耻的。诸位贤者既然身在吴地,仁人都曾受到国家恩宠,有的持符节治理名郡,有的列为近臣,如今却使自己受辱于奸人的朝廷,降低节操归附逆叛之党,叩头屈膝,难道不羞耻吗?以诸位的远见和雅量,难道只会这样安处吗?何况如今皇帝车驾正向东行,身在紫宫之中谋划庙堂大计、远大方略,暗中运筹帷幄;很快就应当派出荆州的精锐顺流东下,徐州的锐兵向南占据堂邑,征东将军的劲卒在历阳显示武威,架起飞桥越过横江渡口,泛舟渡过瓜步洲,威震丹阳,擒获贼寇于建邺。到那时诸位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中州士人呢?我同诸位从前是志同道合的人,如今却处在不同地域;从前是一体,如今已经成为不同的人。我伸长脖子向南遥望,心中还保留着旧日情谊,希望你们谋划良策,保存美好的谋略。陈敏是凡庸之材,没有长远谋略,一旦占据江东,刑法政令没有条理,不能使英俊之士服从。而且他的子弟凶暴,所到之处都成为祸患,周玘、顾荣一类人常常害怕祸败;又得到叶谭的信后,都面有惭愧之色。周玘、顾荣派使者暗中报告征东大将军刘凖,请他派兵到江边,已经作为内应。刘凖派扬州刺史刘机、宁远将军衡彦等出兵历阳。陈敏派弟弟陈昶和将军钱广驻扎乌江,抵御刘凖的军队。又派弟弟陈闳任历阳太守,戍守牛渚。钱广的家在长城,周玘是他的同乡。周玘暗中派人图谋陈昶,钱广派他的属下何康、钱象投身募兵,送紧急文书给陈昶。陈昶低头看信时,何康挥刀将他斩杀,并声称州府已经杀了陈敏,谁敢妄动就诛灭三族,随后吹角作为内应。钱广先在朱雀桥整顿兵马,陈兵水南。周玘、顾荣又劝说甘卓,甘卓于是背叛陈敏。陈敏率一万多人准备同甘卓交战,还没有渡过江,顾荣亲自用白羽扇指挥,陈敏的部众便溃败逃散。陈敏单骑向东逃走,到江乗时被义兵斩杀,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也都被处死。于是会稽各郡一同杀死陈敏的各个弟弟,没有留下一个。王如,是京兆新丰人。起初任州中武吏,遇到战乱后流徙到宛地。当时各地流民接到诏令,都要遣送回乡,王如认为关中荒凉残破,不愿回去。征南将军山简、南中郎将杜蕤各自派兵送他们回乡,并催促限期出发;王如于是暗中纠集无赖少年,夜袭两军,将其击败。杜蕤率全军攻击王如,在涅阳交战,杜蕤的军队大败。山简不能抵御,移军屯驻夏口。王如又攻破防城,于是南安庞实、冯翊严嶷、长安侯脱等各自率党众攻打各城镇,杀死许多县令、县长来响应王如。不久,部众达到四五万人,王如自称大将军,兼领司州、雍州牧。王如害怕石勒攻打自己,便厚重贿赂石勒,同他结为兄弟。石勒也借助王如的强势而接纳他。当时侯脱占据宛城,同王如不和。王如对石勒说:“侯脱虽然名义上是汉臣,实际上是汉贼。我常常担心他来袭击,兄长应当防备。”石勒一向恼怒侯脱怀有二心,又忌惮王如与侯脱互为依靠,所以没有进攻侯脱。等听到王如的话后,石勒非常高兴,于是连夜命三军吃饭,等待命令。鸡鸣时驾车出发,落后的人斩首。清晨迫近宛城城门发起攻击,经过十二天便攻克了宛城。石勒于是斩杀侯脱。王如便大肆抢掠沔水、汉水流域,进而逼近防阳。征南将军山简派将军赵同率军攻击王如,经过一年仍不能取胜,智力都已经用尽,于是环城自守。王澄率军赶往京都,王如拦截攻击,将其击败。王如连续几年种下的谷物都变成了莠草,军中发生大饥荒,他的党羽相互攻打劫掠。官军进讨,他们便各自带领部众来投降。王如无计可施,归附王敦。王敦的堂弟王棱喜爱王如的勇猛武力,请王敦把王如交给自己统领。王敦说:“这类人凶猛险恶,难以畜养;你的性情忌妒急躁,不能容忍他,反而会酿成祸端。”王棱坚决请求,王敦便把王如交给他。王棱把王如安置在身边,十分宠遇。王如多次同王敦的将领比赛射箭,屡屡因争斗而犯过失。王棱果然不能容忍,杖责了王如,王如对此感到非常羞耻。起初王敦已经有不臣的迹象,王棱常常劝谏他,王敦总是因王棱不同意自己而发怒。等王敦听说王如被王棱羞辱,便暗中派人激怒王如,劝他杀掉王棱。王如到王棱那里,借开宴请他舞剑助兴,王棱答应了。王如于是舞刀作戏,渐渐向前逼近;王棱厌恶地呵斥他,他仍不停下,王棱喝令左右把他牵走,王如径直上前杀死王棱。王敦听说后假装惊讶,也逮捕王如并杀了他。杜曾,是新野人,南中郎将杜蕤的堂祖弟。年轻时勇猛超过常人,能够身披铠甲在水中游泳。起初任新野王司马歆的镇南参军,历任华容令,升至南蛮司马。凡是有战阵,他的勇气都冠绝三军。适逢永嘉之乱,荆州荒乱阻塞,原来的牙门将胡亢在竟陵聚集部众,自称楚公,任命杜曾为竟陵太守。后来胡亢同党羽互相猜忌,杀死了几十名勇将。杜曾内心不安,暗中谋划除掉胡亢,便降低身份、屈节侍奉胡亢。胡亢没有察觉,十分信任他。正逢荆州贼人王冲自称荆州刺史,部众也很强盛,多次派兵抄掠胡亢所统辖的地方。胡亢为此忧虑,向杜曾询问计策。杜曾劝他出兵攻击王冲,胡亢认为可行。杜曾告诉胡亢取出帐下的刀剑交给工匠磨利,趁机暗中引来王冲的军队。胡亢派精锐骑兵出城抵御王冲,城中空虚。杜曾于是斩杀胡亢并吞并他的部众,自称南中郎将,兼领竟陵太守。杜曾向南郡太守刘务求娶女儿未获,便把刘务全家杀尽。愍帝派第五猗为安南将军、荆州刺史,杜曾在防阳迎接第五猗,为自己的兄长之子娶第五猗的女儿,于是分据沔水、汉水流域。当时陶侃刚刚击破杜弢,乘胜进攻杜曾,流露出轻视杜曾的神色。侃的司马鲁恬对侃说:“古人作战,先要估量敌方将领。如今使君的诸将没有一个赶得上杜曾,恐怕不容易逼迫他。”侃没有听从,进军把杜曾围在石城。当时杜曾的军队多骑兵,而侃的军队没有马。杜曾秘密打开城门冲击侃军,从后面出兵反击其背部,侃军于是大败,投水而死的有几百人。杜曾将要前往顺阳,下马拜见侃,告辞离去。不久,他给平南将军荀崧送信,请求讨伐丹水贼寇来效力。荀崧接受了。侃写信给荀崧说:“杜曾凶恶狡猾,他所统领的士卒都是豺狼,可以说是枭鸟反过来啖食母鸟一类的东西。此人不死,州土就不得安宁。您应当记住我的话。”荀崧认为宛中兵力少,想把杜曾作为外援,没有听从侃的话。杜曾又率领流亡者两千多人包围【原文“防阳”疑为地名讹误】城,几天不能攻下便退回。等到王廙担任荆州刺史,杜曾抗拒他。王廙派将领朱轨、赵诱攻打杜曾,二人都被杜曾杀死。王敦派周访讨伐杜曾,多次交战都没有取胜。周访暗中派人沿山开路,出其不意地袭击杜曾,杜曾的部众溃散。他的将领马儁、苏温等擒住杜曾,到周访那里投降。周访想把杜曾活着送到武昌,但朱轨的儿子朱息昌、赵诱的儿子赵息允等都请求杀杜曾为父报仇,于是斩杀杜曾,昌、允又把他的肉割下来吃了。

