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第五

译姚襄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雄武冠绝当世，喜爱学习，博闻强记，尤其善于谈论，英明济世的名声在南夏地区广为流传。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忌惮他的威名，于是囚禁姚襄的几个弟弟，并多次派刺客刺杀姚襄。刺客都推心置腹地把实情告诉姚襄，姚襄像对待旧友一样对待他们。殷浩暗中派将军魏憬率五千多人袭击姚襄，姚襄于是杀死魏憬并兼并其部众。殷浩更加厌恶他，便派将军刘启镇守谯城，把姚襄迁到梁国蠡台，并上表授予他梁国内史。姚襄派权翼去见殷浩。殷浩说：“姚平北每次举动都任意而行，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权翼说：“将军轻易听信奸邪之言，自行产生疑忌和离心；我认为猜疑嫌隙的原因，不在姚君那边。”殷浩说：“姚君放纵小人，盗取我的马，作为王臣的体统，难道本来就该这样吗？”权翼说：“将军认为姚平北凭借威武自强，最终难以保全，于是校阅兵马、训练部众，准备惩罚不恭顺的人；他取马只是想用来自卫罢了。”殷浩说：“何至于这样呢？”殷浩派谢万讨伐姚襄，姚襄迎击并击败了他。殷浩非常愤怒，恰好听说关中有变，便率军北伐。姚襄在山桑拦击殷浩，大败其军，斩获以万计，收取其军资器械，派哥哥姚益守卫山桑营垒，自己又回到淮南。殷浩派刘启、王彬之进攻山桑，姚襄从淮南出兵将他们击灭，击鼓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招纳和掠取流民，部众增至七万人，分别设置守宰，劝勉督促农桑生产，并派使者到建邺，列举殷浩的罪状，同时陈述自己的情况谢罪。流民郭敌等一千多人，抓住晋朝堂邑内史刘仕，向姚襄投降，朝廷大为震动。朝廷任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沿江布置防守。姚襄的将佐和部众都是北方人，都劝姚襄向北返回。姚襄于是整齐军阵向北进发，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进攻外黄，被晋朝边将击败。姚襄收集散兵，勤加安抚救济，于是又重新振作，便占据许昌，打算前往河东以图谋关右。从许昌出兵攻打洛阳，一个多月也没有攻克。长史王亮劝姚襄说：“您的英明谋略盖过天下，士众都想效力，不能损伤威望和功业；不如退回黄河以北，以弘大长远的谋略。”姚襄说：“洛阳虽然小，却有山河四塞的险固，也是用兵之地。我想先占据洛阳，然后开创大业。”不久王亮去世，姚襄哭得十分悲痛，说：“上天难道不想成就我的事业吗？王亮舍弃我离去了。”晋征西大将军桓温从江陵进攻姚襄，在伊水北岸交战，姚襄被桓温击败，率领部下数千骑兵逃奔北山。当天夜里，百姓抛弃妻子儿女跟随姚襄的有五千多人，后来赶来投奔的又有四千多户。姚襄前后多次战败损失兵力，但众人只要知道姚襄在哪里，就总是扶老携幼，奔驰前往投奔他。当时有时传说姚襄伤势严重，难以救治，桓温军中俘获的男女没有不向北遥望、挥泪哭泣的；他就是这样得到民心。此前，弘农杨亮归附姚襄，姚襄以宾客之礼相待，后来杨亮逃奔桓温。桓温向杨亮询问姚襄，杨亮说：“他的神明气度，是孙策一类的人物，而雄武超过孙策；他受到的敬重就是这样。”不久姚襄迁到北屈，准备图谋关中，进军驻扎杏城，派堂兄、辅国将军姚兰攻取鄜城，使哥哥姚益和将军王钦、卢招集北地归附的戎人、汉人五万多户。苻生派将军苻飞迎战，姚兰战败被苻飞擒获。姚襄率众向西进发，苻生又派苻坚、邓羌等拦截他。姚襄准备交战时，沙门智通坚决劝他应当整治兵器、收拢部众，再考虑下一步行动。姚襄说：“两个雄强者不能同时并立；希望上天不抛弃有德之人，使我来救济百姓，我的计划已经决定了。”正在这时，邓羌的军队逼近，姚襄发怒，于是长驱进军，在三原交战。姚襄战败，被苻坚杀死，时年二十七岁。这一年是晋升平元年。苻生以公爵礼安葬他。姚苌僭越称号后，追谥姚襄为魏武王，封姚襄的孙子姚延定为东城侯。姚苌，字景茂，是姚弋仲的第二十四个儿子。年轻时聪明明达，富有权谋，胸襟开阔而任性直率，不修治德业，诸兄都认为他奇异不凡。他跟随姚襄征战，每次都参与重大谋划。姚襄进攻洛阳时，姚襄梦见姚苌穿着衮衣，登上御座，各部族首领都侍立在旁。早晨，姚襄对将佐说：“我梦见了这样的情景，这个孩子的志向和气度非同寻常，或许能使我们这一族大为兴盛。”姚襄在麻田战败时，战马被流箭射死，姚苌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姚襄。姚襄说：“你怎么自救？”姚苌说：“只要能让哥哥脱险，小小的箭矢怎么敢伤害我姚苌？”救援赶到后，两人都得以免难。姚襄死后，姚苌率领诸弟向苻生投降。苻坚任姚苌为扬武将军，历任左卫将军、陇东太守、汲郡太守、河东太守、武都太守、武威太守、巴西太守、扶风太守，宁州、幽州、兖州三州刺史，又任扬武将军、步兵校尉，封益都侯。他作为苻坚的将领，多次建立大功。起初，姚苌跟随杨安讨伐蜀地，曾在水边白天睡觉，头上有神光灿然，左右侍从都感到奇异。后来苻坚进攻晋朝，任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理益州、梁州诸军事，对他说：“朕本来凭借龙骧将军建立功业，龙骧这个称号从未授予别人，现在特意授给你，山南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你。” 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言说：“王者不说戏言，这将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希望陛下明察。”苻坚默然不语。苻坚在淮南战败后回到长安，慕容▯起兵反叛苻坚，苻坚派儿子苻叡讨伐他，任姚苌为司马，结果被慕容▯击败，苻叡战死。姚苌派龙骧长史赵都去见苻坚谢罪，苻坚发怒杀死赵都。姚苌害怕，逃到渭水以北，后来前往马牧。西州豪族尹详、赵曜、王钦、卢某、牛双、狄广、张干等率领五万多户部众，都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准备拒绝他们，天水人尹纬劝姚苌说：“如今百六之数已经到来，秦国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凭将军威灵应世，必定能够匡救时艰，因此豪杰们奔走归附，都共同推举仰望您。明公应当放下自己的顾虑，听从大家的意见，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不能坐看天下沉溺而不去拯救。”姚苌于是听从尹纬的谋划，以太元九年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在境内实行大赦，年号白雀，按照皇帝的方式处理政事。任天水尹详、南安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焦防、梁希、庞魏、任谦为从事中郎，姜训、阎遵为掾属，王据、焦世、蒋秀、尹延年、牛双、张干为参军，王钦卢、姚方城、王破虏、杨难、尹嵩、裴骑、赵曜、狄广、党删等为将帅。

译当时慕容冲正与苻坚交战，兵力非常强盛。姚苌准备向西进军，担心慕容冲阻拦，于是派使者与他讲和，把儿子姚崇送到慕容冲那里做人质，进军驻扎北地，整治兵器、积存粮食，以观察时局变化。苻坚先前把晋人李详等数千户迁到敷陆，这时他们投降姚苌。北地、新平、安定的羌人和胡人投降的有十多万户。苻坚率领诸将进攻姚苌，不能取胜。姚苌听说慕容冲进攻长安，便商议进军攻击他的策略。群臣都说：“应当先占据咸阳来控制天下。”姚苌说：“燕国是依靠怀念旧朝的人起兵的；如果功业成就、事情平定，他们都有向东归去的想法，怎么能长久固守秦川？我想把军队移到岭北，广泛收集物资，等苻秦疲敝、燕军回去以后，再安然取得关中；这样兵不血刃，坐定天下。这就是卞庄刺虎而兼得二虎的道理。”苻坚的宁朔将军宋方率领三千骑兵，从云中准备前往长安，姚苌在贰县拦击并击败了他。宋方单骑逃走，司马田晃率众投降姚苌。姚苌派诸将攻打新平，攻克后乘势攻取土地直到安定，岭北各城全都向他投降。当时苻坚被慕容冲逼迫，逃入五将山。慕容冲进入长安后，苻坚的司隶校尉权翼、尚书赵迁、大鸿胪皇甫覆、光禄大夫薛赞、扶风太守叚铿等文武官员数百人投奔姚苌。姚苌派骁骑将军吴忠率骑兵包围苻坚，自己前往新平。不久吴忠擒获苻坚，把他送来。慕容冲派车骑大将军高盖率五万人来讨伐姚苌，在新平南面交战，姚苌大败高盖。高盖率领部下数千人投降，姚苌任命他为散骑常侍。慕容冲率军向东进发后，长安空虚。卢水人郝奴在长安称帝，渭北地区全都响应。扶风王驎拥有数千人，筑堡据守马嵬。郝奴派弟弟郝多进攻王驎，姚苌讨伐王驎并击败他，王驎逃到汉中；姚苌擒获郝多，进而攻打郝奴，使他投降。太元十一年，姚苌在长安僭越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建初，国号大秦，改长安为常安。立妻子虵氏为皇后，儿子姚兴为皇太子，设置百官。姚苌自称以火德承接苻氏的木行，服色仿照汉代承继周代的旧例。把安定五千多户迁到长安，任弟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姚苌前往安定，击败平凉的胡人金熙和鲜卑没奕于。随后前往秦州，与苻坚的秦州刺史王统相持。天水的屠各、略阳的羌胡中响应姚苌的有两万多户，王统害怕，于是投降。姚苌便在上邽设宴犒赏将士。南安人古成诜进言说：“我的州中人口众多，地势险要，俊杰如林，是适合用武的国家。” 秦州刺史不能收罗防护贤才，却三分鼎足，坐看珍珠美玉，以至于今天这个地步。陛下应当散发秦州的金帛来赏赐六军，表彰贤能、表扬善行，以满足我们这个州的愿望。”姚苌认为他说得对，提拔他为尚书郎。任命弟弟姚硕德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将军、秦州刺史，兼任防东羌校尉，镇守上邽。姚苌回到安定，修明德政，施行恩惠教化，削减不急需的费用来救济时弊。民间士人中有豪迈正直善行的，都加以显扬和优待。姚苌再次前往秦州，被苻登击败，详情见《苻登传》。他让太子姚兴镇守长安，自己与苻登相持。苻登的冯翊太守兰犊与苻师奴离心反叛。慕容永进攻他们，兰犊派使者请求救援。姚苌准备前往救援，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等对姚苌说：“苻登近在瓦亭，陛下不应轻率出动。”姚苌说：“苻登持重而缺少决断，常常错失时机。他听说我亲自出兵，正应当广泛聚集兵力和物资，一定不会轻率深入。两个月之内，足够攻克这里。三个小人就这样会毁掉我的事情。”于是军队驻扎在渥源。苻师奴率众来抵抗，姚苌将其大败，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又擒获兰犊，收取了他的士兵和战马。姚苌于是挖出苻坚的尸体，无数次鞭打，剥光衣服，裸露尸体，用荆棘铺垫，挖坑埋葬。慕容永的征西将军王宣率众投降姚苌。起初，关西的豪杰认为苻氏已经灭亡，而姚苌雄才大略、应运而生，天下的事情可以一举平定。姚苌与苻登相持多年，屡次被苻登击败，远近之人都考虑离开还是留下。只有征虏齐难、冠军徐洛生、辅国刘郭、单冠威弥姐、婆触、龙骧赵恶地、镇北梁国儿等始终忠诚不二，并留下子弟守营，供给接续军粮，亲自率精兵跟随姚苌征战。当时营垒很多，所以把姚苌的军队称为“大营”，“大营”这个称呼从此开始。那时天降大雪，姚苌下诏深刻自责，散发后宫的华美绸缎和珍宝来供给军务，自己只吃一道菜，妻子也不穿重叠的衣服。将帅中为国事战死的，加官二等；士卒战死的，都给予褒奖追赠。建立太学，礼遇先贤的后代。敦煌人索卢曜请求刺杀苻登，姚苌说：“你以自身去赴难，是为了谁呢？”索卢曜说：“我死以后，深深把朋友陇西辛暹托付给您。”姚苌派他前去，事情败露，被苻登杀死，姚苌任命辛暹为骑都尉。苻登进逼安定，诸将劝姚苌决战，姚苌说：“与穷途末路的敌人争胜，是兵家下策，我将用计谋取胜。” 于是留下尚书令姚旻守卫安定，夜间在大界袭击苻登的辎重，攻克了它。诸将都想趁苻登惊乱时进攻，姚苌说：“苻登的军队虽然混乱，但怒气还很盛，不可轻视。”于是停止进攻。姚苌认为安定地域狭小，又逼近苻登，便派姚硕德镇守安定，把安定一千多户迁到阴密，派弟弟征南将军姚靖镇守那里。在长安建立社稷。百姓中年满七十岁且有德行的，任命为中大夫，每年赏赐牛和酒。尹纬、姚晃对古成诜说：“苻登这个穷寇，多年没有消灭；奸雄像鸱鸟一样对峙，到处纠集煽动，夷人和汉人都怀有二心，将怎么办呢？”古成诜说：“主上权谋无双，赏罚分明，贤能之士都怀有乐意推戴之心，难道还担心大业不能成功、氐贼不能消灭吗？”尹纬说：“苻登这个穷寇还没有消灭，奸雄在各处煽动聚合，我们难道能不害怕吗？”古成诜说：“三秦是天府之国，主上已经占有十分之八；如今各处值得忧虑的只有苻登、杨定、雷恶地罢了，其余那些琐碎人物哪里值得谈论呢？不过雷恶地地狭人少，不足为忧。苻登借助乌合之众，苟且偷生、暂时喘息，估计他的勇气和智谋不是至尊的对手。霸王兴起，必然要先有驱除，然后才能成就大业。”

译从前汉、魏兴起时，都经过十多年才统一天下，五六年之间并不算久。主上内有神明的谋略，外发英武之气，可以说天下无敌。攻取苻登还有余力，希望施行德政、推行仁义，招纳贤能和士人，整治兵器、喂饱战马，以等待天时。如果大业不能成功，古成诜请求腰斩自己来向明公谢罪。”尹纬把这番话告诉姚苌，姚苌大为高兴，赐古成诜关内侯爵位。雷恶地率众投降姚苌，任命他为镇东将军。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领数万氐人、胡人进攻安北将军姚当，在杏城筑城；雷恶地响应他，进攻镇东将军姚汉得于李润。姚苌商议出兵讨伐他们，群臣都说：“陛下不担忧六十里外的苻登，却担忧六百里外的褐飞吗？”姚苌说：“苻登不是能够仓促消灭的，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能够仓促攻下的。雷恶地很有智谋，不是平常人。他向南引来褐飞，向东联结董成，用甜言美语来完成奸谋。如果让他们得到杏城、李润，雷恶地占据那里，便能控制远近，彼此成为羽翼，长安东北就不再属于我了。”于是暗中率军前往。姚苌当时的兵力不足两千，褐飞、雷恶地的部众多达数万，氐人、胡人前来投奔的接连不断。姚苌每看到一支军队到来，脸上就显出喜色，部下都感到奇怪而询问他。姚苌说：“如今共同作恶的人互相帮助，都来聚集，我正好可以乘胜席卷，一举摧毁他们的巢穴，东北方向就再也没有残余了。”褐飞等人因为姚苌兵少，便倾尽全部兵力来攻。姚苌坚守营垒不战，向他们显示弱势，暗中派儿子姚崇率数百骑兵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后方，褐飞的军队因而混乱。姚苌派镇远将军王超、平远将军谭亮率步骑兵进攻，褐飞的部众大败，斩杀褐飞及其部众一万多人。雷恶地请求投降，姚苌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雷恶地常对人说：“我自以为施展智谋勇力，足以成为一时豪杰；比较各位雄杰，像我这样的人都应该跨据一方、虎啸千里。如今遇到姚公，被他的智力摧折屈服，这是我的命数。”雷恶地勇猛刚毅、清廉严肃，不可用不义之事干犯他，岭北各地豪杰都敬畏他。姚苌命令他的将领在营地所在处筑城，每个栅栏孔中都栽一棵树，以此表彰战功。一年多后，姚苌问守城的人说：“营地所在的地方太小，已经扩建了吗？”那人回答说：“已经扩建了。”姚苌说：“近来作战，没有像这次这样痛快，用一千六百人击破三万大军，国家的事业由此得以成就。小，反而成就奇功；大，又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呢？”贰城的胡人曹寅、王达献马三千匹，姚苌任曹寅为镇北将军、并州刺史。任王达为镇远将军、金城太守。姚苌性情简率，部下有过错时，有时当面加以辱骂。太常权翼对姚苌说：“陛下胸襟宏大，任性自信，不拘小节；驾驭群雄，包容俊异，抛弃嫌隙而录用善人，有汉高祖的气量。然而轻慢人的风气，应当革除。”姚苌说：“这是我的本性。我对舜的美德还没有一点，汉高祖的缺点却已经学到一项。如果听不到直言，怎么知道自己的过错呢？”南羌窦鸯率五千户来投降，任命他为安西将军。姚苌下诏说：“凡是报复私仇的人一律诛杀。”对死亡的将吏，各自按照他们亲近的人来立后，并加以赈济供养，使其成长。镇东将军苟曜占据逆万堡，暗中引苻登前来。姚苌与苻登在马头原交战失败，收拢部众再次交战。姚硕德对诸将说：“主上平时谨慎，不轻易作战，总想用计谋取胜。如今既然交战失利，却又逼近敌人，一定有原因。”姚苌听到后对姚硕德说：“苻登用兵迟缓，不懂得辨别虚实。如今他轻装直进，径直占据我东面，必定是苟曜这个小子与他联结了。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灾祸难以预料。我之所以迅速交战，是想趁这个小子的谋划还没有完成、关系还没有深厚时，打散并破坏他们的事情。” 姚苌进军交战，大败苻登。苻登退驻郿地。苻登的将领金捶率新平投降姚苌。姚苌带数百骑兵轻装进入金捶的营地，部下都劝阻他。姚苌说：“金捶既然离开苻登，又想图谋我，他还能归向哪里？况且他刚刚归附，推诚相待、献上人质，我如果反而用不信任的态度对待他，凭什么驾驭众人呢？”氐人果然有异谋，但金捶没有听从，于是停止。姚苌前往阴密，进攻苻登，告诫太子姚兴说：“苟曜喜好奸邪和变乱，将成为国家的祸害。听说我返回北方，他一定会来见你，你就把他抓住。”苟曜果然到长安拜见姚兴，姚兴派尹纬责问并诛杀了他。姚苌在安定东面大败苻登，设置酒宴在高防。诸将都说：“如果遇到魏武王，今天就不会有这个贼人，直到现在，陛下还是太过宽缓了。”姚苌笑着说：“我有四点不如亡兄：身高八尺五寸，双臂下垂超过膝盖，别人一见就畏惧，这是第一；面对十万大军，与天下争衡，望见指挥旗就进军，前面没有能阻挡的阵势，这是第二；通晓古今，讲论道艺，驾驭英雄，招纳俊异，这是第三；统率大军，经历险境如走平地，上下同心，人人都拼死效力，这是第四。我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任用群贤，只不过是因为在谋略和筹算方面，赶上了他的一小部分。” 群臣都高呼万岁。姚苌下诏，命留台和各镇都设置学官，不得废止；考核学业优劣，按照才干提拔叙用。苻登的骠骑将军没奕于率六千户投降，授予他使持节、车骑将军，封高平公。姚苌卧病，派姚硕德镇守李润，尹纬守长安，召太子姚兴到行营来。征南将军姚方城对姚兴说：“如今敌寇尚未消灭，主上又卧病，王统、苻允等人都有自己的部曲，最终会成为祸害，应当把他们全部除掉。”姚兴于是诛杀苻允、王统、王广、徐成、毛盛，随后赴召。姚兴到后，姚苌发怒说：“王统兄弟是我的同州乡里，并没有其他远大志向；徐成等人在秦朝时都是名将，天下稍稍安定，我正要任用他们，为什么就贸然杀害，使人心丧气？”姚苌下诏说：“跟随征伐的兵士和官吏，户籍在大营中的，世世代代免除其家的赋役，不受其他牵连。”苻登与窦冲相持，姚苌商议进攻。尹纬对姚苌说：“太子淳厚的名声远近皆知，但他的将领英明谋略还没有被远近之人知晓，应当派太子亲自出征，可以逐渐扩展威武，防止窥伺觊觎的祸根。”姚苌听从了他，告诫姚兴说：“敌人知道你越来越近，一定会相互驱赶，进入堡垒聚集起来；趁机袭击他们，没有不取胜的。”

