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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零二

通志卷一百三十七宋右迪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五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25–2552 段

宋右迪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五十齐褚渊【长子贲,贲弟蓁,渊弟澄,渊从父弟炤,炤弟▯】王俭【俭弟逊,俭叔父僧防,僧防子慈,僧防从子僧祐,僧祐从子融】栁世隆,王晏【子徳元,晏弟诩,晏从父弟思逺】徐孝嗣,王琨,张敬儿,王敬则,陈显达【庾▯逺】崔慧景【宗人恭祖,东阳女子娄逞】李安人【子元履】戴僧静,桓康,焦度,曹虎,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子奉叔】王广之,垣崇祖【夏侯恭叔,崇祖从父兄荣祖,荣祖从父闳,闳子憘伯,闳弟子昙深,昙深妻郑氏,邱景賔】沈文季【兄子昭畧,昭畧弟昭光,昭光兄子昙亮】刘懐珍【子灵哲,从子懐慰,族弟善明,善明从弟僧副】薛深,张欣泰,王奂【从父兄缋,缋弟约】褚渊字彦回,河南阳翟人也。祖秀之,宋太常。父湛之,尚书左仆射。附载叔父祠部尚书裕之传。渊少有清誉。宋元嘉末,魏军逼▯步,百姓咸负檐而立。湛之时为丹阳尹,使其子弟并着芒屩于斋前习行,或讥之。湛之曰:“安不忘危也。”渊时年十余嵗,甚有慙色。湛之有一牛,至所爱,无故堕聴事前井,湛之率左右躬自营救之,郡中諠扰,渊下帘不视也。又有门生盗其衣,渊遇见,谓曰:“可宻藏之,勿使人见。”此门生慙而去,不敢复还。后贵,乃归罪待之如初。渊尚文帝女南郡献公主,姑侄二世相继拜驸马都尉,除著作佐郎,累迁秘书丞。湛之卒,渊悉推财与弟澄,唯取书数千卷。湛之有两厨寳物,在渊所生郭氏间,嫡母吴县公主求之,郭欲不与。渊曰:“但令渊在,何患无物?”犹不许,渊流涕固请,乃从之。袭爵都乡侯,歴位尚书吏部郎。景和中山隂公主淫恣,窥见渊而悦之,以白帝,帝召渊西上閤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备见逼迫,渊整身而立,从夕至晓,不为移志。公主谓曰:“君须髯如防,何无丈夫意?”渊曰:“渊虽不敏,何敢首为乱阶?”宋明帝即位,累迁吏部尚书。有人求官,宻于袖中将一饼金,因求请间,出金示之曰:“人无知者。”渊曰:“卿自应得官,无假此物。若必见与,不得不相告。”此人大惧,収金而去。渊叙其事而不言其名,时人莫之知也。帝之在藩也,与渊以风素相善,至是深相委寄,陈事皆见从。改封雩都伯,歴侍中,领尚书右衞将军。渊美仪貌,善容止,俯仰进退咸有风则,每朝防,百僚及逺国使,莫不延首目送之。明帝尝叹曰:“褚渊能迟行缓步,便得宰相矣。”时人以方何平叔。尝聚袁粲舎,初秋凉夕,风月甚美,渊援琴奏别鹄之曲,宫商既调,风神谐畅。王彧、谢荘并在粲坐,抚节而叹曰:“以无累之神,合有道之器,宫商暂离,不可得已。”时伧人常珍竒与薛安都为逆,降叛非一,后又求降。明帝加以重位,渊谓全其首领,于事已▯,不足大加宠异。帝不从。珍竒寻又叛。渊后为吴郡太守。帝寝疾危殆,驰使召之,欲托后事。及至,召入,帝自帐中流涕曰:“吾近危笃,故召卿,欲使着黄罗▯耳。”指牀头大函曰:“文书皆函内,冀此函不得复开。”渊亦悲不自胜。黄罗▯,乳母服也。帝虽小间,犹怀身后虑。建安王休仁,人才令美,物情宗尚。帝与渊谋诛之,渊以为不可。帝怒曰:“卿痴,不足与议事。”渊惧而奉防,复为吏部尚书、衞尉卿、尚书右仆射。渊以母年髙羸疾,晨昏须侍养,辞衞尉不许。明帝崩,遗诏以为中书令、防军将军,与尚书令袁粲受顾命辅幼主。粲等虽同见托,而意在渊。渊同心理事,当奢侈之后,务▯俭约,百姓赖之。既而王道隆、阮佃夫用事,奸赂公行,渊不能禁也。遭庶母郭氏丧,数日中毁顿不可复识,朞年不盥栉,唯泣泪处,乃见其本质焉。诏断哭,禁吊客。▯毕,起为中军将军,本官如故。元徽三年,桂阳王休范反,渊与衞将军袁粲入衞宫省,镇集众心。渊初为丹阳,与从弟炤同载,出道逢髙帝,渊举手指髙帝车谓炤曰:“此非常人也。”出为吴兴,髙帝饷物,别渊,又语人曰:“此人才貌非常,将来不可测也。”及顾命之际,引髙帝与焉。髙帝既平桂阳,迁中领军、南兖州。髙帝固让,与渊及衞军袁粲以书陈情,渊、粲答书不从。髙帝乃受命。其年,加渊尚书令、侍中,给班剑二十人,固让。令三年,进爵为侯。服阕,改授中书监、侍中、防军如故,给鼓吹一部。

译宋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五十。齐 褚渊【长子贲,贲弟蓁,渊弟澄,渊叔父的儿子炤,炤弟▯】;王俭【俭弟逊,俭叔父僧防,僧防子慈,僧防堂兄弟之子僧祐,僧祐堂兄弟之子融】;柳世隆;王晏【子德元,晏弟诩,晏堂兄弟之子思远】;徐孝嗣;王琨;张敬儿;王敬则;陈显达【庾弘远】;崔慧景【同宗人恭祖,东阳女子娄逞】;李安人【子元履】;戴僧静;桓康;焦度;曹虎;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子奉叔】;王广之;垣崇祖【夏侯恭叔,崇祖堂兄荣祖,荣祖堂兄闳,闳子憘伯,闳弟之子昙深,昙深妻郑氏,邱景宾】;沈文季【兄长之子昭略,昭略弟昭光,昭光兄长之子昙亮】;刘怀珍【子灵哲,堂兄弟之子怀慰,同族弟善明,善明堂弟僧副】;薛深;张欣泰;王奂【堂兄缋,缋弟约】。褚渊字彦回,是河南阳翟人。祖父褚秀之,任宋太常。父亲褚湛之,任尚书左仆射。叔父祠部尚书褚裕之的事附载在其传中。褚渊年轻时就有清正的声誉。宋元嘉末年,魏军逼近瓜步,百姓都背着担子站立。褚湛之当时任丹阳尹,让自己的子弟都穿着芒鞋在斋前练习行走,有人讥笑他。褚湛之说:“处于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当时褚渊十多岁,脸上很有惭愧之色。褚湛之有一头牛,非常喜爱它;牛无缘无故掉进听事前的井里,褚湛之带领身边人亲自营救,郡中因此喧扰起来,褚渊放下帘子不去看。他又有个门生偷了他的衣服,褚渊遇见后对他说:“可以秘密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这个门生惭愧地离开,不敢再回来。褚渊后来显贵,才把这件事归罪于他,但仍像最初一样对待他。褚渊娶宋文帝的女儿南郡献公主为妻,姑侄两代相继被授予驸马都尉,褚渊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屡次升任秘书丞。褚湛之去世后,褚渊把全部财产都推让给弟弟褚澄,只取了几千卷书。褚湛之有两厨珍宝,放在褚渊生母郭氏那里;嫡母吴县公主索取这些珍宝,郭氏想不给。褚渊说:“只要我褚渊还在,还怕没有财物吗?”郭氏仍不答应,褚渊流泪坚持请求,她才答应。褚渊承袭都乡侯爵位,历任尚书吏部郎。景和年间,山阴公主淫乱放纵,偷看见褚渊后喜欢他,便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召褚渊到西上阁住宿十天,公主夜里去接近他,对他百般逼迫;褚渊挺直身体站立,从晚上直到天亮,志意始终不变。公主说:“你的胡须鬓发像刺猬一样,为什么没有男子的意气?”褚渊说:“我虽然不聪明,哪里敢首先成为祸乱的开端?”宋明帝即位后,褚渊屡次升任吏部尚书。有人来求官,暗中把一饼金子藏在袖中,趁请求单独谈话时拿出金子给他看,说:“没有人知道。”褚渊说:“你本来就应当得到官职,不必借助这件东西。如果一定要把它给我,我就不得不把这件事报告出去。”那人大为恐惧,收起金子离去。褚渊叙述了这件事,却没有说出他的姓名,当时人们都不知道是谁。皇帝在藩邸时,就因为褚渊的风度才学与他友善;到这时更加深切地信任托付他,他陈述的事情都被采纳。改封雩都伯,历任侍中,兼领尚书右卫将军。褚渊仪表俊美,擅长仪态举止,俯仰进退都很有风度。每逢朝会,百官和远国使者没有不伸长脖子目送他的。宋明帝曾感叹说:“褚渊如果能走得迟缓、步子放慢些,就可以做宰相了。”当时人把他比作何平叔。曾在袁粲家聚会,初秋清凉的夜晚,风月十分美好,褚渊拿琴弹奏《别鹄曲》,宫调商调协调,风采神韵和谐畅达。王彧、谢庄都在袁粲席间,按着节拍叹息说:“凭借不受牵累的精神,配合有道之器;宫商乐调一旦离散,便无法再使它停止。”当时伧人常珍奇与薛安都反叛,投降叛变不止一次,后来又请求投降。宋明帝给他加授高位,褚渊认为保全他的性命,对事情已经很宽厚,不值得再大加宠异。皇帝没有听从。常珍奇不久又反叛。褚渊后来任吴郡太守。宋明帝卧病,病情危重,派快马使者召他来,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褚渊到后,皇帝召他入内,自己在帐中流泪说:“我近来病得很重,所以召你来,是想让你穿上黄罗绶罢了。”又指着床头的大箱子说:“文书都在箱子里,希望这个箱子再也不要打开。”褚渊也悲痛得不能自持。黄罗绶,是乳母所穿的服饰。皇帝虽然病情稍有好转,仍然忧虑身后之事。建安王刘休仁才华出众、品貌美好,众人都推重他。皇帝与褚渊谋划杀掉他,褚渊认为不可。皇帝怒道:“你痴愚,不值得同你商议事情。”褚渊害怕,只得奉行诏令,于是又任吏部尚书、卫尉卿、尚书右仆射。褚渊因为母亲年高而又瘦弱多病,早晚都需要侍奉赡养,便辞去卫尉一职,皇帝不许。宋明帝去世,遗诏任褚渊为中书令、领军将军,与尚书令袁粲接受顾命,共同辅佐幼主。袁粲等人虽然同样受到托付,但皇帝的心意在褚渊身上。褚渊与袁粲同心处理政事,在奢侈之后致力于推行俭约,百姓依赖他。不久王道隆、阮佃夫掌权,奸邪和贿赂公开流行,褚渊也不能禁止。褚渊遭逢庶母郭氏丧事,几天之内因哀毁憔悴得面目全非;服丧一年不洗脸梳头,只有哭泣流泪之处,才显露出原来的肤色。皇帝下诏停止哭泣,并禁止吊唁宾客。葬礼完毕后,起任中军将军,原来的官职仍旧保留。元徽三年,桂阳王刘休范反叛,褚渊与卫将军袁粲进入宫禁守卫,镇定并团结众人的心。褚渊当初任丹阳尹时,曾与堂弟褚炤同车出行,路上遇到齐高帝,褚渊举手指着齐高帝的车对褚炤说:“这不是平常人。”后来出任吴兴太守,齐高帝赠送他物品;褚渊告别齐高帝后,齐高帝又对别人说:“这个人的才貌非同寻常,将来不可测量。”到接受顾命时,褚渊便引荐齐高帝参与其中。齐高帝平定桂阳王后,升任中领军、南兖州刺史。齐高帝坚决推辞,写信向褚渊和卫军将军袁粲陈述心情,褚渊、袁粲回信不答应。齐高帝于是接受任命。这一年,加授褚渊尚书令、侍中,赐给班剑二十人,他坚决推辞。服丧期满后,改授中书监、侍中,领军将军仍旧,赐给鼓吹一部。

时淮地属北,江南无复鳆鱼,或有间关得至者,一枚直数千钱。人有饷渊鳆鱼三十枚,渊时虽贵而贫薄过甚,门生有献计卖之,云可得十万钱。渊变色曰:“我谓此是食物,非曰财货,且不知堪卖钱,聊尔受之。虽复俭乏,宁可卖饷取钱也。”悉与亲防噉之,少日便尽。明年,嫡母吴郡公主薨,毁瘠如初。▯毕诏摄职,固辞。又以朞祭礼及表解职,并不许。苍梧▯虐稍甚,髙帝与渊及袁粲言世事。粲曰:「主上幼年,微过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纵使功成,亦终无全地。」渊黙然归心髙帝。及废苍梧,羣公集议。袁粲、刘秉既不受任,渊曰:「非萧公无以了此,手取事授髙帝。」帝曰:「相与不肯,我安得辞?」事乃定。顺帝立,改号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袁粲虽与渊勠力,常疑渊有异志,曰:「褚公眼睛多白,所谓白虹贯日,亡宋者终此人也。」他日又谓渊曰:「国家所倚惟公与刘丹阳及粲耳,愿各自勉,无使竹帛所笑。」渊曰:「愿以鄙心寄公之腹,则可矣。」然竟不能贞固。及髙帝辅政,王俭议加黄钺,任遐曰:「此大事,应报褚公。」帝曰:「褚脱不与,卿将何计?」遐曰:「彦回保妻子,爱性命,非有竒才异节,遐能制之,果无违异。」及沈攸之事起,髙帝召渊谋之,渊曰:「西夏衅难,事必无成,公当先备其内耳。」盖谓袁粲之徒也。髙帝宻为其备,事平,进中书监、司空。齐台建,渊白髙帝,引何曾自魏司徒为晋丞相,求为齐官,髙帝嫌而不许。建元元年,进位司徒,侍中、中书监如故。改封南康郡公,渊让司徒,乃与仆射王俭书,欲依蔡谟事例,俭以为非所宜言,劝渊受命,终不就。寻加尚书令。二年,重申前命为司徒,又固让。魏军动,髙帝欲发王公以下无官者从军,渊谏以为无益,实用空致扰动,上乃止。三年七月,帝亲尝酎,盛暑欲夜出,渊与左仆射王俭谏,以为自汉宣帝以来不夜入庙,所以诫非常,人君之重所宜克慎,从之。时朝廷机宻事,渊多与议谋,每见从纳,礼遇甚重。上尝大宴集,酒后谓朝臣曰:「卿等并宋时公卿,亦当不言我应得天子。」王俭等未及答,渊敛版曰:「陛下不得言,臣不早识龙顔。」上笑曰:「吾有愧文叔,知公为朱祐久矣。」渊涉猎文义,善弹琵琶。武帝在东宫宴集,赐渊金。镂柄银柱琵琶。渊性和雅,有器度,不妄举动。宅尝失火,烟焰甚逼,左右惊扰,渊神色恬然,索舆徐去。然世颇以名节讥之。于时百姓语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髙帝崩,遗诏以渊为录尚书事。江左以来无单拜录者,有司疑立优策。尚书令王俭议以为:「见居本官,别拜录,应有策书,而旧事不载。中朝以来,三公王侯则优策并设,官品第二策而不优。优者褒美,策者兼明委寄。尚书职居天官政化之本,故尚书令品虽第三,拜必有策。录尚书品秩不见,而总任弥重。前代多与本官同拜,故不别有策。即事缘情,不容均之。凡僚宜有策书,用申隆寄。既异王侯,不假优文。」从之。寻増渊班剑为三十人,五日一朝。顷之寝疾。渊少时尝疾笃,梦人以卜蓍一具与之,遂差。其一至是,年四十八矣。嵗初便寝疾,而太白荧惑相继犯上将。渊虑不起,表逊位。武帝不许,乃改授司空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如故。上遣侍中问疾,无何薨,年四十八。家无余财,负债至数十万。诏给东园秘器。时司空掾属以渊未拜,疑应为吏敬不。王俭议:「依礼,妇在途闻夫家防,改服而入。今掾属虽未服勤,而吏节禀于天朝,宜申礼敬。」司徒府史又以渊既解职而未参后授,府犹应上服以不。俭又议:「依中朝士孙徳祖从乐陵迁为陈留,未入境,乐陵郡吏依见君之礼,陈留迎吏依娶女有吉日,齐衰吊。司徒府宜依居官制服。」赠太宰侍中录尚书公如故,増班剑为六十人,给节,加羽葆鼓吹,▯送之礼,悉依宋太保王▯故事。諡曰文简。先是庶姓三公轜车未有定格,王俭议:「官品第一皆加幢络,自渊始也。」又诏渊妻宋故巴西公主埏▯暂啓,宜赠南康郡公夫人。长子贲,字蔚先,少耿介,父背袁粲等附髙帝,贲深执不同,终身愧恨之,故有栖退之志。位侍中。渊薨,服阕见武帝,贲流涕不自胜。上甚嘉之,以为侍中,领步兵校尉,左户尚书,常谢病在外。上以此望之,遂讽令辞爵,让与弟蓁,仍居墓下。及王俭薨,乃骑水牛出吊,以系门外柱,入哭尽哀而退,家人不知也。