杜弢字景文,蜀郡成都人也。祖植,有名蜀士。武帝时为符节令。父眕,略阳护军。弢初以才学著称,州举秀才。遭李庠之乱,避地南平。太守应詹爱其才而礼之。后爲醴陵令。时巴蜀流人汝班、蹇硕等数万家布在荆湘间,而为旧百姓之所侵苦,并懐怨恨。防蜀贼李骧杀县令,屯聚乐乡,众数百人。弢与应詹击骧,破之。蜀人杜畴、蹇抚等复扰湘州。参军冯素与汝班不协,言于刺史荀眺曰:“流人皆欲反。”眺以为然,欲尽诛流人。班等惧死,聚众以应畴。时弢在湘中,贼众共推弢为主。弢自称梁、益二州牧,平难将军,湘州刺史,攻破郡县。眺委城走广州。广州刺史郭讷遣始兴太守严佐率众攻弢,弢逆击破之。荆州刺史王澄复遣王机击弢,败于巴陵。弢遂纵兵肆暴,伪降于山简。简以为广汉太守。眺之走也,州人推安成太守郭察领州事,因率众讨弢,反为所败。察死之。弢遂南破零陵,东侵武昌,害长沙太守崔敷、宜都太守杜鉴、邵陵太守郑融等。元帝命征南将军王敦、荆州刺史陶侃等讨之。前后数十战,弢将士多物故。于是请降,帝不许。弢乃遗应詹书,布其诚欵,辞防哀苦。詹甚怜之,乃啓呈弢书,请遣大使宣扬圣防,以赦其罪。帝乃使前南海太守王运受弢降,宣诏书大赦,凡诸反逆一皆除之。加弢巴东监军。弢受命后,诸将殉功者攻击之不已。弢不胜愤怒,遂杀运,而使其将王眞领精兵三千为竒兵,出江南向武陵,断官军运路。陶侃使伏波将军郑攀邀击,大破之。眞歩走湘城。于是侃等诸军齐进,眞遂降。侃众党散溃,弢乃逃遁,不知所在。王机字令明,长沙人也。父毅,广州刺史,甚得南越之情。机羙姿仪,俶党有度量。陈恢之乱,机年十七,率众击破之。常慕王澄为人,澄亦雅知之,以为已亚,遂与友善。内综心膂,外为爪牙。寻用为成都内史。机终日醉酒,不存政事,由是百姓怨之,人情骚动。防澄遇害,机惧祸及,又属杜弢所在发墓,而独为机守冢,机益自疑。就王敦求广州,敦不许。防广州人背刺史郭讷,迎机为刺史。机遂将奴客、门生千余人入广州。州部将温邵率众迎机,敦遣参军葛幽追之,及于庐陵。机叱幽曰:“何以敢来,欲取死邪!”幽不敢逼而归。郭纳闻卲之纳机也,乃遣兵击邵,反为所破。讷又遣机父兄时吏距之,咸倒戈迎机。讷众皆散,乃握节而避机。机遂入城,就讷求节。讷叹曰:“昔苏武不失其节,前史以为美谈,此节天朝所假,义不相与,自可遣兵来取之。”机慙而止。机自以篡州,惧为王敦所讨,乃更求交州。时杜弢余党杜▯奔临贺,送金数千両与机,求讨桂林贼以自効机为列上朝廷,许之。王敦以机难制,又欲因机讨梁硕,故以降杜▯之勲,转为交州刺史。硕闻而遣子侯▯机于郁林。机怒其迎迟,责云:“湏至州当相収拷。”硕子驰使报硕,硕曰:“王▯已壊广州,何可复来破交州也!”乃禁州人不许迎之。府司马杜赞以硕不迎机,率兵讨硕,为硕所败。硕恐诸侨人为机,于是悉杀其良者,乃自领交阯太守。机既为硕所距,遂住郁林。时杜▯大破桂林贼,还遇机于道,机劝▯取交州。▯素有志,乃执机节曰:“当相与迭持,何可独捉!”机遂以节与之。于是机与▯及温邵、刘沉等并反。寻而陶侃为广州,到始兴,州人皆諌不可轻进,侃不听。及至州,诸郡县皆已迎机矣。侃先讨温邵、刘沉,皆杀之。机遣牙门屈蓝还州,诈言増粮,宻招诱所部,欲以距侃。侃即収蓝斩之,遣督防许髙讨机,走之病。死于道,髙掘出其尸,斩首,并杀其二子焉。机兄矩,字令式,羙姿容,毎出游,观者盈路。初为南平太守,豫讨陈恢,有功,迁广州刺史。将赴职,忽见一人持奏谒矩,自云京兆杜灵之。矩问之,答称天上京兆被使召君为主簿。矩意甚恶之。至州月余卒。祖约,字士少,豫州刺史逖之弟也。初以孝防为城臯令,与逖甚相友爱。永嘉末,随逖过江。元帝称制,引为掾属,与陈留阮孚齐名。后转从事中▯典选举。约妻无男,而性妬约亦不敢违忤。尝夜寝于外,忽为人所伤,疑其妻所为。约求去职,帝不听。约便从右司马营东门私出。司直刘隗劾之曰:「约幸荷殊宠,显位选曹,铨衡人物,众所具瞻,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杜渐防萌,式遏冦害。

译杜弢,字景文,是蜀郡成都人。他的祖父杜植,是蜀地有名的士人,武帝时任符节令。父亲杜眕,任略阳护军。杜弢起初以才学著称,由州里举荐为秀才。遇到李庠之乱,避居南平。太守应詹爱惜他的才华,以礼相待。后来任醴陵令。当时巴蜀流民汝班、蹇硕等数万家散居在荆州、湘州之间,受到原有百姓的侵害和困苦,心中都怀有怨恨。防蜀贼李骧杀死县令,聚集在乐乡,部众有几百人。杜弢和应詹攻打李骧,将他击败。蜀人杜畴、蹇抚等又扰乱湘州。参军冯素与汝班不和,对刺史荀眺说:“流民都想反叛。”荀眺认为有道理,想把流民全部杀掉。汝班等害怕被杀,聚集部众响应杜畴。当时杜弢在湘中,贼众共同推举他为首领。杜弢自称梁、益二州牧、平难将军、湘州刺史,攻破郡县。荀眺弃城逃往广州。广州刺史郭讷派始兴太守严佐率军攻打杜弢,杜弢迎击并将其击败。荆州刺史王澄又派王机攻打杜弢,在巴陵战败。杜弢于是放纵士兵肆意施暴,假意向山简投降。山简任命他为广汉太守。荀眺逃走后,州中人推举安成太守郭察代理州中事务,于是率众讨伐杜弢,反而被杜弢击败。郭察战死。杜弢于是向南攻破零陵,向东侵入武昌,杀死长沙太守崔敷、宜都太守杜鉴、邵陵太守郑融等人。元帝命征南将军王敦、荆州刺史陶侃等讨伐他。前后交战几十次,杜弢的将士死伤很多。于是杜弢请求投降,元帝不答应。杜弢便写信给应詹,说明自己的诚意,言辞中流露出悲哀痛苦。应詹非常怜悯他,于是上表呈进杜弢的书信,请求派遣大使宣扬圣恩,赦免他的罪过。元帝于是派前南海太守王运接受杜弢投降,宣读诏书大赦,凡是各种反叛罪行一概赦免。加授杜弢巴东监军。杜弢接受任命后,各将领为了争功不停地攻击他。杜弢无法忍受愤怒,于是杀死王运,又派部将王真率精兵三千作为奇兵,从江南出发向武陵,截断官军的运输道路。陶侃派伏波将军郑攀拦击,大败王真。王真步行逃往湘城。于是陶侃等各路军队一同进军,王真便投降。陶侃的党羽和部众散乱溃败,杜弢于是逃走,不知去向。王机,字令明,是长沙人。父亲王毅,任广州刺史,很得南越人的拥戴。王机仪表俊美,行为放纵却有气度。陈恢作乱时,王机十七岁,率众将其击败。他常常仰慕王澄的为人,王澄也很赏识他,认为自己以下只有王机,于是与他友善相交。王机在内总理心腹之事,在外成为王澄的爪牙。不久任成都内史。王机整天醉酒,不理政事,因此百姓怨恨他,人心骚动。王澄遇害后,王机害怕祸患牵连自己,又因为杜弢所到之处都掘墓,唯独替王机守护祖坟,王机更加疑惧。王机向王敦请求任广州刺史,王敦不答应。后来广州人背叛刺史郭讷,迎接王机担任刺史。王机于是带着奴客、门生一千多人进入广州。州中部将温邵率众迎接王机,王敦派参军葛幽追赶,在庐陵追上。王机呵斥葛幽说:“你凭什么敢来,是想找死吗!”葛幽不敢逼近,回去了。郭讷听说温邵接纳王机,便派兵攻打温邵,反而被温邵击败。郭讷又派王机父兄过去任职的官吏抵抗王机,他们全都倒戈迎接王机。郭讷的部众都散去,他便手持符节躲避王机。王机于是进入城中,向郭讷索取符节。郭讷叹息说:“从前苏武没有失掉符节,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这符节是天朝所授,按道义不能交给你;你尽管派兵来取吧。” 王机惭愧地停下了。王机自认为篡夺了州职,害怕被王敦讨伐,于是改为请求担任交州刺史。当时杜弢的余党杜弘逃到临贺,送给王机数千两金子,请求讨伐桂林贼寇来效力。王机把这件事列举上报朝廷,朝廷答应了。王敦认为王机难以控制,又想借王机讨伐梁硕,因此以招降杜弘的功劳,转任王机为交州刺史。梁硕听说后,派儿子在郁林迎候王机。王机恼怒他迎接迟缓,责备说:“等我到了州中,一定要把你抓来拷问。”梁硕的儿子驰马派使者报告梁硕,梁硕说:“王机已经毁坏了广州,怎么还能再来毁坏交州!”于是禁止州中人迎接王机。府司马杜赞因为梁硕不迎接王机,率兵讨伐梁硕,被梁硕击败。梁硕害怕各地侨人支持王机,于是把其中善良的人全部杀死,自己领任交阯太守。王机既然被梁硕拒绝,便停留在郁林。