译等到到达胡空堡时，窦冲的包围自行解除了。苻登听说姚兴正向胡空堡进发，便撤退。姚兴于是袭击平凉，缴获大量物资后回来，事情全都如姚苌所料。姚苌让姚兴回去镇守长安，又下诏废除妖言和诽谤的话；对于赦免以前的奸邪污秽之事，如果有人互相告发举荐，都按告发者自己的罪行治罪。晋平远将军、防氐校尉杨佛嵩率胡人、蜀人三千多户向姚苌投降。晋将杨佺期、赵睦追赶他们，姚苌派姚崇前往救援，大败晋军，斩杀赵睦，任杨佛嵩为镇东将军。姚苌前往长安，走到新支堡时病势沉重，乘舆带病前进。他梦见苻坚派天官使者和数百鬼兵突然冲入营中。姚苌害怕，逃入宫中，宫人迎上来刺鬼，却误中姚苌的阴部。鬼互相说：“正好刺中了死处。”他们拔出长矛，流血数斗。姚苌醒来后惊恐悸动，于是患阴部肿胀，医生为他刺破，流出的血和梦中一样。姚苌于是说起狂话，有时称说：“臣姚苌杀陛下的事情，哥哥姚襄并没有罪，不是臣的罪过，希望不要冤枉臣。”到达长安后，召太尉姚旻、尚书左仆射尹纬、右仆射姚晃、尚书狄伯支等入宫接受遗命，辅佐政事。姚苌对姚兴说：“如果有人诋毁这些人，千万不要听信。你要以仁爱安抚骨肉，以礼对待大臣，以诚信对待众人，以恩惠对待百姓。这四点都做到，我就没有忧虑了。” 太元十八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在位八年，伪谥武昭皇帝，庙号太祖，墓称原陵。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苻坚在位时，任太子舍人。姚苌在马牧时，姚兴从长安冒险逃难投奔姚苌。姚苌立他为王太子。姚苌出征讨伐时，常常留下姚兴统管后方事务。姚兴镇守长安时，很有威严和恩惠；他和中舍人梁喜、洗马范勖等讲论经籍，不因战乱而荒废学业，当时人都受到他的教化。姚苌死后，姚兴秘密不发丧，派叔父姚绪镇守安定，姚硕德镇守阴密，弟弟姚崇守长安。姚硕德的将佐对他说：“您的威名久负盛重，部曲最强。如今正值丧主更替之际，朝廷一定会互相猜忌，这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应当逃到秦州，观察事势。”姚硕德说：“太子的志向气度宽厚明达，一定不会猜疑阻挠。如今苻登还没有消灭，却自行挑起干戈，这就是追随二袁的旧路，把自己的首级送给别人。我死罢了，终究不能这样做。”姚兴到来后，以优厚礼节对待姚硕德并送他离开。姚兴自称大将军，任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率众讨伐苻登。咸阳太守刘忌奴据守避世堡反叛，姚兴袭击刘忌奴并擒获他。苻登从六陌前往废桥，始平太守姚详据守马嵬堡抵抗苻登。苻登的军队非常强盛，姚兴担心姚详不能阻挡，于是亲自率精锐骑兵逼近苻登，派尹纬率步兵赶赴姚详处。尹纬采用姚详的计策，占据废桥抵抗苻登。苻登于是急攻尹纬，尹纬准备出战，姚兴急驰派狄伯支告诉尹纬：“兵法中所说不交战而制服敌人，大概就是针对这种情形。苻登是穷途末路的敌人，应当稳重，不可轻易交战。”尹纬说：“先帝驾崩，人心扰乱恐惧。如今如果不趁着人们思奋的力量，斩杀消灭逆贼，大事就完了。我尹纬敢以死相争。”于是与苻登交战，大败苻登。苻登军中因口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当夜军队大败溃散，苻登逃到雍地。姚兴于是发丧服丧。太元十九年，在槐里僭越即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皇初。随后前往安定。此前，苻登派弟弟苻广守雍，儿子苻崇驻守胡空堡；听说苻登战败，各自弃守逃走。苻登无处投奔、无处据守，于是逃到平凉，率余部进入马毛山。姚兴从安定前往泾阳，与苻登在山南交战，斩杀苻登，遣散他的部众，使他们回去恢复农业；把阴密三万户迁到长安，将大营户分为四部，设置四军统领。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反叛，推举窦冲为盟主，各处骚扰作乱。姚兴率诸将讨伐，军队驻扎在武功。杨多的兄长之子杨良国杀死杨多投降。窦冲的弟弟窦彰武与窦冲离心，窦冲逃奔强熙。强熙听说姚兴将要到来，率领两千户逃奔秦州。窦冲逃到汧川，汧川氐人仇高将他擒获并送来。窦冲的堂弟窦统率领他的部众向姚兴投降。封征虏将军姚绪为晋王，征西将军姚硕德为陇西王；征南将军姚靖以及功臣尹纬、齐难、杨佛嵩等都封为公侯，其余人的封爵各有等级。鲜卑薛勃在贰城被魏军进攻，派使者请求救援，姚兴派姚崇前往救援。魏军主帅退去后，薛勃再次反叛，姚崇进攻并擒获他，收取大量士兵和战马后回来。姚兴追尊他的庶母孙氏为皇太后，配享太庙。杨盛据守仇池，派使者请求接受任命，姚兴授予他使持节、镇南将军、仇池公。鲜卑越质诘归率两万户反叛，乞伏干归向姚兴投降，姚兴把他安置在成纪，授予他使持节、镇西将军、平襄公。姚硕德在洛城讨伐平凉胡人金豹，攻克了洛城。起初，上邽羌人乳据守本县反叛，自称秦州刺史，姚硕德进军讨伐，乳率众投降；姚兴任姚硕德为秦州牧，兼任防东羌校尉，镇守上邽，并征召乳为尚书。强熙和略阳豪族权干城率三万人包围上邽，姚硕德击败他们。强熙向南逃奔仇池，随后借道归附晋朝。姚硕德向西讨伐权干城，权干城投降。姚兴命令各郡国每年贡举清廉有操行者和孝廉各一人。慕容永被慕容垂消灭后，河东太守柳恭等各自拥兵自守。姚兴派姚绪讨伐他们，柳恭等依靠黄河抵抗，姚绪不能渡河。镇东将军薛强先占据杨氏壁，引导姚绪从龙门渡河，于是进入蒲坂。柳恭等势力屈服，请求投降，姚兴把新平、安定的新迁户六千户迁到蒲坂。姚兴的母亲虵氏去世，姚兴悲哀伤毁超过礼制，不亲自处理日常政务。群臣商议请求依照汉、魏旧例，安葬后立即除去丧服恢复吉服。姚兴的尚书郎李嵩上疏说：“三王的制度不同，五帝的礼制各异，以孝治理天下，是先王的崇高事业。应当遵循圣明的本性来光大教化；安葬之后，应穿素服临朝，以身作则，率先天下实行仁孝。”尹纬驳斥说：“帝王的丧制以汉、魏为准，李嵩改变常制、逾越礼法，应该交给有关官署，按专擅之罪论处。”安葬后立即恢复吉服，李嵩请求仍依照先前的建议。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过？尹仆射抛弃先王的典制，却想遵循汉、魏的权宜制度，这难道是朝廷贤臣所应有的见识吗？”于是全都依从李嵩的意见。鲜卑薛勃反叛逃到岭北，上郡贰川的各部杂胡都响应他，便包围镇守安远将军姚详于金城，姚兴派姚崇、尹纬讨伐他们。

译勃从三交赶往金城，姚崇布列营垒牵制他；但租税运输接济不上，三军都陷入严重饥荒。姚纬对姚崇说：“辅国弥姐、髙地、建节杜成等人都是各部豪强，官位列三品；他们督运却迟误不进，如今三军粮食断绝，应当明置刑法，以惩治不奉法令者，于是将他们斩首。”各部大为震动，缴纳租税的只有五十余万。赫连勃勃率部众三十余万、骑兵二万，亲自讨伐姚兴。姚勃害怕，抛弃部众逃往高平。公没奕于把他擒获并送交姚兴。▯氏男子姚买得想借姚兴安葬母亲的机会，杀害姚兴。恰好有人告发此事，姚兴起初不信，派李嵩假装前往查访。姚买得把事情全部告诉李嵩，李嵩回来报告。姚兴于是赐姚买得死，并诛杀他的党羽。姚兴下令，禁止百姓织造锦绣和举行淫祀。姚兴率军进犯湖城，晋弘农太守陶仲山、华山太守董迈都向姚兴投降。姚兴于是到了陕城，又进攻上洛，将其攻陷。派姚崇进攻洛阳，晋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坚守金墉。姚崇攻打不下，便攻陷栢谷，把流民西河严彦、河东裴岐、韩袭等二万余户迁回。姚兴下令，士卒战死的，由所在的郡守县令负责埋葬，并寻找他们的近亲，为其立后。武都氐人屠飞、啖铁等杀死陇东太守姚▯，掠取三千余家，占据方山反叛。姚兴派姚绍等讨伐，斩杀屠飞、啖铁。又派狄伯支到汉中迎接流民曹防、牛寿等一万余户。姚兴专心处理政事，包容众人、广泛采纳意见；哪怕只有一句有益的话，也都受到礼遇和特别对待。京兆杜瑾、冯翊吉黙、始平周寳等陈述时事，都被提拔任用为优良官职。天水姜龛、东平淳于岐、冯翊郭髙等都是年高有学问、德行卓著、经学通明、品行高洁的老儒，各自门徒都有数百人，在长安授业，远方前来求学的学生有一万多人。姚兴常在处理政务闲暇时，把姜龛等人召到东堂，讲论道术学艺，综合辨析名理。凉州人胡辩在苻坚末年向东迁到洛阳，讲学授徒一千多人。关中后辈多到他那里求学。姚兴命令关尉说：“学生们咨询探访道义，修养自己、磨炼品行，往来出入，不要拘泥于平常的限制。”于是求学者都受到勉励，儒学风气兴盛起来。给事黄门侍郎古城诜、中书侍郎王尚、尚书郎马岱等人因为文章典雅端正，参与掌管机密。古城诜风采韵致秀美卓异，坚定而不合流俗，常把天下的是非当作自己的责任。当时京兆人韦髙仰慕阮籍的为人，在母亲丧期弹琴饮酒。古城诜听说后哭着说：“我应当私下用刀杀了他，以此崇尚风教。”于是带剑去找韦髙。韦髙害怕，逃藏起来，终身不敢见古城诜。姚兴派镇东将军杨佛嵩攻陷洛阳，颁行法令于各郡国；百姓因荒年而自卖为奴婢的，一律免除奴婢身份，恢复为良民。姚兴认为日食、月食和灾异屡次出现，于是降低自己的名号称王，下令公卿士人、将领、刺史、郡守、县令各降一级。于是太尉赵公旻等五十三人上疏劝谏说：“臣等恭敬地认为，陛下功勋上达皇天，功业惠及四海，威灵震动异域，声教达到远方。即使成汤兴盛殷朝的基业、周武王增崇周朝的功业，也不足以相比。如今正应当廓清江吴，告成于中岳，怎么能过分谦抑自己，违背皇天的眷顾和命令呢？”姚兴说：“殷汤、夏禹的德行冠绝百王，然而仍然顺守谦逊，不居于尊崇的极位，何况朕昏昧浅薄，怎么可以处在那样的地位呢？”于是派赵旻到社稷、宗庙告祭，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弘始；赐给孤儿、老人、鳏夫、寡妇粮食和布帛，各有等级；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加赐衣服和手杖。始平太守周班、槐里令李▯都因贪污财货被诛杀，于是各郡国都肃然。洛阳陷落后，从淮水、汉水以北的各城多请求投降；姚兴下令，允许祖父母、兄弟彼此包庇隐藏。姚绪、姚硕徳因为姚兴的降封，坚决推辞王爵，姚兴没有答应。京兆韦华、谯郡夏侯轨、始平厐眺等率领襄阳流民一万人反叛晋朝，投奔姚兴。姚兴在东堂召见他们，对韦华说：“晋朝自从南迁以来，承平已经很久了，如今政教风俗怎样？”韦华说：“晋主虽然有面向南方接受朝拜的尊位，却没有总揽驾驭天下的实际权力；宰辅执掌政权，政令出自多个方面，权力离开公家，于是成为习俗。刑法严峻急迫，风俗奢侈放荡，自桓温、谢安以后，还没有见到宽严适中的。”姚兴非常高兴，任命韦华为中书令。姚兴到了河东，当时姚绪镇守河东，姚兴用对待家人的礼节对待他。姚兴下令，给前朝旧臣姚驴硙、赵恶地、王平、马万载、黄世等人的儿子封为五等爵中的子、男爵；命令百官举荐才华特殊、品行出众的人；凡刑法政令有不合时宜的，都予以废除。兵部郎金城边熙陈述军令繁琐苛细，应当遵循简约原则。姚兴阅览后认为很好，于是依照孙武、吴起约束军队的办法加以增删。姚兴在长安设立律学，召集郡县散吏传授给他们；通晓法律的，送回郡县审理判决刑狱；如果州、郡、县不能判决的案件，就送交廷尉审理。姚兴常亲临谘议堂听断疑难案件，当时号称没有冤屈和积滞的案件。姚绪、姚硕徳坚决推辞王爵，姚兴答应了。姚绪、姚硕徳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姚兴担心奸佞小人从中阻挠迷惑他们，于是选拔清廉正直的君子辅佐他们。姚兴认为司隶校尉郭抚、扶风太守强超、长安令鱼佩、槐里令彭眀、仓部郎王年等人清廉勤勉、正直洁白，下令褒奖；增加郭抚食邑一百户，赐强超关内侯爵，鱼佩等人官位各升一级。姚兴命姚硕徳率领陇右各军讨伐乞伏干归，姚兴亲自率军赶赴那里。乞伏干归战败逃走，姚兴使其部众三万六千人投降，缴获铠甲、战马六万匹；军队没有私自掠夺，百姓都感念姚兴。姚兴继续进军枹罕，颁赐王公以下官员，直到士卒，人人都有所得。姚兴向西进军时，没奕于秘密行动，想乘虚袭击安定；长史皇甫序极力劝谏，才停止。没奕于因后悔失言，暗中想杀皇甫序。乞伏干归因处境困窘前来投降，姚兴任命他为镇远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又把他的部众交还给他。姚兴下令：“将帅遭遇大丧，如果不在边疆险要之地，都允许奔赴丧事；满一期丧服后才回来服从王役。临战时遭遇丧事，允许请假一百天。如果本人是边将，家中发生重大变故，而接替者尚未到，敢于擅自离职的，按擅离官职的罪名治罪。”

译姚兴把晋将军刘嵩等二百三十七人送回建邺。魏人袭击没奕于，没奕于抛弃部众，率数千骑兵与赫连勃勃逃往秦州。魏军进驻瓦亭，长安大为震动，各城都关闭城门坚守。魏平阳太守贰尘入侵河东。姚兴于是训练军队、讲习武事，在城西举行大阅兵。他把勇猛强健、非同寻常的人召入殿中，在东堂引见群臣，大举商议讨伐魏国。群臣都劝谏，认为不可，姚兴不听。司隶姚显进言说：“陛下是天下的镇守者，不应亲自出征，可以派诸将分头讨伐，并授予他们根据军情便宜行事的权力。”姚兴说：“王者正应以拓展疆土、平定祸乱为要务，我怎么能推辞呢？”姚兴立儿子▯为皇太子，大赦境内，赐给男子中承继父亲爵位的人爵位一级。派姚平、狄伯支等率步骑兵四万讨伐魏国，姚硕徳、姚穆率步骑兵六万讨伐吕隆。姚平等军队驻扎在河东，姚兴派光远党娥、立节雷星、建忠王多等率杏城及岭北的突骑，从和宁赶来援助。越骑校尉唐方、积弩姚良国率关中精锐作为姚平的后续部队，姚绪统领河东现有军队担任前军节度。姚绍率领洛东军队，姚详率朔方现有骑兵，一同集结于平望，前来与姚兴会合。姚兴让没奕于暂时镇守上邽，让中军广陵公钦暂时镇守洛阳，姚显和尚书令姚晃辅佐太子▯入西宫值守。姚硕徳到达姑臧，大败吕隆的军队，俘虏、斩杀一万人。吕隆部将吕他等率领二万五千人从东苑前来投降。此前，秃发利鹿孤占据西平，沮渠防逊占据张掖，李暠占据敦煌，和吕隆相互对峙。到这时，他们都派使者投降。姚兴率戎卒四万七千人从长安赶赴姚平。姚平攻打魏国的干城，攻陷后便占据柴壁。魏军大举到来，进攻姚平，截断汾水防守。姚兴到蒲坂，因有所畏惧而没有前进。当时姚硕徳进攻吕隆，安抚接纳夷、夏各族，分设守令，节制粮食、积存谷物，制定持久作战的计划。吕隆害怕，于是投降。姚硕徳军令整齐，丝毫不侵犯百姓；又祭祀先贤，礼敬儒者，西平人都很喜悦。姚平粮食用尽、箭也射完，率部下三十名骑兵奔赴汾水而死。狄伯支等十名将领和四万余人都被魏军擒获。姚兴下令：“军士战死的，都厚加褒奖赠赐。”魏军乘胜进攻蒲坂，姚绪坚守不战，魏军于是退去。姚兴把河西豪强一万余户迁到长安。晋辅国将军袁防之、宁朔将军刘寿、冠军将军髙长庆、龙骧将军郭恭等背叛桓元，因害怕而投奔姚兴。姚兴亲临东堂召见他们，对袁防之等说：“桓元虽然名义上是晋臣，实际上是晋朝的贼臣；他的才干器度究竟比他的父亲如何？能不能办成大事？”袁防之说：“桓元凭借世代资望，雄据荆楚，正逢晋朝政事失误，于是窃取宰衡之位。他怎么能忍心、又没有亲亲之恩，多疑而喜欢杀人；官位授予不才之人，因宠爱而给予官爵，也没有公平的尺度，比他的父亲差远了。如今他既然掌握朝政，必定会实行篡夺；他既不是应时而出的才俊，正好可以替别人扫除障碍罢了。这是上天把机会赐给陛下，希望陛下赶快谋划经营，廓清吴楚。”姚兴大为高兴，任命袁防之为大司农，其他人也都授予官职。袁防之坚决推辞，请求到疆场效力，姚兴改授他假节宁南将军、广州刺史。姚兴立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儿子懿、弼、洸、宣、谌、愔、璞、质、逵、裕、国▯都为公；派兼任大鸿胪的梁斐为使，以新平人张构为副使，授秃发傉檀车骑将军、广武公，沮渠防逊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李暠安西将军、髙昌侯。姚兴派镇远将军赵曜率军二万向西驻扎金城，派建节王松忩率骑兵协助吕隆等守卫姑臧。王松忩到达时，魏安被傉檀的弟弟文真包围，部众溃散，王松忩被擒送给傉檀。傉檀非常愤怒，把王松忩送回长安，归罪于文真，并深深陈述谢罪。姚兴下令登记马嵬之战时的将领和官吏，全部提拔叙用；马嵬的堡户免除赋役二十年。姚兴性情俭朴，车马没有金玉装饰；下属受他的影响，无不崇尚敦厚清俭。但是姚兴喜欢游猎，很是损害农业要务。京兆杜挻认为仆射齐难没有匡正辅佐的功效，写《丰草诗》来规劝他；冯翊相云写《徳猎赋》来讽刺他。姚兴都阅读后认为写得好，赐给他们金帛，但最终不能改正自己的行为。晋顺阳太守彭泉以郡投降姚兴，姚兴派杨佛嵩率骑兵五千，与荆州刺史赵曜迎接彭泉，于是进攻并攻陷南乡，擒获建威将军刘嵩，掠地直到梁国才回来。又派兼任散骑侍郎的席礭到凉州征召吕隆的弟弟吕超入朝侍奉，吕隆把他送了出来。吕隆害怕秃发傉檀逼迫，上表请求迁入内地。姚兴派齐难以及镇西姚诘、镇远乞伏干归、镇远赵曜等率步骑兵四万，在河西迎接吕隆。齐难到姑臧后，让他的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配给军队三千人镇守姑臧；任命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分别戍守两城。姚兴把吕隆及其宗室、僚属迁到长安。沮渠防逊派弟弟如子进献当地特产。王尚安抚剩余百姓，用信义引导他们，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教化，一致归附。北部鲜卑也派使者进献贡物。桓元派使者来聘问，请求辛恭靖、何澹之。姚兴留下辛恭靖，遣送何澹之，并对他说：“桓元不推求历运，不顺应天命，反而图谋篡逆；上天还没有使晋朝灭亡，必定将有义举。依我看来，他最终一定会覆灭。你如今快马赶回去，必定会遇到他的失败。我们相见的日子，迟一些也不会遥远。”起初，辛恭靖到长安，姚兴召见他，他却不下拜。姚兴说：“朕将任用你处理东南事务。”辛恭靖说：“我宁愿做国家的鬼，也不做羌贼的臣子。”姚兴发怒，把他囚禁在别室。到这时，辛恭靖也翻墙逃回去了。姚兴派将领姚硕徳、姚敛成、姚寿都等率军三万在仇池讨伐杨盛。姚寿都等从宕昌进入，姚敛成从下辩进军。杨盛派弟弟杨寿抵挡姚敛成，派从子杨斌抵挡姚寿都；他们迎击并擒获姚寿都等，将其部众全部俘获。杨寿等害怕，率部众请求投降。姚硕徳撤军。晋汝南太守赵防弃守逃往姚兴。姚兴到逍遥园，把各位沙门请到澄元堂，听鸠摩罗什讲说佛经。

译鸠摩罗什通晓并善于辩说华夏语言，查阅旧译佛经后，发现其中有许多错误，与胡本不相符合。姚兴和鸠摩罗什以及沙门僧略、僧迁、道树、僧叡、道坦、僧肇、昙顺等八百余人重新翻译《大品》。鸠摩罗什拿着胡本，姚兴执持旧经相互考校；新译文字与旧译不同的，都符合经义。后来又陆续翻译各部佛经和诸论三百余卷，今天流行的新经都是鸠摩罗什翻译的。姚兴既然把心意寄托于佛道，公卿以下没有不敬仰归附的。远方前来的沙门有五千多人，在永贵里修建佛图，在宫中建立般若台，常有数千名沙门坐禅。州郡受到影响，信奉佛教的十家中有九家。姚兴派姚硕徳和冠军将军徐洛生等讨伐仇池，又派建武将军赵琨从宕昌进军，派将领姚敛俱进攻汉中。当时刘裕诛杀桓元，迎回安帝复位。桓元的卫将军新安王桓谦、临原王桓怡、雍州刺史桓蔚、左卫将军桓谧、中书令桓允、将军何澹之等投奔姚兴。刘裕派参军衡凯之拜访姚显，请求通好；姚显派吉黙答复。从此双方使者往来不断。晋朝请求南乡各郡，姚兴答应了。群臣都劝谏，认为不可。姚兴说：“天下的善举道理是相同的。刘裕才能出众，从军中崛起，匡正辅佐晋室，我怎么能吝惜几个郡而不成全他的美名呢？”于是把南乡、顺阳、新野、舞隂等十二郡割让给晋朝。姚硕徳等多次击败杨盛，杨盛害怕，请求投降，派儿子杨难当以及僚佐的子弟数十人做人质。姚硕徳等撤军，任命杨盛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益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益州牧、武都侯。姚敛俱攻陷城固，把汉中流民郭陶等三千余家迁到关中。姚兴颁告境内和朝中的文武官员：立名时不得触犯叔父姚绪及姚硕徳的名讳，以彰显特殊礼遇。姚兴谦恭孝友，每次见到姚绪和姚硕徳，都以家人的礼节相待；整理衣服，倾身致敬，说话时称呼他们的字；车马、衣服、玩物一定先给两位叔父，然后才给其他人。朝廷的大政，一定先向他们咨询后才施行。太史令郭黁对姚兴说：“戊戌、己亥年间，将有孤军盗寇从西北兴起，应当谨慎对待其锋芒。起兵如流沙，死亡者如乱麻。战马绵延不绝，将会聚集在陇头。鲜卑、乌丸居处不得安宁，国家将疲于奔命。”当时各地有泉水涌出，传说饮用就能治病，后来大多没有效验；又屡次有妖人自称神女，杀掉她们后才停止。姚兴大阅兵，从杜邮直到羊牧。姚兴因为姚硕徳入朝，大赦境内；姚硕徳返回秦州时，姚兴为他送行，送到雍地才回来。秃发傉檀献给姚兴马三千匹、羊三万只。姚兴认为他忠于自己，于是任命傉檀为凉州刺史，征召凉州刺史王尚回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二百余人派主簿胡威拜见姚兴，请求留下王尚，姚兴不答应。王尚到长安后，因藏匿吕氏宫人、擅自杀死逃人薄末等，被禁止进入南台。凉州别驾宗敞上疏为王尚申辩，姚兴喜欢宗敞的文章，赦免王尚的罪，任命宗敞为尚书。晋义熙二年，平北将军、梁州督护苻宣进入汉中，姚兴任命梁州别驾吕营镇守汉中；徐逸、席难起兵响应苻宣，向杨盛求救，杨盛派军队到浕口。南梁州刺史王敏退守武兴，杨盛又与晋朝通好。姚兴让太子▯录尚书事，任命慕容超为司徒；北地王钟、右仆射济阳王嶷、髙都公始等都前来投奔。华山郡地面涌出沸水，范围广达一百余步，烧到的生物全都煮熟，经过五月才停止。赫连勃勃杀死髙平公没奕于，收编他的部众反叛。此前，魏主拓跋珪送来马一千匹向姚兴求婚，姚兴答应了。由于魏国另立皇后，婚约于是断绝，所以发生了柴壁之战。到这时，姚兴又与魏国通好，魏国放回狄伯支、姚伯禽、唐小方、姚良国、康宦，让他们回到长安，并全部恢复爵位。此时秃发傉檀、沮渠防逊轮流交战，傉檀于是向东招纳河州刺史、西羌人彭奚念，彭奚念阻断黄河反叛。蜀人谯纵派使者称藩，请求桓谦，希望让他顺流东下讨伐。刘裕把此事告诉姚兴，姚兴又询问桓谦，桓谦请求前往，姚兴便答应了。姚兴派中军姚弼、后军姚敛成、镇远乞伏干归等率骑兵三万讨伐秃发傉檀，派左仆射齐难等率骑兵二万讨伐赫连勃勃。吏部尚书尹昭劝谏说：“傉檀凭借路远，竟敢轻率违抗，应该下诏给沮渠防逊和李嵩，让他们自相攻击，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再取之，这是卞庄刺虎的办法。”姚兴不听。赫连勃勃退守河曲。姚弼从金城渡河，姚弼的部将姜纪对他说：“如今王师声讨赫连勃勃，傉檀还在犹豫，没有严密防备，请给我轻骑五千，袭击他的城门，那么山泽中的人都会归我们所有，孤城独立，坐着就可以攻克。”姚弼不听，进军攻下昌松，长驱直入到姑臧。傉檀环城坚守，出兵攻击姚弼，姚弼败退据守西苑。姚兴又派卫大将军姚显率骑兵二万，担任各军的节度使。姚显到达高平，听说姚弼战败，便兼程赶往，安抚河外地区，率军返回。傉檀派使者徐宿拜见姚兴谢罪。齐难被赫连勃勃擒获，姚兴派平北姚冲、征虏狄伯支、辅国敛曼嵬、镇东杨佛嵩率骑兵四万讨伐赫连勃勃。姚冲驻扎岭北，想回军袭击长安，狄伯支不同意，姚冲才停止。姚冲害怕谋划泄露，于是用鸩毒杀死狄伯支。当时王师讨伐谯纵，大败谯纵。谯纵派使者向姚兴求援，姚兴派平西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率军二万救援。王师撤回，谯纵派使者拜谢军队，仍然进献当地特产。姚兴派兼任司徒的韦华持节册封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赐九锡以及礼制、仪仗，一如魏晋旧例；允许他承制封拜，一切礼仪都如同王者。姚兴从平凉到朝那，听说姚冲谋反，因为姚冲是他弟弟中最年幼而又勇武绝伦的，仍想隐忍包容他。姚敛成哭着对姚兴说：“姚冲凶险不仁，每次侍奉在左右，臣常常寝不能安席，希望早日处置他。”姚兴说：“姚冲能做什么？只是轻率杀害名将罢了，我想让天下人明白他的罪行。”