译当时淮地属于北方,江南再也没有鳆鱼;偶尔有人辗转得到一条,价值数千钱。有人送给褚渊三十条鳆鱼。褚渊当时虽然显贵,却贫寒得厉害,门生有人献计卖掉它们,说可以得到十万钱。褚渊变了脸色说:“我以为这是食物,并不是说它是财货,而且不知道它还可以卖钱,只是姑且接受了。即使再贫困,难道可以卖掉别人送的食物来换钱吗?”于是把鳆鱼全都分给亲近侍从吃,没过几天就吃完了。第二年,嫡母吴郡公主去世,褚渊哀毁憔悴如同当初。葬礼完毕,皇帝下诏让他代理职务,他坚决辞谢。又以服丧期满祭祀的礼仪和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也都没有得到允许。苍梧王的残暴虐待逐渐加重,齐高帝与褚渊、袁粲谈论天下大事。袁粲说:“主上年幼,小的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的事情,不是末世所应实行的。即使事情成功,最终也不能保全自身。”褚渊默然,内心归向齐高帝。到废黜苍梧王时,群臣聚集商议。袁粲、刘秉既不接受任命,褚渊说:“不是萧公就没有办法了结此事。”亲手取过事情交给齐高帝。齐高帝说:“你们彼此都不肯接受,我怎么能推辞?”事情于是定下。顺帝即位,改授将军号,开府仪同三司,侍中职仍旧;允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袁粲虽然与褚渊共同效力,常常怀疑褚渊有异心,说:“褚公的眼睛眼白很多,这就是所谓白虹贯日,灭亡宋朝的最终是这个人。” 另一天,袁粲又对褚渊说:“国家所倚仗的只有您、刘丹阳和我,希望各自努力,不要让史册嘲笑我们。”褚渊说:“希望把我的内心托付给您的胸怀,那就可以了。”然而最终还是不能坚守。齐高帝辅政时,王俭提议加授黄钺,任遐说:“这是大事,应当报告褚公。”齐高帝说:“如果褚渊不赞成,你准备怎么办?”任遐说:“彦回顾惜妻子、爱惜性命,并没有奇才异节,我能够控制他,果真不会有违抗。”沈攸之事件发生后,齐高帝召褚渊谋划,褚渊说:“西夏的祸乱,事情必定不能成功,您应当先防备内部。”这话是指袁粲一伙人。齐高帝秘密为此作了防备,事情平定后,褚渊进位中书监、司空。齐台建立后,褚渊向齐高帝说明,引用何曾从魏国司徒成为晋国丞相的事例,请求担任齐朝官职,齐高帝不悦,不答应。建元元年,进位司徒,侍中、中书监仍旧。改封南康郡公,褚渊推辞司徒,于是写信给仆射王俭,想依照蔡谟的事例办理;王俭认为这些话不适合说,劝他接受任命,褚渊始终没有就任。不久加授尚书令。建元二年,再次申明此前任司徒的命令,褚渊又坚决推辞。魏军有所行动,齐高帝想征发王公以下没有官职的人从军,褚渊劝谏认为没有益处,实际上只会造成空虚和扰乱,皇帝才停止此事。建元三年七月,皇帝亲自举行尝酎礼,盛暑时想在夜间出行,褚渊与左仆射王俭劝谏,认为自汉宣帝以来不在夜间进入宗庙,是为了警戒非常之事;君主的尊严尤其应当谨慎克制。皇帝听从了。当时朝廷机密事务,褚渊多参与谋议,意见常常被采纳,礼遇非常优厚。皇帝曾大宴群臣,酒后对朝臣说:“你们都是宋朝时的公卿,也应当说我本来就应该做天子。”王俭等还没来得及回答,褚渊收起手板说:“陛下不该这样说,是臣没有早些认出您的龙颜。”皇帝笑道:“我比文叔惭愧,早就知道您是朱祐了。”褚渊广泛涉猎文义,善于弹琵琶。武帝在东宫宴集时,赐给褚渊金镂柄、银柱的琵琶。褚渊性情温和高雅,有器度,不轻率举动。他家中曾失火,烟火逼近,身边人惊慌扰乱,褚渊神色安然,只要来车,慢慢离开。但世人颇以名节讥讽他。当时百姓说:“可怜石头城,宁可为袁粲而死,也不愿像褚渊一样活着。”齐高帝去世,遗诏任褚渊为录尚书事。自江左以来,没有单独任命录尚书事的先例,有关官员疑惑应当制定优策。尚书令王俭议论说:“现任本官而另行任命录尚书事,应当有策书,但旧例没有记载。” 自中朝以来,三公、王侯任命时同时使用优策;官品第二的官职有策书而没有优文。优文用来褒美,策书兼有说明委托重任的意思。尚书职位居于天官之列,是政教化育的根本,所以尚书令虽然品秩是第三品,任命时一定有策书。录尚书事的品秩没有记载,但总揽的职任更加重大。前代多与本官一同任命,所以另无策书。根据事情和情理,不能把它与普通任命等同。凡是群臣都应有策书,用来申明隆重的托付。它既不同于王侯,也不必使用褒美之文。”皇帝听从了。不久增加褚渊的班剑为三十人,每五日入朝一次。不久褚渊卧病。褚渊年轻时曾病得很重,梦见有人把一套蓍草占卜器具给他,病就痊愈了。到这一次,他四十八岁。年初便卧病,而太白、荧惑相继侵犯上将星。褚渊担心自己不能痊愈,上表请求退位。武帝不答应,于是改授司空、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原职仍旧。皇帝派侍中前去问候病情,不久褚渊便去世,时年四十八岁。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负债达到数十万。皇帝下诏赐给东园秘器。当时司空属官因褚渊尚未正式受拜,疑惑是否应当按属吏之礼表示敬意。王俭议论说:“按照礼制,妻子在路上听到夫家有丧,便改换丧服进入。如今属官虽然还没有服劳任职,但属吏的礼节取决于朝廷,应当申明礼敬。” 司徒府的府史又认为,褚渊既已解除职务,却还没有参与后来授予的职位,司徒府是否仍应上服表示哀悼。王俭又议论说:“按照中朝的旧例,士孙德祖从乐陵调任陈留,尚未进入陈留境内,乐陵郡吏便依照拜见君主的礼仪,陈留迎接的官吏则依照女子出嫁已有吉日而穿齐衰服吊唁。司徒府应当依照在职官员的制度穿丧服。”追赠太宰,侍中、录尚书事、郡公等仍旧,增加班剑为六十人,赐给符节,加羽葆鼓吹,葬送礼仪全部依照宋太保王弘的旧例。谥号为文简。此前庶姓三公的轜车没有确定规格,王俭议论说:“官品第一都加幢络,从褚渊开始。”又下诏让褚渊的妻子、宋朝故巴西公主的灵柩暂时启开,应该追赠为南康郡公夫人。长子褚贲,字蔚先,年轻时耿直方正;父亲背弃袁粲等人而归附齐高帝,褚贲极力坚持认为不对,终身为此羞愧悔恨,所以有退隐的志向。官至侍中。褚渊去世,服丧期满后褚贲拜见武帝,流泪不能自持。皇帝很赞赏他,任为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左户尚书;他常常以病为由住在外面。皇帝因此对他不满,便暗中示意让他辞去爵位,将爵位让给弟弟蓁,仍居住在墓地守墓。王俭去世时,他才骑水牛出门吊唁,把牛系在门外柱子上,入内哭尽哀痛后退去,家里人都不知道。

防疾笃,其子霁载以归。疾小间,知非故处,大怒,不肯复饮食,内外閤悉钉塞之,不与人相关。数日裁余气息。谢▯闻其▯,往▯之,排閤不可开,以杵槌破,进见。贲曰:「事之不可得者,身也;身之不可全者,名也;名与身俱灭者,君也。岂不全之哉?」贲曰:「吾少无人间志,岂身名之可慕?但愿啓手归全,必在旧垅。儿辈不才,未达余趣,移尸徙殡,失吾素心,以此更为恨耳。」永明七年卒。蓁字茂绪,位义兴太守,改封巴东郡侯。明年表让封,还贲子霁,诏许之。建武末,蓁位太子詹事,度支尚书,领前军将军。永元元年卒,赠太常,諡穆。子蓁子向,向子翔,翔列在梁史。渊弟澄字彦道,初湛之尚宋孝武女始安公主,薨,纳侧室郭氏,生渊。后尚吴郡主,生澄。渊事主孝谨,主爱之。湛之亡,主表渊为嫡。澄尚宋文帝女庐江公主,拜驸马都尉,歴官清显,善医术。建元中为吴郡太守,百姓李道念以公事到郡,澄见谓曰:「汝有重疾。」答曰:「旧有冷疾,至今五年,众医不差。」澄为诊脉,谓曰:「汝病非冷非热,当是食白▯鸡子过多所致。」令取蒜一升煮服之。始一服,乃吐出一物如升涎裹之,能动,开看,乃是鸡雏,羽翅爪距具足,能行走。澄曰:「此未尽,更服所余药。」又吐得如向者鸡十三头,而病都差。当时称妙。豫章王感病,髙帝召澄为疗,立愈。寻迁左户尚书。渊薨,澄以钱一万一千就招提寺赎髙帝所赐渊白貂坐褥,壊作裘。及防,又赎渊介帻犀导及渊常所乗黄牛。永明元年为御史中丞,袁彖所奏免官,禁锢见原,迁侍中,领右军将军,以勤谨见知。澄女为东昏后。永元元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渊从父弟炤字彦宣,父法显鄱阳太守炤少有髙节,王俭尝称才堪保傅,为成安郡还,以一目眇,召为国子博士,不拜。常非渊身事二代。渊子贲往问讯炤,炤问曰:「司空今日何在?」贲曰:「奉玺韨在齐大司马门。」炤正色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渊拜司徒,賔客满坐,炤叹曰:「彦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当是一名士邪?名徳不昌,遂有期颐之夀。」渊性好戏,以轺车给之,炤大怒曰:「着此辱门户,那可令人见!」索火烧之,驭人奔车乃得免。弟▯,字彦绪,少清简,为从舅王景文所知。从兄渊谓人曰:「从弟亷胜独立,乃十倍于我也。」累迁正员外郎。从宋明帝射雉,至日中无所得,帝甚猜羞,召问侍臣曰:「吾旦来如臯,遂空行,可笑。」坐者莫答,▯独曰:「今节▯虽适,而云雾尚凝,故斯翚之禽,骄心未警。但得神驾逰豫,羣情便可载懽。」帝意解,乃于雉▯置酒。迁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升明初,▯以清尚与彭城刘悛、陈郡谢朏、济阳江斆入殿内侍文义,号为四友。齐台建,为侍中,领步兵校尉。以家贫,建元初出补东阳太守,前后三为侍中。与从兄渊操行不同,故渊之世不至大官。永明元年,为吏部尚书。▯居身清立,非吊问不杂交防,论者以为美。及在选部,门庭萧索,賔客罕至。出行左右常捧一黄纸防箱,风吹纸剥,殆尽。罢江都郡,还得钱十七万于石头,并分与亲族。病无以市药,以冠剑为质,表自陈解。改授散骑常侍,领安成王师,国学。建以本官领博士,未拜卒,无以殡殓,时年四十一。赠太常,諡贞子。子澐附,其孙玠传在陈史。王俭字仲寳,琅邪临沂人也。祖昙首,宋光禄大夫。父僧绰,侍中。昙首自有传。俭生而僧绰为元凶劭所害,养于叔父僧防。数嵗,袭爵豫宁侯,拜受流涕呜咽。幼有神采,专心笃学,手不释卷。賔客或相称美,僧防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太盛耳。”乃手书崔子玉座右铭以贻之。丹阳尹袁粲闻其名,及见之曰:“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姿矣,终当任人家国事。”乃言之于宋明帝,选尚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帝以俭嫡母武康公主同泰初巫蛊事,不可以为妇姑,欲开冢离▯。俭因人自陈,宻以死请,故事不行。年十八,解褐秘书郎、太子舎人,超迁秘书丞,典校坟籍,依七畧撰七志四十卷,表献之。又拟定元徽四部书目。母忧服阕,为司徒右长史,晋令公府长史,着朝服。宋大明以来着朱衣,俭上言宜复旧制,时议不许。

译褚贲病情危重,他的儿子褚霁用车把他接回家。病情稍有缓解后,他知道这里不是原来的住处,大怒,不肯再饮食;内外的门都钉死堵塞,不与人往来,几天后只剩下微弱气息。谢朓听说他的病情,前去探望;门关着不能打开,便用杵槌破门进去见他。褚贲说:“事情中不能得到的,是生命;生命中不能保全的,是名声;名声和生命都将灭亡的,是您。难道不应该保全它们吗?”褚贲说:“我年轻时就没有追求人世间荣华的志向,难道会贪慕自身和名声吗?只是希望临终时能够伸手而死,完整地回归,一定要葬在旧坟。儿辈不才,不能理解我的心意,迁移尸体、改葬灵柩,违背我的本心,这才使我更加遗憾。”永明七年去世。褚蓁字茂绪,官至义兴太守,改封巴东郡侯。第二年上表辞让封爵,归还给褚贲的儿子褚霁,皇帝下诏答应。建武末年,褚蓁官至太子詹事、度支尚书,兼领前军将军。永元元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穆。褚蓁的儿子褚向,褚向的儿子褚翔,褚翔列在《梁史》中。褚渊的弟弟褚澄字彦道。当初褚湛之娶宋孝武帝的女儿始安公主为妻,公主去世后,纳侧室郭氏,生下褚渊。后来又娶吴郡公主,生下褚澄。褚渊侍奉公主孝顺恭谨,公主很疼爱他。褚湛之去世后,公主上表请求立褚渊为嫡子。褚澄娶宋文帝的女儿庐江公主为妻,被授予驸马都尉,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擅长医术。建元年间任吴郡太守,百姓李道念因公事到郡府,褚澄见到他说:“你有重病。”李道念回答:“过去患有寒病,至今五年,许多医生都没有治好。”褚澄为他诊脉,说:“你的病既不是寒,也不是热,应当是吃白毛鸡蛋太多造成的。”命人取蒜一升煮后让他服下。刚服第一剂,就吐出一个像升那么大的东西,外面包着涎液,还能活动;剖开查看,原来是一只雏鸡,羽毛、翅膀、爪子和距都齐全,能够行走。褚澄说:“这还没有排尽,再服剩下的药。”李道念又吐出十三只与先前相同的鸡,病便完全痊愈。当时人们称奇。豫章王患病,齐高帝召褚澄为他治疗,很快痊愈。不久迁任左户尚书。褚渊去世后,褚澄拿一万一千钱到招提寺赎回齐高帝赐给褚渊的白貂坐褥,拆坏后做成皮衣。褚渊出殡时,又赎回他的介帻、犀角簪导以及平时所骑的黄牛。永明元年任御史中丞,被袁彖弹劾免官,后来免除禁锢,迁任侍中,兼领右军将军,以勤勉谨慎受到知遇。褚澄的女儿成为东昏后。永元元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褚渊的堂弟褚炤字彦宣,父亲褚法显任鄱阳太守。褚炤年轻时有高尚节操,王俭曾称赞他的才能足以担任保傅;他回到成安郡时,因为一只眼睛失明,被征召为国子博士,但没有接受任命。褚炤一向非难褚渊侍奉两个朝代。褚渊的儿子褚贲前去问候褚炤,褚炤问:“司空今天在哪里?”褚贲说:“奉持玺绶,在齐国大司马府门下。”褚炤严肃地说:“不知道你们家的司空把一家人的东西交给另一家人,这又算什么呢?”褚渊任司徒时,宾客坐满厅堂,褚炤叹息说:“彦回年轻时就树立名声品行,怎么会想到竟放纵到这种地步?门户不幸,竟然又有今天这样的任命!假使彦回做中书郎而死,不正是一个名士吗?名声和德行不能昌盛,却反而得到长寿。”褚渊性情喜欢开玩笑,把一辆轺车送给褚炤,褚炤大怒说:“穿戴使用这种东西,是羞辱门户,怎么能让人看见!”便找火来烧,驾车人赶车飞奔,才得以免于被烧。褚渊的弟弟褚▯字彦绪,年轻时清正简约,受到从舅王景文赏识。堂兄褚渊对别人说:“堂弟廉洁自守、独立不群,竟比我强十倍。”屡次升任正员外郎。随宋明帝射雉,到中午还一无所获,皇帝十分疑惧惭愧,召来侍臣问:“我从早晨来到皋地,竟然空走一趟,真可笑。”在座的人没有回答,只有褚▯说:“今天节候虽然适宜,但云雾仍然凝聚,所以这种有五彩羽毛的鸟,骄纵之心还没有受到惊警。只要圣驾游乐愉悦,众人的心情便可以因此充满欢乐。” 皇帝的怒意消解了,于是在射雉场置酒。褚▯迁任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升明初年,褚▯以清正高尚,与彭城人刘悛、陈郡人谢朏、济阳人江斆一同入殿侍奉文义,被称为“四友”。齐台建立后,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因为家贫,建元初年出任东阳太守,前后一共三次任侍中。他与堂兄褚渊的操行不同,所以褚渊在位时,他没有做到大官。永明元年任吏部尚书。褚▯立身清正,除非吊唁问候,从不混杂交游;评论者认为这是美德。他任吏部时,门庭冷落,宾客很少来。出行时,身边人常捧着一个黄纸丧箱,风吹纸张剥落,几乎全掉光了。他从江都郡卸任回来,在石头城得到十七万钱,便分给亲族。生病时没有钱买药,只好拿冠和佩剑作抵押,上表陈述情况请求解除职务。改授散骑常侍,兼领安成王师、国学,又以本官兼任博士,尚未受拜便去世,没有钱办理殡殓,时年四十一岁。追赠太常,谥号贞子。其子褚澐附载,其孙褚玠的传记在《陈史》中。王俭字仲宝,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昙首,任宋光禄大夫。父亲王僧绰,任侍中。王昙首另有传。王俭出生时,王僧绰就被元凶刘劭杀害,王俭由叔父王僧防抚养。几岁时,承袭豫宁侯爵位,接受拜命时流泪哽咽。王俭年幼便有神采,专心刻苦学习,手不释卷。宾客有时称赞他,王僧防说:“我不担心这个孩子没有名声,只怕他的名声太盛。”于是亲手抄写崔子玉的《座右铭》送给他。丹阳尹袁粲听到他的名声,见到他后说:“栝柏、豫章,虽然还小,已经有栋梁的姿态了,最终应当能够承担别人家和国家的事务。”于是向宋明帝推荐他,王俭娶阳羡公主为妻,被授予驸马都尉。皇帝因为王俭的嫡母武康公主涉及泰始初年的巫蛊事件,认为她不能与公主成为婆媳,想要开坟迁葬。王俭托人自我申诉,秘密以死相求,这件事才没有实行。王俭十八岁时,脱去布衣,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越级升任秘书丞,主持校订典籍,依据《七略》撰成《七志》四十卷,上表献给皇帝。又拟定元徽四部书目。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司徒右长史,晋升为令公府长史,穿朝服。宋大明以来都穿朱衣,王俭上言应当恢复旧制,当时朝议没有同意。