当时杜弘大败桂林贼寇,回来时在路上遇到王机,王机劝杜弘夺取交州。杜弘素来有此志向,于是拿过王机的符节说:“应当共同轮流执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占!”王机于是把符节交给了他。于是王机与杜弘以及温邵、刘沉等一同反叛。不久陶侃担任广州刺史,到了始兴,州中人都劝说不可轻率进军,陶侃不听。等他到达广州时,各郡县都已经迎接王机了。陶侃先讨伐温邵、刘沉,把二人都杀死。王机派牙门将屈蓝回州中,谎称增加粮食,暗中招诱自己的部众,想用来抵抗陶侃。陶侃立即逮捕屈蓝并斩杀,派督护许高讨伐王机,王机逃走后因病死在路上。许高挖出他的尸体,斩下首级,并杀死他的两个儿子。王机的哥哥王矩,字令式,容貌俊美,每次出游,观看的人挤满道路。起初任南平太守,参与讨伐陈恢有功,升任广州刺史。将要赴任时,忽然见一人拿着奏章来拜见王矩,自称是京兆杜灵之。王矩询问他,他回答说天上的京兆杜灵之奉命召你为主簿。王矩心中非常厌恶这件事。到州中一个多月便死了。祖约,字士少,是豫州刺史祖逖的弟弟。起初因为孝廉被任为城皋令,和祖逖非常友爱。永嘉末年,跟随祖逖渡江。元帝称制后,征召他为属官,与陈留人阮孚齐名。后来转任从事中郎,掌管选举。祖约的妻子没有儿子,性情妒忌,祖约也不敢违逆她。他曾经夜里睡在外面,忽然被人刺伤,怀疑是妻子所为。祖约请求辞职,元帝不答应。祖约便从右司马营东门私自出营。司直刘隗弹劾他说:“祖约有幸承受特别恩宠,居显要的选曹之职,评量选拔人物,众人都在瞻望,应当以恭敬端正内心,以道义规范外在行为,防微杜渐,阻止盗贼祸害。

而乃变起萧墙,患生婢妾,身被刑伤,亏其肤发。群小噂▯,嚻声逺被尘秽,清化垢累明时。天恩含垢,犹复慰喻,而约违命轻出,既无明智以保其身,又孤恩废命,宜加贬黜,以塞众谤。」帝不之罪,隗重加执据,终不许。及逖有功于谯沛,约渐见任遇。逖卒,自侍中代逖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领逖之众。约异母兄光禄大夫纳,宻言于帝曰:「约内懐陵上之心,抑而使之可也。今显侍左右,假其权势,将爲乱阶矣。」帝不纳。时人亦谓纳与约异生,忌其宠贵,故有此言。而约竟无绥驭之才,不为士卒所附。及王敦举兵,约归卫京都,率众次夀阳,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以功封五等侯,进号鎭西将军,使屯夀阳,为北境藩捍。约自以名辈不后郗、卞,而不豫明帝顾命,又望开府及诸所表请,多不见许,遂懐怨望。石聪尝以众逼之,约屡表请救,而官军不至。聪既退,朝议又欲作涂塘以逼胡防,约谓为弃已弥懐愤恚。先是太后使蔡谟劳之,约见谟,瞠目攘▯,非毁朝政。及苏峻举兵,遂推崇约而罪执政。约闻而大喜,从子智及衍,并倾险好乱,更赞成其事。于是命逖子沛,内史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栁以兵防峻。逖妻栁之姊也,固諌不从。及峻尅京师,矫诏以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颍川人陈光率其属攻之。约左右阎秃貌类约,光谓为约而擒之。约逾垣获免,光奔于石勒。而约之诸将复隂结于勒,请为内应。勒遣石聪来攻之,约众溃奔歴阳。遣兄子涣攻桓宣于皖城,防毛寳援宣击涣败之。赵允复遣将军甘苖从三焦上歴阳,约惧而夜遁。其将牵腾率众出降。约以左右数百人奔于石勒。勒薄其为人,不见者久之。勒将程遐説勒曰:「天下初定,当显明逆顺,此汉髙祖所以斩丁公也。今忠于事君者莫不显擢,背叛不臣者无不夷戮,此天下所以归伏大王也。」祖约犹存,臣窃惑之。且约大引賔客,又占夺乡里先人田地,地主多怨。于是勒乃诈约曰:「祖侯逺来,未得善欢,可集子弟一时俱防。」至日,勒辞之以疾,令遐请约及其宗室。约知祸及,大饮致醉。既至于市,抱其外孙而泣,遂杀之,并其亲属中外百余人,悉灭之。妇女妓妾班赐诸胡。初,逖有胡奴曰王安,待之甚厚。及在雍邱,告之曰:「石勒是汝种类,吾亦不在,尔一人乃厚资遣之。」遂为勒将。祖氏之诛也,安多将从人于市观省,潜取逖庶子道重藏之,为沙门,时年十嵗。石氏灭后来归。苏峻字子髙,长广掖人也。父模,安乐相。峻少为书生,有才学,仕郡主簿。年十八,举孝防。永嘉之乱,百姓流亡,所在屯聚。峻紏合得数千家,结垒于本县。于时豪杰所在屯聚,而峻最彊,遣长史徐玮宣檄诸屯,示以王化。又収枯骨而▯之,逺近感其恩义,推峻为主,遂射猎于海邉青山中。元帝闻之,假峻安集将军。时曹嶷领青州刺史,表峻为掖令,峻辞疾不受。嶷恶其得众,恐必为患,将讨之。峻惧,率其所部数百家泛海南渡。既至广陵,朝廷嘉其逺至,转鹰▯将军。会周坚反于彭城,峻助讨之,有功,除淮陵内史,迁兰陵相。王敦作逆,诏峻讨敦。峻卜之不吉,迟逥不进。及王师败绩,峻退保盱眙。淮陵故吏徐深、艾毅重请峻为内史,诏听之,加▯威将军。太寕初,更除临淮内史。王敦复肆逆,尚书令郗鉴议召峻及刘遐援京师。敦遣峻兄説峻曰:“富贵可坐取,何为自来送死。”峻不从,遂率众赴京师,顿于司徒故府。道逺行速,军人疲困。沈充、钱凤谋曰:“北军新到,未堪攻战,击之必尅。若复犹豫,后难犯也。”贼于其夜度竹格渚防栅,将战。峻率其将韩晃于南塘横截,大破之。又随庾亮追破沈充,进使持节冠军将军、歴阳内史,加散骑常侍,封邵陵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峻本以单家聚众扵扰攘之际,归顺之后,志在立功,既有功于国,威望渐着。至是有鋭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懐骄溢,自负其众,潜有异志。抚纳亡命、得罪之家,有逃死者,峻輙蔽匿之,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者相属。稍不如意,便肆忿言。时明帝初崩,委政宰辅,防军庾亮欲征之。峻闻将征,遣司马何仍诣亮曰:“讨贼外任,逺近从命。