译于是下令赐姚冲死，按照庶人的礼仪安葬。晋河间王之子国璠、章武王之子叔道前来投奔。姚兴对他们说：“刘裕匡正恢复晋室，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国璠等说：“刘裕和不得志的一群人削弱王室，宗族中能够自立的，没有不被他们加害的。我们是为了躲避他们才来，实在不是出于真诚归附，只是为了避死罢了。”姚兴称许他们，任命国璠为建义将军、扬州刺史，叔道为平南将军、交州刺史，并赐给他们甲第。姚兴到贰城，将要讨伐赫连勃勃，派安远姚详以及敛曼嵬、镇军彭白狼分别督运租税。各军还没有会集，赫连勃勃的骑兵大批到来。姚兴想留下步兵，轻装赶往敛曼嵬的营地，众人都惶恐不安。群臣坚决认为不可，姚兴不接受。尚书郎韦宗迎合劝说姚兴出行。兰台侍御史姜楞越级进言说：“韦宗阴险不忠，败坏国家谋划，应当先腰斩他，以向天下谢罪。倘若车驾一动，六军惊惧，人心没有守战的意志，这是自取危亡的道路。应当派一名使者召姚详等回来。”姚兴默然。右仆射韦华等劝谏说：“如果车骑轻率行动，一定会不战自溃。敛曼嵬的营地也未必能够到达，请陛下考虑。”姚兴于是派左将军姚文宗率禁兵迎战，中垒齐莫统领氐兵接应。姚文宗和齐莫都勇猛果敢，以一当数人，拼死作战，赫连勃勃于是退兵。姚兴留下禁兵五千交给姚详，守卫贰城。姚兴返回长安。谯纵派侍中谯良、太常杨轨入朝姚兴，请求大举进攻江东。姚兴派谯纵的江州刺史桓谦、梁州刺史谯道福率军二万向东进攻江陵，于是又派前将军苟林率骑兵防备他们。桓谦驻扎支江，苟林驻扎江津。桓谦是江左贵族，部曲遍布荆楚，晋朝将士都有叛变之心。荆州刺史刘道规非常害怕，环城坚守。雍州刺史鲁宗之率襄阳军队救援。刘道规于是留下鲁宗之守江陵，自己率军迎战。桓谦等水军声势浩大，同时排列步兵、骑兵等待晋军。双方在支江大战，桓谦战败，乘轻船逃去投奔苟林。晋人俘获并斩杀了他。苟林害怕，率军退回。姚兴因为国家费用不足，增加关卡、渡口的税收，盐、竹、山林树木也都征收赋税。群臣都劝谏，认为上天生长各种物产是为了养育众生，王者像父母养育万邦，不应节省国用而夺取百姓的利益。姚兴说：“能够越过关隘桥梁，在山林水泽间经营获利的，都是豪富之家。我损减有余来补助不足，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照此实行。姚兴从朝门进到文武苑，直到天黑才回来。姚兴准备从平朔门进入，前驱已经到了城门，校尉王满聪披甲持杖，关闭城门拒绝他说：“如今天已经黑了，奸人和良民无法分辨，即使死也只有如此，城门不能打开。”姚兴于是返回，从朝门进入。第二天，他召见王满聪，将他的官位升了两级。乞伏干归率部众反叛，攻陷金城，擒获太守任兰。任兰严厉斥责乞伏干归背恩违义，乞伏干归发怒，把他囚禁起来。任兰于是绝食而死。赫连勃勃派将领胡金纂率一万多骑兵进攻平凉，姚兴到贰城，趁机救援平凉。胡金纂的军队大败，胡金纂被生擒。赫连勃勃派侄子赫连提攻陷定阳，擒获北中郎将姚广都。姚兴的将领曹炽、曹云、王肆佛等各自率数千户为躲避赫连勃勃，迁入内地。姚兴把王肆佛安置在湟山泽，把曹炽、曹云安置在陈仓。赫连勃勃进犯陇右，攻破白崖堡，于是进趋清水。略阳太守姚寿都弃守逃往秦州，赫连勃勃又收编他的部众后返回。姚兴从安定追赶赫连勃勃，追到寿渠川，没有追上便返回。当初，天水人姜纪是吕氏的叛臣，阿谀奸诈，喜欢离间别人的亲属关系。姚兴的儿子姚弼受到宠爱，姜纪便一心依附他。姚弼当时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与姜纪密谋返回朝廷，并让姜纪竭力侍奉常山公姚显，在左右培植党羽。到这时，姚兴任命姚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既居将相之位，便虚心招纳，收揽结交朝廷官员，势力压倒东宫，于是产生了夺取太子之位的阴谋。姚兴因为赫连勃勃、乞伏干归在西北作乱，秃发傉檀、沮渠防逊在河右擅自掌兵，询问将帅大臣，想镇抚这两个方面。陇东太守郭播对姚兴说：“岭北两州的镇户都有数万人，如果得到文武全才来安抚他们，足以平息边塞的奸乱。”姚兴说：“我常想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镇抚四方，使他们可以根据情况便宜行事；但任用不得其人，常常导致失败。你试着举荐人选。”郭播说：“清廉洁白、善于安抚边境的，是平陆子王元始；勇武雄健、富有奇谋的，是建威王焕；赏罚必行、面对敌人毫不退缩的，是奋武彭蚝。”姚兴说：“彭蚝有令行禁止的优点，却不是安抚边境的人才。王元始、王焕年纪还轻，我不了解他们的为人。”郭播说：“广平公姚弼文武兼备，适合镇守统领一方，希望陛下远鉴前车之失，近取后车之戒。”姚兴不听，任命太常索棱为太尉，兼任陇西内史，安抚诱导乞伏干归。索棱政绩很好，乞伏干归感念他的恩德而归附。太史令任猗对姚兴说：“北方出现白气，东西横贯天空五百里，将有军队被击破、鲜血流淌。” 乞伏干归派使者送来他掠取的郡守、县令，向姚兴谢罪，请求投降。姚兴因为赫连勃勃的祸难，权宜地答应了，授予乞伏干归及其儿子乞伏炽磐官爵。姚详当时镇守杏城，被赫连勃勃逼迫，粮食用尽，弃守向南逃往大苏。赫连勃勃拦截他，部众散失，姚详被赫连勃勃擒获。当时姚兴派卫大将军姚显迎接姚详，姚详战败后便驻扎杏城，于是命姚显都督安定、岭北两镇事务。颍川太守姚平都从许昌入朝，对姚兴说：“刘裕竟敢怀有奸计，在芍陂屯聚军队，有侵扰边境的意图，应当派军烧毁那里，以打散他的军队和谋划。”姚兴说：“刘裕如此轻弱，怎敢窥伺我的疆场？如果他有奸心，恐怕是在为子孙打算吧？”姚兴召见尚书杨佛嵩，对他说：“吴地人不自量力，竟有非分之想。等到孟冬，应当派你率精锐骑兵三万，焚烧他的积聚。”杨佛嵩说：“陛下如果把这次战事交给臣，应当从肥口渡过淮水，直趋寿春；以大军屯驻城下，放出轻骑掠夺郊野，使淮南萧条，兵力和粮食都耗尽，足以使吴地人俯仰回惶，精神飞散。”姚兴非常高兴。当时西胡梁国儿在平凉营造寿冢，每当带妻妾进入墓中饮酒，酒兴浓时便登上灵床歌唱。

译当时有人讥笑他，梁国儿并不在意。他前后参加征伐，多次立下大功。姚兴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封平舆男；他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当时客星进入东井，所在之地发生地震，前后共有一百五十六次。姚兴的公卿大臣上表请求治罪。姚兴说：“灾异谴责降临，过错在君主本人。近代有人把罪责归于三公，实在毫无道理。诸位都赶快戴好冠帽、穿好衣履，恢复原职。”仇池公杨盛反叛，侵扰祁山。姚兴派建威赵琨率骑兵五千为前锋，立节杨伯寿统领步兵接应；前将军姚恢、左将军姚文宗从鹫陕进入，镇西秦州刺史姚嵩进入羊头，陕右卫胡翼度从隂密出兵，经由汧城讨伐杨盛。姚兴率轻骑五千从雍地赶赴，与各位将军在陇口会合。天水太守王松忩对姚嵩说：“先皇神机谋略无方，威武冠绝当世。冠军将军徐洛生勇猛刚毅，以一当数人，是辅佐成就帝业的英才；但两次进入仇池，都无功而还，并不是杨盛的智勇足以保全自己，实在是地势造成的。如今凭赵琨的军队、使君的威势，与先朝相比，我实在还没有看出取胜的可能。使君已经完全了解地形便利，为什么不上表报告呢？”姚嵩不听。杨盛率军与赵琨相持，杨伯寿畏缩不前，赵琨兵力少而不能敌，被杨盛击败。姚兴斩杀杨伯寿后返回。姚嵩于是详细陈述王松忩的话，姚兴认为他说得好。乞伏干归被部下杀死，他的儿子乞伏炽磐刚刚即位，群臣都劝姚兴乘机夺取他的地盘。姚兴说：“乞伏干归先前已经返善归附，我正应当怀柔安抚，趁其丧乱进攻他，不是朕本来的意愿。”姚兴任命杨佛嵩都督岭北讨虏诸军事、安远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岭北现有军队讨伐赫连勃勃。杨佛嵩出发数日后，姚兴对群臣说：“杨佛嵩勇猛果敢，每次面对敌人，谁能控制约束他？我平常总是节制他，配给他的军队不超过五千；如今军队多了，遇到贼寇一定会失败。他现在已经走远，追也来不及了，我对此深感忧虑。”他的部下都认为不会这样。杨佛嵩果然被赫连勃勃擒获，割断喉咙而死。姚兴立昭仪齐氏为皇后，又下令把已故丞相姚绪、太宰姚硕徳、太傅姚旻、大司马姚崇、司徒尹纬等二十四人配享苌庙。姚兴因大臣屡次去世，命有关部门重新详细制定临丧赴吊的制度。有关部门报告姚兴，依照旧例在东堂发哀，姚兴不听。每有大臣去世，他都亲自前往。姚文宗受到姚▯宠爱，姚弼非常嫉恨他，诬陷姚文宗说过怨恨的话，并让侍御史廉桃生作证。姚兴发怒，赐姚文宗死。从此以后，群臣都小心谨慎，没有人敢谈论姚弼的过错。当时贰县羌人反叛，姚兴派后将军姚敛成、镇军彭白狼、北中郎将姚洛都讨伐。姚敛成被羌人击败，非常害怕，前往赵兴太守姚穆那里归罪请罪。姚穆想把他送去杀掉，姚敛成发怒，逃奔赫连勃勃。姚兴派姚绍和姚弼率禁卫各军镇抚岭北。辽东侯弥姐亭地率部众南迁到隂密，劫掠百姓。姚弼把弥姐亭地收捕押送，杀死他的部众七百余人，把二千余户迁到郑城。姚弼的宠爱正盛，凡是他想推行的事没有不被采纳的，于是任用宠幸之人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书侍御史，左右掌管机要的职位都由他的党羽担任，渐渐想广泛培植党羽，掩饰弥补自己的过失。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尹尹昭乘机对姚兴说：“父子之间的事情，人们很少能开口谈论；但君臣也如同父子，臣等按道理不能沉默。并立皇后、偏妃，嫡庶相争，从来没有不使国家倾覆、家庭混乱的。广平公姚弼奸邪凶恶，恶行无状，暗中已有凌驾夺取之志。陛下无原则地宠爱他，把威权交给他，倾险无赖之徒无不纷纷聚集在他身边。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陛下想要废立太子。” 如果确实如此，臣等只有一死，不敢奉行诏令。”姚兴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尹昭等说：“如果没有废立之事，陛下宠爱姚弼反而正是在给他招来祸患。希望除去他身边的人，削减他的威权；这样不但姚弼有泰山一样的安稳，宗庙社稷也会有磐石一样的坚固。”姚兴默然。姚兴卧病不起时，妖贼李▯在贰原反叛，贰原氐人仇常起兵响应李▯。姚兴乘舆带病讨伐，斩杀仇常、擒获李▯后回来，把仇常的部众五百余户迁到许昌。姚兴病情加重，太子▯驻兵东华门，在谘议堂侍奉病中的姚兴。姚弼暗中谋划作乱，召集数千人，披甲埋伏在自己的府第。抚军姚绍和侍中任谦、右仆射梁喜、冠军姚讃、京兆尹尹昭、辅国敛曼嵬，都掌管禁兵，在宫内值宿警卫。姚裕派使者把消息告诉在蒲坂的姚懿，又秘密写信给各藩王，说明姚弼的叛逆罪状。姚懿流着泪对将士说：“皇上如今卧病，臣子本应整肃衣冠侍奉；可是广平公姚弼拥兵在私第，对储君不忠，这正是我为义而死的日子。诸位都是忠烈之士，也应当和我一同为此举而死。”将士无不愤怒地挽起衣袖说：“只听殿下吩咐，生死都不敢有二心。” 于是姚懿全部赦免囚徒，散发数万匹布帛赏赐将士，建立牙旗、向众人盟誓，准备赶赴长安。镇东豫州牧姚洸在洛阳起兵，平西姚谌在雍地起兵，准备前去救援太子▯。姚兴病愈，召见群臣。征虏刘羌哭着对姚兴说：“陛下卧病数十天，为什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姚兴说：“朕在庭训方面没有教导好，使几个儿子不和，对此愧对四海。你们各自陈述心中所想，以安定社稷。”尹昭说：“广平公姚弼倚仗宠爱而不知戒惧，拥兵自重、怀有二心，理应置于刑法，以彰明典章法令。陛下如果含忍不立即依法处置，那么暂且可以削夺他的威权，让他分散居住在藩国，以缓解窥伺争夺的祸患，保全天性的亲恩。”姚兴问梁喜：“你认为怎样？”梁喜说：“臣的愚见，正如尹昭所说。”姚兴认为姚弼文武才干兼备，不忍依法处置，只免去他的尚书令，让他以将军、公爵身份回府居住。姚懿等听说姚兴病愈，各自罢兵回镇。姚懿、姚恢及弟弟姚谌等都上表请求治姚弼的罪，把他交付刑法，姚兴不答应。当时魏国派使者来聘问姚兴，并且请求通婚，姚兴答应了，派吏部郎严康回访，并送上当地特产。当时姚懿、姚洸、姚宣、姚谌入朝，姚兴让姚裕对他说：“姚懿等如今都在外面，想要有所陈述。”

译姚兴说：“你们正是想谈姚弼的事情罢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姚裕说：“姚弼如果有可以议论的罪过，陛下理应听取他们的意见；如果姚懿等人的话违背大义，就应当立即把他们交付刑法，为什么要拒绝他们呢？”于是姚兴在谘议堂召见他们。姚宣流着泪说：“先帝凭借大圣之德创立基业，陛下凭借神武之威安定功业，正要使七百年的国运兴盛，成为万世的美事，怎么可以让姚弼谋划倾覆社稷？应当交给有关官吏，严肃彰明刑法，臣等冒死请求。”姚兴说：“我自会处理，不是你们所需要忧虑的。”在这以前，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都曾秘密上表劝姚兴废立太子；姚兴虽然没有听从，也没有责罚他们。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说：“广平公姚弼心怀奸谋，积蓄多年；谋害国家已经有年头了，倾谄群小为他出谋划策，祸衅已经形成，叛逆迹象已经显著，成为戎狄后裔的笑柄。周文王的教化施加于妻子，圣朝的乱象却起自宠爱儿子。如今即使想含忍他的过错、掩盖他的罪行，但叛党仍然众多，煽动迷惑也没有停止。姚弼的乱心，难道能够改变吗？应当斥退遣散凶徒，以断绝祸乱的根源。”姚兴把姜虬的奏表给梁喜看，梁喜说：“天下人没有不拿我的儿子当作谈论的话柄的，这将要怎样处置他呢？” 喜说：“如果确实像虬所说，陛下应当尽早决断。”姚兴默然。太子詹事王周也虚心招纳士人，在东宫培植党羽。姚弼厌恶他，常常设法诬陷王周。王周志节坚定，不因他的行为屈服。姚兴赞赏他守正，任命王周为中书监，进号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占据江陵，雍州刺史鲁宗之占据襄阳，与刘裕互相攻战，派使者请求援助。姚兴派姚成王、司马国璠率骑兵八千前往救援。姚弼怨恨姚宣毁谤自己，于是向姚兴进谗言诬陷姚宣。恰逢姚宣的司马权丕来到长安，姚兴责备权丕没有匡正辅佐的功劳，将要杀他。权丕性情奸巧，便捏造姚宣的罪状。姚兴大怒，于是把姚宣收捕下狱于杏城，并让姚弼率三万人镇守秦州。尹昭对姚兴说：“广平公与皇太子不和，却在外掌握强兵，陛下一旦去世，恐怕国家一定会危险。不能稍加忍耐而导致大乱，说的就是陛下目前的情形。”姚兴不采纳。赫连勃勃攻打杏城，姚兴又派姚弼救援，军队到达冠泉时杏城已经陷落。姚兴前往北地，姚弼驻扎在三树，姚兴派姚弼和敛曼嵬向新平进军。姚兴返回长安，姚成王到达南阳。司马休之等被刘裕击败，退兵归来。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于是与谯王文思、新蔡王道赐、宁朔将军兼梁州刺史马敬、辅国将军兼竟陵太守鲁轨、宁朔将军兼南阳太守鲁范一起投奔姚兴。赫连勃勃派部将赫连建率军侵扰贰县，数千骑兵进入平凉。姚恢与赫连建在五井交战，平凉太守姚周都被赫连建俘获，于是赫连建进入新平。姚弼讨伐他，在龙尾堡交战，大败赫连建，俘获后押送到长安。当初赫连勃勃在石堡攻打彭双方，彭双方奋力作战坚守，多年不能攻克。到这时听说赫连建战败，便领兵退回。司马休之等到达长安，姚兴对他们说：“刘裕尊奉晋帝，难道就没有过失吗？”司马休之说：“臣先前到都城，琅邪王司马德文哭着对臣说：‘刘裕供奉皇上却刻薄而残酷，形势推演下去，国家的忧患，恐怕还无法预料。’”姚兴准备任命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把东南事务交给他。司马休之坚决推辞，请求与鲁宗之等扰乱襄阳、淮水和汉水一带，于是任命司马休之为镇南将军、扬州刺史，鲁宗之等也都得到任命。司马休之将要出发时，侍御史唐盛对姚兴说：“符命所记载的，司马氏应当重新恢复河洛。司马休之一旦得到机会，就会像跃出水面的龙鱼向南飞去，恐怕不再是池中之物。可以尊礼厚待他，却不应放走他。” 姚兴说：“司马氏如果果真如符命所记，留下他恰好足以成为祸患。”于是把他派了出去。杨武安乡侯康宦驱赶掠夺白鹿原的氐人、胡人数百家，逃奔上洛。太守宋林抵御他。商洛人黄金等组织义兵，牵制康宦。康宦于是率众归罪请降，姚兴赦免了他，恢复他的爵位。此时白虹贯日，有术士对姚兴说：“将有不祥之事，但最终应当自行消除。”当时姚兴药性发作，姚弼称病不上朝，在府第中聚集军队。姚兴听说后非常愤怒，收捕他的党羽殿中侍御史唐盛、孙元等人，将他们杀死。姚▯对姚兴说：“臣实在不肖，不能使兄弟和谐，致使姚弼制造是非，仰面有愧于天地。陛下如果认为臣是国家的忧患，除掉臣而使国家安宁，也是家族的福分。如果陛下顾念天性亲情，不忍加刑杀臣，请允许臣镇守藩国。”姚兴神色悲惨地改变了容貌，召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到谘议堂秘密商议逮捕姚弼。当时姚绍驻军雍城，姚兴急派使者告知他，但几天仍没有决定。姚弼的党羽凶恶而恐惧，姚兴担心他们作乱，于是收捕姚弼，把他囚禁在中曹，彻底追究他的党羽，准备杀掉他。姚▯流着泪坚决请求，于是姚兴作罢。姚兴对梁喜说：“姚▯心地平和，性情少疑忌，一定能够容纳培养群臣，保全我的儿子。” 于是姚兴把姚弼的党羽全部赦免。灵台令张泉又对姚兴说：“荧惑星进入东井星宿，勾连徘徊后返回，不到一月又来守在心宿，君王忌讳这种天象，应当修养仁德、谦抑自己，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姚兴采纳了他的意见。元旦，姚兴在太极前殿接受群臣朝见，沙门贺僧悲痛哭泣，不能自持，众人都感到奇怪。贺僧这个人，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但他说的事情都有效验，姚兴非常敬重他，常常和几名隐士一起参与防备事务。姚兴前往华阴，让姚▯监国，入居西宫，后来因病势沉重返回长安。姚▯想出宫迎接姚兴，他的臣下说：“如今主上病势沉重，奸臣在身边，广平公常常觊觎非分之事，变故难以预料。现在殿下如果出宫，前进不能见到主上，退后又有姚弼等人的祸患，究竟能归向哪里？应当深深克制情感和礼节，以安定宗庙社稷。”姚▯听从了，于是在黄龙门樽下拜迎。姚弼的党羽看见姚兴登车，都心怀危惧。尹冲等人先前谋划想趁姚▯出迎时杀掉他。尚书姚沙弥说：“如果太子有所防备，不来迎接侍奉，就应当奉着皇帝的车驾直接奔赴他的府第。宿卫听说皇上在那里，自然会赶来。谁还会替太子守卫呢？我们因为广平公的缘故，陷入叛逆的罪节，如今凭借皇帝车驾……南幸，自然合乎仗义的道理，不只是能够挽救广平公的祸患，也足以洗雪从前的罪过。”