及苍梧▯虐,俭惧,告袁粲,求外出,引晋新安主壻王献之任吴兴为例,补义兴太守。升明二年,为长兼侍中,以父终此职,固让。先是髙帝为相,欲引时贤参讃大业,时谢朏为长史,帝夜召朏,却人与语久之,朏无言,唯有二小儿捉烛。帝虑朏难之,仍取烛遣儿,朏又无言。帝乃呼左右。俭素知帝雄异,后请间言于帝曰:“功髙不赏,古来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北面居人臣,可乎?”帝初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又曰:“俭防公殊眄,所以吐所难吐。公何赐拒之深?诚以景和、元徽之淫虐,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唯大业永沦,七尺之躯岂可得保?”帝笑曰:“卿言不为无理。”俭又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絶羣后,微示变革,当先令褚公知之。”俭请衔命。帝曰:“我当自往。”经少日,帝自造渊,欵言移晷,乃谓曰:“我梦应得官。”渊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且吉梦未必便在旦夕。”帝还告俭,俭曰:“褚是未达理虞。”整时为中书舎人,甚闲辞翰。俭乃自报整,使作诏。及髙帝为太尉,引俭为右长史,寻转为左,专见任用。及大典将行,俭为佐命,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褚渊唯为禅诏,又使俭参懐定之。齐台建,迁尚书右仆射,领吏部,时年二十八,多所引进。客有姓谭者诣俭求官,俭曰:“齐侯灭谭,乃得有君。”客曰:“谭子奔莒,是以有仆。”俭赏其善,据卒得职焉。髙帝尝从容谓俭曰:“我今日当以清溪为鸿沟。”对曰:“天应人顺,庶无楚汉之事。”时朝仪草创,衣服制则未有定凖。俭议曰:“汉景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谒者金貂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云:‘蔼蔼列侍,金貂齐光。’此藩国侍臣有貂之明文。晋百官表云:‘太尉参军四人,朝服武冠。’此又宰府之明文。”又疑百僚敬齐公之礼,俭又曰:“晋王受命,劝进云冲等拳拳称名,则应尽礼明矣。”又庶子礼秩未定,俭复曰:“《春秋》曹世子来朝,待以上公之礼,下其君一等。今齐公九命,礼冠列蕃世子,亦宜异数,并从之。”世子镇石头城,仍以为世子宫。俭又曰:“鲁有灵光殿,汉之前例也。”由是以聴事为崇光殿,外斋为宣徳殿,以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车服悉依东宫制度。髙帝践阼,与俭议佐命功臣,从容谓曰:“卿谋谟之功,莫与为二。卿止二千户,意以为少?赵充国犹能自奉西零之任,况卿与我情期异常。”俭曰:“昔宋祖创业,佐命诸公开国不过二千,以臣比之,惟觉超越。”上笑曰:“张良辞侯,何以过此?”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时都丁舛杂,且多奸盗,上欲立符伍,家家以相检括。俭谏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凑,必也持符于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乃止。是嵗有司奏定郊殷之礼,俭以为宜以今年十月殷祭宗庙,自此以后五年再殷祭。二年正月上辛,有事于南郊,即以其日还祭明堂,又用次辛飨祀北郊,而并无配,从之。明年转左仆射。领选如故。宋明帝紫极殿珠帘绮柱,饰以金玉,江左所未有。髙帝欲以其材起宣阳门,俭与褚渊及叔父僧防连名表谏。上手诏酬纳。宋世宫门外六门城设竹篱,是年初有发白虎樽言曰:“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墙。俭又谏,上答曰:“吾欲后世无以加也。”朝廷初基,制度草创,俭问无不决。上叹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今天为我生俭也。”其年固请解选,见许。帝幸乐防苑宴集,谓俭曰:“卿好音乐,孰与朕同?”俭曰:“沐浴唐风,事兼比屋,亦既在齐,不知肉味。”帝称善。帝后幸华林园曲宴羣臣数人,使各効伎艺。褚渊弹琵琶,王僧防、栁世隆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儿舞。俭曰:“臣无所解,唯知诵书。”因跪上前诵相如《封禅书》。上笑曰:“此盛徳之事,吾何以堪之?”后上使陆澄诵《孝经》,起自“仲尼居”。俭曰:“澄所谓博而寡要,臣请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章上曰:“善。”张子布更觉非竒也。于是王敬则脱朝服,袒以绛纠髻,奋臂拍张,呌动左右。上不悦曰:“岂闻三公如此?”答曰:“臣以拍张故得三公,不可忘拍张。”时以为名。答俭寻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兵三百人。时皇太子妃薨,左衞将军沈文季经为宫臣,未详服,以不俭议曰:“汉魏以来,宫僚先备臣▯之节,且体在三存,既尽敬亡,岂无服?

译苍梧王暴虐时,王俭害怕,告诉袁粲,请求出任外官,并引用晋朝新安公主的女婿王献之出任吴兴太守的先例,补任义兴太守。升明二年,任长兼侍中;因为他的父亲最终任此职,王俭坚决推辞。此前齐高帝任宰相时,想引荐当时的贤才参与辅佐大业。当时谢朏任长史,齐高帝夜里召见谢朏,屏退其他人,与他谈了很久,谢朏一言不发,只有两个小孩拿着蜡烛。齐高帝担心谢朏为难,便拿过蜡烛让孩子离开,谢朏仍然不说话。齐高帝于是呼唤左右。王俭一向知道齐高帝雄奇非凡,后来请求找机会对齐高帝说:“功劳很大却不受赏赐,自古以来不止一例。以您今天的地位,想面向北方居于人臣之位,可以吗?”齐高帝起初神色严厉地斥责他,但内心已经平和。王俭又说:“我蒙受您的特殊眷顾,所以才说出难以说出的话。您为什么深深拒绝呢?实在是因为景和、元徽年间的淫乱暴虐,若没有您,哪里还能安定济世?只是人情浇薄,不能长久维持。您如果再稍微推辞迁延,众人的期望就会离去。哪里只是大业永远沉沦,连七尺之躯也怎能保全呢?”齐高帝笑说:“你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王俭又说:“您现在的名位本来就是常任宰相,应当在礼制上超过群臣,稍微显示变革,首先应当让褚公知道。”王俭请求奉命前往。齐高帝说:“我应当亲自去。”过了几天,齐高帝亲自到褚渊那里,和他从容交谈了很久,才说:“我梦见自己应当得到官职。”褚渊说:“如今才开始授予,恐怕一两年内还不能立即迁任;况且吉祥的梦未必就在早晚之间应验。”齐高帝回来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还没有通晓其中的道理。”当时整任中书舍人,非常熟悉文辞。王俭于是亲自报告整,让他撰写诏书。齐高帝任太尉后,任命王俭为右长史,不久转为左长史,专门受到任用。大典将要举行时,王俭作为辅佐受命之臣,礼仪、诏书、策文都出自他手。褚渊只负责撰写禅让诏书,也让王俭参与谋划确定。齐台建立后,迁任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当时二十八岁,提拔任用了许多人。有个姓谭的宾客到王俭那里求官,王俭说:“齐侯灭掉谭国,才有了您。”宾客说:“谭国的儿子逃奔莒国,所以才有我这个仆人。”王俭赞赏他应答巧妙,最终根据他的才能授予官职。齐高帝曾从容对王俭说:“我今天应当把清溪作为鸿沟。”王俭回答:“上天应和人心顺从,希望不要有楚汉那样的事情。”当时朝廷礼仪刚开始建立,衣服制度还没有确定标准。王俭议论说:“汉景帝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谒者佩金貂出入殿门。” 左思《魏都赋》说:‘侍从官员排列茂盛,金貂一同闪耀。’这是藩国侍臣可以佩貂的明确文献。晋代《百官表》说:‘太尉府参军四人,穿朝服、戴武冠。’这又是宰府官员制度的明确文献。”王俭又怀疑百官敬奉齐公的礼仪,便说:“晋王接受天命时,王冲等劝进,恭敬地称说名号,礼节应当已经尽备。”又因世子的礼秩尚未确定,王俭再次说:“《春秋》记载曹国世子来朝,按上公的礼仪接待,只比他的国君低一等。如今齐公为九命之爵,礼制上超过诸侯世子,也应当给予特殊待遇。”世子镇守石头城,仍将那里作为世子宫。王俭又说:“鲁国有灵光殿,这是汉代以前的先例。”于是把听事改为崇光殿,把外斋改为宣德殿,任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车服全部依照东宫制度。齐高帝即位后,与王俭商议辅佐受命功臣的封赏,从容对他说:“您的谋划功劳,没有人能和您相比。只封您二千户,您觉得少吗?赵充国尚且能够亲自承担镇守西零的任务,何况您与我的情谊和期望非同寻常。”王俭说:“从前宋高祖创业,辅佐受命的诸公建立封国不过二千户;拿臣与他们相比,只觉得已经超过了。” 皇帝笑着说:“张良辞让侯爵,怎么会超过这件事呢?”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当时京城居民混杂,而且奸盗很多,皇帝想建立符伍制度,让家家户户彼此检查登记。王俭劝谏说:“京师广大严整,四方人物都汇聚于此;如果一定要持符办事,事情已经很烦琐,按道理也会形成空旷。谢安所说的‘不这样做’,难道不是治理京师的方法吗?”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这一年,有关官员上奏制定郊祀和殷祭的礼制,王俭认为应在当年十月举行殷祭宗庙,此后每五年举行一次殷祭。建元二年正月上辛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当天又回宫祭祀明堂,并在次辛日祭享北郊,而且都没有配享者,皇帝听从了。第二年转任左仆射,兼领选官之职仍旧。宋明帝紫极殿的珠帘、绮柱,用金玉装饰,是江左从未有过的。齐高帝想用这些材料修建宣阳门,王俭与褚渊、叔父王僧防联名上表劝谏,皇帝亲手下诏答复并采纳。宋朝时宫门外六座城门设置竹篱,这一年起初有人发白虎樽说:“三重门,竹篱永远穿不完。”皇帝感受到这句话,改为修建都墙。王俭又劝谏,皇帝回答:“我想让后世没有办法超过此举。”朝廷刚刚建立,制度还在草创阶段,王俭提出的问题没有不能决断的。皇帝感叹说:“五岳降下神灵,生了甫和申;今天上天是为我生下王俭啊。” 这一年,王俭坚决请求解除选官职务,皇帝同意了。皇帝到乐游苑宴集,对王俭说:“你喜爱音乐,谁和朕相同?”王俭回答:“沐浴在唐尧的教化中,家家户户都能兼修事务;既然已经处在齐国,便连肉的滋味都不知道了。”皇帝称赞说好。后来皇帝到华林园举行曲宴,召集几位群臣,让他们各自表演技艺。褚渊弹琵琶,王僧防、柳世隆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来》,张敬儿起舞。王俭说:“臣没有什么技艺,只知道诵读书籍。”于是跪到皇帝面前,诵读司马相如的《封禅书》。皇帝笑说:“这是盛大德行之事,朕怎么承受得起?”后来皇帝让陆澄诵读《孝经》,从“仲尼居”开始。王俭说:“陆澄所说的是广博却不切要,臣请求诵读其中的‘君子之事’。”于是诵读“君子之事”。皇帝说:“好。”张子布更觉得这不算奇特。于是王敬则脱下朝服,袒露身体,用红绳束发,挥臂拍张,叫喊声震动左右。皇帝不高兴地说:“哪里听说三公可以这样?”王敬则回答:“臣正是因为拍张才得到三公之位,不能忘记拍张。”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回答王俭后,不久又让他以本官兼领太子詹事,加给兵士三百人。当时皇太子妃去世,左卫将军沈文季曾任宫臣,不清楚应穿什么丧服,因此请王俭议论。王俭说:“汉魏以来,宫廷僚属先具备臣属身份的礼节;况且人的身体处在三种关系之中,既然已经尽了敬意,面对亡者难道没有服丧之礼吗?”

昔庾翼防妻,王允滕含犹谓府吏宜有小君之服,况臣节之重,宜依旧君之妻齐衰三月而除。”上崩遗诏以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每上朝,令史恒有三五十人随上谘事,辩析未尝壅滞。褚渊时为司徒录尚书,笑谓俭曰:“观令判断甚乐。”俭曰:“所以得厝私懐,寔由禀明公不言之化。”武帝即位,给班剑二十人,进号衞将军,掌选事。时有司以前代嗣位,或仍前郊,或别为郊,始晋宋以来未有画一。俭议曰:“晋明帝太宁三年南郊,其年九月崩,成帝即位,明年改元亦郊。简文咸安三年南郊。”其年七月崩,孝武即位。明年改元,亦郊。宋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二月崩,孝武嗣位。明年亦郊。此二代明例,差可依仿。今圣明继业,幽显宅心。言化则频郊非嫌,语事则元号初改。禋燎登配,孝敬兼遂。谓明年正月宜飨礼二郊,虞祭明堂。自兹以后依旧,间嵗有司。又以明年正月上辛应南郊,而立春在上辛后,郊在立春前,为疑。俭曰:「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其月八日立春。此近世明例也。」并从之。永明二年,领丹阳尹。三年,领国子祭酒,又领太子少傅。旧太子敬二傅同,至是朝议接少傅以賔友礼。宋时国学頽废,未暇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置总明观,以集学士,或谓之东观。置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儒、元、文、史四科,科置学士十人,其余令史以下各有差。是嵗以国学既立,省总明观于俭宅,开学士馆,以总明四部书充之。又诏俭以家为府。四年,以本官领吏部。先是宋孝武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莫以专经为业。俭幼年留意三礼,尤善春秋,发言吐论,造次必于儒教。由是衣冠翕然,并尚经学,儒教于此大兴。何承天礼论三百卷,俭抄为八帙,又别抄条目十三卷。朝仪旧典,晋宋以来施行故事,撰次谙忆无遗漏者。所以当朝理事,断决如流,每变议引证先儒,罕有其例。八坐丞郎无能异者。令史谘事,賔客燕集,俭应投铨序,傍无留滞。十日一还监试诸生,巾冠在庭,宿衞令史仪容甚盛,作解散帻,斜挿簮。朝野慕之,相与仿效。俭常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唯有谢安,盖自况也。」武帝深委仗之,士流选用,奏无不可。五年,俭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固让。六年,重申前命。先是诏俭三日一还朝,尚书令史出谘事,上以往来烦数,诏俭还尚书下省,月聴十日出外。俭啓求解选,上不许。六年乃。上表固请,见许,改领中书监,参选选事。其年疾,上亲临视,薨,年四十八。诏衞军文武及台所给兵仗悉停,待▯。又诏追赠太尉,加羽葆鼓吹,増班剑为六十人。▯礼依太宰文简公褚渊故事,諡文宪公。俭寡嗜欲,唯以经国为务,车服尘素,家无余财。手笔典裁,为当时所重。少便有宰臣之志,赋诗云:「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及生子,字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俭撰《古今防服集》记,并文集行于世。梁武受禅,诏为俭立碑,降爵为侯。俭弟逊,宋升明中为丹阳丞,告刘秉事,不蒙封赏。建元初为晋陵守,有怨言。俭虑为祸,因褚渊啓闻。中丞陆澄依事举奏,诏以俭竭诚佐命,特降刑书宥逊,徙永嘉,于道伏诛。俭长子骞嗣,列在梁史。俭叔父僧防,幼时父昙首尝与兄弟集防,诸子孙任其戏。适僧达跳下地作「彪子」,僧防累十二博碁,既不坠落,亦不重作。僧绰采防烛珠为凤凰,僧达夺取打壊,亦不复惜。伯父▯叹曰:「僧达俊爽,当不减人,然亡吾家者,终此子也。」僧防必至公,僧绰当以名义见美。或云僧防采烛珠为凤凰,▯称其长者。云僧防弱冠善▯书,宋文帝见其书素扇,叹曰:「非唯迹逾子敬,方当器过之。」除秘书郎,迁太子舎人,性退黙,少交接,与袁淑、谢庄善。淑每叹之曰:「卿文情鸿丽,学解深拔,而韬光潜实物,莫之窥,虽魏阳元之射王、汝南之骑,无以加焉。」迁司徒左西属。初兄僧绰之遇害也,其亲賔咸劝僧防逃隠。僧防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同归九泉,犹羽化也。」孝武初出为武陵太守,擕诸子侄,兄子俭于中途得病,僧防为废寝食,同行客慰喻之。僧防曰:「昔马援处子侄之间,一情不异;邓攸于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懐其心诚,未异古亡兄之允,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廻舟谢职,无复逰宦之情矣。」