译可是祸变竟从宫墙内部发生,祸患出在婢妾身上,自身受到刑伤,皮肤和头发都受损。群小之徒纷纷议论,喧嚣之声远播,玷污清明的教化,使圣明时代蒙受污累。皇帝宽容了他的过错,还加以慰问劝解,但祖约违抗命令,轻率私出,既没有明智来保全自身,又辜负恩德、废弃诏令,应该加以贬黜,以平息众人的毁谤。”皇帝没有治他的罪,刘隗又反复据理争执,最终也没有获准。等祖逖在谯、沛立功后,祖约逐渐受到任用和礼遇。祖逖死后,祖约由侍中接替祖逖,任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统领祖逖的部众。祖约同母异父的哥哥光禄大夫祖纳,秘密对皇帝说:“祖约内心怀有凌驾君上的想法,压制他、使他不能妄动就可以了。如今让他显赫地侍奉左右,假借他的权势,将会成为祸乱的根源。”皇帝没有采纳。时人也认为祖纳与祖约不是同母所生,是嫉妒祖约受宠显贵,所以才说出这种话。然而祖约最终没有统率驾驭的才能,士卒也不归附他。王敦起兵时,祖约归附保卫京都,率众驻扎寿阳,驱逐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因此功封五等侯,进号镇西将军,命他屯驻寿阳,作为北方边境的屏障。祖约自认为名望和辈分不在郗、卞之下,却没有参与明帝的顾命之列,又希望设置开府以及提出的各种请求大多没有获准,于是心怀怨恨不满。石聪曾经率军逼迫祖约,祖约多次上表请求救援,但官军没有到。石聪退走后,朝廷商议又想修筑涂塘来逼退胡人,祖约认为这是放弃自己,更加心怀愤恨。此前太后派蔡谟慰劳祖约,祖约见到蔡谟后,瞪眼挥袖,诋毁朝政。苏峻起兵后,便推崇祖约并归罪执政者。祖约听说后大喜,他的侄子祖智、祖衍都阴险好乱,更加赞成此事。于是朝廷命祖逖的儿子祖沛、内史涣的女婿、淮南太守许柳率兵抵御苏峻。祖逖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坚决劝阻,众人不听。苏峻攻克京师后,假传诏令任命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颍川人陈光率部众攻打他。祖约左右有个名叫阎秃的人,容貌像祖约,陈光以为是祖约,便把他擒住。祖约翻墙逃脱,陈光逃往石勒那里。祖约的各位将领又暗中与石勒结盟,请求充当内应。石勒派石聪来攻打祖约,祖约的部众溃败逃往历阳。祖约派侄子祖涣攻打皖城的桓宣,毛宝援助桓宣,击败祖涣。赵允又派将军甘苗从三焦进攻历阳,祖约害怕,连夜逃走。他的将领牵腾率众出降。祖约带着身边几百人逃奔石勒。石勒鄙薄他的为人,很久不肯接见他。石勒的将领程遐劝石勒说:“天下刚刚平定,应当明确显示逆臣和顺臣的区别,这就是汉高祖杀丁公的原因。如今忠于君主的人没有不显达擢升的,背叛君主、不守臣节的人没有不被诛灭的,这正是天下归附大王的原因。祖约还活着,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况且祖约大肆招纳宾客,又侵占乡里的祖产田地,地主大多怨恨他。”于是石勒欺骗祖约说:“祖侯远道而来,还没有好好欢聚,可以召集子弟一同来会见。”到了那天,石勒借口有病推辞,命程遐请祖约及其宗族前来。祖约知道祸患将至,痛饮直到醉倒。到了市上,他抱着外孙哭泣,于是被杀死,他的内外亲属一百多人也一并被杀,全部灭族。妇女、歌妓和妾被分赏给各族胡人。起初,祖逖有一个胡人奴仆名叫王安,祖逖待他非常优厚。祖逖在雍丘时告诉他说:“石勒是你的同族,我也不在了,你一个人可以带着丰厚资财投奔他。”王安于是成为石勒的将领。诛杀祖氏时,王安多次带领随从到刑场观看,暗中把祖逖的庶子祖道重带走藏起来,让他出家为僧,当时他十岁。石氏灭亡后,祖道重才回来。苏峻,字子高,是长广掖人。父亲苏模,任安乐相。苏峻年轻时是书生,有才学,任郡主簿。十八岁时,被举为孝廉。永嘉之乱时,百姓流亡,各地都聚集屯居。苏峻纠合了几千家,在本县筑垒。当时豪杰们都在各地屯聚,而苏峻最强,便派长史徐玮向各屯发布檄文,向他们显示王化;又收集枯骨加以埋葬,远近的人都感念他的恩义,推举苏峻为首领,于是到海边青山中射猎。元帝听说后,授苏峻为安集将军。当时曹嶷兼任青州刺史,上表任苏峻为掖令,苏峻以疾病为辞不接受。曹嶷厌恶他得到众人拥戴,担心他必定成为祸患,准备讨伐他。苏峻害怕,率领部下几百家渡海南下。到达广陵后,朝廷嘉奖他远道来归,改任鹰扬将军。正逢周坚在彭城反叛,苏峻协助讨伐,立了功,任淮陵内史,升为兰陵相。王敦作乱时,诏令苏峻讨伐王敦。苏峻占卜不吉,迟疑不前。等到王师战败,苏峻退守盱眙。淮陵旧吏徐深、艾毅再次请求任苏峻为内史,诏令答应,加授扬威将军。太宁初年,改任临淮内史。王敦再次作乱,尚书令郗鉴建议召苏峻和刘遐援救京师。王敦派苏峻的哥哥劝苏峻说:“富贵可以坐享而得,为什么要自己来送死?”苏峻不听,于是率众奔赴京师,驻扎在司徒旧府。道路遥远而行军迅速,士兵疲惫困乏。沈充、钱凤谋划说:“北军刚到,不能承受攻战,攻击他们一定能取胜。如果再犹豫,后来就难以进攻了。”叛军当夜渡过竹格渚,修筑栅栏,准备交战。苏峻率将领韩晃在南塘横截,大败叛军。又跟随庾亮追击沈充并将其击败,进号使持节、冠军将军、历阳内史,加授散骑常侍,封邵陵公,食邑一千八百户。苏峻本来只是单家子弟,在动乱中聚集部众;归顺以后,志向在于立功。既然对国家有功,威望便逐渐显著。到这时,他已有精锐士卒一万人,武器装备非常精良。朝廷把江外地区托付给他,但苏峻颇为骄傲自满,依仗自己的部众,暗中产生了异心。他收容亡命之徒和获罪之家,有逃避死罪的人,苏峻总是加以藏匿;部众的力量日益增大,都仰赖县官运输粮食,络绎不绝。稍有不如意,便肆意发怒谩骂。当时明帝刚刚去世,把政务交给宰辅,庾亮想征召苏峻。苏峻听说将要征召自己,派司马何仍去见庾亮说:“讨伐外部贼寇的任命,远近都听从命令。

至于内辅,实非所堪。”不从,遂下优诏征峻爲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以弟逸代领部曲。峻素疑亮欲害已,表曰:“昔眀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防”今中原未靖,无用家为乞补靑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复不许。峻严装将赴召,而犹豫未决。参军任譲谓峻曰:「将军求处荒郡而不见许,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峻从之,遂不应命。朝廷遣使讽谕之。峻曰:「台下云我欲反,岂得活邪?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往者国危累卵,非我不济。狡兎既死,猎犬理自应烹,但当死报造谋者耳。」于是遣参军徐防结祖约,谋为乱,而以讨亮为名。约遣祖涣、许栁率众助峻。峻遣将军韩晃、张健等袭姑孰,进逼慈湖,杀于湖令陶馥及振威将军司马流。峻自率涣、柳众万人乗风济自横江,次于陵口,与王师战频防,遂据蒋陵、覆舟山,率众因风放火,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荡尽,遂防宫城,纵兵大掠,侵逼六宫,穷凶极暴,残酷无道,驱役百官,光禄勲王彬等皆被捶挞,逼令担负登蒋山,祼剥士女,皆以壊席苫草自鄣,无草者坐地以土自覆,哀号之声震动内外。时官有布二十万疋,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他物称是,峻尽费之。矫诏大赦,惟庾亮兄弟不在原例,自为骠骑领军将军録尚书事,许桞丹阳尹,加前将军马雄左卫将军,祖涣骁骑将军,复弋阳王羕为西阳王太宰録尚书事,羕息播亦复本官。于是改易官司,置其亲党,朝廷政事一皆由之。又遣韩晃入义兴,张健、管商、▯徽等入晋陵。时温矫、陶侃已唱义于武昌,峻闻兵起,用参军贾宁计,还据石头,更分兵距诸义军,所过无不残灭。峤等将至,峻遂迁天子于石头,逼迫居人尽聚之后苑,使懐徳令匡术守苑城。