译尹冲等人不听从，想跟随姚兴进入殿中作乱，但又不知道姚兴是生是死，疑惑而没有发动。姚兴命姚▯录尚书事，让姚绍、胡翼度掌管宫禁兵力，防备控制内外，又派敛曼嵬收取姚弼府第中的铠甲兵器，放入武库。姚兴病势更加沉重，姚兴的妹妹伪南安长公主来问病，姚兴没有回应。姚兴的小儿子耕儿出来，告诉他的哥哥姚愔说：“皇上已经驾崩了，应当赶快决定计策。”于是姚愔和他的部属率领甲士攻打端门，殿中上将军敛曼嵬部署军队抵抗。右卫胡翼度率禁兵关闭四门。姚愔等派壮士登上城门，沿着屋顶进入，抵达马道。姚▯当时在谘议堂侍奉姚兴养病，派敛曼嵬率殿中兵登上武库抵抗。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东宫兵进入并驻扎在马道。姚愔等既然不能前进，于是焚烧端门。姚兴强撑病体来到前殿，赐令姚弼自杀。禁兵见到姚兴，欢喜跳跃，穿戴铠甲赶去攻击叛军，叛军惊慌骚乱。姚和都部署东宫兵从后面攻击，姚愔等溃败，逃到骊山。姚愔的党羽吕隆逃奔雍城，尹冲等逃往京师。姚兴召姚绍、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进入内寝，接受遗命辅政。义熙十二年，姚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在位二十二年。伪谥为文桓皇帝，庙号高祖，陵墓称为偶陵。姚▯字元子，是姚兴的长子。他孝顺友爱，宽厚温和，但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而且多病。姚兴准备立他为继承人，却对此有所疑虑。过了很久，才立他为太子。姚兴每次出征或巡行，常常留下他总理后方事务。他博学而善于谈论，尤其喜欢诗歌吟咏。尚书王尚、黄门郎叚章、尚书郎富允文以儒学侍奉讲授；胡义、周夏侯稚以文章侍奉并参与集会。当时尚书王敏、右丞郭播认为刑政过于宽松，商议想制定严厉的法制，姚▯不允许。姚▯向博士淳于岐学习经书，淳于岐生病，姚▯亲自到府探视，在床下行拜礼。从此公侯见到师傅，都行拜礼。姚兴前往平凉时，冯翊人刘厥聚集数千人，占据万年反叛。姚▯派镇军彭白狼率东宫禁兵讨伐，斩杀刘厥，赦免其余党羽。诸将都劝姚▯应当多报首级，并在露布表中夸大军功。姚▯说：“主上把后方事务托付给我，让我防止盗寇叛逆。我安抚统治失当，使奸邪滋长，正应当引咎责躬，把罪责归到行军作战上。怎么敢过分自我夸耀，以加重自己的罪责呢？”他的弟弟姚弼有夺取嫡位的谋划，姚▯仍像从前一样恩抚他，从未在脸色上显露出来。姚绍常常做姚弼的羽翼，姚▯也推诚相待办理宗族事务，不把这当作嫌隙。到姚▯僭越即位后，他把兵权交给姚绍，姚绍也因此感动而归诚，最终守住了忠烈之节。他明察而宽裕，大多就是这样。姚兴死后，姚▯秘不发丧。南阳公姚愔和大将军尹元等谋划作乱，姚▯都杀了他们。姚▯命齐公姚恢杀安定太守吕超，姚恢过了很久才杀掉他。姚▯怀疑姚恢有阴谋，姚恢从此心怀二心，暗中聚集兵器铠甲。姚▯发布丧讯，于义熙十二年僭越即皇帝位，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改年号为永和。在谘议堂服丧居庐。安葬姚兴后，才亲自处理政务，内外百官都提升一级。下令文武官员各自竭尽直言，政事有不便于时局的、事情有光益宗庙的，都要极力陈说，不得有所避讳。当初姚兴把李闰的羌人三千家迁到安定，不久又迁到新支。到这时，羌族首领党容率部叛乱返回，姚▯派抚军姚赞讨伐，党容投降，于是把他的豪强数百户迁到长安，其余人遣返李闰。北地太守毛雍占据赵氏坞向姚▯反叛，姚绍讨伐并擒获他。姚宣当时镇守李闰，不知道毛雍已经战败，派部将姚佛生等前来保卫长安。军队出发后，姚宣的参军韦宗奸邪谄媚、喜好作乱，劝说姚宣：“主上刚刚即位，威势教化还没有显著，赫连勃勃强盛，侵害一定很深。本朝的祸难还不能消除。殿下担负维城之任，应当深思此事。邢望地势险固，总揽三方要地，如果能够占据它，虚心安抚统御，不仅能巩固维城，也能成就霸王之业。”姚宣于是率领三万八千户，放弃李闰，向南保守邢望。姚宣南迁以后，各羌族占据李闰反叛。姚绍进军讨伐，击败他们。姚宣到姚绍那里归罪请降，姚绍愤怒，杀了他。当初姚宣在邢望时，姚▯派姚佛生劝告姚宣，姚佛生于是帮助姚宣完成了这个计划。姚绍列举他的罪状，也把姚佛生杀了。姚▯下诏：士卒为王事而死，赠给爵位，永远免除其家赋役。又准备封赏他的宫臣十六人，分别授予五等爵位中的子、男爵。姚赞劝谏，姚▯才停止。并州定阳两城的胡人几万部落反叛，姚▯进入平阳，攻打驻守匈奴堡的姚成都；他们推举匈奴人曹弘为大单于，到处残杀掠夺。征东姚懿从蒲坂讨伐曹弘，在平阳交战，大败曹弘，擒获后送到长安，把他的豪强一万五千落迁到雍州。仇池公杨盛攻陷祁山，俘获建节王总，于是逼近秦州。姚▯派后将军姚平救援，杨盛退兵。姚嵩与姚平追击杨盛，在竹岭追上。姚赞率陇西太守姚秦都、略阳太守王焕，带禁兵前往援助。姚赞到达清水时，姚嵩被杨盛击败，姚嵩以及姚秦都、王焕都战死。姚赞到达秦州，退回仇池。此前，天水冀县的石鼓鸣响，声音传到数百里外，野雉都鸣叫起来。秦州发生三十二次地震，其中八次发出轰轰声；山崩屋毁，人们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到姚嵩将要出兵时，群臣坚决劝阻。姚嵩说：“如果有不祥之事，这就是命运，哪里能够逃避呢？”于是遭遇祸难。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秦州作为姚▯故乡将要灭亡的征兆。赫连勃勃攻陷阴密，俘获秦州刺史姚军都，坑杀将士五千多人。姚军都瞪眼厉声，列举赫连勃勃残忍的罪行，不向他屈服。赫连勃勃大怒，杀了他。赫连勃勃攻克阴密后，进军侵扰雍岭，北部杂户全部逃往五将山。征北姚恢放弃安定，率五千户逃奔新平。安定人胡俨、华韬等率众抵抗姚恢，姚恢独自骑马返回长安。立节弥姐成、建武裴岐被胡俨杀死。镇西姚谌放弃镇守之地，向东逃走。赫连勃勃于是占据雍地，抄掠郿城。姚绍以及征虏尹昭、镇军姚洽等率骑兵五万人讨伐赫连勃勃，姚恢率一万精骑随后出发。军队驻扎在横水，赫连勃勃退守安定。

译胡俨关闭城门抵抗，杀死数千鲜卑人，占据安定投降。姚绍进军追随赫连勃勃，在马鞍坂交战，击败他，追到朝那，因为没有追上而返回。杨盛派侄子杨倦入侵长蛇。平阳氐人苟渴聚集一千多人，占据五丈原反叛。姚兴派镇远姚万、恢武姚难讨伐，被苟渴击败。姚谋讨伐苟渴，将他擒获。姚▯派辅国敛曼嵬、前将军姚光儿在陈仓讨伐杨倦，杨倦逃到散关。赫连勃勃派侄子提南向池阳进犯，车骑姚裕、前将军彭白狼、建义虵元抵抗并击退了他。不久，晋太尉刘裕统率大军讨伐姚▯，驻扎在彭城，派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从淮水、肥水进入，攻打漆丘；项城将军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攻打仓垣。姚▯的将领王苟生以漆丘投降王镇恶，徐州刺史姚掌以项城投降檀道济。晋军于是进入颍口，所到之处多有投降归服，只有新蔡太守董遵坚守不降。檀道济攻破城池，捉住董遵送到诸军营门。董遵神色严厉地说：“古代的君王讨伐国家，以礼对待士人；您为什么用不义出兵，以非礼对待一国之士呢？”檀道济发怒，把他杀了。姚绍听说晋军到来，返回长安，对姚▯说：“晋军已经越过许昌，豫州已经安定；孤军远隔，难以及时救援，应该把各镇的户口迁入京畿，充实京城附近，这样可以得到精兵十万，足以横行天下。即使两个敌人同时进犯，也不会造成重大危害；如果不这样做，晋军侵扰豫州，赫连勃勃进犯安定，那将怎么办？战机已经到来，应当迅速决断。”他的左仆射梁喜说：“齐公姚恢雄健勇猛而有威势，名声为岭北所畏惧；镇人已经与赫连勃勃结下深仇，按理应当拼死守卫，不生二心。赫连勃勃终究不可能放弃安定而远道进犯京畿。若失去安定，胡虏的战马必将抵达郿、雍。如今关中兵马足以抵御晋军，怎么能还没有忧患，就先自行削弱损耗呢？”姚▯听从了他的意见。吏部郎懿横秘密对姚▯说：“齐公姚恢在广平公的祸难中对陛下有忠诚功勋，自陛下即位继承大统以来，还没有特别的赏赐来答谢他的心意。如今对外把他置于死地，对内又不让他参与朝廷权力。安定人自认为孤立危险、逼近强敌，想要南迁的十户中有九户。如果他拥兵四万，击鼓进军直向京师，难道不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吗？应当征召他回朝廷，以安慰他的心。”姚▯说：“姚恢如果怀有不轨之心，征召他恰好只会加速祸患。” 姚▯仍不听从。晋军到达城皋时，征南姚洸当时镇守洛阳，急派使者请求救援。姚▯派越骑校尉阎生率骑兵三千前往，武卫姚益男率步兵一万人帮助守卫洛阳，又派征东、并州牧姚懿向南驻扎陕津，作为声援。姚洸的部将赵元劝姚洸说：“如今敌军逼近已经很深，百姓惊恐，敌我力量悬殊，难以迎战。应当收拢各戍守部队，固守金墉，等待京师援军，不可出战。如果稍有不防，大事就完了。金墉一旦坚固，军队没有损失，击败吴寇后，他们终究不敢越过金墉向西，可以把他们困在坚城之下，从容制约他们的困弊。”当时姚洸的司马姚禹▯与檀道济的主簿阎恢、杨防等人暗中交通，他们都是姚禹的党羽，嫉妒赵元的忠诚，都一起诋毁他，坚决劝姚洸出战。姚洸听从了，于是派赵元率精兵一千多人向南守卫柏谷坞，广武石无讳向东戍守巩城，以抵抗晋军。赵元哭着对姚洸说：“我受三位皇帝的厚恩，所守的正是死节而已。但明公不用忠臣的意见，受到奸邪小人的误导，后来一定会后悔，只是到那时已经来不及了。”恰逢阳城以及城皋、荥阳、虎牢各城全部投降，檀道济等长驱直入而来。石无讳到达石关后逃回，赵元与晋将毛德祖在柏谷交战，因兵力多少悬殊而战败，身中十多处创伤，仰卧在地大声呼喊。赵元的司马骞鉴冒着刀刃抱住赵元哭泣。赵元说：“我的伤势已经很重了，你应当赶快离开。”骞鉴说：“如果将军不能获救，我应当和您一起死，离开后我还能到哪里去呢？”两人都死在阵中。姚禹越城逃奔晋军，檀道济进军到洛阳，姚洸恐惧而投降。当时阎生到达新安，姚益男到达湖城，得知洛阳已经陷落，于是停留驻扎，没有继续前进。姚懿性情险薄，轻信他人，受到他的司马孙畅奸诈巧言、阿谀奉承和喜好作乱幸灾乐祸的影响，孙畅劝姚懿袭击长安，杀死姚绍，废黜姚▯而自立。姚懿接受了，于是率兵到陕津，散发粮食赐给河北夷夏之人，想使国家储粮空虚，招来和戎诸羌，树立自己的私恩。姚懿的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坚决劝谏，姚懿发怒，用鞭子打死了他们。姚▯听说后，召姚绍等人在朝堂秘密谋划。姚绍说：“姚懿性情见识鄙陋，近来只是随外物推移而造成此事，罪过只在孙畅。不过只要派使者征召孙畅，派抚军姚赞占据陕城，我向潼关进发，担任各军的节制；如果孙畅奉诏来到，我就应当让姚懿率河东现有兵力共同平定吴寇；如果他已经形成叛逆之衅，违抗拒绝诏令，就应当向天下彰明他的罪行，击鼓进军讨伐他。”姚▯说：“叔父的话，是国家的谋划。”于是派姚赞以及冠军司马国璠、建义虵元驻扎陕津，武卫姚驴驻扎潼关。姚懿于是起兵僭越称号，向州郡发布檄文，想运取匈奴堡的粮食供给镇人。宁东姚成都抵抗他，姚懿于是用卑下的言辞招诱，深深地与他结交托付，并送佩刀作为誓约。姚成都把佩刀送给姚▯呈看。姚懿又派骁骑王国率数百甲士攻打姚成都，姚成都擒获王国，把他囚禁起来，派使者责让姚懿，斥责他叛乱的罪行，于是向各城宣告，勉励他们奉行忠义，整顿兵器、喂饱战马，征发义租，河东的军队没有一支前往投奔姚懿。姚懿对此十分忧虑，临晋数千户叛变响应姚懿。姚绍从蒲津救援，攻击临晋叛军的尸体？大败叛军。姚懿等震惊恐惧，镇人安定的郭纯、王奴等率众包围姚懿，姚绍进入蒲坂，擒获姚懿囚禁起来，诛杀孙畅等人。姚▯因内外离叛、晋军逐渐逼近，元旦在前殿接受群臣朝见，凄然流泪，群臣也都哭泣。当时征北姚恢率安定镇户三万八千，焚烧房屋，以车辆组成方阵，从北雍州奔向长安，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向州郡发布檄文，想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

译扬威姜纪率众投奔姚恢。建节彭完都听说姚恢将到，放弃阴密逃回长安。姚恢到达新支，姜纪劝姚恢说：“国家重将在东京，军队空虚，您可以率轻兵直袭，事情一定能够成功。”姚恢不听，于是向南攻打郿城。镇西姚谌被姚恢击败，姚恢军势更加盛大，长安大为震动。姚▯急派使者征召姚绍，派姚裕及辅国胡翼度驻扎沣西。扶风太守姚儁、安夷防军姚墨蠡、建威姚娥都、扬威彭蚝都因恐惧而投降。姚恢的舅舅苟和当时任立节将军，坚守忠节不怀二心。姚▯召见他，对他说：“众人都心怀离去或归附之意，您为什么能够安然自处呢？”苟和说：“如果上天放纵妖贼，使他能够肆意施行叛逆，那么舅甥之情也不在于奔逃而更加亲近；如果他的罪行达到极点、天意使他的惩罚完结，那么守持忠诚、坚持志节，是臣下的本分。违背亲人、叛离君主，是臣下所感到羞耻的。”姚▯赞赏他的忠恕，加授金印紫绶。姚绍率轻骑先行赴难，派姚洽、司马国璠率步兵三万人前往长安。姚恢从曲牢进军驻扎杜成，姚绍与姚恢在灵台相持。姚赞听说姚恢逐渐逼近，留下宁朔尹雅任弘农太守，守卫潼关，率各军返回长安。姚▯向姚赞道歉说：“我不能崇尚彰明德义，率导群臣，以致祸乱从宫墙内部兴起，变故出于同胞兄弟；既辜负了祖宗，也没有脸面再见各位叔父。”姚懿起初制造叛逆，后来灭亡；姚恢拥兵在内反叛，现在该怎么办？”姚赞说：“姚懿等人之所以敢于举兵在内部侵侮，想来是因为臣等软弱，缺乏防备遏制的方法。”于是挽起衣袖大哭说：“臣与大将军如果不消灭这些贼人，终身不再有脸面见陛下。”姚▯于是分发赏赐给士卒，派他们出战。姚恢的部众见各路军队全都集合，都恐惧而想归降。姚恢的将领齐黄等认为姚恢的做法不对，弃姚恢投降。姚恢进军逼近姚绍，姚赞从后面截击，大败姚恢，杀死姚恢和他的三个弟弟。姚▯哭得非常悲痛，按公爵礼仪安葬姚恢。此时王镇恶到达宜阳，毛德祖在蠡吾城攻打弘农太守尹雅，守军溃败。毛德祖派骑兵追赶擒获尹雅，随后杀死晋军守将，逃奔并固守潼关。檀道济、沈林子攻克襄邑。堡主建威薛帛逃奔河东，檀道济从陕北渡河，攻打蒲坂，派将军苟卓攻打匈奴堡，被姚▯的宁东姚成都击败。姚▯派姚驴救援蒲坂，胡翼度占据潼关。姚▯晋升姚绍为太宰、大将军、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授予黄钺，改封鲁公，侍中、司隶、宗正、节录等职仍旧。朝廷的重大政务都到姚绍那里裁决。姚绍坚决推辞，姚▯不许，于是派姚绍率武卫姚鸾等步骑兵五万人，在潼关抵御晋军。姚驴与并州刺史尹昭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共同攻击檀道济。檀道济深挖营垒，不出战。沈林子劝檀道济说：“如今蒲坂城坚固、护城河深，不是仓促能够攻克的。攻打它会损伤军队，围守它会耽误时日，不如放弃蒲坂，先处理潼关。潼关是天险和形胜之地，王镇恶的孤军处境危险、力量单薄。如果让姚绍占据那里，就难以图取了。如果攻克潼关，姚绍可以不用交战就使之降服。”檀道济听从了，于是放弃蒲坂，向南进攻潼关。姚赞率禁兵七千，从渭水北面向东推进，占据蒲津。刘裕派沈田子、傅弘之率一万多人进入上洛，所到之处多有放弃城镇逃往长安的。沈田子等进军到青泥，姚绍摆开阵势向前抵抗檀道济。檀道济坚守营垒不战，姚绍于是攻打他的西营，没有攻克，便率大军逼近檀道济。檀道济率王敬、沈林子等迎面冲击姚绍军，士卒惊散，引兵退回定城。姚绍留下姚鸾守住险要，断绝檀道济的粮道。当时刘裕的另一部将领姚珍从子午道进入，窦霸从洛谷进入，各有数千人。姚▯派姚万抵御窦霸，姚彊抵御姚珍。姚鸾派将领尹雅与檀道济的司马徐琰在潼关以南交战，被徐琰擒获，送给刘裕。刘裕因为尹雅先前叛变，想杀掉他。尹雅说：“先前能够活命，本来就是意料之外；如今死去，难道不是心甘情愿吗？明公将要以大义平定天下，怎么能让秦地没有守信的臣子呢？”刘裕赞赏他，勉励了他。姚▯派给事黄门侍郎姚和都驻扎尧柳，以防备沈田子。姚绍对诸将说：“檀道济等人远道而来送死，兵力不多，环绕营垒自守，正是想拖延时日等待后续援军。我想分兵直接占据阌乡，断绝他们的粮运，不到一个月，檀道济的首级就可以悬挂在我的旗帜下了。”檀道济等人如果覆没，刘裕的谋划自然受挫，诸将都认为这话对。其将领胡翼度说：“军势应当集中，不可以分兵。如果偏师不利，人心就会惊惧，还怎么作战？”姚绍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薛帛占据河曲反叛，姚绍分路部署各军，形成犄角之势，派辅国胡翼度占据东原，武卫姚鸾在大路扎营，与晋军相接。沈林子挑选精锐，衔枚夜袭姚鸾。姚鸾的部众溃败，战死士卒九千多人。姚赞驻扎河上，派恢武姚难运输蒲坂的粮食供应他的军队。姚难到达杏城，被晋军击败。当时姚▯派姚谌守卫尧柳，姚和都在河东讨伐薛帛。听说晋军截击姚难，于是兼程赶去救援。还没有赶到，姚难已经战败；姚和都于是击破刘裕的偏将于河曲，随即驻扎蒲坂。姚赞被沈林子击败，单骑逃奔定城。姚绍派左长史姚洽及姚墨蠡等率骑兵三千驻扎河北九原，想断绝檀道济各县的租税运输。姚洽辞谢说：“小敌尚且坚守，大敌必能擒获。如今兵少势弱，又远在河外，虽然明公神武，但鞭长莫及、形势悬殊，恐怕无法达到目的。”姚绍不听。沈林子率八千人于河上截击姚洽，姚洽战死，部众全部覆没。姚绍听说姚洽等战败，愤怒发病，把后事托付给姚赞，让姚难驻扎关西。姚绍吐血而死。姚▯因晋军逼近，派使者向魏国请求援军。魏国派司徒南平公拓跋嵩、正直将军安平公乙旃眷进据河内，防击将军王洛生驻扎河东，为姚▯声援。刘裕驻扎陕城，派沈林子率一万多精兵越山开路，与沈田子等会合于青泥，将要攻打尧柳。姚▯派姚裕率步骑八千抵御，姚▯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