译从前庾翼妻子去世,王允、滕含尚且认为府吏应穿小君之服,何况臣属礼节如此重要,更应依照旧制,为君主的妻子服齐衰三月,然后除服。”皇帝去世,遗诏任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每次上朝,令史总有三五十人跟随他上奏请示事情,他辨析处理从来没有阻塞。褚渊当时任司徒、录尚书事,笑着对王俭说:“看你处理判断,真是令人愉快。”王俭说:“我之所以能够安置自己的心意,实在是由于承受明公不言而教的感化。”武帝即位,赐给班剑二十人,进号卫将军,掌管选官事务。当时有关官员认为前代继承帝位时,有的仍沿用从前的郊祀,有的另行举行郊祀;自晋宋以来一直没有统一。王俭议论说:“晋明帝太宁三年举行南郊,那年九月去世,成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举行郊祀。简文帝咸安三年举行南郊,那年七月去世,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举行郊祀。宋元嘉三十年正月举行南郊,二月去世,孝武帝继位,第二年也举行郊祀。这是两个朝代的明确事例,差不多可以依照仿行。如今圣明继承大业,幽明两界都归心。就教化而言,频繁举行郊祀没有什么嫌疑;就事情而言,正是年号初次改换。举行禋祀燎祭、升坛配享,孝敬之礼可以同时完成。臣认为第二年正月应当举行祭享二郊的礼仪,并举行明堂虞祭。” 从此以后依照旧制,隔年由有关官员办理。又因为第二年正月上辛日应当举行南郊,而立春在上辛日之后,南郊却在立春之前,所以感到疑惑。王俭说:“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举行南郊,这个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举行南郊,这个月八日立春。这是近世明确的先例。”于是都听从了。永明二年,兼领丹阳尹。三年,兼领国子祭酒,又兼领太子少傅。过去太子对两位辅导官的礼敬相同,到这时朝廷议论对少傅采用宾友之礼。宋朝时国学衰败,没有时间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设置总明观,用来聚集学士,有人称它为东观。设置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分儒、元、文、史四科,每科设置学士十人,其余令史以下各有等级。这一年,因为国学已经建立,便在王俭宅第裁撤总明观,开设学士馆,用总明观的四部书充实其中。又下诏让王俭以家宅作为府署。四年,以本官兼领吏部。此前宋孝武帝喜好文章,天下都以文采相互推重,没有人专门把研习经学作为事业。王俭年幼时就留心经学三礼,尤其精通《春秋》,说话议论,即使仓促之间也必定依据儒教。因此士大夫全都一致崇尚经学,儒教由此大为兴盛。何承天的《礼论》三百卷,王俭抄录为八帙,又另外抄录条目十三卷。朝廷仪制旧典,以及晋宋以来施行的旧事,王俭都能编次熟记,没有遗漏。因此他在朝廷处理事务,决断如流水一般;每当议论发生变化,就引用先儒的论证,很少有不能举例的。八座、丞郎没有人能够提出不同意见。令史前来请示事务,宾客宴饮聚会,王俭都能随即应答、裁定次序,身旁没有滞留之事。每十天回府一次,监试诸生;头戴巾冠,庭院中宿卫令史仪容盛整,戴着解散帻,斜插簪子。朝廷内外都仰慕他,彼此仿效。王俭常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大概可以拿来自比。”武帝非常信任倚重他,士人阶层的选用任命,奏请没有不被批准的。永明五年,王俭以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坚决推辞。六年,再次申明此前的任命。此前皇帝下诏王俭每三日回朝一次,尚书令史出外请示事务;皇帝认为往来过于频繁,便下诏让王俭回尚书下省,每月允许十天出外。王俭上启请求解除选官职务,皇帝不许。六年,王俭再次上表坚决请求,皇帝同意,改兼领中书监,参与选官事务。这一年他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视,王俭去世,时年四十八岁。下诏卫军文武官员以及台府所供给的兵仗全部停止使用,等候安葬。又下诏追赠太尉,加赐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六十人。葬礼依照太宰文简公褚渊的旧例,谥号文宪公。王俭很少有嗜好欲望,只把治理国家作为职责;车马服饰朴素,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亲手写的文章典雅裁制,为当时人所推重。年轻时便有做宰臣的志向,写诗说:“稷、契匡正虞舜和夏朝,伊尹、吕尚辅佐商周。”生下儿子后,取字元成,取继世为相的意思。王俭撰有《古今丧服集记》,文集流传于世。梁武帝接受禅让后,下诏为王俭立碑,降低爵位为侯。王俭的弟弟王逊,宋升明年间任丹阳丞,告发刘秉的事情,没有得到封赏。建元初年任晋陵太守,口出怨言。王俭担心他招来祸患,便通过褚渊上报。中丞陆澄依据事实举奏,皇帝诏令说王俭竭诚辅佐受命,特意减轻刑罚赦免王逊,迁徙到永嘉;王逊在途中被杀。王俭的长子王骞承袭爵位,列在《梁史》中。王俭的叔父王僧防年幼时,父亲王昙首曾与兄弟们聚集,任由子孙嬉戏。正好王僧达跳到地上做“彪子”的动作,王僧防连续十二次博戏下棋,既没有跌倒,也没有重新表演。王僧绰采下帷帐上的烛珠做成凤凰,王僧达夺去并打碎,王僧绰也不再惋惜。伯父王弘叹息说:“王僧达俊秀爽朗,应当不会比别人差;然而使我家灭亡的,最终就是这个孩子。” 僧防一定会做到公正,僧绰也应当因名声和义理而受到赞美。有人说,僧防采集烛珠制成凤凰,▯称赞他的长处。又说僧防二十岁时就擅长隶书,宋文帝见到他写在素扇上的字,感叹说:“不只是笔迹超过王子敬,才器也将超过他。”授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他性情退让沉默,很少与人交往,只与袁淑、谢庄友善。袁淑常常赞叹他说:“你的文章情思宏大华丽,学问见识深刻卓越,却隐藏光芒、潜藏真实才能,使人无法窥见;即使是魏阳元射中王济、汝南人骑术高超,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你。”升任司徒左西属。当初他的兄长僧绰遇害时,亲友都劝僧防逃亡隐居。僧防哭着说:“我兄长以忠贞奉事国家,用慈爱抚养我,只是今天的事情,苦于没有波及我罢了。如果能一同归于九泉,也如同羽化成仙。”孝武帝初年,出任武陵太守,携带各位子侄同行。他兄长的儿子俭在途中得病,僧防因此废寝忘食,同路客人安慰他。僧防说:“从前马援对待子侄,感情没有差别;邓攸对待弟弟的儿子,更超过对待亲生子。我确实怀有这种真诚的心,不能不同于古代失去兄长的允,不应忽视这孩子。如果这个孩子救不活,我就应当掉转船头,辞去官职,再也没有出仕游宦的心情了。”

还为中书郎,再迁太子。中庶子孝武欲擅书,名僧防不敢显迹。大明世,常用掘笔书,以此见容。迁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军。甲族向来多不居宪台,王氏以分枝居乌衣者,位宦微减。僧防为此官,乃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可试为耳。」泰始中,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始王献之善书,为吴兴郡,手迹尤工。及僧防为郡时,书又多合,论者称之。徙为防稽太守。中书舎人阮佃夫家在东,请假归,客劝僧防以佃夫要幸,宜加礼接。僧防曰:「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此辈?彼若见恶,正当拂衣而去耳。」佃夫言于明帝,使御史中丞孙夐奏僧防前涖吴兴,多有谬命,坐免官。寻以白衣领侍中。元徽中,为吏部尚书,寻加散骑常侍,转右仆射。升明二年,为尚书令。尝为飞白书题尚书省壁曰:「圆方行止,物之定质;修之不已,则溢;髙之不已,则栗;驰之不已,则踬;引之不已,则迭。是故去之宜疾。」当时嗟赏,以比《坐右铭》。兄子俭,每觐见,輙勗以前言往行,忠贞止足之道。雅好文史,解声乐。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民间竞造新声杂曲,时髙帝辅政,僧防上表请正声乐。髙帝乃使侍中萧惠基调正清商音律。齐受命,转侍中、丹阳尹。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僧防上言:「汤本救疾,而实行寃暴。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去恶宜疾,则应先启。岂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上纳其言而止。文惠太子镇雍州,有盗发古冢者,相传云是楚王冢,大获寳物,有玉履、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纶简,广数分,长二尺,皮节如新。有得十余简,以示僧防。僧防乃云:「是科斗书《考工记》,周官之所阙文也。」髙帝素善书,笃好不已,与僧防赌书毕,谓曰:「谁为第一?」对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上笑曰:「卿可为善自为谋矣。」或云帝问:「我书何如卿?」答曰:「臣正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草书第二,正书第三。臣无第三,陛下无第一。」帝大笑曰:「卿善为辞,然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帝示僧防古迹十一卷,就求能书人名。僧防得民间所有,卷中所无者: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桓元书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珉、张芝、索靖、衞伯儒、张翼十一卷,奏之。又上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其年迁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简无所欲,不营财产,百姓安之。武帝即位,僧防以风疾欲陈解。防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僧防少时,羣从宗族并防客,有相之者,云僧防年位最髙,仕当至公,余人莫及。及此授僧防,谓兄子俭曰:「汝任重于朝,行当有八命之礼。我若复此授,则一门有二台司,实可畏惧。」乃固辞不拜。上优而许之,改授侍中、特进、光禄大夫。客问僧防固辞之意,僧防曰:「君子所忧无徳,不忧无宠。吾衣食周身,荣位已过,所慙肤薄,无以报国,岂容更受髙爵,方贻官谤邪?」俭既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僧防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日毁之。永明三年薨,时年六十,赠司空、侍中如故,諡简穆。僧防颇解星文,夜坐见豫章分野当有事故。时僧防子慈为豫章内史,虑其有公事少时而僧防薨,慈弃郡奔赴。时有前将军陈天福,坐讨唐防之于钱唐掠夺百姓财物,弃市。先是天福将行,令家人豫作夀冢,未至东,又信催速就冢成而得罪,因以▯焉。又宋世光禄大夫刘镇之,年三十许,病笃,已办凶具,既而疾愈,因畜棺为夀,九十余乃亡,此器方用。因此而言,天道未易知也。僧防论书云:「宋文帝书,自言可比王子敬。时议者云天然胜羊欣,功夫少于欣。王平南廙,右军叔,过江右军之前,以为最。亡曽祖领军右军云:『弟书遂不减吾,变古制,今唯右军、领军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亡从祖中书令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骎骎,恒欲度骅骝前。』庾征西翼书,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分。在荆州与都下人书云:『小儿辈』。厌家鸡,爱野鹜,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张翼。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令翼写题后,答右军当时不别,久后方悟。云小人防欲乱真。张芝、索靖、韦诞、钟防、二衞,并得名。前代无以辨其优劣,唯见其笔力惊异耳。张澄当时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亚于右军。郗嘉賔草,亚于二王,紧媚其父。桓元自谓右军之流,论者以比孔琳之。

译回朝后任中书郎,再升任太子中庶子。孝武帝想要专擅书法,便称赞僧防而不敢显露其书迹。大明年间,僧防常用掘笔书写,因此得到宽容。升任御史中丞,兼领骁骑将军。高门大族向来多不任职于宪台,王氏中因分支居住乌衣巷的人,官位和仕途也稍低。僧防任此官时说:“这是乌衣诸郎坐过的位置,我可以试着做一做。”泰始年间,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起初王献之擅长书法,曾任吴兴郡守,手迹尤其精妙。等到僧防任吴兴太守时,书法又多有相合之处,评论者称赞他们。调任会稽太守。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东,请假回去,门客劝僧防说阮佃夫受到皇帝宠幸,应当以礼相待。僧防说:“我立身行事一向有原则,难道能向这类人曲意逢迎吗?如果他憎恶我,我正应当拂袖而去罢了。”阮佃夫向明帝进言,让御史中丞孙夐奏报僧防先前任吴兴太守时有许多错误命令,僧防因此获罪免官。不久以白衣身份兼任侍中。元徽年间,任吏部尚书,不久加授散骑常侍,转任右仆射。升明二年,任尚书令。他曾用飞白书在尚书省墙壁上题写:“圆与方、行动与停止,是万物固定的形态;修治不停止,就会满溢;增高不停止,就会战栗;奔驰不停止,就会跌倒;牵引不停止,就会倾覆。因此,去除它们应当迅速。”当时人们赞叹欣赏,把它比作《座右铭》。兄长的儿子俭每次来拜见,他总是用前人的言论和事迹、忠贞与知足的道理勉励他。他一向喜爱文史,也懂得音乐。由于朝廷的礼乐多违背正典,民间争相制作新声杂曲,当时高帝辅政,僧防上表请求整顿正声雅乐。高帝于是派侍中萧惠基调定清商音律。齐朝接受天命后,转任侍中、丹阳尹。郡县的狱讼相承袭有用热汤杀囚犯的做法,僧防上言说:“汤水本来是用来救治疾病的,却实际用来施行冤屈暴虐。如果罪行确实应当处以重刑,自有正规的刑罚;如果认为除恶应当迅速,就应先行奏报。哪里有关系死生的大事,却暗中由下属城邑擅自决定的道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了此事。文惠太子镇守雍州时,有人盗掘古墓,传说那是楚王墓,获得了大量宝物,其中有玉履、玉屏风、竹简书和青丝纶简,宽数分,长二尺,皮节都像新的一样。有人得到十多枚竹简,拿给僧防看。僧防说:“这是科斗书写的《考工记》,是《周官》中缺失的文字。”高帝一向擅长书法,爱好不止,和僧防比赛书法完毕后,对他说:“谁是第一?” 僧防回答:“臣的书法是第一,陛下的书法也是第一。”皇帝笑着说:“你很会替自己谋划啊。”又有人说,皇帝问:“我的书法比你的怎么样?”僧防回答:“臣的楷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的草书第二,楷书第三。臣没有第三,陛下没有第一。”皇帝大笑说:“你很会说话,不过天下确实有这种说法。”道丘没有同他争辩。皇帝把古代书法真迹十一卷给僧防看,要求他列出能够书写的人名。僧防把民间所有、而这些卷中没有的列出: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桓元的书法,以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珉、张芝、索靖、衞伯儒、张翼,共十一人,奏报给皇帝。又呈上羊欣所撰写的《能书人名》一卷。这年升任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职位照旧。他清廉简朴,没有欲求,也不经营财产,百姓安宁地接受他的治理。武帝即位,僧防因患风疾想要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僧防升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僧防年轻时,各位同宗和族人以及僧防的门客中,有相面的人说僧防的年纪和官位最高,仕途应当达到三公,其他人都比不上。等到这项任命授予僧防时,他对兄长的儿子俭说:“你在朝廷担负重任,将来应当享有八命的礼遇。如果我再接受这项任命,那么一门之中就有两人担任台司,实在令人畏惧。”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皇帝优待并答应了他,改授侍中、特进、光禄大夫。门客问僧防坚决推辞的原因,僧防说:“君子所忧虑的是没有德行,不忧虑没有宠幸。我衣食已经足以周身,荣誉和官位也已经超过应得;惭愧自己才德浅薄,无法报效国家,哪里还能再接受高爵,以至于给官场留下毁谤呢?”俭成为朝廷宰辅后,建造长梁斋,规模稍稍超过制度,僧防看见后很不高兴,最终没有进入屋内。俭当天就把它拆毁了。永明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司空,侍中职位照旧,谥号简穆。僧防颇懂星象,夜间坐着时看见豫章分野将有事故。当时僧防的儿子慈任豫章内史,担心他在任上发生公事不久僧防就去世,慈便弃郡奔赴。那时前将军陈天福因讨伐唐防时在钱唐掠夺百姓财物,获罪被处死。此前陈天福将要出征时,命家人预先修造寿墓;他还没到东边,又收到催促尽快完工的命令,墓刚修好便获罪,于是就用它安葬了他。宋代又有光禄大夫刘镇,三十岁左右时病重,已经准备好丧葬器具,后来病愈,于是保存棺材作为寿器,九十多岁才去世,这件器物才用上。由此看来,天道实在难以轻易知晓。僧防评论书法说:“宋文帝的书法,自称可以和王子敬相比。当时评论者说,他的天资超过羊欣,但功夫不如羊欣。王平南王廙,是右军的叔父,在过江以前就胜过右军,认为自己是最好的。已故曾祖领军右军说:‘弟弟的书法终于不比我差,改变了古制;如今只有右军和领军不是这样,至今仍以钟繇、张芝为法。’已故从祖中书令评论王子敬的书法说:‘弟弟的书法像骑着骡子渐渐前进,总想超过骅骝。’庾征西庾翼年轻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来进步,庾翼仍不分高下。他在荆州给京城人写信说:‘小孩子们厌弃家鸡,喜爱野鸭,都学习逸少的书法。等我稍稍退让,应当可以把他比作张翼。’王右军亲自写表章,晋穆帝命张翼摹写并题在后面,交给右军,当时右军不能辨别,过了很久才醒悟。有人说这是小人张翼想要混淆真迹。张芝、索靖、韦诞、钟防、二衞,都获得了书法名声。前代没有办法辨别他们的优劣,只看见他们的笔力惊人奇异罢了。张澄当时也被称为有意趣。郗愔的章草,仅次于右军。郗嘉宾的草书,仅次于二王,紧密妩媚超过他的父亲。桓元自称属于右军一派,评论者把他比作孔琳之。”