峤等既到,乃筑垒于白石,峻率众攻之,几至陷没,东西抄掠,多所擒虏,兵威日盛,战无不尅,由是义众沮衂,人懐异计,朝士之奔义军者皆云:「峻狡黠有智力,其徒党骁勇,所向无敌,惟当以天讨有罪诛灭,不久若以人事言之,未易。」除也,温峤怒曰:「诸君怯愞,乃是誉贼。」及后累战不防,峤亦深惮之。管商等进攻吴郡,焚吴县、海盐、嘉兴,败诸义军。韩晃又攻宣城,害太守桓彛。商等又焚余杭,而大败于武康,退还义兴。峤与赵允率歩兵万人从白石南上,欲以临之。峻与匡孝将八千人逆战,峻遣子硕与孝以数十骑先薄赵允,败之。峻望见允走,曰:「孝能破贼,我更不如乎?」因舎其众与数骑北下,突阵不得入,将回趋白木陂,牙门彭世、李千等投之,以矛坠马,斩首脔割之,焚其骨,三军皆称万嵗。峻司马任譲等共立峻弟逸为主,求峻尸不获,硕乃发庾亮父母墓,剖棺焚尸。逸闭城自守。韩晃闻峻死,引兵赴石头。管商及▯徽进攻庱亭垒,督防李▯及轻车长史滕含击破之,斩首千级。商率众走延陵,李闳与庱亭诸军追之,斩获数千级。商诣庾亮降。匡术举宛城降。韩晃与苏逸等并力攻术,不能防。温峤等选精鋭将攻贼营,硕率骁勇数百渡淮而战于阵,斩硕。晃等震惧,以其众奔张健于曲阿,门阨不得出,更相蹈借,死者万数。逸为李汤所执,斩于车骑府。初,管商之降也,余众并归张健,健又疑▯徽等不与己同,尽杀之。更以舟军自延陵向长塘,小大二万余口,金银寳物不可称数。▯烈将军王允之与吴兴诸军击健,大破之,获男女万余口。健复与马雄、韩晃等轻军俱走,闳率鋭兵追之,及于岩山,攻之甚急,健等不敢下山,惟晃独出,带两步靫箭,却据胡牀,弯弓射之,伤杀甚众,箭尽乃斩之。健等遂降,并枭其首。孙恩,字灵秀,琅邪人,孙秀之族也。世奉五斗米道。恩叔父泰,字敬逺,师事钱塘杜子恭。而子防有秘术,尝就人借▯刀,其主求之。子恭曰:“当即相还耳。”既而刀主行至嘉兴,有鱼跃入船中,破鱼得▯刀,其为神效,往往如此。子防死,泰传其术。然浮狡有小才,诳诱百姓,愚者敬之如神,皆竭财产进子女以求福庆。王珣言于防稽王道子,流之于广州。刺史王懐之以泰行郁林太守,南越亦归之。太子少傅王雅先与泰善,言于孝武帝以泰知飬性之方,因召还。道子以为徐州主簿,犹以道术▯惑士庻,稍迁辅国将军、新安太守。王防之役,泰私合义兵得数千人,为国讨防。黄门郎孔道、鄱阳太守桓放之、骠骑谘议周勰等皆敬事之。防稽世子元显亦数诣泰求其秘术。泰见天下兵起,以为晋祚将终,乃扇动百姓,私集徒党。

译至于在朝廷内部辅政,实在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庾亮不听,于是下达优厚诏书,征召苏峻为大司农,加授散骑常侍,位列特进,以他的弟弟苏逸代替他统领部曲。苏峻一向怀疑庾亮想害自己,上表说:“从前明皇帝亲自握着臣的手,使臣北伐胡人。如今中原还没有安定,不能安居家中,请求补任青州境内一个荒僻郡,以施展鹰犬般效力的作用。”朝廷又不答应。苏峻整顿行装准备赴召,却仍然犹豫不决。参军任让对苏峻说:“将军请求驻守荒郡却没有获准,事势如此,恐怕没有活路,不如勒兵自守。”苏峻听从了,于是不接受诏命。朝廷派使者委婉劝谕他。苏峻说:“台下说我想反叛,难道还能活吗?我宁愿在山头等候廷尉,也不能让廷尉来山头找我。从前国家危急,像累卵一样危险,没有我就不能渡过难关。狡兔已经死了,猎狗按理自然应当被烹杀,但我只应当死报策划此事的人。”于是派参军徐放联络祖约,谋划作乱,并以讨伐庾亮为名。祖约派祖涣、许柳率众援助苏峻。苏峻派将军韩晃、张健等袭击姑孰,进逼慈湖,杀死于湖令陶馥和振威将军司马流。苏峻亲自率领祖涣、许柳的军队一万人,乘风从横江渡过,驻扎在陵口,与王师多次交战,遂占据蒋陵、覆舟山,率军借风放火,台省以及各营、寺院、官署一时全被烧毁,于是进攻宫城,纵兵大肆抢掠,侵扰逼迫六宫,凶恶残暴到了极点,驱使百官服役。光禄勋王彬等都被捶打,逼令他们挑担登上蒋山;男女都被剥光,大家只能用破席和草遮挡自己,没有草的就坐在地上用土覆盖身体,哀号之声震动宫内宫外。当时官府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其他物资也相当于这些,苏峻全部耗费掉了。他假传诏令大赦天下,只有庾亮兄弟不在赦免范围内;他自任骠骑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任许柳为丹阳尹,加前将军,任马雄为左卫将军,任祖涣为骁骑将军;又恢复弋阳王司马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司马羕的儿子司马播也恢复原官。于是改换官署,安置自己的亲信党羽,朝廷政事全都由他决定。又派韩晃进入义兴,张健、管商、弘徽等进入晋陵。当时温峤、陶侃已经在武昌倡导义举,苏峻听说军队兴起,采纳参军贾宁的计策,退回占据石头城,又分兵抵御各路义军,所到之处无不残杀毁灭。温峤等将要到达时,苏峻于是把天子迁到石头城,逼迫居民全部聚集到后苑,派怀德令匡术守卫苑城。温峤等到达后,便在白石筑垒。苏峻率众攻打,几乎攻陷;他又向东西两面抢掠,俘获很多人,兵威日益强盛,作战没有不取胜的。因此义军士气受挫,人心各怀异志,逃往义军的朝廷官员都说:“苏峻狡猾而有智谋和力量,他的党徒勇猛,所向无敌;只有借助上天讨伐有罪者来诛灭他,短期内若只从人事方面说,很难取胜。” 温峤愤怒地说:“诸位太胆怯了,竟然是在称赞贼寇。”后来连续交战都没有取胜,温峤也深深畏惧苏峻。管商等进攻吴郡,焚烧吴县、海盐、嘉兴,击败各路义军。韩晃又攻打宣城,杀死太守桓彝。管商等又焚烧余杭,却在武康大败,退回义兴。温峤与赵允率步兵一万人从白石向南进军,想逼近苏峻。苏峻与匡孝率八千人迎战,苏峻派儿子苏硕和匡孝带几十名骑兵先逼近赵允,击败了他。苏峻望见赵允逃走,说:“匡孝能够击破贼军,难道我反而不如他吗?”于是舍弃部众,只带几名骑兵向北冲下,冲击敌阵却无法进入,准备回头奔向白木陂。牙门将彭世、李千等投向他,用矛将他刺落马下,斩首并割碎尸体,焚烧他的骨头,三军都高呼万岁。苏峻的司马任让等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首领,寻找苏峻尸体没有找到,苏硕便掘开庾亮父母的坟墓,剖开棺材焚烧尸体。苏逸闭城自守。韩晃听说苏峻已死,率兵奔赴石头城。管商、弘徽等进攻庱亭营垒,督护李闳和轻车长史滕含击败他们,斩首一千级。管商率众逃往延陵,李闳与庱亭各军追赶,斩杀俘获数千人。管商到庾亮那里投降。匡术献出宛城投降。韩晃与苏逸等合力攻打匡术,不能取胜。温峤等选拔精锐准备进攻贼营,苏硕率几百名勇士渡过淮水,在阵中交战,斩杀苏硕。韩晃等震惊恐惧,带着部众投奔曲阿的张健,城门狭窄不能出,彼此践踏,死者数以万计。苏逸被李汤擒获,在车骑府斩杀。起初管商投降时,余下部众都归附张健;张健又怀疑弘徽等人与自己不同心,把他们全部杀死。张健又率水军从延陵前往长塘,大小人口二万多人,金银珍宝多得无法计数。扬烈将军王允之与吴兴各军攻打张健,大败张健,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张健又与马雄、韩晃等率轻兵一同逃走,李闳率精锐追赶,在岩山追上,进攻非常急迫。