译刘裕被沈田子击败，姚▯退兵驻扎防上。关中各郡县多有暗中与晋军交通的。刘裕到达潼关，派将军朱超石、徐猗之、薛帛在河北防守，以攻打蒲坂。姚赞在关西抵御刘裕，姚难驻扎杏城。刘裕派王镇恶、王敬等从秋社以西渡过渭水，逼近姚难的军队。镇东姚璞和姚和都在蒲坂击败徐猗之等。徐猗之被杀，朱超石抛弃部众逃到潼关。姚赞派司马休之、司马国璠从轵关向河内进发，引导魏军追击刘裕的后方。姚难被王镇恶逼迫后，率军向西撤退。当时大雨连绵，渭水泛滥，姚赞等不能向北渡河。王镇恶水陆并进，追上姚难。姚▯从防上返回，军队驻扎石桥，以援助姚难。姚赞退兵驻扎郑城。镇北姚彊率数千郡兵，与姚难在泾水边列阵抵抗王镇恶。王镇恶派毛德祖攻击姚彊，大败姚彊，姚彊战死。姚难逃回长安。刘裕进军占据郑城。姚▯派姚裕、尚书庞纯在宫中驻兵。姚洸驻扎沣西，尚书姚白瓜把四军的杂户迁入长安。姚丕守卫渭桥，胡翼度驻扎石积。姚赞驻扎霸东。姚▯在逍遥园驻军，王镇恶夹着渭水进军，在渭桥击败姚丕。姚▯从逍遥园赶去援助，因临水地势狭窄，又由于姚丕战败，于是互相践踏着退却。姚谌以及前军姚烈、左卫姚宝、安散骑王帛、建武姚进、扬威姚蚝、尚书右丞孙元等，都战死在阵中。姚▯独自骑马返回宫中。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姚▯与姚裕等数百骑兵逃奔石桥。姚赞听说姚▯战败，召集将士告诉他们，众人都用刀击地，挽起衣袖大哭。胡翼度先前已与刘裕暗中往来，这一天抛弃部众投奔刘裕。姚赞夜里率各军将领到石桥接应姚▯，但晋军已经固守各门，姚赞的军队不能进入，部众都惊慌散去。姚▯无计可施，谋划向刘裕投降。他的儿子佛念，十一岁，对姚▯说：“晋人将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最终一定不会保全我们，希望您自行决断。”姚▯怅然不答。佛念于是登上宫墙，投身而死。姚▯带着妻子儿女到营垒门前投降。姚赞率宗室子弟一百多人，也向刘裕投降。刘裕把姚氏其余宗族全部杀死，迁徙到江南，把姚▯送到建康市斩首。姚▯死时三十岁，在位两年。建康方圆百里之内，草木全都焦枯而死。姚苌在孝武太元九年僭越即位，到姚▯时传了三代，于安帝义熙十三年灭亡，共三十二年。尹纬字景亮，是天水人。他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不经营产业。身高八尺，腰围十围，身材魁梧而有爽朗气概。每当读书读到宰相建立功勋的地方，常常停下书叹息。苻坚因为尹赤投降姚襄，把尹氏族人都禁锢，不许做官。尹纬晚年才任吏部令史，气概志向豪迈，郎官们都畏惧他。苻坚末年，妖星出现在东井，尹纬知道苻坚将要灭亡，非常高兴，向天拜了两拜，随后又流泪长叹。友人略阳人桓识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尹纬说：“天时如此，正是霸王腾飞的时代。我们这些人能够执杖辅佐的日子将要到来，只是知道这样的机会很难遇到，恐怕不能施展我的才能志向，因此又欣喜又忧惧。”姚苌逃奔马牧时，尹纬与尹详、庞演等煽动豪杰，推举姚苌为盟主，于是成为辅佐建立帝业的首要功臣。姚苌击败苻坚后，派尹纬劝苻坚禅让帝位。苻坚问尹纬：“你在朕这里担任什么官？”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叹道：“你有宰相的才能，是王景略一类的人，而我竟不知道你，这不是也很应该吗？”尹纬性情刚直简朴，清明高亮，仰慕张子布的为人。冯翊人叚铿性情奸巧，姚苌爱惜他的博学多识，召他任侍中。尹纬坚决劝谏，认为不可以任用叚铿，姚苌不听。尹纬多次在众人面前羞辱叚铿。叚铿心中对此不平，姚苌听说后对尹纬说：“你性情不好学，为什么憎恨好学的人？”尹纬说：“臣不是憎恨好学，而是憎恨叚铿为人不正。”姚苌于是说：“你喜好自我夸耀却不知道自己，每每把自己比作萧何，实际上怎么样呢？”尹纬说：“汉高祖与萧何都出身平民，所以彼此尊重。陛下出身高贵，所以轻视臣。”姚苌说：“你确实比不上萧何，为什么不知道呢？”尹纬说：“陛下比汉高祖怎么样？”姚苌说：“朕确实不如汉高祖。”尹纬说：“臣远远不如萧何，所以更加比不上。”尹纬说：“汉高祖胜过陛下的原因，是他能够疏远叚铿之类的人。”姚苌默然，于是把叚铿调出任北地太守。姚苌死后，尹纬与姚兴消灭苻登，成就姚兴的帝业，都是尹纬的力量。他历任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和右仆射，封清河侯。尹纬的友人陇西人牛寿率领汉中流民归附姚兴，对尹纬说：“您平生自认为生逢明时，才能足以建功立事。世道衰微时，就应追随二疏、朱云，发扬狂直的气节，不能像胡广之流那样，随着世俗而沉浮。如今您正遇到这样的时代，正是名垂竹帛的日子，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尹纬说：“我的希望正是这样，只是没有能够把宰衡之位交给伊尹那样的人才，也没有能够从羁旅之中识拔韩信，以此为惭愧罢了。至于建功立事，我私下认为没有辜负从前的话。”姚兴听说后对尹纬说：“您和牛寿说的话，为什么这样荒诞？建功立事，自认为比古人如何？”尹纬说：“臣确实不愧于古人。”又说：“若论遇到时运，便辅佐太祖，建立八百年的基业；及至陛下腾达之初，剪灭苻登，荡清秦、雍。活着位极台端，死后享祀于宗庙，这才是古代君子的正当作为。”姚兴非常高兴。尹纬死后，姚兴十分哀悼，追赠司徒，谥号忠成侯。后蜀

译李特字元休，是巴蜀宕渠人。他的先祖是廪君的后裔。从前武落钟离山崩塌，有两个石穴，一个红得像丹砂，一个黑得像漆。有人从红穴出来，名叫务相，姓巴；有人从黑穴出来，共有四姓，分别是曎氏、樊氏、柏氏、郑氏。五姓一起出来，都争着做神。于是共同用剑刺石穴的屋顶，能够刺中的就奉为廪君。四姓都刺不中，只有务相的剑悬在上面。又用土做船，雕刻绘画后放到水中，说：“如果谁的船能够浮着，就奉谁为廪君。”务相的船又独自浮着，于是便称他为廪君。他乘着土船，率领徒众，沿夷水向下游行进，到达盐阳。盐阳的水神女子阻止廪君说：“这里是鱼盐出产之地，又广大富饶，与你们同样生成，可以留下，不要再走。”廪君说：“我应当为你寻找廪地，不能停留。”盐神夜里跟廪君同宿，早晨就离去，变成飞虫。各位神灵都随着她飞行，遮蔽太阳，白昼变得昏暗。廪君想杀她，却无法辨别她的位置，也不知道天地的东西方向。这样过了十天，廪君于是把青色丝带送给盐神，说：“把这个系在身上，就能找到你；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就不要把它带走。” 盐神接受青丝，把它系在身上。廪君站在砀石上，望见胸前系着青丝的人，跪下射箭，射中了盐神。盐神死后，群神和那些随她飞行的飞虫都离去了，天空才重新明朗。廪君又乘土船下行，到达夷城。夷城的石岸曲折，泉水也曲折。廪君看着它像洞穴的形状，叹息说：“我刚从洞穴中出来，如今又要进入这种地方，怎么办呢？”石岸随即崩塌，拓宽三丈多，形成层层相接的台阶。廪君登上去。岸上有一块平石，方圆一丈，长五尺。廪君在上面休息，投掷武器进行占卜，武器都落在石头上。于是他在石头旁边筑城居住。后来族类逐渐繁盛。秦统一天下后，把这里设置为黔中郡，减轻赋税，每人每年出钱四十。巴人称赋税为賨，因此称他们为賨人。到汉高祖做汉王时，招募賨人平定三秦。不久賨人请求返回故乡，汉高祖因他们有功，使他们享受与丰沛人相同的待遇，不再供纳赋税，并把当地改名为巴郡。当地土地有盐、铁、丹砂、漆等丰富物产，民俗性情剽悍勇猛，又擅长歌舞。汉高祖喜爱他们的舞蹈，下诏让乐府学习，于是形成今天的巴渝舞。汉末张鲁居住在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賨人敬信巫觋，多前往奉事他。适逢天下大乱，他们从巴西宕渠迁到汉中；杨车坂劫掠过往行旅，百姓以此为患，称他们为杨车巴。魏武帝攻克汉中后，特的祖先带领五百多户归附魏国。魏武帝任命他为将军，迁居略阳。北方人又称他们为巴氐。特的父亲慕属于东羌。特年轻时以打猎为业，后来在州郡任职，在当时显得与众不同。他身高八尺，勇武雄健，善于骑马射箭，深沉坚毅而有宽大的气度。元康年间，氐人齐万年在关西反叛，连续多年扰乱当地，发生严重饥荒，百姓于是流徙外出求食，彼此结伴进入汉川的有几万户。特跟随流民准备进入蜀地，到了剑阁，叉开双腿坐着长叹，回头看着险要的地势，说：“刘禅拥有这样的地势，却[疑]面对别人，难道不是庸才吗？”同族的阎式、赵肃、李远、任回等人，都惊叹他的见识。起初，流民到达汉中后，上书请求暂时在巴蜀就食，朝廷商议不准许，派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同时监察他们，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苾到汉中后，接受流民的贿赂，反而上表说：“流民有十多万口，不是汉中一郡所能赈济供养的。向东进入荆州，水流湍急而且险要，又没有船只。蜀地有粮仓储备，年成又丰收，应当让他们到那里就食。”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此流民散布在益州、梁州，再也无法禁止。永康元年，诏令征召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耿滕代替赵廞。赵廞于是谋划反叛，心中[疑]有刘氏割据的志向，便打开粮仓赈济流民，以收买人心。特的同党大多是巴西人，与赵廞同郡，通常都勇猛强壮。赵廞优厚地对待他们，把他们作为爪牙，所以特等人聚集众人，专门做盗寇。蜀人以此为患。耿滕秘密上表，认为流民刚强剽悍而蜀人懦弱，客军和主人不能相互制约，必将成为祸乱的开端，应当让流民迁回本乡。如果把他们驱赶到险要之地，恐怕秦州、雍州的祸患会聚集到梁州、益州，一定会给朝廷留下向西顾虑的忧患。赵廞听说后很憎恶他。当时益州的一千多名文武官员已经前往迎接耿滕，耿滕率众进入州城，赵廞派兵迎击，双方在西门交战，耿滕战败而死。赵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特的弟弟李庠以及兄弟、妹夫李含、任回、上官惇、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佗、氐人苻成、隗伯等，带领四千骑兵归附赵廞。赵廞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让他截断北道。李庠一向是东羌的良将，通晓军法，不使用指挥旗帜，而是举矛作为队列标志；他斩杀了三名不听命令的部下，部队阵势于是肃然整齐。赵廞厌恶他的整肃，想杀他却没有明说。长史杜淑、司马张粲对赵廞说：“传记说‘五大不在边’，将军刚刚起兵，就把李庠这样握有强兵的人派在外面，我私下实在疑惑。” 况且他不是我族类，内心必然不同；把兵器倒转交给别人，我私下认为不可。希望将军考虑这件事。”赵廞收敛神色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可以说是启发我的人。看来这是上天派你们来成就我的事业。”恰逢李庠在门外请求拜见，赵廞[疑]非常高兴，把李庠引进来见面。李庠想观察赵廞的心意，防备再次拜见，进言说：“如今中原大乱，纲纪已经荡然无存。晋室恐怕不能再兴盛了。明公的道义可以感通天地，德泽遍及四方。商汤、周武王的事业，正可以在今天实现。应当顺应天时、顺从人心，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使天下人知道归附的对象，那么天下就可以平定，不只是蜀地和庸地而已。”赵廞发怒说：“这难道是人臣应当说的话吗？”于是命杜淑等人议罪。杜淑等上奏说李庠大逆不道。赵廞便杀了李庠以及他的子侄、宗族三十多人。赵廞担心特等人为此发难，派人劝解他们说：“李庠说了不该说的话，罪应当处死，但没有牵连兄弟。”他把李庠的尸体送还给特，又任命特的兄弟为督将，以安定他们的部众。牙门将许弇请求担任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坚决不答应。许弇在赵廞的官署门下发怒，拔刀杀死杜淑、张粲。杜淑、张粲的随从又杀死许弇，这些人都是赵廞的心腹。特的兄弟因为怨恨赵廞，带兵返回绵竹。

译赵廞害怕朝廷讨伐自己，派长史费远、犍为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率领一万多人截断北道，驻扎在绵竹的石亭。特秘密收拢部众，得到七千多人，夜袭费远的军队。费远大败，特趁机放火焚烧他的军营，死者有十分之八九。特进攻成都，赵廞听说军队到来，惊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李苾、张征等人在夜里斩关逃出，文武官员全都散去。赵廞独自带着妻子儿女乘小船逃到广都，被下属朱竺杀死。特到成都后，纵容军队大肆抢掠，杀害西夷防军姜发，杀死赵廞的长史袁洽以及赵廞任命的守长。他派牙门将王角、李基前往洛阳，陈述赵廞的罪状。在此之前，惠帝任命凉州刺史罗尚为平西将军，兼领防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督率牙门将王敦、上庸都尉义歆、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总共七十多人进入蜀地。特等听说罗尚到来，非常害怕，便派弟弟李骧在路上奉迎，并进献珍宝。罗尚非常高兴，任命李骧为骑督。特和弟弟李流又在绵竹用牛肉和酒慰劳罗尚。王敦、辛冉都劝罗尚说：“特等流民专门做盗贼，应当立即斩除，可以借慰劳之机杀掉他们。” 罗尚没有采纳。辛冉先前和特有旧交，于是对特说：“老朋友相逢，看来不会有吉利，反而要遇到凶事了。”特因此深感猜疑恐惧。不久，朝廷有符令下达秦州、雍州，凡是进入汉川的流民，都由所在地区召回。特的哥哥李辅原本留在乡里，托词说要迎接家人，到了蜀地后对特说：“中原正处在乱世，不值得再回去了。”特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产生了在巴蜀雄踞的意图。朝廷因讨伐赵廞的功劳，任命特为宣威将军，封长乐乡侯；任命李流为奋威将军、武阳侯。玺书下达益州，逐条列举六郡流民与特协同讨伐赵廞的功劳，准备加以封赏。辛冉因为不是按通常次序被征召，不愿接受召令，又想把消灭赵廞说成自己的功劳，于是扣下朝廷命令，不据实上报，众人都怨恨他。罗尚派从事催促流民遣返，限令七月上路。辛冉性情贪婪暴虐，想杀掉流民首领，夺取他们的资财，于是发布檄文催促遣返，又命梓潼太守张演在各个要道设置关卡，搜查珍宝货物。特等坚持请求到秋收之后再走。流民散布在梁州、益州，替人做雇工，等听说州郡逼迫遣返，人人忧愁怨恨，不知如何是好；又知道特的兄弟多次请求暂缓遣返，都因此感动并依靠他们。况且雨季将至，庄稼尚未成熟，流民没有出行的费用，于是彼此结伴前往特那里。特于是把大营设在绵竹，安置流民，并移文请求辛冉放宽期限。辛冉大怒，派人把悬赏榜张贴在大道四通之处，悬赏招募捉拿特的兄弟，许诺重赏。特看见后非常害怕，便全部取来带回去，和李骧一起改写悬赏文书说：“谁能送来六郡豪杰李、任、阎、赵、杨、上官以及氐族叟侯王中的一颗首级，赏绢百匹。”流民本来就不愿迁徙，于是全都前往归附特。人们骑马、背着弓箭，同声响应，迅速聚集起来，一个月内人数超过两万。李流也聚集了几千人。特于是把他们分为两营，自己驻在北营，李流驻在东营。特派阎式前往罗尚那里，请求延长期限。阎式到了以后，看见辛冉营寨占据要冲，正在谋划袭击流民，叹息说：“没有盗寇却修筑城寨，必定是在防备仇敌；如今却催逼他们，祸乱就要发生了。”他又知道辛冉和李苾的意图不可改变，于是向罗尚辞行，返回绵竹。罗尚对阎式说：“你暂且把我的意思告诉各位流民，如今已经同意放宽期限了。”阎式说：“明公被奸邪之人的说法迷惑了，恐怕实际上并不会宽限。百姓虽然弱小却不可轻视，如今不讲道理地催逼他们，众怒难犯，恐怕会造成很大的祸患。”罗尚说：“确实如此，我不欺骗你，你去吧。”阎式到绵竹后，对特说：“罗尚虽然这样说，但还不能确定可以相信他。” 为什么呢？罗尚不能树立威信、施行刑罚，辛冉等人又各自拥有强兵，一旦发生变故，也不是罗尚所能控制的，实在应当深加防备。”特采纳了他的意见。辛冉、李苾共同谋划说：“罗尚贪婪而没有决断，日复一日拖延，流民得以施展奸计。李特兄弟都有雄才，我们这些人将要成为他们的俘虏了，应当决断行事，不必再询问罗尚。”于是派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刘并等[疑]率步骑兵三万人袭击特的营寨。罗尚听说后，也派督护田佐协助曾元。特一向知道他们的计划，于是修整铠甲、磨利兵器，戒严等待他们。曾元等到达后，特安然躺卧不动，等敌军有一半进入营中，才发动伏兵袭击，杀伤了很多人，杀死田佐、曾元、张显，把他们的首级传送给罗尚观看。辛冉对罗尚和将佐说：“这个贼寇已经成势而去了，广汉却不听我的话，反而使贼势壮大，现在该怎么办呢？”于是六郡流民推举特为首领。特命六郡人的部曲督李含、上邽令任臧、始昌令阎式、谏议大夫李攀、陈仓令李武、阴平令李远、将兵都尉杨襃等人上书，请求依照梁统推举窦融的旧例，推举特行使镇北大将军的职权，并依承制权封拜他的弟弟李流，行使镇东将军职权，以互相镇守统领。于是进兵到广汉攻打辛冉。辛冉的军队出战，特每次都击败他们。罗尚派李苾、费远率军救援辛冉，他们畏惧特，不敢前进。辛冉智穷力竭，逃奔江阳。特进入并占据广汉，任命李超为太守，又进兵到成都攻打罗尚。阎式写信给罗尚，责备他听信[疑]防构，想要讨伐流民；同时陈述特兄弟为王室立功，使益州安宁。罗尚看信后，知道特等将有大志，便据城坚守，并向梁州、宁州请求救援。于是特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镇北大将军，依照窦融在河西时的旧例行使承制封拜之权。其兄李辅为骠骑将军，弟李骧为骁骑将军，长子李始为武威将军，次子李荡为镇军将军，幼子李雄为前将军；李含为西夷校尉，李含之子李国、李离，任回、李恭、上官晶、李攀、费佗等为将帅；任臧、上官惇、杨襃、杨珪、王达、麴歆等为爪牙；李远、李博、夕斌、严柽、上官琦、李涛、王怀等为僚属；阎式为谋主，何巨、赵肃为心腹。当时罗尚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患，而特与蜀人约法三章，施舍赈济，礼遇贤才、提拔困滞之人，军政整肃，百姓因此作歌说：“李特还可以，罗尚要杀我们。”

译罗尚屡次被特击败，于是修筑长围，沿水设置营寨，从都安到犍为绵延百里，与特相互对峙。河间王颙派督护衙博、广汉太守张征讨伐特，南夷校尉李毅又派五千兵帮助罗尚。罗尚派督护张龟驻军繁城，分三路进攻特。特命李荡、李雄袭击衙博，亲自攻击张龟，张龟的军队大败。李荡又与衙博连续交战多日，衙博也战败，死者过半。李荡追赶衙博到汉德，衙博逃往葭萌。李荡进军侵入巴西，巴西郡丞毛植、五官襄珍带领郡地投降李荡。李荡安抚刚归附的人，百姓因此安定。李荡进攻葭萌，衙博又远逃，他的部众全部向李荡投降。太安元年，特自称益州牧、都督梁州益州二州诸军事、大将军、大都督，改年号为建初，并赦免境内罪人。于是进攻张征。张征依靠高处险地，和特相持多日。当时特和李荡分为两营，张征侦察到特的营寨空虚，派步兵沿山进攻。特迎战不利，因山势险峻而被逼困，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罗凖、任道都劝他退兵。特估计李荡一定会来，所以不答应。张征的军队逐渐增多，山路非常狭窄，只能一两个人通行。李荡的军队无法前进，他对司马王辛说：“父亲正陷在重重敌军之中，今天就是我战死的日子。” 于是李荡穿上重铠，手持长矛，大声呼喊直冲上前，推着锋刃拼死作战，杀死十多人。张征的军队赶来救援，李荡的军队都拼死作战，张征的军队于是溃败。特商议想放张征回涪城，李荡和王辛进言说：“张征的军队连续作战，士卒伤残，智谋和勇气都已经耗尽，应当趁着他们困敝把他擒住。如果放弃而宽纵他，张征养好伤病、收拢残余部众后，再联合起来谋取他，就不容易了。”特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再次进攻张征。张征突围逃走，李荡从水陆两路追赶，终于杀死张征，活捉张征的儿子张存；又把张征的丧尸送还给他，并任命骞硕为德阳太守。骞硕夺取地盘到巴郡的垫江。特攻打张征时，派李骧与李攀、任回、李恭驻军毗桥，以防备罗尚。罗尚派军挑战，李骧等击败他们。罗尚又派几千人出战，李骧再次击溃他们，缴获大量兵器铠甲，并攻打焚烧罗尚军的营门，李流进军驻扎在成都北面。罗尚派将领张兴假装向李骧投降，以探察虚实。当时李骧的军队不过两千人，张兴夜里回去报告罗尚，罗尚派精锐勇士一万人，衔枚跟随张兴，夜袭李骧营寨。李攀迎战而死，李骧和将士逃到李流的营寨，与李流合力反攻罗尚军，罗尚军混乱溃败，逃回去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晋梁州刺史许雄派军进攻特，特将其击败，进而攻击并击败罗尚的水军，于是侵入成都。蜀郡太守徐俭凭小城向特投降，特任命李璜为蜀郡太守，以安抚那里。罗尚据守大城自保，李流进军驻扎在江西。罗尚害怕，派使者请求讲和。当时蜀人处于危惧之中，纷纷修筑村堡，请求听命于特。特派人安抚他们。益州从事任明劝罗尚说：“特凶恶叛逆，侵害欺凌百姓，又把部众分散在各个村堡，骄傲懈怠而没有防备，这是上天要灭亡他。可以通知各村秘密约定日期，内外同时攻击他，必定能够击败。”罗尚听从了。任明先假装投降特，特询问城中的虚实，任明说：“粮米已经快要吃尽了，只剩下货帛而已。”于是请求回家探视，特答应了他。任明暗中劝说各村，各村都听从命令，返回报告罗尚。罗尚答应按期出兵，各村也答应同时赴会。二年，惠帝派荆州刺史宋岱、建平太守孙阜救援罗尚。孙阜已经驻扎在德阳，特派李荡督领李璜协助任臧抵御孙阜。罗尚派大军突然袭击特的营寨，连续交战两天，特军人数少而不能敌，大败，收拢残兵退往新繁。罗尚军队撤回，特又追击。双方转战三十多里，罗尚出动大军迎战，特军战败，特、李辅、李远都被斩杀；他们的尸体被焚烧，首级传送到洛阳。特在位两年，他的儿子李雄僭越称王，追谥特为景王。等到李雄僭越称号后，又追尊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李流，字元通，是李特的第四弟。他年轻时喜爱学习，熟悉弓马。东羌校尉何攀称赞李流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举荐他为东羌督。到躲避战乱迁徙时，益州刺史赵廞认为他非同寻常。赵廞派李庠收拢部众时，李流也招募乡里的子弟，得到几千人。李庠被赵廞杀死后，李流跟随李特安抚流民，在绵竹击败常俊，在成都平定赵廞。朝廷评定功劳，任命他为奋威将军，封武阳侯。李特行使承制权时，任命李流为镇东将军，驻在东营，号称东督护。李特经常让李流督领精锐部众，与罗尚相持。李特攻陷成都小城后，让六郡流民分批进入城中，勇壮之士则督领村堡。李流对李特说：“殿下神武，已经攻克小城；但是山林中的人还没有聚集起来，粮食和兵器也不多，应当登记州郡大姓的子弟作为人质，派人送到广汉，拘禁在两座营中，同时收集勇猛精锐，严密防卫。”他又写信给李特的司马上官惇，详细陈述接纳投降者应当像对待敌人一样防备的道理，李特没有采纳。李特死后，蜀人多有反叛，流民非常害怕。李流与侄子李荡、李雄收拢残余部众，退回赤祖；李流守东营，李荡、李雄守北营。李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当时宋岱的水军三万人驻扎在垫江，前锋孙阜攻破德阳，俘获李特设置的守将骞硕、太守任臧等，退军驻扎在涪陵县。罗尚派督护常深驻军毗桥，牙门左泛、黄訇、何冲分三路进攻北营。李流亲自率领李荡、李雄攻打常深的营栅，攻克了它，常深的士卒四散逃走。追赶到成都后，罗尚关闭城门自守。李荡骑马追击，倚着长矛作战，受伤而死。李流想到李特、李荡相继战死，而宋岱、孙阜又已到来，非常害怕。太守李含又劝李流投降，李流准备听从，李雄和李骧轮番劝阻，他没有接受。李流派儿子李世以及李含的儿子李胡到孙阜军中。李胡的哥哥李含之子李离听说父亲想投降，从梓潼骑马赶回想劝阻，但没有赶上，于是退下来与李雄谋划袭击孙阜军，说：“如果大功告成，约定和你三年轮流做主。”李雄说：“现在计策可以决定了，但两位老人不听从，又能怎么办呢？”李离说：“现在应当控制住他们；如果不能控制，就直接实行大事。老人虽是你的叔父，但势不得已；你的老父亲在你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李雄非常高兴，于是进攻罗尚的军队，罗尚退守大城。李雄渡江杀死汶山太守陈图，随后进入郫城。李流迁移营寨并占据那里。三蜀的百姓都依托险要地势修筑坞堡，城邑全都空了；李流在野外没有东西可掠夺，士卒和民众饥饿困乏。