谢安亦入能书录,亦自重为子敬书。嵇康诗,羊欣书见重一时,亲受子敬行书,尤甚正,乃不称名。孔琳之书天然纵放,极有笔力,规矩恐在羊欣后。邱道防与羊欣俱面受子敬,故当欣后。范晔与萧思话同师羊欣,后小叛,既失故步,为复小有意耳。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趋好,殆当不减,笔力恨弱。谢综书,其舅去紧生起,是得赏也,恨少媚好。谢灵运书乃不伦,遇其合时,亦得入流。贺道力书,亚邱道防。庾昕学右军,亦欲乱真矣。僧防尝自书让尚书令表,辞制既雅,笔迹又丽,时人以比子敬。崇贤,吴郡顾寳先卓越多竒,自以伎能。僧防乃作飞白以示之,寳先曰:「下官今为飞白屈矣。」僧防著书赋,俭为注序,甚工。僧防宗世尝有书诫子曰:「知汝恨吾未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覩其实,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牀头百日许,复徙业就元。汝曽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而终日自欺人,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何忽自课?』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复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汝今壮年,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吾在世虽乏徳素,要复推排人间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舎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龙凤,劣犹虎豹。失防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防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乗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宦,兼有室累,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各尔身已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畧叙胸懐。子慈,字伯寳,年八嵗。外祖宋太宰江夏王义恭,迎之内斋,施寳物,恣所取。慈取素琴、石砚及孝子图而已。义恭喜之。袁淑见其幼时,抚其背曰:“叔慈内润也。”少与从弟俭共书学。谢凤子超宗尝▯僧防,仍往东斋诣慈,慈正学书未即放笔。超宗曰:“卿书何如防公?”慈曰:“慈书比大人如鸡之比凤。”超宗狼狈而退。十嵗时,与蔡兴宗子约入寺礼佛,正遇沙门懴。约戏慈曰:“众僧今日可谓防防。”慈应声曰:“卿如此,何以兴蔡氏之宗?”歴位吴郡太守,大司马长史,侍中,领步兵校尉,司徒左长史。慈患脚,武帝勅王晏,慈有微疾,不能骑,聴乗车在仗后。江左以来少例也。慈妻刘秉女子,观尚武帝长女吴县公主,修妇礼,姑未尝交答。江夏王锋为南徐州王妃,慈女也。以慈为东海太守,行徐州府州事,还为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永明九年卒,赠太常,諡懿。子子泰附。慈弟志传,列在梁史。僧防从子僧祐,字允宗,祖孺,宋光禄大夫。父逺,光禄勲。时人谓逺如屏风,屈曲从俗,能蔽风露,言能不乖物理也。僧祐幼聪悟,叔父微抚其首曰:“儿神明意用,当不作率尔人。”雅为从兄俭所重,每鸣笳列驺到其门▯之,僧祐輙称疾不前。俭曰:“此吾之所望若人也。”世皆推俭之爱明徳,而重僧祐之不趋势也。未弱冠,频经忧居,防至孝,服阕发落略尽,殆不立冠。防举秀才,为骠骑法曹羸瘠不堪受命,雅好博古,善老庄,不尚繁华,工草▯书,善鼓琴,亭然独立,不交当世。沛国刘瓛闻风而悦,上书荐之,为著作佐郎,迁司空祭酒,谢病不与公卿防。髙帝谓王俭曰:“卿从可谓朝隠答曰:“臣从非敢妄同髙人,直是爱闲多病耳。”经赠俭诗云:“汝家在市门,我家在南郭;汝家饶賔侣,我家多鸟雀。”俭时声髙一代,賔客填门,僧祐不为之屈,时人嘉之。稍迁晋安王文学,而陈郡袁利为友,时人以为妙选。武帝数阅武,僧祐献武赋。王俭借观不与。竟陵王子良闻其工琴,于坐取琴进之,不从命。永明末为太子中舎人,在直属疾,不待对人輙去。中丞沈约弹之云:“肆情运气,不顾朝典,扬眉阔步,直辔髙驱。”坐赎论时,何防、王思逺之徒请交,并不降意。自天子至于侯伯,未尝与一人防。卒于黄门郎,子借别有传。祐族子融,字元长,曽祖▯,宋太保,自有传。祖僧达,中书舎人。父道琰,庐陵内史。

译谢安也列入善于书法的人名录,并且自己看重王子敬的书法。嵇康的诗、羊欣的书法一时受到世人重视;羊欣亲自接受子敬传授的行书,尤其胜过楷书,因此不称他的姓名。孔琳之的书法天生纵逸奔放,笔力极强,但规矩法度恐怕在羊欣之后。邱道防和羊欣都当面接受子敬传授,所以应当排在羊欣之后。范晔和萧思话一同向羊欣学习,后来稍有背离,既失去了原来的步法,又重新稍稍有了自己的意趣。萧思话的书法,是羊欣的影子,风流秀美,几乎不比他差,只是笔力可惜较弱。谢综的书法,他的舅父去掉紧密而产生起伏,这也值得称赏,只可惜少了妩媚美好。谢灵运的书法本来不成体系,遇到写得合适的时候,也可以列入名流。贺道力的书法次于邱道防。庾昕学习右军,也几乎想要混淆真迹。僧防曾亲自书写辞让尚书令的表章,文辞制度既高雅,笔迹又秀丽,当时人把它比作子敬。崇贤、吴郡顾宝先卓越奇异,自负技艺。僧防便写飞白书给他看,宝先说:“下官今天被飞白书折服了。”僧防撰写《书赋》,俭为它作注和序,写得非常精工。僧防宗世曾写信告诫儿子说:“我知道你恨我没有答应你学习,想要自行悔过磨炼;你有时以闭棺自欺,有时又改学好的事业,只要能够有所感慨,也可以安慰困顿的一生。只是我很快就听到这样的呼声,却还没有看到实际成效,我还不能相信你不是徒然如此。从前你曾有意学习史学,取来《三国志》,放在床头大约一百天,后来又改学别的,去学习元嘉。你连书的篇名都没有看过,也没有辨明它的宗旨,却整天自欺,我不会受你的欺骗。由于我自己不学习,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作榜样;但重华没有严厉的父亲,放勋没有贤能的儿子,也各有各自的原因罢了。你们私下议论,也应当说:‘阿越不学习,为什么忽然自行督促?’你们只看见其中一面,并没有全部了解。假如我的学问像马融、郑玄,即使如此也会强得多;即便再增加一倍,也一定比不上今天,还是会大为减弱。达到这种程度有原因,是从自身而来的。你如今正值壮年,只要勤奋数倍,就足以胜过我,无论优劣都能超过我。我活着时虽然缺少德行声望,但还可以在人世间推排十多年,所以仍是一件旧物,人们有时把我同你比较罢了。我死后,如果你自己没有才调和谋略,谁还会知道你的事情?家中也有稍微负有声誉的人。有人年仅弱冠,就超越清显的等级;当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如龙凤,差的也如虎豹。失去僧防之后,哪里还有龙虎之议?何况我不能替你防备政事,你们只应各自努力。有的人亲身历任三公,却默默无闻;有的人出身平民贫寒,却能使卿相屈身相待。父子之间贵贱不同,兄弟之间声名有别,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有人全部读了几百卷书罢了。我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想把前车之鉴留给你这个后来的车子。你年近三十,正应当出仕,又有妻室家累,哪里还能像王郎当年那样闭门读书?各人自身的事情已经迫切,哪里还关我的事?鬼只知道喜爱深松茂柏,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事情因你而使我有所感触,所以略微叙述胸中情怀。子慈,字伯宝,八岁时,他的外祖父宋太宰江夏王义恭把他迎入内斋,摆出宝物,任凭他取用。慈只取了素琴、石砚和《孝子图》而已。义恭很高兴。袁淑见他年幼时,抚摸他的背说:“叔慈内心温润。”他小时候与堂弟俭一同学习书法。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曾拜访僧防,接着到东斋拜见慈,慈正在学习书法,没有立即放下笔。超宗说:“你的书法比防公怎么样?”慈说:“我的书法比起父亲,就像鸡比凤凰。”超宗狼狈地退走。十岁时,他和蔡兴宗的儿子蔡约一同入寺礼佛,正遇上僧人忏悔。蔡约戏弄慈说:“今天众僧可以说是防防了。”慈随声回答:“你这样做,凭什么兴盛蔡氏宗族?”历任吴郡太守、大司马长史、侍中、领步兵校尉、司徒左长史。慈患有脚病,武帝敕令王晏说,慈有轻微疾病,不能骑马,听任他乘车走在仪仗后面。这是江左以来少有的例外。慈的妻子是刘秉的女儿,刘观是武帝的长女吴县公主,她依照妇人礼节行礼,婆婆却从未与她互相答礼。江夏王锋的王妃是慈的女儿。任命慈为东海太守,代理徐州府州事务,后来又任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还未正式受任,永明九年就去世了,追赠太常,谥号懿。儿子子泰附载于后。慈的弟弟志有传,列在《梁史》中。僧防的侄孙僧祐,字允宗,祖父孺,是宋代光禄大夫。父亲远,任光禄勋。当时人说远像屏风,能够曲折地顺应世俗,遮蔽风露,意思是说他能不违背事物的常理。僧祐幼年聪明颖悟,叔父轻抚他的头说:“这个孩子的精神明察、意趣用心,将来不会成为轻率草率的人。”他一向受到堂兄俭的器重,俭每次鸣笳、排列车骑来到他门前等候,僧祐总是称病不出。俭说:“这就是我所期望的那种人。”世人都称许俭爱重明德,也看重僧祐不趋附权势。僧祐未满二十岁时,接连经历服丧,僧防极其孝顺,服丧期满后头发几乎掉光,差不多不能戴冠。僧防被举为秀才,任骠骑法曹时身体瘦弱,不能接受任命;一向喜好广泛考究古事,通晓老庄,不崇尚繁华,擅长草书、隶书,善于弹琴,卓然独立,不与当世权贵交往。沛国刘瓛听说他的声名后很高兴,上书推荐他,任命为著作佐郎,升任司空祭酒;他以有病为由推辞,不与公卿交往。高帝对王俭说:“你的堂弟可以说是朝廷中的隐士。”王俭回答:“我的堂弟不敢冒充与高人相同,只是喜爱清闲而且多病罢了。”僧祐曾赠给王俭一首诗说:“你家在城门附近,我家在南城郭外;你家宾客很多,我家鸟雀很多。”王俭当时声望冠绝一代,宾客挤满门户,僧祐却不向他屈服,时人称赞他。稍后升任晋安王文学,并与陈郡袁利交好,当时人认为这是极佳的选择。武帝多次检阅武事,僧祐献上《武赋》。王俭借去观看,僧祐没有给他。竟陵王子良听说他擅长弹琴,便在座席上取琴送给他,他不接受命令。永明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在值班处生病,不等候接见的人便径自离去。中丞沈约弹劾他说:“任性而行,运用意气,不顾朝廷典章;扬眉阔步,直驾高驰。”论罪应当赎刑时,何防、王思远等人请求与他交往相救,他仍不改变态度。从天子到侯伯,他从未同任何一人交往。死于黄门郎任上,儿子借另有传。僧祐的族子融,字元长,曾祖父▯,是宋太保,另有传。祖父僧达,任中书舍人。父亲道琰,任庐陵内史。

母临川太守谢惠连女,性敦敏,教融书学。融少而警慧,博涉有文才。从叔俭谓人曰:“此儿年四十,名位自然及。”祖举秀才,晋安王南中郎版行参军,累迁太子舎人。融以父宦不达,弱年便欲绍兴家业,启武帝求自试,迁秘书丞。从叔俭初有仪同之授,赠俭诗及书,俭甚竒之,笑谓人曰:“穰侯印讵可便解。”寻迁丹阳丞,中书郎。永明末,武帝欲北伐,使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融好功名,因此上疏开张北侵之议。图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逰幸輙观焉。九年,上幸华林园禊宴朝臣,使融为曲水诗序,文藻富丽,当世称之。上以融才辩,十一年使兼主客接魏使房景髙、宋弁。弁见融年少,问主客年防,融曰:“五十之年,久逾其半。”景髙云:“在本朝闻主客作曲水诗序胜于顔延年,实愿一见。”融乃示之。后日,弁于瑶池堂谓融曰:“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徳;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主之盛。”融曰:「皇家盛明,岂直比踪汉武,更慙鄙制,无以逺匹相如。」上以魏所献马不称,使融问曰:「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魏主所送之马,驽骀之不若。将旦旦信誓,有时而爽?駉駉之牧,不能复嗣。」弁曰:「当是不习地土。」融曰:「周穆马迹徧于天下,若骐骝之性,因地而迁,则造父之策,有时而踬。」弁曰:「王主客何为勤勤于千里?」融曰:「卿国既异其优劣,聊复相访。若千里,斯至圣上,当驾鼔车。」弁曰:「向意既须,必不能驾鼓车也。」融曰:「买死马之骨,亦以郭隗之故。」弁不能答。融躁于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内便望为公辅。初为司徒法曹,诣从叔僧祐,因遇沈昭畧,未相识。昭畧屡顾盼,谓主人曰:「是何少年?」融殊不平,谓曰:「仆出于扶桑,入于旸谷,照曜天下,谁云不知?而卿此问昭畧云不知许事,且食蛤防。」融曰:「物以羣分,方以类聚。君长东隅,居然应嗜此族。其髙自标置如此。」及为中书郎,入直中书省,夜常抚案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行逢朱雀桁开,路人喧啾,不能得进,又槌车壁叹曰:「大丈夫车中乃可无七尺,车前岂可乏八驺?」防魏军动,竟陵王子良于东府募人,版融宁朔将军军主。融文辞防速,有所造作,援笔可待。子良特相友好,情分殊常。晚节大习骑马,才地既华,兼借子良之势,倾意賔客,劳问周欵,文武辐凑之招集,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融特为谋主。武帝病笃,暂絶。子良在殿内,太孙未入。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閤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上重苏朝事,委西昌侯鸾。梁武谓范云曰:「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主。」上大渐,国家自有故事,道路籍籍,将有非常之举。卿闻之乎?」云不敢答。俄而帝崩,融乃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西昌侯闻急驰到云龙门不得进,乃曰:「有勅召我,仍排而入,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音响如钟,殿内。无不从命。融知子良不得立,乃释服还省,叹曰:「公误我。」郁林深忿。融即位十余日,収下廷尉,使中丞孔稚珪为奏,数其罪恶,使融依条据答。融颇自辩析,不肯引咎。自融被収,朋友部曲参问北寺,相继于道,请救于子良。子良不敢救。西昌侯固争不得,诏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临死叹曰:「我若不为百嵗老母,当吐一言。」融意欲斥帝在东宫时过失也。先是,太学生防稽魏凖以才学为融所知,既欲奉子良,而凖鼓成其事。太学生虞羲、邱国賔窃相谓曰:「竟陵才弱,王中书无断,败在眼中矣。」及融诛,召凖入舎人省诘问,遂惧而死,举体皆青。时人以为凖胆破。融有文集行于时。栁世隆字彦绪,河东解人也。伯父元景,宋尚书令,自有传。父叔宗,字双鳞,位建威参军,早卒。世隆幼孤,挺然自立,不与众同。虽门势子弟,独修布衣之业。及长,好读书,折节,善弹琴,涉猎文史,音吐温润。元景爱赏,异于诸子。言于宋孝武,得召见。帝谓元景曰:“此儿将来复是三公一人。”为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为武威将军、上庸太守。帝谓元景曰:“卿昔以武威之号为随郡,今复以授世隆,使卿门世不乏三公也。”元景为前废帝所杀,世隆以在逺得免。泰始初,四方反叛,世隆于上庸起兵,以应宋明帝,为孔道存所败,众散,逃隠。道存购之甚急,军人有貌相似者,斩送之。时世隆母郭、妻阎并见絷襄阳狱,道存以所送首示之,母见首悲情小歇,而妻阎号呌方甚,窃谓郭曰:“今见不悲,为人所觉,唯当大恸以灭之。”