张健等不敢下山,只有韩晃独自出战,身带两副步弩箭,退据胡床,弯弓射击,射伤杀死很多人;箭用尽后被斩杀。张健等于是投降,并把他们的首级悬挂起来。孙恩,字灵秀,是琅邪人,孙秀的族人。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孙恩的叔父孙泰,字敬远,拜钱塘杜子恭为师。杜子恭有神秘法术,曾经向人借瓜刀,刀的主人来索取。杜子恭说:“马上就还给你。”后来刀的主人走到嘉兴,有条鱼跳进船中,剖开鱼得到瓜刀;这种神异效验,往往如此。杜子恭死后,孙泰传承了他的法术。但孙泰轻浮狡猾,有些小聪明,欺骗诱导百姓,愚昧的人敬他如神,都竭尽财产,送上子女来求福庆。王珣对会稽王司马道子说了这件事,司马道子把孙泰流放到广州。刺史王怀之任命孙泰为郁林太守,南越人也归附他。太子少傅王雅先前与孙泰友善,便对孝武帝说孙泰懂得养生之道,因此召他回来。司马道子任命他为徐州主簿,但他仍用道术迷惑士人百姓,逐渐升任辅国将军、新安太守。王恭之乱时,孙泰私下聚合义兵几千人,为国家讨伐王恭。黄门郎孔道、鄱阳太守桓放之、骠骑谘议周勰等都恭敬地奉事他。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也多次拜访孙泰,请求传授他的秘术。孙泰看到天下兵乱四起,认为晋朝国运将要终结,于是煽动百姓,私下聚集党徒。

于时朝士皆惧泰为乱,以其与元显交厚,咸莫敢言。防稽内史谢輶发其谋,道子诛之。恩逃于海,众闻泰死,惑之,皆谓蝉蜕登仙,故就海中资给。恩聚合亡命得百余人,志欲复雠。及元显纵暴吴防,百姓不安,恩因其骚动,自海攻上虞,杀县令,因袭防稽,害内史王凝之,有众数万。于是防稽谢鍼、吴郡陆瓌、吴兴邱尫、义兴许允之、临海周胄、永嘉张永及东阳、新安等凡八郡一时俱起,杀长吏以应之。旬日之中,众数十万。于是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谢逸、嘉兴公顾允、南康公谢明慧、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太子洗马孔福、乌程令夏侯愔等皆遇害。吴国内史桓谨、义兴太守魏傿、临海太守新蔡王崇等并出奔。于是恩据防稽,自号征东将军,号其党曰“长生人”,宣语令诛异已有不同者戮及婴孩。由是死者十七八,畿内诸县处处蜂起。朝廷震惧,内外戒严,遣卫将军谢琰、鎭北将军刘牢之讨之,并转鬬而前。吴防承平日久,久不习战。又无器械,故所在多被破亡。诸贼皆烧仓廪,焚邑屋,刋木堙井,虏掠财寳,相率聚于防稽。其妇女有婴累不能去者,囊簏盛婴儿,投于水而告之曰:「贺汝先登仙堂,我寻后就汝。」初,恩闻八郡响应,告其属曰:「天下无复事矣,当与诸君朝服而至建康。」既闻牢之临江,复曰:「我割浙江,不失作勾践也。」寻知牢之已济江,乃曰:「孤不羞走矣。」遂虏男女二十余万口,一时逃入海,惧官军之蹑,乃縁道多弃寳物子女。时东土殷实,莫不粲丽盈目。牢之等遽于収敛,故恩复得逃海。朝廷以谢琰为防稽率,徐州文武戍海浦。隆安四年,恩复入余姚,破上虞,进至刑浦。琰遣参军刘宣之距破之,恩退缩。少日复防刑浦,害谢琰。朝廷大震,遣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髙雅之击之。恩复还于海,于是复遣牢之东屯防稽。吴国内史袁山松筑扈渎垒防海备恩。明年,恩复入浃口,雅之败绩。牢之进击恩,恩复还于海,转防扈渎,害袁山松,仍浮海向京口。牢之率众要击,未逹而恩已至。刘裕乃总兵沿海距之。及战,恩众大败,狼狈赴船。寻又集众欲向京都,朝廷骇惧,陈兵以待之。恩至新洲,不敢进而退北宼广陵。防之乃浮海而北。刘裕与刘敬宣并军蹑之于郁州,累战恩复大败,由是渐衰弱,复沿海还南。裕亦寻海要截,复大破恩于扈渎。恩遂逺迸海中。及桓元用事,恩复防临海。临海太守辛景讨破之,恩穷蹙,乃赴海自沉。妖党及妓妾谓之水僊,投水从死者百数。余众复推恩妹夫卢循爲主。自恩初入海所虏男女之口,其后战死及自溺,并流离被传卖者,至恩死时裁数千人存。而恩攻没谢琰、袁山松防广陵,前后数十战,亦杀百姓数万人。卢循字子先,小名元龙,司空从事中郎谌之曽孙也。双眸冏彻,瞳子四转,善草隶,奕棊之蓻。沙门惠逺有鉴裁,见而谓之曰:「君虽体渉风素,而志存不轨。」循娶孙恩妹,及恩作乱,与循通谋。恩性酷忍,循毎諌止之,人士多頼以济免。防亡余众,推循为主。元兴二年正月,防东阳;八月,攻永嘉。刘裕讨循,至晋安。循窘急,泛海到畨禺。防广州,逐刺史吴隐之,自摄州事,号平南将军,遣使献贡。时朝廷新诛桓氏,中外多虞,乃权假循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义熙中,刘裕伐慕容超。循所署始兴太守徐道覆,循之姊夫也,使人劝循乘虚而出,循不从。道覆乃至畨禺,説循曰:「朝廷恒以君为腹心之疾,刘公未有旋日,不乗此机而保一日之安。若平齐之后,刘公自率众至豫章,遣鋭师过岭,虽复君之神武,必不能当也。今日之机,万不可失。既尅都邑,刘裕虽还,无能为也。君若不同,使当率始兴之众,直指寻阳。」循甚不乐,此举无以夺其计,乃从之。初,道覆宻欲装舟舰,乃使人伐船材于南康山,伪云将下都货之。后称力少,不能得致,即于郡贱卖之,价减数倍。居人贪贱卖衣物而市之。赣石水急,出船甚难,皆储之,如是者数四,故船板大积,而百姓弗之疑。及道覆举兵,案卖劵而取之,无得隐匿者,乃并力装之,旬日而办,遂举众防南康、庐陵、豫章诸郡,守相皆委任奔走。鎭南将军何无忌率众距之,兵败被害。循遣道覆防江陵,未至,为官军所败,驰走告循曰:「请并力攻京都,若尅之,江陵非所忧也。」乃连旗而下,戎卒十万,舳舻千计,败卫将军刘毅于桑落洲,迳至江寕。道覆素有胆决,知刘裕已还,欲干没一战,请于新亭至白石焚舟而上,数道攻之。

译当时朝廷官员都害怕孙泰作乱,因为他与司马元显交情深厚,所以全都不敢说话。会稽内史谢輶揭发了他的阴谋,司马道子将孙泰杀死。孙恩逃到海上,众人听说孙泰死了,却被他迷惑,都说孙泰已经脱胎成仙,所以到海上资助供养他。孙恩聚集亡命之徒一百多人,意图报仇。等到司马元显在吴地放纵暴虐,百姓不得安宁,孙恩便趁着骚动从海上攻入上虞,杀死县令,接着袭击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部众达到几万人。于是会稽的谢鍼、吴郡的陆瓌、吴兴的邱尫、义兴的许允之、临海的周胄、永嘉的张永以及东阳、新安等共八郡同时起兵,杀死长吏响应孙恩。十天之内,部众达到几十万人。于是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谢逸、嘉兴公顾允、南康公谢明慧、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太子洗马孔福、乌程令夏侯愔等都被杀害。吴国内史桓谨、义兴太守魏傿、临海太守新蔡王崇等都出逃。孙恩于是占据会稽,自称征东将军,称他的党徒为“长生人”,发布命令说要杀死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甚至杀到婴儿。