译涪陵人范长生率领一千多户依附青城山。罗尚的参军、涪陵人徐轝请求担任汶山太守，想联结范长生等人与罗尚互为犄角，共同讨伐李流，罗尚没有答应。徐轝因此怨恨罗尚，请求出任江西方面的职务，于是投降李流，并劝说范长生等人，让他们供给李流军队粮食。范长生听从了他，所以李流的军队又振作起来。李流一向敬重李雄，认为他有长者的德行，经常说：“振兴我李家的人，一定是这个人。”并告诫诸子尊敬奉事李雄。李流病重，对诸将说：“骁骑将军高明，仁爱，有见识决断，多有奇才，确实足以成就大事。但前军将军是英雄，大概是上天在帮助他，你们可以共同接受前军将军的领导，奉他为成都王。”说完便去世了，当时五十六岁。诸将共同拥立李雄为主。李雄僭越称号，追谥李流为秦文王。李庠，字元序，是李特的第三弟。他年轻时以刚烈的气概闻名，在郡中任督邮、主簿，都有适合任官的声誉。元康四年，被察举为孝廉却没有就任。后来因为善于骑射，被举荐为良将，也没有就任。州里认为李庠文武兼备，举荐他为秀异，他坚决以有病推辞。州郡不听，仍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中防军急切征召他，他不得已应召。朝廷任命他为中军骑督，他熟悉弓马，臂力超过常人，当时舆论把他比作文鸯。因为洛阳正处于乱局，他称病离职。他生性好行侠仗义，喜欢帮助别人解决危难，州中同党争相依附他。他与六郡流民一同到梁州、益州避难，路上遇到饥饿患病的人，李庠常常设法保护、收容并抚恤他们，赈济贫困者，因此大为赢得众人之心。到蜀地后，赵廞非常器重他，与他讨论兵法，没有不称善的；赵廞常对亲近的人说：“李元序大概也是一时的关羽、张飞。”赵廞将要产生异志时，把心腹重任交给李庠，上表任命他为部曲督，让他招集六郡的壮勇，达到一万多人。因讨伐叛羌有功，赵廞上表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赐给赤幢、曲盖，封阳泉亭侯，赐钱一百万、马五千匹。李庠被杀那天，六郡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流泪的。当时五十五岁。李雄，字仲儁，是李特的第三子。他的母亲罗氏梦见两道彩虹从门前升入天空，其中一道彩虹中途断裂，过后生下李荡。后来罗氏因汲水忽然像睡着了一样，又梦见大蛇缠绕身体，于是怀孕，十四个月后生下李雄。她常说：“我的两个儿子如果有一个先死，一定会大富贵。”李荡最终先死。李雄身高八尺三寸，容貌俊美，年轻时以刚烈的气概闻名。他常在乡里往来，见识通达的人都器重他。有个叫刘化的人，是方术之士，经常对人说：“关陇的士人都应当向南迁徙，李家儿子中只有仲儁有奇异的相貌，最终会成为君主。”李特在蜀地起兵后，行使承制权任命李雄为前将军。李流死后，李雄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以郫城为都。罗尚派将领进攻李雄，李雄将其击退。李骧攻打犍为，切断罗尚的运输道路，罗尚军队十分饥饿；李骧进攻更加急迫，罗尚于是留下牙门将罗特固守。罗尚放弃城池，连夜逃走。罗特开门接纳李雄，于是攻克成都。当时李雄的军队非常饥饿，于是率众到郪地寻找粮食，挖掘野生芋头充饥。蜀人四散，向东渡江前往江阳，向南进入七郡。李雄认为西山的范长生居住山岩洞穴，修道养志，想迎接他拥立为君，自己向他称臣。范长生坚决推辞，李雄于是深深收敛自己，不敢自称行使承制权，大小事务都由李国、李离兄弟决定。李国等人侍奉李雄更加谨慎，诸将坚决请求李雄登上尊位。永兴元年，李雄僭越称成都王，大赦境内，建元建兴，废除晋朝法律，制定七条约法。任命叔父李骧为太傅，兄长李始为太保，折冲将军李离为太尉，建威将军李云为司徒，翊军将军李璜为司空，材官将军李国为太宰，其余人员也分别授予官职。追尊曾祖父李武为巴郡桓公，祖父李慕为陇西襄王，父亲李特为成都景王，母亲罗氏为王太后。范长生从山中乘坐素车到成都，李雄在门口迎接他，手持笏板请他入座，任命他为丞相，尊称为范贤。范长生劝李雄称尊号，李雄于是僭越登上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武。追尊父亲李特为景帝，庙号始祖，母亲罗氏为太后；加封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封西山侯；免除他的部曲参加军征和缴纳租税，所收一概归入他家。李雄当时刚开始建立国家，原本没有制度法式，诸将倚仗恩宠，彼此争夺官班职位。尚书令阎式上疏说：“治理国家制定法律，行动时还应当沿袭旧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章〕 汉、晋旧例，只有太尉、大司马掌握军队；太傅、太保是父兄一类的官职，担任论道之职；司徒、司空掌管五教和九土的差等。秦朝设置丞相，总领一切政务；汉武帝末年，越过丞相而由大将军统领政务。如今国家事业刚刚建立，各方面都还不完备，公卿大将的班位有不同等级，但他们竞相请求设置官职，不能与典章旧例相应，应当建立制度，作为规范。”李雄听从了他，派李国、李云等率领两万人侵入汉中，梁州刺史张殷逃到长安。李国等攻陷南郑，把汉中的人全部迁徙到蜀地。在此以前，南方连续多年发生饥荒和疫病，死亡者以十万计；南夷校尉李毅坚守不降，李雄诱使建宁夷人派兵讨伐他。李毅病死后，城池陷落，杀死壮士三千多人，把妇女一千人送到成都。当时李离据守梓潼，他的部将罗羕、张金苟等杀死李离和阎式，带着梓潼归附罗尚。罗尚派将领向奋驻扎在安汉的宜福，进逼李雄。李雄率军进攻向奋，没有攻克。当时李国镇守巴西，他部下的文硕又杀死李国，带着巴西投降罗尚。李雄于是率军撤回，派将领张宝袭击梓潼，攻陷了它。督护罗尚去世后，巴郡发生动乱，李骧攻打涪城，又攻陷了它，擒获梓潼太守谯登，随后乘胜进军讨伐文硕，将其杀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译李雄非常高兴，大赦境内，改年号为玉衡。李雄的母亲罗氏去世，李雄相信巫师的说法，有很多忌讳，甚至想不安葬她；他的司空赵肃劝谏后，李雄才听从。李雄想实行三年服丧之礼，群臣坚决劝谏，李雄不答应。李骧等人坚持请求，李雄于是开始除去丧服，亲自处理政务。当时向南取得汉嘉、涪陵，远方的人接连来归附。李雄于是颁布宽大的命令，投降归附者都暂时免除赋役；他虚心爱人，任用人才能够各得其所，益州于是安定。李雄僭越册立他的妻子任氏为皇后。氐王杨难敌兄弟被刘曜击败，逃奔葭萌，派儿子入朝为质。陇西贼帅陈安又归附李雄。李雄派李骧征讨越嶲太守李钊，李钊投降。李骧进军，从小会进攻宁州刺史王逊；王逊派将领姚岳率全部军队抵抗，李骧军队失利，又遇上连绵阴雨，李骧率军返回，争渡泸水时，士卒多有死亡。李钊到达成都后，李雄给予他很优厚的待遇；朝廷礼仪、丧葬制度，都由李钊决定。杨难敌逃奔葭萌时，李雄任命安北将军李稚厚加抚慰，放他的兄弟回到武都。杨难敌于是依仗险要地势，多次做违法之事。李稚请求讨伐他，李雄派中领军李琀以及将军乐次、费佗、李干等从白水桥进攻下辨。征东将军李寿督领李琀的弟弟李玝攻打阴平，杨难敌派军抵抗，李寿不能前进；而李琀、李稚长驱直入到武街。杨难敌派兵截断他们的退路，从四面进攻，李琀、李稚的军队被擒和战死的有几千人。李琀、李稚是李雄哥哥李荡的儿子，李雄深为悲痛，几天不进食，一说话就流泪，深深自责。后来李雄将要立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李雄有十多个儿子，群臣都想立李雄亲生的儿子。李雄说：“起兵之初，我举手护住头部，本来就没有希望建立帝王事业。恰逢天下丧乱，晋氏流离动荡，众人的情义促成这次起兵，志在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而诸位最终推逼我，使我处在王公之上。我们事业的根基，功劳来自先帝。我的兄长正好承继大统，这是大命所归；他恢宏美盛、明智通达，大概是上天所命。大事将要成功时，他却死于战场。李班姿态端正、性情仁孝，年少早成，一定能成为有名望的君主。”李骧与司徒王达劝谏说：“先王树立嫡长子，是为了防止篡夺的苗头，不可不慎重。吴王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所以有专诸行刺的祸患；宋宣公不立与夷而立穆公，最终有宋督作乱。侄子的话，哪里比得上儿子呢？深愿陛下思考。”李雄不听，最终还是立李班为太子。李骧退下后流泪说：“祸乱从这里开始了。”张骏派使者送信给李雄，劝他去掉尊号，向晋朝称藩。李雄回信谦逊退让，张骏更加看重他的言辞，派来的使者相继不断。巴郡曾经告急，说有东边的军队到来。李雄说：“我常常担心石勒跋扈，侵逼琅邪王，一直为此忧心，没想到他竟能起兵，使人欣喜。”李雄平日谈论事情，常有这类说法。李雄看到中原丧乱，于是多次派使者朝贡，与晋穆帝分治天下。张骏兼领秦州、梁州，先前派傅颍借道蜀地，向京师传递表章，李雄没有答应。张骏又派治中从事张淳向蜀称藩，托词请求借道。李雄对张淳说：“我的祖父和父亲，也都是晋朝臣子。琅邪王如果能在中原复兴大晋，我也应当率领部众辅佐他。”张淳回去后把表章送到京师，天子称许此事，具体内容记载在《张骏传》中。当时李骧去世，朝廷以他的儿子李寿为大将军、西夷校尉，督领征南将军费黑、征东将军任[疑]攻陷巴东太守杨谦，杨谦退守建平。李寿另派费黑进攻建平，晋朝巴东监军母丘奥退守宜都。李雄派李寿进攻朱提，以费黑、卭攀为前锋，又派镇南将军任回征讨木落，分散宁州的援军。宁州刺史尹奉投降，李雄于是取得南中地区。李雄大赦境内，派李班讨平宁州夷人，任命李班为抚军。咸和八年，李雄头上生疮，六天后去世，当时六十一岁，在位三十年。伪谥为武帝，庙号太宗，陵墓称安都陵。李雄性情宽厚，简化刑罚，约束法律，很有声望。氐人苻成、文隗投降后又反叛，亲手伤害李雄的母亲。等他们再次来归时，李雄全都赦免其罪，优厚接纳，因此夷人和汉人都安定，威势震动西方。当时天下大乱，唯独蜀地没有战事，所以归附的人接连不断。李雄于是兴办学校，设置史官，听取政事、阅读典籍。空闲时手不释卷。他规定男丁每年缴纳谷三斛，女丁缴纳一半；每户调绢不超过数丈，绵数两。政务少、劳役稀，百姓富足充实，里门不用关闭，彼此没有侵夺盗窃。然而李雄有意招来远方的人，国用不足，所以诸将常常进献金银珍宝，其中有不少人因此得到官职。丞相杨襃劝谏说：“陛下作为天下之主，应当网罗四海人才，怎么能用金子买官呢？”李雄谦逊地辞谢。后来李雄有一次喝醉，推搡中书令，还杖打太官令；杨襃进言说：“天子庄严肃穆，诸侯惶惧敬畏，哪里有天子却酗酒的道理？” 李雄立即放过了那两人。李雄有一次无事出城，杨襃在后面手持长矛骑马经过李雄，李雄感到奇怪，问他原因。杨襃回答说：“统领天下这样沉重的责任，就像我骑着劣马、手持长矛一样；催逼它就担心伤到自己，放缓它又害怕它跑掉，所以只好骑马奔驰而无法控制。”李雄醒悟后立即返回。李雄治理国家没有威仪，官员没有俸禄等级，班次秩序不能区分君子和小人，服饰章纹也没有差别；行军没有号令，用兵没有部队编制，战胜时彼此争功，失败时互不救援，攻城破邑，动辄把掳掠人口财物放在首位，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李班，字世文，起初署理平南将军，后来被立为太子。李班谦虚而广泛接纳意见，敬重爱护儒士贤人；何防、李钊、班都以他为师。他又招纳名士王嘏以及陇西董融、天水文夔等作为宾友。他常对董融等说：“看周景王的太子晋、魏太子曹丕、吴太子孙登，他们的文章和见识都超然卓绝，我每次想到他们，总不免惭愧。为什么古代贤人的高明通达，后人竟没有能够赶上的呢？”他天性博爱，举动常常遵循法度。当时李氏诸子弟都崇尚奢侈，他常常告诫约束他们。每当朝廷有重大议论，李雄总让他参与。李班认为古代开垦田地时分配公平，贫富各有所得；如今权贵广泛占有荒田，贫民没有土地耕种，富人拿自己多余的土地出售，这难道符合王者大均之义吗？李雄采纳了他的意见。李雄卧病后，李班日夜侍奉在身旁。李雄年轻时多次攻战，身上受过很多创伤，到这时病情严重，伤痕都化脓溃烂。李雄的儿子李越等人厌恶而远离他，李班却为他吸吮脓液，完全没有难色。每次尝试药物，他都流泪而不脱衣冠，他的孝诚就是这样。李雄死后，李班继承伪位，任命李寿录尚书事、辅政。李班在宫中主持丧事，礼仪和政务都委托给李寿以及司徒何防、尚书令王瓌等人。

译李越当时镇守江阳，因为李班不是李雄亲生的，心里很不平。到了这时，他回来奔丧，与弟弟李期秘密谋划杀害李班。李玝劝李班派李越回江阳，任命李期为梁州刺史，镇守葭萌。李班因为李雄还没有下葬，不忍心遣走李越；他以诚相待，厚待李越，心中没有丝毫芥蒂。当时有两道白气横贯天空，太史令韩豹上奏说宫中有阴谋和兵气，应当警惕亲戚作乱。李班没有醒悟。咸和九年，李班因夜间哭泣，李越在殡宫杀死李班，当时四十七岁。在位一年，于是拥立李雄的儿子李期继位。李期，字世运，是李雄的第四子。他聪明好学，二十岁时就能写文章，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虚心招纳人才。起初任建威将军，李雄命令诸子和宗室子弟凭借恩德信义招集部众，多的不过几百人，唯独李期招集了一千多人。他所上表推荐的人，李雄大多采纳，因此长史等官署中有不少人出自他的门下。杀死李班后，李期想拥立李越为主；李越因为李期是李雄妻子任氏抚养的，又有很多才艺，于是把君位让给李期。李期于是僭越登上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玉恒。杀死李班的弟弟李都，派李寿攻打李都的弟弟李玝于涪城，李玝放弃城池投降晋朝。封李寿为汉王，任命他为梁州刺史、东羌校尉、中军将军、录尚书事；封兄长李越为建宁王，任相国、大将军、录尚书事。立妻子阎氏为皇后，以卫将军尹奉为右丞相，骠骑将军、尚书令王瓌为司徒。李期自以为谋划大事已经成功，便轻视旧臣；对外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襃。田襃没有别的才艺，只因李雄在世时曾劝李雄立李期，所以受到特别宠信优待。对内则信任宦官许涪等人，国家的刑罚政令很少再过问，卿相的庆赏和威刑，全都由这几个人决定。于是朝纲紊乱了。李期于是诬陷尚书仆射、武陵公李载谋反，将他下狱处死。在这以前，晋朝建威将军司马勋驻扎汉中，李期派李寿攻打并攻陷汉中，于是设置守宰，戍守南郑。李雄的儿子李霸、李保都没有生病却去世了，人们都说是李期用鸩毒杀死了他们。于是大臣心怀恐惧，人人不得安宁。天上降下大鱼落在宫中，颜色是黄色；又发生宫中猪和狗交配的怪事。李期大肆诛杀夷灭，籍没妇女和财产来充实后宫，宫内宫外人心惶惶，路上行人彼此以目示意。进谏的人获罪，人人只想着苟且免祸。李期又用鸩毒杀死安北将军李攸，李攸是李寿收养的弟弟。于是李期与李越、景骞、田襃、姚华谋划袭击李寿等人，想借焚烧市桥之机发动军队。李期又多次派中常侍许涪到李寿那里，窥伺他的动静。等到李攸被杀后，李寿非常害怕，又怀疑许涪频繁往来，于是率步骑一万人从涪城前往成都，上表说景骞、田襃扰乱政务，发动晋阳的军队，以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并让李奕作为先锋。李寿到达成都时，李期、李越没有预料到他会来，平时也没有防备，李寿于是夺取城池，在宫门驻兵。李期派侍中慰劳李寿，李寿上奏说：相国、建宁王李越、尚书令、河南公景骞、尚书田襃、姚华、中常侍许涪、征西将军李遐以及将军李西等人都怀有奸心，扰乱政务，图谋倾覆国家，大逆不道，罪应诛灭。” 李期听从了李寿，于是杀死李越、景骞等人。李寿假传任氏的命令，废李期为邛都县公，把他幽禁在别宫。李期叹息说：“天下的君主竟然要成为小县的县公，还不如死了。”咸康三年，李期自缢而死，当时二十五岁，在位三年，谥号幽公。安葬时赐给他鸾辂九旒，其余礼制依照王礼。李雄的儿子全都被李寿杀死。寿，字武，是李骧的儿子。聪敏好学，气度高雅而豁达。年轻时崇尚礼仪仪容，与李氏诸子不同。李雄认为他的才干非凡，足以承担重任，任命他为前将军，督领巴西军事；又升为征东将军，当时十九岁。他聘请处士谯秀为宾客，完全采纳他的直言。在巴西时，威望恩惠都很显著。李骧死后，寿升任大将军、大都督、侍中，封扶风公，录尚书事。征讨宁州，围攻一百多天，完全平定各郡。李雄大为高兴，封他为建宁王。李雄死后，寿接受遗命辅政，期年即位，改封汉王，食梁州五郡，兼领梁州刺史。寿的威名远播，李越、景骞等都深深忌惮他。寿对此十分忧虑，代替李玝驻守涪城，每逢应当入朝觐见时，常常自行陈说边疆有寇盗警报，不可空缺镇守之职，因此得以不入朝。寿又见李期、李越兄弟十多人正当壮年，而且都拥有强兵，担心自己不能保全，于是多次以礼聘请巴西人龚壮。龚壮虽然没有接受聘请，却多次前往拜见寿。当时岷山崩塌，江水枯竭，寿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每次都向龚壮询问使自己安心的办法。龚壮因为李寿特别杀害了他的父亲和叔父，想借寿之手报仇，只是还没有找到理由，于是劝寿说：“节下如果能够舍弃小节而顺从大势，把危险变成安全，那么就可以开国裂土，长久成为诸侯，声名高过齐桓公、晋文公，功勋流传百代了。” 寿听从了他，暗中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解思明共同谋划占据成都，向晋称藩归顺。于是召集文武将士数千人，袭击成都并攻克，放纵军队抢掠，甚至奸污掠夺李雄的女儿和李氏诸妇，多有残害，数日后才安定下来。罗恒、解思明以及李奕、王利等劝寿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向晋称藩；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及张烈等却劝寿自立。寿命人占筮，占筮者说：“可以做几年天子。”任调高兴地说：“一天做天子尚且值得，何况是几年呢？”解思明说：“做几年天子，与做百世诸侯相比，哪一个更好？”寿说：“早晨听到真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任侯的话，是上等的计策。”于是寿在咸康四年僭越即伪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汉兴。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恒、马当为辅佐重臣，李奕、任调、李闳为亲信武将，解思明为谋主。用安车和束帛聘请龚壮为太师。龚壮坚决推辞，寿特许他戴缟巾、系素带，居于师友之位。提拔任用被埋没的人，让他们身居显要职位。追尊父亲李骧为献帝，母亲昝氏为太后。立妻子阎氏为皇后，世子势为太子。