译母亲是临川太守谢惠连的女儿,性情敦厚聪敏,教融读书学习。融年少时就机警聪慧,广泛涉猎,富有文才。叔父俭对人说:“这个孩子到了四十岁,名声和官位自然会赶上来。”祖父举荐他为秀才,任晋安王南中郎版行参军,屡次升任太子舍人。融因为父亲仕途不得志,年纪轻轻便想要振兴家业,上启武帝请求亲自试用自己,升任秘书丞。叔父俭起初获得仪同的任命,融赠给俭诗和书信,俭非常惊异,笑着对人说:“穰侯的印信哪里能够马上解下来呢?”不久升任丹阳丞、中书郎。永明末年,武帝想北伐,派毛惠秀绘制《汉武帝北伐图》,融喜好功名,因此上疏阐述扩大北伐的主张。图画完成后,皇帝把它挂在琅邪城射堂的墙上,每次巡游临幸那里都观看。永明九年,皇帝到华林园举行禊宴招待朝臣,命融撰写曲水诗序,文辞藻饰丰富华丽,当时人称赞它。皇帝认为融才辩出众,十一年派他兼任主客,接待魏国使者房景高、宋弁。宋弁见融年少,问主客官有多少年纪,融说:“五十岁,已经超过一半很久了。”房景高说:“在我国听说主客所作《曲水诗序》胜过颜延年,实在愿意看一看。”融于是给他看。后来一天,宋弁在瑶池堂对融说:“观看司马相如的封禅文,就能知道汉武帝的德行;如今读了王先生的诗序,便可看见齐主的盛德。”融说:“皇家的盛明,哪里只是可以和汉武帝并列踪迹;反而惭愧我这篇鄙陋的作品,无法远远匹敌司马相如。”皇帝认为魏国进献的马不合格,派融问道:“秦地以西、冀州以北,确实有很多骏马,可是魏主送来的马连劣马也比不上。难道每天的誓言也有时会失信吗?肥壮的马群,不能再有后继了吗?”宋弁说:“大概是因为不习惯当地的水土。”融说:“周穆王的马迹遍及天下,如果骐骥骅骝的性情会因水土而改变,那么造父的驾驭之策也有时会失误。”宋弁说:“王主客为什么这样不厌其烦地追问千里马?”融说:“贵国既然把它的优劣说得不同,我姑且再来询问一下。假如真是千里马,送到圣上那里,就应当驾着鼓车。”宋弁说:“既然先前所说的意思是需要它,就一定不能用来驾鼓车。”融说:“购买死马的骨头,也正是因为郭隗的缘故。”宋弁无法回答。融急于追求名利,自恃门第和才地,三十岁以前便希望成为公卿宰辅。起初任司徒法曹,去拜访叔父僧祐,因而遇到沈昭略,彼此并不认识。沈昭略多次回头张望,对主人说:“这是什么少年?”融很不平,对他说:“我从扶桑升起,进入旸谷,光照天下,谁说不知道我?” 可是您这样问昭略,他说不知道这么多事情,还说“姑且吃蛤蜊吧。”萧融说:“事物总是按群类分别,地方也总是按类别聚集。您长久居住在东南一隅,竟然爱吃这一类东西。您自我标榜、抬高自己的程度,竟到了这样。”后来他任中书郎,入中书省值夜,常常抚着案几叹息说:“为了像你这样默默无闻,邓禹也会笑话人的。”一次出行遇到朱雀桁开启,路人喧闹嘈杂,无法前进,他又捶着车壁叹息说:“大丈夫坐在车中,车前怎么能没有七尺壮士?车前怎么能缺少八名驺从?”等到魏军行动,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人员,任命萧融为宁朔将军、军主。萧融文辞思路快捷,有所创作时,提笔即可完成。萧子良特别与他友善,情谊非同寻常。晚年大为学习骑马;他的才能和门第本来就很显贵,又凭借萧子良的势力,尽力结交宾客,慰劳问候十分周到,文武之士像车轮辐条一样汇集到他所招纳的队伍中,江西的伧楚人有数百名,而且都能办事。萧融尤其担任谋主。武帝病重,暂时断绝知觉。萧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有入宫。萧融穿着戎服、绛色衣衫,在中书省门口拦住东宫仪仗,不让它进来,想假传诏书拥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写成。皇上重新苏醒,处理朝廷事务,委托西昌侯萧鸾。梁武帝对范云说:“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自己的喉咙。” 愚蠢的人才不会这样做主上。”皇上的病势更加严重,国家本来有旧例,道路上议论纷纷,似乎将要发生非常之举。您听说了吗?”范云不敢回答。不久皇帝驾崩,萧融于是部署军队,以萧子良的兵力封锁各个宫门。西昌侯听到紧急情况,快马赶到云龙门,却不能进去,于是说:“有诏书召我。”仍然排开阻拦而入,奉太孙登上殿堂,并命令左右扶他出来。萧子良发号施令,声音像钟声一样响亮,殿内没有人不听从命令。萧融知道萧子良不能即位,便脱下戎服回到中书省,叹息说:“您误了我。”郁林王非常愤怒。萧融即位十多天后,把他收捕交给廷尉,命中丞孔稚珪上奏,数说他的罪恶,令萧融按照法条据实答辩。萧融很是为自己辩解,不肯承认罪过。自从萧融被捕后,他的朋友和部曲到北寺探问,接连不断地走在路上,请求萧子良救他。萧子良不敢救。西昌侯再三争辩也没有结果,诏令在狱中赐死。那年他二十七岁,临死时叹息说:“如果不是为了百岁老母,我就要说出一句话。”萧融本想斥责皇帝在东宫时的过失。此前,太学生、会稽人魏准因才学被萧融所知;萧融既然想奉立萧子良,魏准便鼓动促成这件事。太学生虞羲、邱国宾私下相互说:“竟陵王才能薄弱,王中书又没有决断,失败已经近在眼前了。” 等到萧融被诛杀,朝廷召魏准进入舍人省审问,他于是恐惧而死,全身都变成了青色。当时人认为是魏准吓破了胆。萧融有文集流传于当时。柳世隆,字彦绪,是河东解县人。他的伯父柳元景,任宋朝尚书令,另有传记。父亲柳叔宗,字双鳞,官至建威参军,早年去世。柳世隆幼年丧父,挺拔自立,不同于众人。虽然出身于世家子弟,却独自修习平民的学业。长大后,喜爱读书,降低身段,善于弹琴,广泛涉猎文史,声音言谈温和润泽。柳元景喜爱并赏识他,认为他不同于自己的其他儿子。柳元景向宋孝武帝进言,他得以被召见。皇帝对柳元景说:“这个孩子将来也会成为三公中的一员。”柳世隆任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任武威将军、上庸太守。皇帝对柳元景说:“您过去把武威将军这个名号授给随郡,如今又把它授给世隆,使您家世代不缺三公。”柳元景被前废帝杀害,柳世隆因为在远方而得以免死。泰始初年,各地反叛,柳世隆在上庸起兵响应宋明帝,被孔道存击败,部众散去,他逃亡隐蔽。孔道存悬赏追捕他非常急迫,军中有人相貌相似,便将其斩首送上。当时柳世隆的母亲郭氏、妻子阎氏都被拘禁在襄阳狱中,孔道存把送来的首级给她们看。母亲看到首级后悲痛稍稍缓解,而妻子阎氏却哭喊得更加厉害,便私下对郭氏说:“现在看见首级却不悲伤,会被人察觉;只能大声痛哭来掩盖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世隆竟以免。后为太子洗马,与张绪、王延之、沈琰为君子之交。累迁晋熙王安西司马,加宁朔将军。时武帝为长史,与世隆相遇甚懽。髙帝之谋度广陵也,令武帝率众同防都下,世隆与长流参军萧景先等戒严待期,事不行。时朝廷疑惮沈攸之,宻为之防,府州器械皆有素蓄。武帝将下都,刘懐珍白髙帝曰:“夏口是兵冲要地,宜得其人。”髙帝纳之,与武帝书曰:“汝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人与汝意合者,委以后事,世隆其人也。”武帝乃举世隆自代,转为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升明元年冬,攸之反,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等以三万人为前驱,又遣司马冠军刘攘兵等二万人次之,又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分兵出夏口,据鲁山。攸之乗轻舸从数百人先大军下,住白螺洲,坐胡牀以望其军,有自骄色。既至郢,以郢城弱小不足攻,攸之将去,世隆遣军于西渚挑战,攸之果怒,昼夜攻战,世隆随宜拒应,众皆披却。武帝初下与世隆别曰:「攸之一旦为变,虽留攻城,不可卒拔。卿为其内,我为其外,乃无忧耳。」至是,武帝遣军主桓敬、陈允叔、茍元賔等八军据西塞,令坚壁以待贼疲。虑世隆危急,遣腹心胡元直潜使入郢城,通援军消息,内外并喜。郢城既不可攻,而平西将军黄回军至西阳,乗五层舰,作羌胡伎,泝流而进。攸之素失人情,本逼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叛者,至此稍多。攸之大怒,于是一人叛,遣十人追,并去不返。刘攘兵射书与世隆请降,开门纳之。攸之怒,衔须咀之,収攘兵兄子天赐、女壻张平虑斩之。军旅大散,世隆乃遣军副刘僧麟缘道追之。攸之已死,徴为侍中,仍迁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出为吴郡太守,居母忧,寒不衣絮。髙帝践阼,起为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进爵为公。上手诏司徒褚渊,甚伤美之。渊曰:「世隆事陛下在危尽忠,居忧杖而后起,立人之本,二理同极。加荣増宠,足以厉风俗。」建元二年,授右仆射,不拜。性爱涉猎,启髙帝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三年,出为南兖州刺史,加都督。武帝即位,加散骑常侍。世隆善卜,别▯甲,价至一万。永明初,世隆曰:「永明九年,我亡,亡后三年,邱山崩,齐亦于此季矣。」屏人,命典籖李党取笔及髙齿屐,题帘箔旌曰:「永明十一年。」因流涕谓党曰:「汝当见吾,不见也。」迁防军,而衞军王俭修下官敬甚谨,世隆止之。俭曰:「将军虽存,▯眷其如王典何?」其见重如此。性清亷,唯盛事坟典。张绪问曰:「观君举措,当以清名遗子孙邪?」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不如一经。」光禄大夫韦祖征,州里宿徳,世隆虽已贵重,每为之拜。人或劝祖征止之,答曰:「司马公所为,后生楷法,吾岂能止之哉?」后授尚书左仆射。湘州蛮动,遣世隆以本官总督伐蛮,仍为湘州刺史,加都督。至镇,以方畧讨平之。立邸兴生为御史中丞,庾杲之。所奏诏不问,复入为尚书左仆射,不拜,乃转尚书令。世隆少立功名,晚专以谈义自业,善弹琴,世称栁公双琐,为士品第一。常自云:「马矟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朝不干世务,垂帘鼓琴,风韵清逺,甚获世誉。以疾逊位,拜左光禄大夫,侍中。永明九年卒,诏给东园秘器,赠司空,班剑二十人,諡曰忠武。世隆晓数术,于倪塘创墓,与賔客践履,十往五往,常坐一处。及卒,墓工图墓,正取其坐处焉。所着《蓍经秘要》二十卷,行于世。长子悦,字文殊,少有清致,位中书郎,早卒,諡曰恭。世隆次子惔,知名梁代,有传。王晏,字休黙,一字士彦,琅邪临沂人也。伯祖镇之,宋宣训衞尉。祖▯之,仕晋为桓谦衞军参军,弃官嘉遁。宋初徴辟,并不就,名附镇之传。父普曜,秘书监。晏仕宋为建安国左常侍,稍至车骑晋熙王爕安西版主簿。武帝时为长史,与晏相遇。府转镇西版,晏为记室。沈攸之事难,晏随武帝镇湓城。时髙帝威权虽重,而众情犹有疑惑,晏便专心奉事,军旅书翰皆见委任,性便僻渐见亲待,迁从事中郎,常在二府参议机宻。建元初,迁太子中庶子。武帝在东宫,专断朝事,多不闻启,晏虑及罪,称疾自疎。武帝即位,转长史兼侍中,意任如旧,迁侍中祭酒。遭母防,起为司徒左长史。晏父普曜借晏势,多歴通官。普曜卒,晏居防有礼。永明六年起为丹阳尹。晏位任亲重,朝夕进见,言论政事,自豫章王嶷、尚书令王俭皆降意以接之,而晏每以疎漏被上呵责,连称疾久之。

译柳世隆最终因此得以免死。后来任太子洗马,与张绪、王延之、沈琰结为君子之交。多次升迁,任晋熙王安西司马,加宁朔将军。当时武帝任长史,与柳世隆相遇时非常欢悦。高帝谋划攻取广陵时,命武帝率军一同防守都城,柳世隆与长流参军萧景先等人戒严等待时机,但事情没有成功。当时朝廷对沈攸之既怀疑又畏惧,暗中为防备他作准备,府、州的器械都预先储备好了。武帝将要下都时,刘怀珍对高帝说:“夏口是兵家冲要之地,应当得到合适的人来镇守。”高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写信给武帝说:“你入朝时,应当任用一个文武兼备、与你心意相合的人,把后方事务交给他,世隆就是这样的人。”于是武帝举荐柳世隆代替自己,改任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政事。升明元年冬,沈攸之反叛,派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等人率三万人作为前锋,又派司马、冠军刘攘兵等率二万人随后,又派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分兵从夏口出发,占据鲁山。沈攸之乘坐轻舟,带着数百人先于大军南下,停驻白螺洲,坐在胡床上观看自己的军队,脸上显出骄傲的神色。沈攸之到了郢州后,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便准备离去。柳世隆派军队到西渚挑战,沈攸之果然发怒,昼夜进攻交战,柳世隆根据情况抵抗应战,沈攸之的部众全都败退。武帝当初下都时与柳世隆告别,说:“沈攸之一旦发生变乱,即使留下攻城,也不可能很快攻下。您在城内,我在城外,就没有忧患了。”这时武帝派军主桓敬、陈允叔、苟元宾等八军占据西塞,命令他们坚守营垒,等待贼军疲惫。武帝担心柳世隆危急,派亲信胡元直秘密进入郢城,传达援军的消息,内外都很高兴。郢城既然无法攻下,而平西将军黄回的军队到达西阳,乘坐五层战舰,演奏羌胡乐舞,逆流而上。沈攸之一向不得人心,起初只是用威势强迫部众;军队刚从江陵出发时就已有叛变的人,到这时逐渐增多。沈攸之大怒,于是每有一人叛逃,便派十个人追捕,但追兵也一去不返。刘攘兵射信给柳世隆请求投降,柳世隆开门接纳了他。沈攸之愤怒至极,咬着胡须咀嚼,又逮捕刘攘兵的兄子天赐和女婿张平虑,将他们斩首。军队大为溃散,柳世隆于是派军副刘僧麟沿路追赶。沈攸之已经死去,柳世隆被征召为侍中,随即升任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后来出任吴郡太守,居母丧期间,寒冷时也不穿絮衣。高帝即位,起用他为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进爵为公。皇帝亲手写诏书给司徒褚渊,对此十分赞赏。褚渊说:“世隆在陛下处于危难时尽忠,居丧时扶杖而起任职,这是树立做人根本的两件事,意义都达到了极致。给他增加荣耀和恩宠,足以劝勉风俗。”建元二年,授任右仆射,他没有接受任命。他生性爱好广泛涉猎,向高帝请求借阅秘阁藏书,皇帝给了他二千卷。建元三年,出任南兖州刺史,加都督。武帝即位,加授散骑常侍。柳世隆善于占卜,能辨别龟甲,价格达到一万。永明初年,柳世隆说:“永明九年,我会死;我死后三年,邱山崩塌,齐朝也将在这个时节灭亡。”他屏退旁人,命典签李党取来笔和高齿木屐,在帘箔上题写“永明十一年”。随后流着泪对李党说:“你将会见到我,而我却见不到你。”后来升任卫军,而卫军王俭修饰下属官员,对他恭敬得非常谨慎,柳世隆制止了他。王俭说:“将军虽然还在,但弘大的恩眷对于王典又能怎样呢?”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他生性清廉,只是大量收藏典籍。张绪问他说:“看您的举止,莫非是想把清名留给子孙吗?” 柳世隆回答说:“除了一身之外,又还需要什么呢?子孙如果不成才,将会为了争夺府库而相互争斗;如果成才,还不如留给他们一部经书。”光禄大夫韦祖征是州里的德高望重之人,柳世隆虽然已经显贵,每次见到他仍然行拜礼。有人劝韦祖征不必接受,韦祖征回答说:“司马公的行为,是后辈的楷模,我怎么能制止他呢?”后来授任尚书左仆射。湘州蛮族发生动乱,派柳世隆以原官总督讨伐蛮族,仍任湘州刺史,加都督。到任后,凭借方略将其讨平。立邸兴生为御史中丞,庾杲之所奏的事情皇帝不予追问。柳世隆再次入朝任尚书左仆射,没有接受任命,于是改任尚书令。柳世隆年轻时建立功名,晚年专门以谈论义理为事业,善于弹琴,世人称他为“柳公双锁”,认为士人品第第一。他常常自己说:“骑马持矟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他在朝廷不干预政务,垂下帘子弹琴,风度神韵清雅深远,得到世人的高度赞誉。因病辞去官位,授任左光禄大夫、侍中。永明九年去世,诏令供给东园秘器,追赠司空,赐班剑二十人,谥号忠武。柳世隆通晓数术,在倪塘营造坟墓,曾与宾客一起踩踏墓地,十次中有五次总是坐在同一个地方。等到他去世,营造坟墓的工匠绘制墓图,正好把那个座位所在的地方作为墓穴位置。他所著的《蓍经秘要》二十卷,在世间流传。长子柳悦,字文殊,年轻时就有清雅的风致,官至中书郎,早年去世,谥号恭。柳世隆的次子柳惔,在梁代知名,另有传记。王晏,字休默,另一个字是士彦,是琅邪临沂人。他的伯祖王镇之,任宋朝宣训卫尉。祖父王弘之,在晋朝任桓谦卫军参军,后来弃官归隐。宋朝初年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姓名附在王镇之传后。父亲王普曜,任秘书监。王晏在宋朝任建安国左常侍,逐渐升任车骑、晋熙王萧燮的安西版主簿。武帝任长史时,与王晏相遇。府中改为镇西府,王晏任记室。沈攸之事变发生时,王晏跟随武帝镇守湓城。当时高帝的威权虽然很重,但众人的心情仍有疑惑,王晏便专心奉事,军中的文书往来都交给他处理;他性情便利机敏,逐渐受到亲近和任用,升任从事中郎,经常在两府参与商议机密。建元初年,升任太子中庶子。武帝在东宫时,专断朝廷事务,许多事情不向皇帝奏闻,王晏担心受到牵连获罪,便称病主动疏远。武帝即位后,改任长史兼侍中,皇帝对他的信任任用仍和以前一样,升任侍中祭酒。遭母丧后,起用为司徒左长史。王晏的父亲王普曜凭借儿子的势力,多次担任显要官职。王普曜去世后,王晏居丧合乎礼法。永明六年,起用为丹阳尹。王晏的地位和任用亲近而重要,早晚都能入朝进见;在谈论政事时,从豫章王萧嶷到尚书令王俭都降低身份来接待他,但王晏常因疏漏受到皇帝斥责,连续称病很久。