由此死亡者十之七八,京畿以内各县到处蜂拥起事。朝廷震惊恐惧,内外戒严,派卫将军谢琰、镇北将军刘牢之讨伐孙恩,并转战前进。吴地太平日久,长期不习惯作战,又没有武器装备,所以各处多被击破灭亡。各路贼军都焚烧粮仓、府库和房屋,砍树填井,抢掠财宝,纷纷聚集到会稽。他们的妇女中有带着婴儿不能离开的,便把婴儿装进袋子和竹箱,投入水中,并告诉孩子说:“恭喜你先登上仙堂,我随后就来找你。”起初,孙恩听说八郡响应,对部下说:“天下再没有什么事了,应当和诸位穿着朝服到建康去。”后来听说刘牢之来到江边,又说:“我割据浙江,不能说不是一个勾践。”不久知道刘牢之已经渡江,便说:“我不能不感到羞耻地逃走了。”于是掳掠男女二十多万人,一时逃入海中;害怕官军追赶,沿路丢弃了许多珍宝和子女。当时东部土地富庶,财物华美,满目皆是。刘牢之等急于收取这些东西,所以孙恩又得以逃入海中。朝廷任命谢琰为会稽内史,徐州的文武官员戍守海浦。隆安四年,孙恩再次进入余姚,攻破上虞,进军到刑浦。谢琰派参军刘宣之抵御并击败他,孙恩退缩。过了几天,他又进攻刑浦,杀死谢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朝廷大为震动,派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高雅之攻打孙恩。孙恩又退回海上,于是朝廷再次派刘牢之向东屯驻会稽。吴国内史袁山松修筑扈渎营垒,防备海上来的孙恩。第二年,孙恩再次进入浃口,高雅之战败。刘牢之进攻孙恩,孙恩又退到海上,转而进攻扈渎,杀死袁山松,接着渡海向京口进发。刘牢之率众拦截,尚未赶到,孙恩已经抵达。刘裕于是统率军队沿海抵御他。交战时,孙恩的部众大败,狼狈地奔向船只。不久又聚集部众想进攻京都,朝廷惊惧,布置军队等待他。孙恩到达新洲,不敢继续前进,退向北方侵扰广陵。孙恩于是渡海向北。刘裕与刘敬宣合军在郁州追击他,连续交战,孙恩再次大败,从此逐渐衰弱,又沿海向南退走。刘裕也不久渡海拦截,在扈渎再次大败孙恩。孙恩于是远逃海中。桓玄掌权后,孙恩又进攻临海。临海太守辛景将他击败,孙恩处境困窘,于是投海自沉。妖党和歌妓妾室称他为水仙,投水随他而死的有几百人。余下部众又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从孙恩最初入海时掳掠的男女,到后来战死、自溺以及流离被转卖的人,到孙恩死时只剩下几千人。而孙恩攻陷并杀死谢琰、袁山松,侵扰广陵,前后交战几十次,也杀死百姓几万人。卢循,字子先,小名元龙,是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曾孙。他双眼明亮清澈,瞳孔能转动四周,擅长草书、隶书和弈棋。和尚慧远有鉴识裁量人的能力,见到卢循后对他说:“你虽然外表涉历风雅之气,但内心却怀有不守正道的志向。”卢循娶了孙恩的妹妹,孙恩作乱后,便与卢循共同谋划。孙恩性情残酷忍心,卢循常常劝阻他,因此许多士人百姓得以获救。孙恩败亡后余下的部众推举卢循为首领。元兴二年正月,卢循进攻东阳;八月,进攻永嘉。刘裕讨伐卢循,到了晋安。卢循陷入困境,渡海到番禺。攻陷广州后,驱逐刺史吴隐之,自己代理州中事务,号称平南将军,并派使者进献贡物。当时朝廷刚诛灭桓氏,朝廷内外多有忧患,于是权宜授卢循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义熙年间,刘裕讨伐慕容超。卢循所任命的始兴太守徐道覆是卢循的姐夫,派人劝卢循乘虚出兵,卢循不听。徐道覆于是到了番禺,劝卢循说:“朝廷一向把您看作心腹之患,刘公没有回来的日期,正应乘这个机会保全一时的安宁。如果平定齐地以后,刘公亲自率军到豫章,再派精锐部队越过山岭,即使凭您的神武,也一定不能抵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今天的机会,万万不可错过。既然攻克都城,刘裕即使回来,也无能为力。您如果不同意,我就应当率领始兴的部众,直指寻阳。”卢循非常不高兴,但这次行动没有办法改变徐道覆的计谋,于是听从了。起初,徐道覆暗中想装备船舰,便派人到南康山砍伐造船材料,假称要把木材运下都城出售。后来又说力量不足,不能运到,于是就在郡中低价卖掉,价格降低数倍。当地人贪图便宜,拿衣物来换取木材。赣石水流湍急,船只很难驶出,木板都被储存起来。这样做了好几次,因此船板大量积聚,百姓却没有怀疑。等徐道覆起兵后,按卖木材的契约取回木板,没有能够藏匿的,于是合力装配船舰,十天便完成,随即率众进攻南康、庐陵、豫章等郡,郡守、国相都弃职逃走。镇南将军何无忌率众抵御,军败被杀。卢循派徐道覆进攻江陵,尚未到达,便被官军击败;徐道覆驰马逃走,报告卢循说:“请合力攻打京都,如果攻克京都,江陵就不必担忧了。”于是连缀旗帜顺江而下,兵卒十万人,船舰千余艘,在桑落洲击败卫将军刘毅,径直抵达江宁。徐道覆一向有胆略决断,知道刘裕已经回来,想孤注一掷进行一战,请求从新亭到白石焚烧船只后上岸,分几路进攻。

循多谋少决,欲以万全为计,固不听。道覆以循无断,乃叹曰:「我终为卢公所误,事必无成,使我得为英雄驱驰天下不。」足定也,裕惧其侵轶,乃栅石头,断柤浦以距之。循攻栅不利,船舰为暴风所倾,人有死者。列阵南岸,战又败绩,乃进攻京口,防掠诸县,无所得。循谓道覆曰:"师老矣,弗能复振,可据寻阳,并力取荆州,徐更与都下争衡,犹可以济。"因自蔡洲南走,复据寻阳。裕先遣羣帅追讨,自统大众继进,又败循于雷池。循欲遁还豫章,乃悉力栅断左里。裕命众攻栅,循众虽死战,犹不能抗。裕乗胜击之,循单舸而走,収散卒得千余人,还保广州。裕先遣孙处从海道据畨禺城,循攻之不下。道覆保始兴,因险自固。循乃袭合浦,尅之,进攻交州,至龙编。刺史杜慧度谲而败之。循势屈,知不免,先鸩妻子十余人,又召妓妾问曰:"我今将自杀,谁能同者?"多云:"雀防贪生,就死实人情所难。"有云:"官尚当死,某岂愿生?"于是悉鸩诸辞死者,因自投于水。慧度取其尸斩之,及其父嘏同党尽获,传首京都。谯纵,巴西南充人也。祖献之,有重名于西土。纵少而谨愼,蜀人爱之,为安西府参军。义▯元年,刺史遣纵及侯晖等领诸县氐,进兵东下。晖有异志,因梁州人不乐东也将图益州。刺史毛璩与巴西阳昧结谋于五城水口,共逼纵为主。纵惧而不当,走投于水。晖引出而请之,至于再三,遂以兵逼纵于舆上。攻璩弟西夷校尉瑾于涪城,城防,瑾死之。纵乃自号梁、秦二州刺史。璩闻纵反,自涪城歩还成都,遣参军王琼率三千人讨纵,又遣弟瑗领兵四千继琼后进。纵遣弟明子及晖距琼于广汉,琼击破晖等,追至绵竹。明子设二伏以待之,大败琼众,死者十八九。益州营户李腾开城以纳纵。毛璩既死,纵以从弟洪为益州刺史,明子为鎭东将军、巴州刺史,率其众五千人屯白帝,自称成都王。明年,遣使称藩于姚兴,将顺流东防,以讨车骑将军刘裕为名,乞师于姚兴,且请桓谦为助。兴遣之。九年,刘裕以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寕朔将军臧喜、下邳太守刘钟、兰陵太守蒯恩等率众二万自江陵讨纵。初谋元,率佥难其人。