译有人告发广汉太守李干与大臣共同谋划，想废黜寿。寿命儿子广与大臣在前殿盟誓，将李干调任汉嘉太守。大风暴雨，震动了端门。寿深深悔恨，责令群臣，要求极尽忠言，不要拘泥禁忌；又派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去聘请石虎。此前，石虎送信给寿，想联合出兵入侵，约定瓜分天下，寿非常高兴，于是大规模修造船舰，整顿军队、修缮铠甲，官吏士卒都准备好干粮；任命尚书令马当为六军都督，授予节钺，在东场驻营，大规模检阅七万多军士。水军溯江而上，经过成都，鼓声喧天，声势充满江面。寿登城观看，他的群臣都说：“我国小而兵少，吴地防守险远，图谋它并不容易。”解思明又恳切极力劝谏，寿于是命群臣商议利弊。龚壮劝谏说：“陛下与胡人交好，哪里比得上与晋交好？胡人是豺狼之国，晋灭亡后，不得不面向北方侍奉它。若与它争夺天下，强弱形势不同，这正是虞国、虢国的前车之鉴，也是已经发生的明显警戒，愿陛下深思熟虑。”群臣认为龚壮的话有道理，叩头哭泣劝谏，寿才停止出兵，士众都高呼万岁。寿派镇东大将军李奕征讨牂柯，太守谢恕守城抵抗，经过多日仍未攻下，等到李奕粮食用尽，只得退兵。寿让太子势兼领大将军、录尚书事。寿承袭李雄宽厚节俭的作风，刚刚实行篡夺，又因循李雄的政令，未能施展自己的志向，想阻止李闳、王嘏从邺城回来，极力称赞石虎的威势强大、宫殿壮丽，邺城富足。寿又听说石虎滥用刑法，王逊也靠杀戮刑罚驾驭部下，却都能够控制境内，寿心中羡慕，于是有人犯一点小过错就杀掉，以此树立威势。又因郊外田地尚未充实，城邑空虚，工匠器械等事务尚未完备，于是迁徙邻郡三丁以上的民户来充实成都，兴办尚方、御府，征发州郡工匠来充实其中；大规模修建宫室，引水入城，专务奢侈，又扩大太学，修筑防殿，百姓疲于劳役，哀叹之声遍布道路，十家中有九家想作乱。他的左仆射蔡兴极力劝谏，寿认为这是诽谤，杀了他。右仆射李嶷多次以直言触犯寿，寿积累的愤怒不止一次，借其他罪名把他下狱杀死。寿病重，常常看见李期、蔡兴作祟。汉兴八年，寿死，时年四十四岁，在位五年，伪谥昭文帝，庙号中宗，墓称安昌陵。寿起初做王时，喜好学习，爱惜士人，平民和官吏都称道他的品行；每当看到良将贤相建功立业的事迹，他没有不反复诵读的，因此能够征伐四方而屡次取胜，扩张国土千里。李雄把心思放在上面，寿也在下面竭尽忠诚，被称为贤相。等到僭即伪帝位以后，他改立宗庙，把父亲李骧作为汉始祖庙，特别把李雄作为大成庙；又下诏说自己与李期、李越属于不同族属，凡是各种制度都加以改易，公卿以下大多采用新制；自己的僚佐、李雄时期的旧臣以及六郡士人，都被废黜。寿刚病时，解思明等又商议奉立王室，寿不听从。李演从越嶲上书，劝寿归于正道、返回根本，取消帝号而称王。寿大怒，杀死李演以示威。龚壮、解思明等人作诗七篇，假托应璩之名讽刺寿。寿答复说：“读了诗知道其中的意思。如果是今人所作，就是贤哲的言论；如果是古人所作，不过是死鬼的寻常话罢了。你们动辄羡慕汉武帝、魏明帝的作为，却以听闻父兄时代的事情为耻。以后上书的人不得谈论先世的政治教化，认为自己已经胜过他们了。” 势，字子仁，是寿的长子。起初，寿的妻子阎氏没有儿子，李骧杀死李凤，把李凤的女儿纳给寿为妻，生下势。李期喜爱势的容貌，任命他为翊军将军、汉王世子。势身高七尺九寸，腰围十四围，善于俯仰，时人都觉得奇异。寿死后，势继承伪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和，尊母亲阎氏为太后，妻子李氏为皇后。太史令韩皓上奏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应当按照宗庙礼制废黜势，命群臣议论此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等认为：“景武开创基业，献文承继基业，至亲不应疏远，不宜使他们隔绝。”势重新下令举行祭祀，特意让李雄与自己同称汉王。势的弟弟大将军、汉王广因为势没有儿子，请求立为太弟，势不答应。马当、解思明认为势的兄弟不多，如果再废掉一人，就会更加孤立危险，坚决劝势答应。势怀疑马当等人与广有谋划，派太保李奕袭击在涪城的广，命董皎收捕马当、解思明，将他们斩首并诛灭三族，贬广为临邛侯。广自杀。解思明有谋略，敢于强谏；马当很得人心。从此以后，再没有纲纪，也没有敢于进谏的人。李奕从晋寿起兵反叛，蜀人多有跟随他的，人数达到几万。势登城抵抗，李奕单骑冲击城门，守门人射箭将他杀死，部众于是溃散。势诛杀李奕后，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宁。起初，蜀地没有獠人，到这时才开始从山中出来，北到犍为、梓潼，分布在山谷中的有十多万落，无法禁止，成为百姓的大患。势既骄傲吝啬，又生性贪恋财物女色，常常杀人夺取其妻，荒淫而不顾国事；夷人、獠人叛乱，军队和守备相继离散缺失，境域日益缩小；加上荒年和俭乏，性情多猜忌残害，诛杀残害大臣，滥施刑狱，使人人心怀危惧。他排斥外祖父一族，亲近任用身边的小人，群小因此擅行威福；又常常居于内宫，很少接见公卿。史官多次陈说灾异谴责，势于是加授董皎为太师，以显贵的名位优待他，实际上是想让他分担灾祸。大司马桓温率水军讨伐势，进军驻扎在青衣。势大规模发兵抵抗，又派李福与昝坚等数千人从山阳赶往合水抵抗桓温。势认为桓温会从陆路上行进，诸将都想在江南设伏等待晋军。昝坚不听从，率各军从江北的鸳鸯碕渡江，向犍为进发。而桓温从山阳出兵到江南，昝坚到达犍为后，才知道与桓温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于是【原文“▯”疑为“却”】从沙头津向北渡江。

译等昝坚到达时，桓温已经修成成都城外十里的道路。昝坚的部众自行溃散。桓温到城下，放火焚烧大城各门，势的部众惊惶恐惧，再没有坚守的意志。其中书监王嘏、散骑常侍常璩等劝势投降，势把这件事询问侍中冯孚。冯孚说：“从前吴汉征讨蜀地，把公孙氏全部诛杀。如今晋朝下诏不赦免李氏诸人，即使投降，恐怕也不能保全性命。”势于是夜间从东门出城，与昝坚逃到晋寿，然后向桓温送去降表说：“伪嘉宁二年三月十七日，略阳李势叩头，死罪死罪。恭敬地想到大将军节下，先人流离播迁，凭恃险要、乘着时机，私自占有汶蜀。势昏昧软弱，又继承末代基业，苟且偷安地拖延时日，未能改变局面。劳烦大将军乘坐朱轩，冒险越阻，将士狂妄愚昧，冒犯天威。仰面惭愧、俯首羞愧，精神魂魄飞散，甘愿接受斧钺刑戮，用我的血来祭军鼓。恭敬地想到大晋天纲宏大，恩泽遍及四海，恩德超过太阳；我因形势逼迫、事出仓促，自行投身草野。今日到达白水城，谨派私署散骑常侍王防奉上书牍报告，并命州郡放下兵器，停止抵抗；我如同困在池中的鱼，只等待片刻之间的命令。”势不久便抬着棺材来到军门，面缚请罪。桓温解开他的捆绑，烧掉棺材，把势和他的弟弟福、堂兄权以及亲族十多人迁往建康，封势为归义侯。升平五年，势死于建康，在位五年而败亡。起初李特在惠帝太安元年起兵，到这里经历六世，共四十六年，于穆帝永和三年灭亡。后凉 吕光，字世明，是略阳氐人。他的祖先吕文和在汉文帝初年从沛地避难迁到这里，世代担任酋豪。父亲吕婆楼辅佐苻坚建立功业，官至太尉。吕光出生在枋头，夜里出现神异的光，因此取名为光。他十岁时与各家童子游戏，乡里用战阵的方法来安排游戏，同伴都推举他为首领，他分派部署详细公平，群童都叹服。不喜欢读书，只爱鹰和马。长大后，身高八尺四寸，双瞳重叠，左肘有肉印，沉着刚毅而凝重，宽厚简约且气量很大，喜怒不形于色，当时没有人能看出他的非凡之处。只有王猛认为他奇异，说：“这不是平常人。”王猛把此事告诉苻坚，苻坚举荐贤良，任命吕光为美阳县令，夷人和汉人都爱戴服从他。升任鹰扬将军，跟随苻坚征讨张平，在铜壁交战，刺中张平养子张蚝，此后威名大为显著。苻双在秦州反叛，苻坚的将领杨成世被苻双的将领苟兴击败，吕光与王鉴前往讨伐。王鉴想迅速决战，吕光说：“苟兴刚刚击败杨成世，凶势正在增长，应当稳重持守，等待他的弊病。苟兴乘胜而来，轻率进军，粮食耗尽后必然退兵，等他退兵时攻击，就可以击败他。”过了二十天，苟兴退兵，诸将不知道该怎么办。吕光说：“揣度他的谋略，他一定会攻打榆眉。” “如果让他得到榆眉，占据城池、截断道路，物资储备又充足，对国家不利。应当迅速进军。如果苟兴攻城，更应赶去救援；如果他逃走，他的粮食已经用尽，就可以消灭他。”王鉴听从了他，果然击败苟兴的军队。吕光跟随王猛消灭慕容暐，封为都亭侯。苻重镇守洛阳时，以吕光为长史。等苻重谋反，苻坚听说后说：“吕光忠孝方正，一定不会和他同谋。”于是派使者驰往命令吕光，将苻重押送来。不久入朝任太子右率，深受敬重。蜀人李焉聚集两万人，进攻逼近益州，苻坚任吕光为破虏将军，率兵讨伐并消灭李焉，升任步兵校尉。苻洛反叛，吕光又将其击败平定，任骁骑将军。苻坚平定山东后，兵马强盛，于是有了谋取西域的志向，便授吕光使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率将军姜飞、彭晃、杜进、康盛等，总兵七万，铁骑五千，前往征讨西域。任命陇西董方、冯翊郭抱、武威贾防、弘农杨颖为四府佐将。苻坚太子苻宏握着吕光的手说：“您的器度相貌非同寻常，一定有大福，应当深深保重自己。”行军到高昌，听说苻坚进攻晋朝，吕光想暂且等待后续命令，部将杜进说：“节下受命负责西方，赶赴时机应当迅速，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为什么还要停留呢？” 吕光于是继续进军。走到三百多里长的流沙地带时，没有水，将士都变了脸色。吕光说：“我听说李广利精诚感动上天，泉水飞涌而出，我们难道偏偏不能感动上天而得到泉水吗？上天一定会救助我们。”不必忧虑。”不久下起大雨，平地积水三尺，军队继续前进到焉耆。焉耆王泥流率领邻近各国请求投降。龟兹王帛纯抵抗吕光的军队，在城南五里设一座营垒，挖深沟、筑高垒，广泛设置疑兵，用木头做成人形，给它们披上铠甲，排列在营垒上。帛纯把城外的人驱赶迁入城中，附庸的侯王各自环城据守。到这时，吕光左臂内侧的血脉隆起，形成“巨霸”二字。营外夜间出现一件黑色物体，像截断的堤坝一样大，摇动着长有头角，眼睛光芒如闪电。天亮后云雾四合，于是再也看不见它。早晨察看那个地方，南北五里、东西三十多步，鳞甲隐现在地面的地方，仍然清楚可见。吕光笑着说：“是黑龙。”不久云气从西北升起，暴雨把它的痕迹冲灭。杜进对吕光说：“龙是神兽，君主适合见到它。《易》象说‘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这确实说明将军明察，行为与灵和相合，德行符合幽明两界，愿将军努力以成就大庆。” 吕光面露喜色。又进攻龟兹城，夜里梦见金色的大象飞越城外。吕光说：“这表示佛神离开了这里，胡人一定要灭亡。”吕光进攻城池十分急迫，帛纯于是拿出全国的财宝，请狯胡救援。狯胡的弟弟呐龙侯将馗率骑兵二十多万，又带领温宿、尉须等国王，合计七十多万人前来救援。胡人擅长弓马，善用长矛，铠甲像连锁一样，箭射不进去；又用皮索制作绊索，阻拦战马、掷倒人，多有人中招，众人都很畏惧。诸将都想在各营结阵，按兵不动以抵抗他们。吕光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营地又彼此相距很远，势力分散、力量削弱，这不是好办法。”于是迁移营地使其彼此连接，布成钩锁阵，选精锐骑兵为防军，弥补空缺。在城西交战，大败胡军，斩首一万多人。帛纯收拾珍宝逃走，投降的王侯有三十多个国家。吕光进入城中，大宴将士，赋诗表达志向。看到当地宫室壮丽，命参军京兆段业写《龟兹宫赋》来讽刺它。胡人奢侈，特别重视养生，家家有蒲桃酒，有的多达千斛，存放十年也不坏，士卒因沉溺酒窖而死的接连不断。各国畏惧吕光的威名，进贡归附的使者接连不断，于是立帛纯的弟弟震为王，以安抚当地。

译吕光安抚平定西域，威势恩德十分显著；那些从前桀骜狡黠、从未向中原称臣的胡王，也不远万里前来归附。原来苻坚赐给他的汉朝符节和传信符，吕光都上表请求更换。苻坚听说吕光平定西域，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但道路断绝，任命无法送达。吕光平定龟兹后，有意留下来。当时刚刚俘获鸠摩罗什，鸠摩罗什劝吕光向东返回，说东方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大宴群臣，让文武官员广泛讨论进退，众人都请求返回，吕光听从了。用两万多头骆驼运送外国珍宝、奇异技艺和奇异杂戏、特殊禽兽一千多种，以及一万多匹骏马。此时苻坚任命的高昌太守杨翰劝凉州刺史梁熙据守高桐、伊吾二关，梁熙不听从。吕光到达高昌，杨翰率郡投降迎接。起初吕光听到杨翰的劝说，很厌恶他；又听说苻坚兵败，长安危急逼近，便谋划暂时停止进军。杜进劝谏说：“梁熙文雅有余而机警识见不足，最终不能采纳善意、听从劝说，不值得忧虑。听说他们上下尚未同心，应当迅速进军。如果进军后不能取胜，请让我承担过错并受诛罚。”吕光听从了他。到达玉门后，梁熙发布檄文，责备吕光擅自带兵返回，派儿子梁允与振威姚皓、别驾卫翰率五万人在酒泉抵抗吕光。吕光向凉州发布檄文，责备梁熙没有赴难的诚意，列举他阻止军队返回的罪过，派彭晃、杜进、姜飞等为前锋攻击梁允，大败梁允。梁允只带着部下数百骑向东逃走，杜进追上并擒获了他。于是四面山中的胡夷都来归附。武威太守彭济擒住梁熙，请求投降。吕光进入姑臧，自任凉州刺史；上表任杜进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封武始侯，其余人分别授予封爵官职。吕光的主簿尉祐，是个奸邪谄佞、轻薄之人，曾被前朝弃置；他与彭济共同谋划擒拿梁熙，深受吕光宠信，于是进谗言，诛杀南安姚皓、天水尹景等名士十多人，远近之人因此颇为离心。吕光不久提拔尉祐为宁远将军、金城太守。尉祐驻扎在允吾，袭击并占据外城反叛；他的堂弟尉随占据鹯阴响应。吕光派将领魏真讨伐尉随，尉随败退投奔尉祐。吕光的将领姜飞又击败尉祐的军队，尉祐逃走占据兴城，煽动百姓，夷人和汉人多有跟从。姜飞的司马张象、参军郭雅谋杀姜飞，响应尉祐，事情败露后逃走。起初苻坚战败时，张天锡向南逃走，他的世子大豫被长水校尉王穆藏匿。等苻坚返回长安，王穆带着大豫逃奔秃发思复鞬，思复鞬把大豫送到魏安。这月，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起兵数千人，在揖次迎接大豫，攻陷昌松郡。吕光派将领杜进讨伐，被大豫击败。大豫于是进逼姑臧，请求决一胜负。王穆劝谏说：“吕光粮食充足、城池坚固，兵甲精锐，逼迫他并无益处；不如席卷岭西，磨砺兵器、积蓄粮食，向东争夺，未到一年就可以平定。”大豫不听，于是派王穆向岭西诸郡求救，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以及阎袭起兵响应。大豫进军驻扎城西，王穆率三万人，与思复鞬的儿子奚于等在城南列阵，吕光出兵攻击并击破他们，斩首奚于等二万多人。吕光对诸将说：“大豫如果采用王穆的话，恐怕还不能平定。”诸将说：“难道大豫会想不到这一点吗？”上天想帮助明公成就八百年的功业，所以才让大豫迷失在良策面前。吕光非常高兴，分别赏赐金帛。大豫从西郡到临洮，驱赶掠夺百姓五千多户，占据俱城固守。吕光的将领彭晃、徐炅攻破俱城，大豫逃往广武，王穆逃往建康。广武人擒获大豫，把他送来，在姑臧市斩首。吕光到这时才听说苻坚被姚苌杀害，愤怒悲哀地号哭，三军穿白色丧服，在城南举行大规模哭临。追谥苻坚为文昭皇帝，长吏中俸禄百石以上者服斩衰三个月，平民哭泣三天。吕光于是大赦境内，建年号为太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牧、酒泉公。王穆袭击并占据酒泉，自称大将军、凉州牧。当时谷价暴涨，每斗值五百钱，人们互相吞食，死者过半。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凭借军队反叛。吕光多次派兵讨伐，都不能取胜。起初吕光平定河西时，杜进出了很大力气，任命他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杜进担任都尹后，权势一时很高，出入仪仗显赫，几乎与吕光相当。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来，吕光问：“中原人说我的政绩教化怎么样？”石聪说：“他们只知道有杜进，实在听不到有舅舅。”吕光默然，因此杀了杜进。后来吕光宴饮群臣，酒酣时谈到政事，当时刑法严酷。参军段业进言说：“严刑重法，不是明王的道义。”吕光说：“商鞅的法令极其严酷，却兼并了诸侯；吴起的谋术不顾亲情，却使荆蛮称霸。这是为什么？” 段业说：“明公承受上天眷顾的命运，正要君临四海，应该彰明尧舜之道，即使这样还怕有弊病，为什么却想用商鞅、申不害末流的法令来治理崇尚道义的神州？难道这州的士女所盼望于明公的就是这样吗？”吕光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于是下令责备自己，推崇宽简的政令。他的将领徐炅与张掖太守彭晃谋反，吕光派军讨伐徐炅，徐炅逃奔彭晃，彭晃向东联结康宁，向西联络王穆。吕光商议准备讨伐他们，诸将都说：“如今康宁在南方拥兵伺机，如果大驾西行，康宁一定会乘虚从岭左出兵；彭晃、王穆尚未平定，康宁又来到，进退都将狼狈，形势必然非常危险。”吕光说：“事情的形势确实如你们所说，但现在不去，就只能坐等他们来攻。彭晃、王穆互相依靠，康宁又同他们共同作恶、互相救援；东西两面一齐兵临城下，城外都不是我们的了，如果这样，大事就完了。现在彭晃刚刚反叛，康宁与王穆和他的关系还不亲密，趁他们仓促取胜较容易，而且这是兴衰成败的命运，你们不要再说了。”吕光于是亲自率步骑三万人，日夜兼程。到达后攻打二十天，彭晃的将领寇颐打开城门迎接吕光，于是诛杀彭晃。王穆任命他的党羽索嘏为敦煌太守，不久又忌惮他的威名，率众攻打索嘏。

译吕光听说后，对诸将说：“两个叛贼互相攻打，这是可以一举擒获他们的机会。”吕光准备进攻，众人都认为不可。吕光说：“乘乱取胜、趁亡国者危困而攻取，是用兵的良法，不可以因为连续征战的劳苦，而失去一劳永逸的机会。”他率步骑两万人攻打酒泉，攻克后继续进军，驻扎在凉兴。王穆率军向东返回，途中部众散去，王穆单骑逃到骍马，骍马令郭文斩下他的首级送来。这时，麟出现在金泽县，百兽跟随它；吕光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孝武太元十四年，吕光僭越即三河王位，设置百官，从丞郎以下都授予官职，大赦境内，年号为麟嘉。吕光的妻子是石氏，儿子是绍，弟弟德世从仇池来到，吕光到城东迎接他们，大宴群臣，派儿子左将军他、虎贲中郎将纂讨伐北虏匹勤于三岩山，大败敌军。立妻子石氏为王妃，儿子绍为世子，在内苑新堂接见群臣。太庙新建成，追尊高祖为敬公，曾祖为恭公，祖父为宣公，父亲为景昭王，母亲为昭烈妃。中书侍郎杨颖上疏，请依照三代的旧例，追尊吕望为始祖，永远作为不迁之庙。吕光听从了。这一年，张掖督邮傅曜考察属县，邱池令尹兴把他杀死，扔进空井。傅曜托梦给吕光说：“我是张掖郡的小吏，按察考核各县；邱池县令尹兴贪赃的罪状杂乱不堪，他害怕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杀死我，把我扔进南亭的空井中。我的衣服和形貌就是这样。”吕光醒来后，那个形象仍然出现了很久才消失；他派使者查验，果然与梦中相同。吕光大怒，杀了尹兴。著作郎段业认为吕光没有做到扬清激浊、使贤能和愚劣区别对待，便借养病之名住在天梯山，作《表忠诗》九篇、《叹》七篇、《讽》十六篇来讽谏他。吕光读后很高兴。南羌彭奚念进攻白土郡尉孙峙，退兵逃到兴城。吕光派南中郎将吕方及其弟弟右将军吕宝、振威杨范、强弩窦苟到金城讨伐乞伏干归。吕方驻扎在黄河以北，吕宝进军渡河，被乞伏干归击败，吕宝战死。虎贲吕纂、强弩窦苟率步骑五千向南讨伐彭奚念，在盘夷交战，大败而回。吕光亲自讨伐乞伏干归，彭奚念派吕纂以及扬武杨轨、建忠沮渠罗仇、建武梁恭领兵驻扎在左南。彭奚念在白土津非常害怕，堆石筑堤，借水自守，派精兵一万人抵御河津。吕光派将军王宝暗中赶往上津，夜间渡过湟河。吕光渡河后，从石堤进攻，攻克枹罕。彭奚念单骑逃往甘松。吕光整顿军队凯旋。起初，吕光把西海郡人迁徙到各郡，到这时民间歌谣说：“北方的马心中为何悲伤，是因为思念旧地。劳苦的燕雀为何徘徊，是想返回旧巢。”不久，他们便互相煽动，又把这些人迁徙到西河、乐都。群臣议论认为，高昌虽然处于西部边远之地，却地势险要，外接胡虏，容易发生反复，应派子弟镇守。吕光任命儿子覆为使持节、镇西将军、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守高昌，并命大臣的子弟随行。吕光于是于太元二十一年僭即天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龙飞。立世子绍为太子，封二十名子弟为公侯。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段业等五人为尚书。乞伏干归的堂弟轲弹前来投奔。吕光下诏说：“乞伏干归有豺狼一样的野心，前后反复无常。我正要向东清除秦、赵，勒石铭记于会稽，难道能让一个小子像鸱鸟一样高踞洮南吗？况且他们兄弟内部互相离间，这是可以乘机取胜的时候，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于是内外戒严，朕将亲自讨伐。吕光于是驻扎在长最，派吕纂率杨轨、窦苟等步骑三万人进攻金城。乞伏干归率两万人救援金城。吕光派将领王宝、徐炅率五千骑兵拦截他。乞伏干归害怕，不敢前进。吕光又派将领梁恭、金石生率一万多披甲士兵从阳武下峡出兵，与秦州刺史没奕于进攻东面。吕光的弟弟天水公延率枹罕的军队进攻临洮、武始、河关，都攻克了。吕纂攻克金城，擒获乞伏干归和金城太守卫鞬。卫鞬瞪眼对吕光说：“我宁可守节断头，也不做投降的俘虏。”吕光认为他有义气，释放了他。乞伏干归因此大为震动，哭泣叹息说：“在死地中求生，正在今天。”于是施行反间计，谎称自己的军队已经溃散，向东逃往成纪。吕延信以为真，率军轻率前进。吕延的司马耿稚劝谏说：“乞伏干归勇猛超过常人，权谋不可测度。他击败王广、攻克杨定，都是用弱兵诱敌。即使是这样的小国，也不可轻视。困兽尚且搏斗，何况乞伏干归，怎么能指望他听到风声就自行溃散？况且报告的人抬头过高、脸色有异，必定是奸计。现在应当列阵前进，使步骑相互接应，慢慢等待各路军队全部到齐，就可以一举消灭他。”吕延不听，与乞伏干归相遇，交战失败而死。耿稚与将军姜显收集散兵，驻扎在枹罕，吕光返回姑臧。吕光年老昏聩，听信谗言，杀了尚书沮渠罗仇、三河太守沮渠麴粥。罗仇的侄子沮渠蒙逊反叛，吕光杀死中田护军马邃，攻陷临松郡，驻兵金山，成为百姓的大患。沮渠蒙逊的堂兄男成原任将军，镇守晋昌，听说蒙逊起兵，逃奔赀虏，煽动各夷，部众达到数千人，进攻福禄、建安、宁戎。护军赵防击败他们，男成退兵驻扎乐涫。吕纂在忽谷击败蒙逊。酒泉太守垒澄率将军赵防、赵陵，带领一万多步骑在乐涫讨伐男成，交战失败，垒澄、赵防战死。男成退兵进攻建康，劝建康太守段业说：“吕氏的政治已经衰败，权臣擅自发号施令，刑罚失当，百姓不能忍受劳役。一州之地，叛乱者接连占据城池，瓦解的形势清楚地摆在眼前。百姓哀号，没有可以归附的对象。府君难道可以凭盖世之才，在即将灭亡的时代树立忠节吗？我们既然倡导大义，想请府君屈尊治理这个边州，使遭受涂炭的百姓获得复生的恩惠。”段业不答应，双方相持二十天，外援仍没有到来。郡人高逵、史惠等对段业说：“如今孤城独立，朝廷没有救援，府君即使心志超过田单，但此地并不是即墨，也应当想出高明的计策，转祸为福。”