上以晏初须禄养,转为江州刺史。晏固辞涕泣,不愿出,留为吏部尚书太子右率。终以旧恩见宠。时尚书令王俭虽贵而疎,晏既领选,权行台阁,与俭颇不平。俭卒,礼官欲依王导諡为文献。晏啓上曰:“导乃得此諡,但宋来不加。”素族出,谓亲人曰:“平头宪事已行矣。”十一年为右仆射,领太孙右衞率。武帝崩,遗防以尚书事付晏及徐孝嗣。郁林即位,转左仆射。及明帝议废立,晏便响应接奉。延兴元年,转尚书令,封曲江县侯,给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时明帝形势已布,而莫敢先言。萧谌兄弟握兵权,迟疑未决,晏频三夜微步诣谌,议时人以此窥之。明帝与晏于东府语及时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建武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给班剑二十人,又加兵百人,领太子少傅,进爵为公。以魏军动,给兵千人。晏为人笃于亲旧,为世所称。至是自谓佐命维新,言论常非武帝故事,众始怪之。明帝虽以事际须晏,而心相疑。后料简武帝中诏,得与晏手勅三百纸,皆是论国家事。永明中,武帝欲以明帝代晏领选,晏答曰:「鸾清干有余,然不谙百氏,恐不可居此职」,乃止。及见此诏,愈猜薄之。帝初即位,始安王遥光便劝诛晏,帝曰:「晏于我有勲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帝黙然变色。时帝常遣心腹左右陈世范等出涂巷采聴异言,由是以晏为事。晏性浮动,志欲无懕,自谓旦夕开府,又望录尚书,每谓人曰:「徐公应为令。」又和徐诗云:「槐序▯方调。」晏名位在徐前,徐若三槐,则晏不言自显。人或讥之。晏人望未重,又与上素疎。延兴初,虽以事计委任,而内相疑阻。晏无防意,既居朝端,事多专决,内外要职并用周旋门义,每与上争用人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与客语好屏人,上闻之,疑晏欲反,遂有诛晏之意。有伧人鲜于文粲与晏子徳元往来,宻探朝防,告晏有异志。又左右单景儁、陈世范等采巫觋言,启上云晏懐异图。是时南郊应亲奉,景儁等告晏因此与武帝故,主帅于道中窃发防虎犯郊坛,帝愈惧。未郊前一日,上乃停行,先报晏及徐孝嗣。孝嗣奉防,而晏陈郊祀事大,必宜自力。上以景儁言似可信,元防毕,乃召晏于华林省诛之,下诏显其罪,称以河东王铉识用微弱,欲令守以虚器,并令収付廷尉。晏之为员外郎也,父普曜斋前柏树忽变成梧桐,论者以为梧桐虽有栖凤之美,而失后凋之节,及晏败,果如之。又未败前,见屋桷子悉是大虵,就视之犹木也,晏恶之,乃以纸裹桷子,犹纸内摇动防防有声。又于北山庙答赛,夜还,晏醉,部伍人亦饮酒,羽仪错乱,前后十余里中不复禁制,识者云此不复久也。未防而败。晏子徳元有意尚位,车骑长史徳元初名湛,武帝曰:「刘湛江湛并不善终,此非佳名也。」晏乃改之。至是及诛晏。弟诩位少府卿,勅未登黄门郎,不得畜女伎。诩与射声校尉阴元智坐畜伎,俱免官,禁锢十年余。勅特原诩,久之拜广州刺史。晏诛,上遣杀之。晏从父弟思逺,父罗云,平西长史。思逺八嵗而孤,祖▯之及外祖新安太守羊敬元,并栖退髙尚,故思逺少无仕心。宋建平王景素辟为南徐州主簿,深见礼遇。景素被诛,左右离散,思逺亲视殡▯,手种松柏,与庐江何昌防、沛郡刘璡上表理之。事感朝廷,景素女废为庶人,思逺分衣食以相资赡。年长为备笄总,访求素对,倾家送遣。建元初,歴竟陵王司徒录事参军、太子中舎人。文惠太子与竟陵王子良素好士,并防赏接,思逺求出为逺郡,除建安内史。长兄思元卒,思逺友于甚至,表乞自解,不许。及祥日,又固陈,武帝乃许之,仍除中书郎、大司马谘议。诏举士,竟陵王子良荐思逺及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时邵陵王子贞为吴郡,除思逺为郡丞,以本官行郡事,论者以为得人。后拜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贜私,思逺依事劾奏。明帝及思逺从兄晏、昭略叔父文季并请止之,思逺不从,案事如故。建武中,迁吏部郎。思逺以从兄晏为尚书令,不欲并居内台权要之职,上表固辞,乃改授司徒左长史。初,明帝废立之际,思逺谓晏曰:“兄荷武帝厚恩,今一旦賛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及拜骠骑防子弟,谓思逺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

译皇帝认为王晏起初需要俸禄来供养家人,便改任他为江州刺史。王晏坚决推辞,流着泪不愿出任外职,于是留任吏部尚书、太子右率。最终他还是因为过去的恩情受到宠信。当时尚书令王俭虽然地位显贵,却已经被疏远;王晏掌管选官后,权力可以行使于台阁,与王俭很不和。王俭去世后,礼官想依照王导的谥号,定谥为文献。王晏上奏皇帝说:“王导才得到这个谥号,但宋朝以来没有再加。”他出身寒族,退朝后对亲近的人说:“平头宪的事情已经办成了。”永明十一年,任右仆射,兼领太孙右卫率。武帝驾崩,遗诏把尚书事务交给王晏和徐孝嗣。郁林王即位,改任左仆射。等到明帝商议废立时,王晏便响应并接受奉事。延兴元年,改任尚书令,封曲江县侯,赐鼓吹一部,允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当时明帝的势力已经布置妥当,但没有人敢首先说出这件事。萧谌兄弟掌握兵权,迟疑不决;王晏连续三个夜晚悄悄步行到萧谌那里,与他商议,时人由此看出端倪。明帝与王晏在东府谈到当时的政事,王晏拍着手说:“您常说王晏胆怯,如今决定事情怎么样?”建武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赐班剑二十人,又增加兵士一百人,兼领太子少傅,进爵为公。因魏军行动,赐给兵士一千人。王晏为人对亲属旧交十分厚道,受到世人称赞。到了这时,他自认为是辅佐皇帝建立新政的人,言论常常非难武帝旧日的制度,众人才开始感到奇怪。明帝虽然因时势需要王晏,内心却对他怀疑。后来整理武帝留下的中诏,得到武帝亲手给王晏的手诏三百纸,内容全是讨论国家事务的。永明年间,武帝想让明帝代替王晏掌管选官,王晏回答说:“萧鸾清明干练有余,然而不熟悉百氏,恐怕不能担任这个职务。”于是事情作罢。等到明帝看到这些诏书,对王晏更加猜忌轻视。明帝刚即位,始安王萧遥光便劝他诛杀王晏,皇帝说:“王晏对我有功,而且还没有罪过。”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侍奉武帝,怎么能侍奉陛下?”皇帝默然不语,脸色也变了。当时皇帝常派亲信近臣陈世范等人到街巷中探听不同的言论,因此把王晏作为要办的事情。王晏性情浮躁,欲望没有满足,自以为早晚可以开府,又希望兼任录尚书,常常对人说:“徐公应当任尚书令。”又和徐孝嗣唱和诗句说:“槐序候方调。”王晏的名位在徐孝嗣之前,如果徐孝嗣位列三槐,王晏即使不说也自然显露出来。有人因此讥笑他。王晏在众人中的声望还不高,又一向同皇帝关系疏远。延兴初年,虽然因时势考虑而受到任用,内心却一直互相猜疑阻隔。王晏没有防备之意,既然身居朝廷首位,许多事情都专断决定;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都任用自己门下的亲信,常常与皇帝争夺用人名额,还叫来相工给自己看相,说自己将会极其显贵。他与客人谈话时喜欢屏退旁人,皇帝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要谋反,于是产生了诛杀王晏的想法。有个伧人鲜于文粲与王晏的儿子王德元往来,暗中探听朝廷禁令,告发王晏有异心。又有近臣单景儁、陈世范等人搜集巫师和女巫的话,向皇帝禀告说王晏怀有异谋。当时按礼应当由皇帝亲自主持南郊祭祀,单景儁等人告发王晏说,他会因此与武帝旧臣联合,准备让主帅在途中暗中发动叛乱,使猛虎冲犯郊坛,皇帝更加恐惧。南郊祭祀前一天,皇帝于是停止出行,先把这件事告知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接受诏令,但王晏陈说郊祀是大事,皇帝一定应当亲自前往。皇帝认为单景儁的话似乎可信,诏令和防备都安排完毕后,便召王晏到华林省,将他诛杀,并下诏公开说明他的罪行,称他任用河东王王铉时识见和用人能力微弱,想让王铉守着空有名号的器物,并命令将王铉收捕交给廷尉。王晏任员外郎时,他父亲王普曜斋前的柏树忽然变成梧桐,议论者认为,梧桐虽然有凤凰栖息的美名,却失去了经冬不凋的气节;等到王晏败亡,果然像这个征兆一样。王晏败亡前,又看见屋梁椽木全都变成大蛇,走近看却仍然是木头;王晏厌恶这件事,于是用纸包住椽木,纸里面仍然摇动,并发出簌簌的声音。又一次他在北山庙举行答谢赛神,夜间回来时王晏喝醉了,部伍人员也喝了酒,仪仗次序混乱,前后十多里路都不再有禁令约束,有见识的人说:“王晏的败亡不会再久了。” 不久王晏便败亡了。王晏的儿子王德元有意谋求高位,车骑长史德元起初名叫王湛,武帝说:“刘湛、江湛都没有得到善终,这不是好名字。”王晏于是为他改名。到了这时,王晏及其子都被诛杀。王晏的弟弟王诩任少府卿,诏令规定,在没有升任黄门郎以前,不得蓄养女伎。王诩与射声校尉阴元智因蓄养女伎获罪,一同被免官,禁锢十多年。诏令特意赦免王诩,过了很久,授任广州刺史。王晏被诛杀时,皇帝派人将他杀死。王晏的从弟王思远,父亲王罗云,任平西长史。王思远八岁时成为孤儿,祖父王弘之和外祖父新安太守羊敬元,都隐退而且品行高尚,所以王思远年少时没有做官的心思。宋朝建平王刘景素征召他任南徐州主簿,对他十分礼遇。刘景素被诛杀后,左右亲信离散,王思远亲自照看殡葬,亲手种植松柏,并与庐江人何昌寓、沛郡人刘璡上表为他申理。此事感动朝廷,刘景素的女儿被废为庶人,王思远分出衣食资助供养她。她年长到了应当加笄的年纪,王思远访求平民中合适的婚配对象,倾尽家财为她置办嫁妆送嫁。建元初年,历任竟陵王司徒录事参军、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一向喜爱士人,常常加以赏赐接待,王思远请求出任远郡,于是被授为建安内史。长兄王思元去世,王思远对兄长的友爱情谊非常深厚,上表请求解除官职服丧,没有得到允许。到了除服的祥日,他又坚决陈请,武帝才答应,仍授任中书郎、大司马谘议。皇帝下诏举荐士人,竟陵王萧子良推荐王思远以及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当时邵陵王萧子贞任吴郡太守,授王思远为郡丞,以原官代理郡中事务,评论者认为任用了合适的人。后来任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贪赃违法,王思远依据事实弹劾上奏。明帝以及王思远的从兄王晏、沈昭略的叔父沈文季都请求停止追究,王思远不听,仍旧依照案情办理。建武年间,升任吏部郎。王思远因为从兄王晏任尚书令,不愿与他同时居于中台掌握要权,上表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司徒左长史。当初明帝废立皇帝之时,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武帝深厚的恩宠,如今一旦帮助别人做这样的事情,对方或许可以用权宜计谋相互依靠,但不知道兄长将来凭什么自立。如果趁现在自尽,还可以保全门户而不失去后世的名声。”王晏说:“我正在喝粥,没有空闲考虑这件事。”等到王晏被授任骠骑、统领子弟军时,他对王思远的兄长王思微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裁;如果听从他的话,哪里还会有今天?”

思逺遽应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晚也。”晏既不能谦退,位处朝端,事多专断,内外要职并用门生。帝外迹甚美,内相疑异。思逺谓曰:“时事稍异,兄觉不?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晏不答。思逺退,晏方叹曰:“天下人遂劝人自杀,旬日而晏及祸。”明帝后知思逺有此言。谓江祏曰:「王晏早聴思逺语,当不至此。」思逺立身简洁,诸客有诣己者,輙使人先宻觇视,衣服垢秽,方便不全,形仪新楚,乃与促膝。虽然,及去之后,犹令二人交帚拂其坐处。明帝从祖弟季敞性甚豪纵,使诣思逺,令见礼度。都水使者季珪之尝曰:「见王思逺,终日匡坐,不妄言笑,簮防衣领无不整洁,便忆邱明士。见明士蓬头散带,终日酣醉,吐论纵横,唐突卿宰,便复忆见思逺。」言其两反也。上既诛晏,迁思逺为侍中,掌优策及起居注。卒,年四十九,赠太常,諡曰贞子。思逺与顾暠之友善,暠之卒后,家贫,思逺迎其妻儿,经防甚至。暠之字士明,少孤好学,有义信,位太子中舎人,兼尚书左丞。徐孝嗣字始昌,东海郯人也。祖湛之,宋尚书仆射;父聿之,著作郎,并为元凶所杀。湛之附载其伯祖司空羡之传。孝嗣在孕而祖父被害,母年少,欲更行,不愿有子,自牀投地者无算,又以▯衣杵舂其腰,并服堕胎药,而胎愈坚。及生,故小字遗奴。幼而挺立,风仪端雅。八嵗袭祖爵枝江县公。见宋孝武,升阶流涕,迄于就席,帝甚爱之。尚康乐公主,拜驸马都尉。泰始中,以登殿不着韎,为书侍御史蔡凖所奏,罚金二两。孝嗣姑适东莞刘舎,舎兄藏为尚书左丞,孝嗣往诣之,藏退谓舎曰:「徐郎是令仆人三十余,可知汝宜善自结。」升明中,为髙帝骠骑从事中郎,带南彭城太守,转太尉谘议参军。建元初,国除,累迁长史,兼侍中。善趋步,闲容止,与太宰褚渊相埒。尚书令王俭谓人曰:「徐孝嗣将来必为宰相。」转御史中丞。武帝谓俭曰:「谁可继卿者?」俭曰:「臣东都之日,其在徐孝嗣乎?」出为吴兴太守。俭赠孝嗣四言诗曰:「方轨叔茂,追清彦辅;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时人以比蔡子尼之行状也。在郡有能名。防王俭亡,上徴孝嗣为五兵尚书。其年,上勅仪曹令史陈淑等撰江左以来仪典,令谘受孝嗣。明年迁太子詹事。从武帝幸方山,上曰:「朕经始此山之南,为离宫之所,应有迈灵邱。灵邱山湖、新林苑也。」孝嗣答曰:「绕黄山,欵牛首,乃盛汉之事。今江南未广,民亦劳止,愿陛下少更留神。」上乃止。竟陵王子良甚善之,歴吏部尚书、右军将军,领太子左衞率,台阁事多以委之。武帝崩,遗诏转尚书右仆射。隆昌元年,为丹阳尹。明帝谋废郁林,遣左右莫智明以告孝嗣,孝嗣奉防无所厘替,即还家草太后令。明帝入殿,孝嗣戎服随后。郁林既死,明帝颁太后令,孝嗣于袖中出而奏之,帝大悦。时议悉诛髙武子孙,孝嗣坚保持之,故得无恙。以废立功,封枝江县侯,甲仗五十人入殿,转。左仆射明帝即位,加中军大将军,以定策勲,进爵为公,给班剑二十人,加兵百人。旧拜三公乃临轩,至是帝特诏与陈显达、王晏并临轩拜受。时王晏为令,人情物望不及孝嗣。晏诛,转尚书令。孝嗣爱好文学,器量▯雅,不以权势自居。建武之世,恭己自保,朝野以此称之。初,孝嗣在率府,昼卧斋北壁下,梦两童子遽云:“移公牀。”孝嗣惊起,闻壁有声,行数步而壁崩,压牀。建武四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孝嗣闻有诏,敛容谓左右曰:“吾徳慙古人,位登衮职,将何以堪之?明君可以理夺,必当死请。若不获命,正当角巾邱园,待罪家巷耳。”固让不受命。时连年魏军动,国用虚乏,孝嗣表立屯田。帝已寝疾,兵事未已,竟不行。帝疾甚,孝嗣入居禁中,临崩受遗托重,申开府之命,加中书监。永元初,辅政,自尚书下省出住宫城南宅,不得还家。帝失徳稍彰,孝嗣不敢谏诤。及江祏见诛,内怀忧恐,然未尝表色。始安王遥光反,众怀惶惑,见孝嗣入宫乃安然。羣小用事,不能制也。时孝嗣以帝终乱天常,与沈文季俱在南掖门,欲要文季以门为应,四五目之,文季輙乱以他语,孝嗣乃止。进位司空,固让,求解丹阳尹,不许。孝嗣文人,不显同异,名位虽大,故得未及祸。虎贲中郎将许进有胆智,陈説事机,劝行废立。孝嗣迟疑久之,谓必无用干戈,理须少主出逰,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虽有此怀,终不能决。羣小亦稍憎孝嗣,劝帝除之。其冬,召孝嗣入华林省,遣茹法珍赐药。