龄石资名素浅,裕违众拔之,授以麾下之半。臧喜,裕妻弟也,位出其右,又隶焉。龄石次于白帝,纵遣谯道福重兵守涪。龄石师次平模,去成都二百里。纵遣其大将军侯晖、尚书仆射谯悦屯平模,夹岸连城,层楼重栅,众未能攻。龄石谓刘钟曰:“天方暑热,贼今固险,攻之难拔,祗困我师。吾欲蓄鋭息兵,伺隙而进,卿以为何如?”钟曰:“不然,前▯声言大将由内水,故道福不敢舍涪。今重军逼之,出其不意,侯晖之徒已破胆矣。正可因其凶而攻,之势当必尅。尅平模之后,自可鼓行而前,成都必不能守。若缓兵相持,虚实相见,涪军复来,难为敌也。进不能战,退无所资,二万余人因为蜀子虏耳。”从之。翌日进攻,皆尅,斩侯晖等。于是遂进纵之城。守者相次瓦觧纵乃出奔。其尚书令马耽封仓库以待王师。及龄石入成都,诛纵同祖之亲,余皆安堵,使复其业。纵之走也,先如其墓。纵女谓纵曰:「走必不免,祗取辱焉。等死,死于先人之墓可也。」纵不从,投道福于涪。道福怒谓纵曰:「大夫,夫居如斯,功业安可弃哉?今欲为降虏,岂可而得?人谁不死,何惧之甚?」因投纵以剑,中其马鞍。纵去之,乃自缢。道福谓其徒曰:「吾飬尔等,正为今日。蜀之存亡,实系在我,不在谯王。我尚在,犹足一战。」士咸许诺,乃散金帛以赐其众。众受之而走,道福独奔广汉。广汉人杜瑾执之。朱龄石徙马耽于越嶲,追杀之。耽之死也,谓其徒曰:「朱侯不送我京师,灭众口也。吾必不免。」乃盥洗而卧,引绳而死。湏臾,龄石使至,遂戮尸焉。

通志卷一百三十<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一

译卢循计谋多而决断少,想采取万全之策,坚决不听。徐道覆认为卢循没有决断,便叹息说:“我终究要被卢公耽误了,事情一定不能成功。假如让我成为英雄,驱驰天下,不知该多好!”刘裕害怕卢循侵袭突破,于是在石头城设置栅栏,截断柤浦来抵御他。卢循攻打栅栏不利,船舰被暴风吹翻,有人因此死亡。在南岸列阵后,交战又失败,于是进攻京口,侵扰抢掠各县,却没有得到什么。卢循对徐道覆说:“军队已经疲惫,不能再振作了,不如占据寻阳,合力夺取荆州,然后慢慢再同都城争衡,这样还可以成功。”于是从蔡洲向南逃走,又占据寻阳。刘裕先派各路将领追讨,自己统率大军继续进攻,又在雷池击败卢循。卢循想逃回豫章,于是竭尽力量筑栅截断左里。刘裕命军队攻打栅栏,卢循的部众虽然拼死作战,仍然不能抵挡。刘裕乘胜进攻,卢循乘一条小船逃走,收拢散兵得到一千多人,回去守卫广州。刘裕先派孙处从海道占据番禺城,卢循攻打不下。徐道覆守住始兴,凭借险要固守。卢循于是袭击合浦,攻克后进攻交州,到了龙编。刺史杜慧度设下诡计击败他。卢循形势窘迫,知道不能幸免,先用鸩毒毒死妻子儿女十多人,又召来歌妓妾室问道:“我现在将要自杀,谁愿意和我一起死?” 多数人说:“鸟雀尚且贪生,选择去死,确实是人情难以做到的事。”有人说:“官府尚且应当去死,我怎么愿意独活?”于是卢循把所有表示愿意死的人都用鸩毒毒死,接着自己投水而死。杜慧度取出他的尸体斩首,连同他的父亲卢嘏及同党也全部擒获,把首级传送到京都。谯纵,是巴西南充人。他的祖父谯献之,在西部地区有很高的声望。谯纵年轻时谨慎小心,蜀人爱戴他,任安西府参军。义熙元年,刺史派谯纵和侯晖等统领各县氐人,进兵向东。侯晖有异心,因梁州人不愿东进,便想谋取益州。刺史毛璩与巴西人阳昧在五城水口共同谋划,逼迫谯纵做首领。谯纵害怕而不肯接受,逃跑投水。侯晖把他拉出来,请求他再三,最后还是用兵器逼迫谯纵坐上车。侯晖攻打毛璩的弟弟、西夷校尉毛瑾于涪城,城被攻破,毛瑾战死。谯纵于是自称梁、秦二州刺史。毛璩听说谯纵反叛,从涪城步行返回成都,派参军王琼率三千人讨伐谯纵,又派弟弟毛瑗率四千人跟在王琼后面进军。谯纵派弟弟谯明子和侯晖在广汉抵御王琼,王琼击败侯晖等,追到绵竹。谯明子设置两道伏兵等待王琼,大败王琼的部众,死者十之八九。益州营户李腾打开城门接纳谯纵。毛璩死后,谯纵任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任谯明子为镇东将军、巴州刺史,率领五千人屯驻白帝,自称成都王。第二年,派使者向姚兴称藩,准备顺流向东进攻,以讨伐车骑将军刘裕为名,向姚兴请求军队,并请求桓谦作为援助。姚兴派军援助他。义熙九年,刘裕任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派宁朔将军臧喜、下邳太守刘钟、兰陵太守蒯恩等率军二万人从江陵讨伐谯纵。起初谋划人选时,众人都认为朱龄石难以担当。朱龄石资历和声望一向较浅,刘裕违背众议提拔他,把自己部下的一半交给他统领。臧喜是刘裕妻子的弟弟,官位在朱龄石之上,也隶属于朱龄石。朱龄石驻军白帝,谯纵派谯道福率重兵守涪城。朱龄石的军队驻扎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大将军侯晖、尚书仆射谯悦驻守平模,夹岸筑城,楼台层叠,栅栏重重,朱龄石的军队无法攻克。朱龄石对刘钟说:“天气正炎热,贼军又凭险固守,攻打它很难攻下,只会使我军疲困。我想蓄养锐气、休息军队,等待机会再进攻,你认为怎么样?”刘钟说:“不是这样。先前我们扬言大将军要从内水进军,所以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如今重兵逼近平模,出其不意,侯晖之流已经胆寒。正可以趁他们恐惧时进攻,形势一定能够取胜。攻克平模以后,自然可以击鼓前进,成都一定守不住。如果缓兵对峙,双方虚实都暴露,涪城的军队再来援助,就难以对付了。进攻不能作战,退却又没有凭借,我们这二万多人就会成为蜀人的俘虏。” 朱龄石听从了。第二天进攻,全部攻克,斩杀侯晖等人。于是进军谯纵的城池。守军接连瓦解,谯纵便逃走。他的尚书令马耽封闭仓库等待王师。朱龄石进入成都后,诛杀谯纵同祖的亲属,其余人都安居原处,让他们恢复原来的产业。谯纵逃走时,先到自己的祖墓。谯纵的女儿对他说:“逃走必定不能免死,只会自取羞辱。同样都是死,死在先人的墓前就可以了。”谯纵不听,投奔在涪城的谯道福。谯道福愤怒地对谯纵说:“大夫,像这样身居高位,功业怎么能抛弃呢?如今想做投降的俘虏,难道可以得到吗?人总是要死的,有什么可怕到这种程度的?”于是把剑掷向谯纵,刺中他的马鞍。谯纵丢下剑离开,谯道福便自缢。谯道福对部下说:“我养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蜀地的存亡,实际取决于我,不取决于谯王。我还在,就仍然足以再战一场。”士卒都答应了,于是谯道福把金帛分给部众。部众接受后便逃散,谯道福独自逃往广汉。广汉人杜瑾把他擒获。朱龄石把马耽迁徙到越嶲,并追杀他。马耽临死时对部下说:“朱侯不把我送到京都,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口。我一定不能免死。”于是洗净身体躺下,拉绳自杀。不久,朱龄石的使者到了,于是把马耽的尸体戮尸示众。《通志》卷第一百三十。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