译段业先前与吕光的侍中房晷、仆射王详不和，担心自己不能容身，于是答应了他们。男成等推举段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吕光命吕纂讨伐段业，沮渠蒙逊进军驻扎临洮，为段业壮大声势；双方在合离交战，吕纂的军队大败。吕光的散骑常侍、太常郭黁精通天文，擅长占候，对王详说：“按天文观察，凉州的分野将有大规模战争。君主年老多病，太子年少昏暗，吕纂等人凶猛好武，一旦君主去世，必然发生祸乱。凭我们二人长期处在宫中要职，平时又常有不好的议论，恐怕灾祸会深深牵连到自身，应当考虑这件事。”田胡王气乞机，部众最强，二苑中的人多是他的旧部。如今我和您共同倡导正义，推举乞机为主，那么二苑的部众就全都归我们所有了。攻克城池以后，再慢慢图谋。”王详认为他说得对，夜间焚烧光的洪范门，二苑的部众都归附了王详。王详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吕光杀了他。郭黁于是占据东苑反叛。吕光派快马召回吕纂，诸将劝吕纂说：“段业听说军队返回，一定会追击军队后方；如果暗中连夜返回，也许可以没有后患。”吕纂说：“段业虽然凭借城池和部众，却没有雄才大略；如果连夜悄悄返回，反而会助长他的奸志。” 于是派使者告诉段业：“郭黁作乱，我现在返回都城；你如果能决战，就出城交战。”于是吕纂率军返回，段业不敢出战。吕纂的司马杨统对堂兄杨桓说：“郭黁明于天文，他起兵应当是有所依据。都城之外，已经不再属于朝廷所有。吕纂现在返回都城，又能补救什么呢？请允许我除掉吕纂，整顿军队，推举兄长为盟主，向西袭击吕弘，占据张掖向各郡发号施令，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桓发怒说：“我听说臣子侍奉君主和亲长，至死不改。我还没有申包胥那样保存国家、救援君主的功效，怎么可以安然享受俸禄，反而增加他的困难呢？”如果吕氏宗族败亡，我就做龙逢、比干那样的人。杨统害怕了，到了番禾，便逃奔郭黁。郭黁派军队在白石拦截吕纂，吕纂大败。光的西安太守石元良率步骑五千前来救援，与吕纂一起攻击郭黁的军队，击破后进入姑臧。郭黁叛乱时，在东苑擒获吕光的八个孙子；等军队战败，他非常愤怒，把他们全都投入刀刃之中，肢解他们，饮血与众人结盟，众人都捂住眼睛，不忍观看。郭黁却神色自若。郭黁推举后将军杨轨为盟主，杨轨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吕纂在城西攻击郭黁的将领王斐，大败王斐。从此郭黁的势力逐渐衰弱。吕光给杨轨写信，以大义责备他，杨轨不答复，率步骑两万人向北援助郭黁。到姑臧后在城北筑垒，杨轨凭借士马强盛，商议想进行大决战。郭黁每次都根据天文来裁定行动。吕弘被段业逼迫，吕光派吕纂迎接他。杨轨对部众谋划说：“吕弘有精兵一万人，如果与吕光会合，就会敌强我弱。养着猛兽而不讨伐，将成为后患。”于是率兵拦截吕纂，吕纂击败了他。郭黁听说杨轨战败，向东逃到魏安，随后逃奔乞伏干归。杨轨听说郭黁逃走，向南逃到廉川。吕光病重，立太子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帝，任命吕纂为太尉、吕弘为司徒。他对绍说：“我的病情只会加重，恐怕将不能痊愈。三方寇贼窥伺，轮番等待国家的空隙。我死以后，让吕纂统领六军，吕弘掌管朝政，你恭敬地约束自己、无为而治，把重任交给两位兄长，也许可以渡过难关。如果内部互相猜疑离心，祸乱从宫墙内部发生，那么晋国、赵国的变乱，早晚就会到来。”他又对吕纂、吕弘说：“绍的才能不足以拨乱反正，只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名分有常，才勉强居于君位。如今外有强寇，人心尚未安定，你们兄弟如果和睦，就可以把福泽留给万世；如果内部自相图谋，灾祸很快就会到来。” 吕纂、吕弘哭泣说：“不敢有二心。”吕光于安帝隆安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在位十年。伪谥懿武皇帝，庙号太祖，墓称高陵。吕纂，字永绪，是吕光的庶长子。年轻时就熟习弓马，喜爱鹰犬。苻坚时期进入太学，不喜欢读书，只把结交公侯、享受声色音乐当作要务。苻坚政乱时向西逃到上邽，又转到姑臧，任虎贲中郎将，封太原公。吕光死后，吕绍秘密不发丧，吕纂推门进入哭丧，尽情哀哭后才出来。吕绍害怕被吕纂杀害，便把君位让给他说：“兄长功劳高、年纪长，应当继承大统，希望兄长不要怀疑。”吕纂说：“臣虽然年长，但陛下是国家的嫡长子，不能因为私人的爱护而扰乱大伦。”吕绍坚决把君位让给吕纂，吕纂不肯接受。等吕绍继承伪位后，吕超对吕绍说：“吕纂统领军队多年，威势震动内外；临丧时不哀痛，步伐高迈、目光远视，观察他的举止已经违反常态，恐怕会酿成大变，应当及早除掉他，以安定国家。”吕绍说：“先帝临终遗命的声音还在耳边，兄弟是至亲，难道会有这种事吗？我年少而承担重任，正要依靠两位兄长来安定家国；即使他要图谋我，我也视死如归，终究不忍产生这样的想法。你千万不要说过头的话。”吕超说：“吕纂的威名一向很盛，怎么会忍心不顾亲情？现在不图谋他，以后一定会后悔莫及。”吕绍说：“我每次想到袁尚兄弟，就没有不痛心而废寝忘食的。宁可坐着等死，难道忍心做这种事吗？” 超说：“圣人称能够预知事机是神明的表现，陛下临事却不能决断，我看大事已经要失败了。”不久，纂在湛露堂拜见吕绍，吕超手执刀侍立在吕绍身旁，向吕绍示意请求逮捕纂，吕绍没有答应。当初，吕光想立吕弘为世子，吕纂听说吕绍在仇池，才停止此事；吕弘因此对吕绍怀恨，派尚书姜纪秘密告诉吕纂：“先帝去世，主上昏暗懦弱，兄长总摄内外政务，威势恩德遍及远近，却想远远追仿废黜昌邑王的旧例，奉兄长为中宗，怎么样？”于是吕纂当夜率领数百名壮士，越过北城攻打广夏门；吕弘率东苑的人攻砍洪范门。左卫齐从守卫融明观，迎上去问：“你们是谁？”众人说：“太原公。”齐从说：“国家遭逢大变，主上刚刚即位，太原公行动不走正道，夜间进入禁城，难道是要作乱吗？”于是拔剑直冲上去，砍中吕纂的额头，吕纂的左右随从擒住了他。吕纂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吕绍派虎贲中郎将吕开率禁兵在端门抵抗交战，骁骑吕超率两千士卒前去支援；众人平素都畏惧吕纂，很快全都溃散。吕纂从青角门进入，登上谦光殿，吕绍登上紫阁自杀。吕超出逃到广武。

译吕纂忌惮吕弘兵力强盛，劝吕弘即位。吕弘说：“我因为是吕绍的弟弟而承继帝位，众人的心意不服，因此违背了先帝遗诏，愧对黄泉之下。如今又越过兄长而即位，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大兄年长而且贤明，威名震慑二贼，应当赶快即位，以安定国家。”吕纂于隆安四年于是僭越即天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咸宁，谥吕绍为隐王；任命吕弘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番禾郡公；其余人员的封爵任命各有等级。吕纂对齐从说：“你先前砍我，为什么那么狠？”齐从哭着说：“隐王是先帝所立，陛下虽然应天顺时，但我心中还没有完全明白，只是害怕陛下不死，怎么能说狠呢？”吕纂赞赏他的忠诚善良，厚待他。吕纂派使者对征东将军吕方说：“吕超确实是忠臣，忠义勇敢值得嘉奖，只是不懂得治理国家的大体和权宜变通。”吕方凭借吕超的忠节，已经得以渡过世间的灾难，可以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吕超上疏陈谢，吕纂恢复了他的爵位。吕弘自认为功名显赫尊重，害怕不被吕纂容纳，吕纂也深深忌惮他。吕弘于是起兵于东苑，劫持尹文、杨桓作为谋主，请宗燮一同起兵。宗燮说：“老臣受到先帝的大恩，官位列于九卿，不能舍身授命，死后罪责还多得很。如今又跟随殿下亲自成为兵乱的首倡者，难道天地能够容忍吗？况且我的智谋不足以策划，众人又不足以依靠，还能把他们怎么样呢？”吕弘说：“您是义士，我是乱臣。”于是率兵攻打吕纂。吕纂派他的将领焦辨攻击吕弘，吕弘的部众溃败，逃往广武。吕纂纵兵大肆抢掠，把东苑的妇女赏给军士，吕弘的妻子儿女也被士卒侮辱。吕纂笑着问群臣：“今天的战事怎么样？”他的侍中房晷回答说：“上天降祸于凉室，祸乱从外戚藩王中兴起。先帝刚死，隐王被幽禁逼迫，陵墓才刚修完，大司马就惊疑而放纵叛逆，京城中交战，兄弟之间兵刃相见。吕弘虽是自取灭亡，也由于陛下没有兄弟相亲的情义；您应当考察自己、责备自身，以向百姓谢罪，反而纵兵大肆抢掠，幽禁侮辱士女。祸端本来由吕弘而起，百姓有什么罪？况且吕弘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弘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怎么能让无赖小人侮辱她们，使她们成为婢妾？天地神明难道忍心看见这种事吗！”说完便抽泣悲哭。吕纂改变脸色向他道歉，把吕弘的妻子和男女子女召到东宫，厚加抚慰。吕方擒获吕弘，把他拘禁在狱中，派使者飞驰报告吕纂。吕纂派力士康龙把吕弘拖出去杀死。这一月，立他的妻子杨氏为皇后，以杨氏的父亲杨桓为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凉都尹，封金城侯。吕纂将要讨伐秃发利鹿孤，中书令杨颖劝谏说：“兴兵动众，一定要考察天时人事；如果不是时机，圣贤都不会这样做。秃发利鹿孤上下都尽力效命，国家没有发生祸衅，不可以讨伐。应当修缮铠甲、养精蓄锐，督促农耕生产，等待可以乘隙而进的时机，然后一举荡平。近年战事很多，公私财力都已耗尽；如果不深固根本，恐怕将来会成为祸患。希望您抑制盛怒，考虑万全之策。”吕纂不听。渡过浩舋河，被鹿孤的弟弟傉檀打败，于是向西袭击张掖。姜纪劝谏说：“如今正值盛夏，百姓荒废农事，能够得到的利益很少，所丧失的却很多。如果军队到达岭西，敌人一定会乘虚袭扰京城，应该暂且收兵，以便另作后图。”吕纂说：“敌人没有远大的志向，听说我西征，正好只会固守自己罢了。如今迅速袭击他们，可以实现志愿。”于是包围张掖并掠取土地。建康听说傉檀侵犯姑臧，便返回。即叙胡安据盗掘张骏的墓，见张骏面貌如生，得到珍珠簏、琉璃榼、白玉樽、赤玉箫、紫玉笛、珊瑚鞭、玛瑙钟以及水陆奇珍，数不胜数。吕纂诛杀安据的同党五十多家，派使者吊祭张骏，并修缮他的墓。道士鸠摩罗耆婆对吕纂说：“潜龙屡次出现，猪狗呈现妖异，将要有下位者谋害上位者的灾祸，应该增加修行德政，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吕纂采纳了他的话。耆婆就是鸠摩罗什的别名。吕纂防田无度，荒淫沉溺于酒色。他的太常杨颖极力劝谏。吕纂说：“这是我的罪过。如果没有正直忠贞的人，谁来纠正邪僻的君主？然而我昏乱暴虐，任性而行，终究不能改正。”他常常和身边的人因醉酒而在坑涧之间驰马打猎。殿中侍御史王回、中书侍郎王儒又拦住马匹劝谏，吕纂不采纳。吕纂任番禾太守的吕超擅自讨伐鲜卑思盘，思盘派弟弟乞珍向吕纂控告吕超。吕纂召吕超带思盘入朝。吕超到姑臧后非常害怕，便与殿中监杜尚结交。吕纂见到吕超，愤怒地说：“你依仗兄弟勇武强悍，想欺负我吗？一定要斩了你，然后天下才能安定。”吕超叩头，不敢回答。吕纂于是带着吕超和他的众臣进入内殿。吕隆屡次劝吕纂饮酒，吕纂已经醉得昏沉，乘步挽车，把吕超等人押入内殿；到了琨华堂东阁，车不能通过。吕纂亲将窦川、骆腾倚剑在墙上，推车通过阁门。吕超拿剑攻击吕纂，吕纂下车擒拿吕超。吕超刺吕纂，刺穿胸膛，奔到宣德堂。窦川、骆腾和吕超交战，吕超杀死了他们。吕纂的妻子杨氏命禁兵讨伐吕超，杜尚约束士兵放下武器，将军魏益多进入宫中斩下吕纂的首级，向众人宣告说：“吕纂违背先帝的命令，杀害太子，荒淫沉溺于酒猎，亲近小人，轻易残害忠良，把百姓看作草芥。番禾太守吕超因为骨肉亲情，害怕社稷倾覆，已经将他除掉了。对上是为了安定宗庙，对下是为太子报仇。凡是我军士和百姓，都共同享受这件喜庆之事。”伪巴西公吕他、陇西公吕纬当时在北城，有人劝吕纬说：“吕超凌犯上天、叛逆君上，士卒和百姓并不拥护他。明公凭借懿弟的亲情关系，投戈而起，姜纪、焦辨在南城，杨桓、田诚在东苑，都是我们的党羽，还担心不能成功吗？”吕纬于是整顿兵马，对吕他说：“吕隆、吕超弑逆，应该攻打他们。当年田恒作乱，孔子作为邻国之臣，尚且向鲁哀公直言抗议，何况如今宫墙之内有难，难道可以坐视吗？”吕他将要听从。吕他的妻子梁氏阻止他说：“吕纬、吕超都是兄弟的儿子，为什么舍弃吕超帮助吕纬，反而成为祸乱的首倡者呢？”吕他对吕纬说：“吕超的事情已经成功，他占据武库，拥有精兵，要谋害他很困难。”

译“况且我已经老了，没有能力做什么。”吕超听说后登上城楼，对吕他说：“吕纂听信谗言，将要杀灭我们兄弟。吕超因为性命危急，又害怕社稷覆亡，所以冒着万死想出这个计策，为国家倡导义举。叔父应当明白我的苦心。”吕超的弟弟吕邈受吕纬宠爱，劝吕纬说：“吕纂残害国家、破坏家室，诛杀兄弟。吕隆、吕超这一举动顺应天人之心，正是想尊立明公。先帝的儿子中，明公年长，四海仰望，人们没有异议。吕隆、吕超虽然不懂得辨别是非，终究不会用孽子取代宗子，更没有图谋其他非分的愿望。希望您不要怀疑。”吕纬相信了他，与吕隆、吕超结盟，单骑入城。吕超擒住他并杀死。起初，吕纂曾和鸠摩罗什下棋，杀死罗什的儿子，说：“砍胡奴的头。”鸠摩罗什说：“不砍胡奴的头，胡奴就会砍人的头。”吕超的小字叫胡奴，最终果然因杀吕纂而显名。吕纂在位三年，于元兴元年去世。吕隆篡位后，伪谥吕纂为灵皇帝，墓称白石陵。吕隆字永基，是吕光弟弟吕宝的儿子。姿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吕光末年，授任北部护军，逐渐历任显要官职，颇有声望。吕超杀死吕纂后，把帝位让给吕隆，吕隆面有难色。吕超说：“如今就像乘龙升天，怎么可以中途下来？”吕隆于安帝元兴元年于是僭越即天王位。吕超先前在番禾得到一只小鼎，认为这是神瑞，于是大赦，改年号为神鼎，追尊父亲吕宝为文皇帝，母亲卫氏为皇太后，妻子杨氏为皇后。因为弟弟吕超有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勋，授任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封安定公。吕隆大量杀戮豪门声望之士来树立威名，内外都喧扰不安，人人不能自保。魏安人焦朗派使者劝说姚兴的将领姚硕德说：“吕氏趁秦国动乱，控制了这个州。自从武皇去世，诸子争相动兵，德政刑法都不顾，首先施行残暴；百姓饥荒流亡，死者过半，只能哭泣向上天诉说，而精诚没有感应。敬想明公的道义超过前贤，职位尊贵而总领陕地，应当兼并弱小、攻取昏昧，经营治理这个地方，拯救陷于沉溺的生灵，在玉门施行美善的政令。篡夺之时，建立功业并不困难，请把妻子儿女送来作人质。” 姚硕德于是率领部众到达姑臧。他的部将姚国方对姚硕德说：“如今军队孤悬三千人，后面没有接应援军，这是用兵的困难。应当显示精锐锋芒，展示威武；他们认为我们从远方而来，一定会拼死抵抗，可以一举平定。”姚硕德听从了。吕超出战，大败逃回。吕隆收集离散的士卒，凭城坚守。当时荧惑星侵犯帝座，有群雀在太庙争斗，死者数万人。东部人多谋划向外叛变，将军魏益多又煽动众人的心，于是谋划杀死吕隆。吕超的事情败露后，参与者被诛杀，死者三百多家。于是群臣上表请求同姚兴通好，吕隆不答应。吕超劝谏说：“通塞有时，艰难和安泰相互交替。孙权向魏国屈身，谯周劝蜀主投降，难道不是大丈夫吗？这是因为形势屈服。赫连勃勃承继七代积累的资业，树立恩德百年，拥有十万虎旅，谋臣充满朝廷；秦军临近国境，明白事理的人引导他看清时机，他却刚愎拒谏、独断专行，结果社稷成为废墟。前面的鉴戒并不遥远，正是我们的元龟。为什么吝惜一封短书，不派一名使者，以危亡换取安定？况且暂且用卑下的言辞使敌人退兵，然后在内部修养德政；国家的兴废由人，整体大计并未受损。”吕隆说：“我虽然是普通人，恰好承担国家的重任，不能继承守成的基业、保全安定社稷。” “凭太祖的功业，却把它交给别人，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帝？”吕超说：“应龙以能屈能伸而显神灵，大人以能够了解时机为美德。如今战争接连不断，已经多年，内部资财储备耗尽，强敌在外逼近，百姓哀号，连糊口的依靠都没有。即使派张、陈、韩、白这样的名将来，也没有办法。陛下应当考虑权宜变通的大局，放弃小小的常情顾虑，只要预料国祚还有期限，就不必拒绝和好。如果天命已经离去，至少可以保全宗族。”吕隆听从了，于是向姚硕德请求投降，姚硕德上表任命吕隆为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建康公。于是把母亲、弟弟、爱子以及文武旧臣慕容筑、杨颖、史难、阎松等五十多家送到长安作人质。姚硕德于是返回。姚兴的谋臣都说：“吕隆凭借伯父留下的资业，控制黄河以西；如今虽饥困，还能勉强支撑。如果将来丰足富裕，终究不会成为我国所有。凉州险要绝远，世代难以攻取；先前违背道义而清除它，后来顺势取得又不如趁它饥困疲敝时夺取。”姚兴于是派使者来观察虚实。沮渠蒙逊又讨伐吕隆，吕隆将他击败。沮渠蒙逊请求和亲结盟，留下谷物一万余斛来赈济饥民。姑臧的谷价飞涨，每斗值钱五千文，人们互相残食，饿死者十多万人；城门关闭，砍柴采集的道路断绝，百姓请求出城，乞求成为夷虏的奴婢，每天有数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吕隆害怕沮渠蒙逊煽动人心，把他们全部活埋。于是尸体堆满道路。秃发傉檀和沮渠蒙逊接连前来讨伐。吕隆因为两个敌人的逼迫，派吕超率骑兵二百人，携带许多珍宝，请求姚兴派兵迎接。姚兴于是派他的将领齐难等率步骑四万人迎接。齐难到达姑臧，吕隆用没有装饰的车、白马在路旁迎接，让吕允到吕光的庙中报告说：“陛下过去运用神明的谋略，创建西夏，恩德施及百姓，威势震动远方异族。后代子孙不肖，接连互相篡夺杀害；两个敌人交相逼迫，我将要归往东京。谨在此同陛下诀别。”说完抽泣痛哭，悲酸之情感动了姚兴的军队。吕隆率一万户随齐难向东迁徙到长安。姚兴任吕隆为散骑常侍，公爵照旧。吕超任安定太守，文武官员三十多人也都提升叙用。后来吕隆因与儿子吕弼谋反获罪，被姚兴诛杀。吕光于孝武太元十二年平定凉州，太元十五年僭越称立，到吕隆共十三年，于安帝元兴三年灭亡。《通志》卷一百九十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