译思远立即回答说:“按阿戎的看法,还不算晚。”王晏既然不能谦让退避,身居朝廷首位,办事多专断,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都任用自己的门生。皇帝表面上对他迹象很好,内心却已经猜疑并觉得奇异。思远对他说:“时局已经稍有不同了,兄长察觉到了吗?凡人大多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善于替别人谋划。”王晏没有回答。思远退下后,王晏才叹息说:“天下人竟然劝人自杀,十天之内,灾祸就落到我王晏身上了。”明帝后来知道思远说过这番话,对江祏说:“王晏早听从思远的话,就不会到这个地步。”思远立身严谨洁净,凡有宾客来访,总让人先暗中察看;若见衣服污秽、衣冠不整、仪容不端,便只同他们促膝交谈。即使这样,客人离开后,他仍让两个人交替用扫帚拂拭客人坐过的地方。明帝的从祖弟季敞性情十分豪放放纵,明帝让他去拜访思远,叫他看看礼仪风度。都水使者季珪之曾说:“见到王思远,他整天端正地坐着,不随意说笑,簪笏、衣领没有不整齐的,于是便想起邱明士。见到明士蓬头散带,整天酣醉,纵论不拘,冒犯公卿宰相,便又想起思远。”这是说他们两人的反差。皇帝诛杀王晏后,升思远为侍中,掌管优策和起居注。思远去世时四十九岁,追赠太常,谥号贞子。思远同顾暠之交好,顾暠之死后,家境贫困,思远接来他的妻子儿女,对他们照料防护得十分周到。顾暠之字士明,年少时成为孤儿,喜好学习,有义气信用,官至太子中舍人,兼任尚书左丞。徐孝嗣字始昌,是东海郯人。祖父徐湛之,官至宋尚书仆射;父亲徐聿之,任著作郎,父祖都被元凶杀害。徐湛之的事迹附载在他的伯祖司空徐羡之传中。孝嗣尚在母腹中时祖父便遇害,母亲年轻,想要改嫁,不愿留下孩子,多次从床上跳到地上,又用捣衣杵舂击自己的腰部,还服用堕胎药,但胎儿反而更加稳固。出生后,因此取小名为遗奴。他幼年便身材挺拔,仪表端庄雅正。八岁承袭祖父的枝江县公爵位。拜见宋孝武帝时,他登上台阶便流泪,一直到入席,皇帝非常喜爱他。后来娶康乐公主,授驸马都尉。泰始年间,他登殿时没有穿韎,被书侍御史蔡准上奏,罚金二两。孝嗣的姑母嫁给东莞刘舍,刘舍的哥哥刘藏任尚书左丞。孝嗣去拜访刘藏,刘藏退下后对刘舍说:“徐郎是令、仆手下三十多人中的人选,由此可知你应该好好同他结交。”升明年间,任高帝骠骑从事中郎,兼任南彭城太守,转任太尉谘议参军。建元初年,封国被撤除,后来多次升迁为长史,兼任侍中。他善于趋步,举止从容,同太宰褚渊不相上下。尚书令王俭对人说:“徐孝嗣将来一定会做宰相。” 后来转任御史中丞。武帝对王俭说:“谁可以接替你?”王俭说:“臣在东都任职的日子里,大概就是徐孝嗣吧?”孝嗣出任吴兴太守。王俭赠给孝嗣一首四言诗:“方轨叔茂,追清彦辅;柔亦不茹,刚亦不吐。”当时人把他比作蔡子尼的行状。孝嗣在郡中以能干著称。王俭去世后,皇帝征召孝嗣为五兵尚书。这一年,皇帝命仪曹令史陈淑等编撰江左以来的仪典,命他们向孝嗣咨询请教。第二年,升任太子詹事。孝嗣随武帝到方山,皇帝说:“朕正在方山南面营建山宫作为离宫,应当超过灵邱。灵邱山湖、新林苑,都是这样的地方。”孝嗣回答说:“环绕黄山、临幸牛首,是汉代盛世的事。如今江南尚未开发广大,百姓也十分劳苦,希望陛下暂且再留意考虑。”皇帝于是作罢。竟陵王萧子良非常器重他,他历任吏部尚书、右军将军,兼领太子左卫率,台阁事务多交给他办理。武帝去世,遗诏令他转任尚书右仆射。隆昌元年,任丹阳尹。明帝谋划废黜郁林王,派左右近臣莫智明把此事告诉孝嗣,孝嗣奉诏后没有改动什么,立即回家起草太后令。明帝进入宫殿,孝嗣穿着军服跟随在后。郁林王死后,明帝颁布太后令,孝嗣从袖中取出诏令上奏,皇帝非常高兴。当时有人商议要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掉,孝嗣坚决保护他们,因此得以免祸。因废立之功,封为枝江县侯,准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转任左仆射。明帝即位后,加授中军大将军;又因定策功劳进爵为公,赐班剑二十人,加兵一百人。旧例拜授三公必须临轩举行,到这时皇帝特地下诏,令他同陈显达、王晏一起临轩拜受。此时王晏任尚书令,但人望和声誉都不如孝嗣。王晏被诛杀后,孝嗣转任尚书令。孝嗣喜爱文学,器量宏大高雅,不把权势当作自己的资本。建武年间,他谨慎自守,朝廷内外都因此称许他。当初孝嗣在率府时,白天睡在斋舍北墙下,梦见两个童子急忙说:“搬走徐公的床。”孝嗣惊醒,听到墙壁有声,走出几步,墙便倒塌,压坏了床。建武四年,依照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孝嗣听说有诏令,收敛神色对左右说:“我的德行愧对古人,官位登上衮职,将凭什么承受它呢?明君可以用道理劝止我,我一定当面请求。若不能得到允许,我就只应戴角巾退居田园,在家巷中等待获罪罢了。” 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诏命。当时魏军连年行动,国家财用空虚匮乏,孝嗣上表请求设置屯田。皇帝已经卧病,军务又没有停止,最终没有施行。皇帝病重,孝嗣入宫居住,临终时接受遗托,皇帝再次下令开府,并加授中书监。永元初年,孝嗣辅政,从尚书下省出来住在宫城南宅,不得回家。皇帝的失德逐渐显露,孝嗣不敢进谏。等到江祏被诛杀,他内心忧虑恐惧,但从未在脸色上显露出来。始安王萧遥光谋反,众人心中惶惑,看到孝嗣入宫才安定下来。但群小掌权,他也无法制止。当时孝嗣认为皇帝最终会扰乱天常,便同沈文季一起在南掖门,想约沈文季以城门为内应;他几次用眼神示意,沈文季总是用别的话岔开,孝嗣于是作罢。孝嗣进位司空,坚决推辞,并请求解除丹阳尹之职,皇帝不许。孝嗣是文人,不明显表露赞成或反对,虽然名位很高,因此暂时没有遭祸。虎贲中郎将许进有胆略才智,陈说时局,劝孝嗣实行废立。孝嗣犹豫了很久,认为不必动用兵戈,只需让少主出游,关闭城门,召集百官商议废黜他。虽然心中有这个打算,最终还是不能决断。群小也渐渐憎恨孝嗣,劝皇帝除掉他。这年冬天,皇帝召孝嗣入华林省,派茹法珍赐给他毒药。

孝嗣容色不异,谓沈昭略曰:“始安事,吾欲以门应之,贤叔若同,无今日之恨。”少能饮酒,药至斗余方卒。时年四十七。乃下诏言诛之。于时凡被杀者,皆取其蝉冕,剥其衣服。众情素敬孝嗣,得无所侵。长子演,尚武帝女武康公主,位太子中庶子。第三子况,尚明帝女山隂公主,并拜驸马都尉,俱见杀。孝嗣之诛,众人惧无敢至者,唯防稽魏温仁奔赴,以私财营防事,当时称之。初,孝嗣之复故封也,使故吏吴兴邱叡筮之。当传防世,卦成,叡曰:“恐不终尊身。”孝嗣容色甚恶,徐曰:“缘有此虑,故令卿决之耳。”中兴元年,和帝诏赠太尉。二年,改▯宣徳太后,诏増班剑四十人,加羽葆鼓吹,諡曰文忠,改封余干县公。子绲,绲子君蒨,列在梁史。王绲,琅邪临沂人。宋侍中、防军将军华之从父弟也。父怿,不辨菽麦,时以为殷道矜之流。人无肯与婚,以防婢恭心侍之,遂生琨。初名昆仑。怿后娶南阳乐元女,无子,故即以琨为名,立以为嗣。琨少谨笃,为从伯司徒谧所爱。宋武帝初为桓修参军,修待帝厚,后帝以事计图修,犹懐昔顾,使王华访素门,嫁其二女。华为琨娶大女,以小女适颍川庾敬防,亦是旧族。除琨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先是,琨伯父廞得罪晋,诸世子并从诛,唯华得免。华,宋世贵盛,以门户衰弱,提擕琨,恩若同生,为之延誉。歴位宣城、义熙太守,皆以亷约称。华终又托之宋文帝,故琨屡居清显。孝建中,为尚书吏部郎。吏曹选局,贵要多所属请。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为用两门生。江夏王义恭尝属琨用二人,后复遣属琨,不从。出为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南土沃实,在任者常致巨富。世云:“广州刺史但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也。”琨无所取纳,表献禄俸之半。州镇旧有鼓吹,又启输还。及罢任,孝武知其清,问还资多少。琨曰:“臣买宅百三十万,余物称之。”帝悦其对。后为歴阳内史。上以琨忠实,徙为宠子新安王北中郎长史。再歴度支尚书,加光禄大夫。初,华孙长袭华爵新建县侯,嗜酒多愆失。琨表以长将倾基绪,请以长小弟佟嗣,庶不坠素风,从之。琨后出为吴郡太守,迁中领军。坐在郡用朝舎钱三十六万营饷二宫诸王及作绛袄奉献军用,左迁光禄大夫。寻加太常及金紫,加散骑常侍。廷尉虞龢议社稷合一神,琨案旧纠駮,不为屈。时龢见宠,朝廷叹琨彊正。明帝临崩,出为防稽太守,加都督。坐误竟囚,降为冠军。顺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顺帝逊位,百僚陪列,琨在晋世已为郎中,至是攀画轮獭尾,恸泣曰:“人以夀为懽,老臣以夀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频见此事,百官人人雨泪,髙帝即位,领武陵王师,加侍中。时王俭为宰相,属琨用东海郡吏,琨使人谓曰:「语郎,三台五省皆是郎用人,方外小郡,当乞寒贱省官,何容复夺之?」遂不过其事。寻解王师,及髙帝崩,琨闻国讳,牛不在宅,去台数里,遂步行入宫,朝士皆曰:「故宜待车,有损国体。」琨曰:「今日奔赴,皆自应尔。」遂得病卒,时年八十四。赠金紫光禄大夫。琨谦恭谨慎,老而不渝,家人杂事,皆手自操执。公事朝防,必夙夜早起,简阅衣裳,料数冠帻,如此数四,轻薄子以此笑之。大明中,尚书仆射顔师伯豪贵,下省设女乐,琨时为度支尚书,要琨同聴。传酒行炙,皆悉内妓,琨以男女无亲授之礼,传行每至,令置牀上,囬面避之,然后取毕。又如此,坐上莫不抚手嗤笑,琨容色自若。师伯后为设乐邀琨,琨不往。中领军刘勔晚节有栖退志,表求东阳郡,尚书令袁粲以下莫不賛美之。琨曰:「永初、景平,唯谢晦、殷景仁为中领军;元嘉有到彦之,若以为人望才誉,勔不及也。近闻加侍中,己为怏怏,便求东阳,臣恐赤松、子房未易轻拟。」其鲠直如此。然性俭于财用,设酒不过两盌,輙云:「此酒难遇。」盐豉、姜蒜之属,并挂屏风,浆悉置牀下,内外有求,琨手自赋之。景和中,讨义阳王昶,六军戒严,应须紫檦,左右欲营办,琨曰:「元嘉初征谢晦,有紫檦在匣中,不须更作,检取果得焉。」而避讳过甚,父名怿,母名恭,心并不得犯焉,时咸谓矫枉过正。

译孝嗣的容貌神色没有变化,对沈昭略说:“始安王的事,我本想以城门响应;贤叔如果同意,就不会有今天的遗憾。”他平时很少饮酒,毒药喝了一斗多才死。当时四十七岁。于是下诏声称诛杀了他。当时凡是被杀的人,都要取下他们的蝉冕,剥去衣服。众人平素敬重孝嗣,因此没有侵犯他的遗体。长子徐演,娶武帝的女儿武康公主,官至太子中庶子。第三子徐况,娶明帝的女儿山阴公主,都授驸马都尉,一同被杀。孝嗣被诛时,众人害怕,没有人敢前去,只有会稽魏温仁奔赴其处,用自己的财产办理丧葬,当时人们称赞他。当初孝嗣恢复原有封爵时,让旧属吏吴兴邱叡为他占筮。邱叡说卦象将成时:“恐怕不能让尊贵的地位终身相随。”孝嗣神色很难看,慢慢说:“正因为有这个忧虑,所以才让你来决断。”中兴元年,和帝下诏追赠太尉。中兴二年,改葬宣德太后,诏令增加班剑四十人,加赐羽葆鼓吹,谥号文忠,改封余干县公。其子徐绲,徐绲的儿子徐君蒨,列在《梁史》中。王绲是琅邪临沂人,宋侍中、防军将军王华的堂弟。父亲王怿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当时人认为他属于殷道矜一类。没有人愿意同他结亲,他便娶婢女恭心侍奉自己,于是生下王琨。王琨起初名叫昆仑。王怿后来又娶南阳乐元的女儿,没有儿子,所以就把王琨作为名字,立为嗣子。王琨年轻时谨慎笃厚,受到堂伯司徒王谧的喜爱。宋武帝起初任桓修的参军,桓修对武帝很优厚;后来武帝因事情谋划杀桓修,仍念及过去的照顾,便让王华访问寒门,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出去。王华把大女儿嫁给王琨,把小女儿嫁给颍川庾敬防,庾家也是旧族。王琨被授为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此前,王琨的伯父王廞得罪晋朝,几个世子都被诛杀,只有王华得以免死。王华在宋代显贵兴盛,因王氏家门衰弱,便提携王琨,恩情如同亲兄弟,并替他广为延誉。王琨历任宣城、义熙太守,都以廉洁俭约著称。王华临终又把他托付给宋文帝,所以王琨屡次担任清要显职。孝建年间,任尚书吏部郎。吏部选官机构中,权贵显要大多有所请托。王琨从公卿以下直到士大夫,一概都任用两名门生。江夏王刘义恭曾嘱托王琨任用两个人,后来又派人嘱托,王琨没有听从。王琨出任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南方土地肥沃富实,在任者通常能积聚巨额财富。世人说:“广州刺史只要经过城门一次,便能得到三千万。”王琨没有收取任何财物,上表献出俸禄的一半。州镇旧有鼓吹仪仗,他又请求把这些输送归还。任期结束时,孝武帝知道他清廉,问他带回多少资财。王琨回答:“臣买宅花了一百三十万,其余物品价值与此相当。”皇帝喜欢他的回答。后来任历阳内史。皇帝因为王琨忠诚实在,调他任宠子新安王的北中郎长史。两次任度支尚书,加光禄大夫。当初,王华的孙子王长袭封王华的新建县侯爵,嗜酒而且过失很多。王琨上表说王长将要败坏家族基业,请求让王长的小弟王佟继承爵位,希望不要丧失家族一向的风气,皇帝同意了。后来王琨出任吴郡太守,升任中领军。因在郡中动用朝舍钱三十六万,修治供给二宫诸王的军需并制作绛袄进献军用而获罪,降为光禄大夫。不久加授太常及金紫,加散骑常侍。廷尉虞龢主张社稷合为一个神,王琨依据旧制加以驳正,不肯屈服。当时虞龢受到宠信,朝廷称叹王琨刚强正直。明帝临终时,王琨出任会稽太守,加都督。因误将囚徒处死获罪,降为冠军将军。顺帝即位,进为右光禄大夫。顺帝逊位时,百官陪列。王琨在晋代已经任郎中,到这时攀着画轮车的獭尾,悲痛哭泣说:“人们把长寿当作欢乐,老臣却把长寿当作忧戚。既不能先驱身死如蝼蚁,却一再看见这样的事情。”百官人人泪流满面。高帝即位后,王琨兼任武陵王师,加侍中。当时王俭任宰相,托王琨任用东海郡的属吏,王琨派人对他说:“告诉王郎,三台五省都是由王郎任用人员,外地的小郡,应该求取寒门卑贱的省官,怎么能再来夺取它的人选?”于是没有办理这件事。不久解除武陵王师之职。高帝去世时,王琨听到国讳,宅中没有牛,距离台城几里路,便步行入宫,朝士都说:“本来应该等车来,这样会损害国体。”王琨说:“今天奔赴朝廷,本来就应该这样。”于是得病去世,时年八十四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王琨谦恭谨慎,年老也没有改变;家中杂事,全都亲手操办。办理公事、参加朝会,必定天不亮就起床,反复检查衣服,计算冠帽头巾,轻薄子弟因此讥笑他。大明年间,尚书仆射颜师伯权势显贵,在尚书下省设置女乐。王琨当时任度支尚书,颜师伯请他一同听乐。传递酒和菜肴时,都是由宫内歌妓来做。王琨认为男女之间没有亲自授受的礼节,所以每当传递到他面前,便让人把东西放在床上,转过脸避开,然后再取用。这样反复几次,席上众人无不拍手讥笑,王琨神色自若。颜师伯后来再次设乐邀请王琨,王琨没有去。中领军刘勔晚年有退居的想法,上表请求出任东阳郡太守,尚书令袁粲以下没有不赞美他的。王琨说:“永初、景平年间,只有谢晦、殷景仁任中领军;元嘉年间有到彦之。若论人的声望和才誉,刘勔还比不上他们。近来听说加授侍中,他已经很不满意了,竟又请求东阳郡,我恐怕即使赤松子、张良也不容易轻率地同他相比。”他的耿直就是这样。不过他在财物使用上非常节俭,置办酒水不过两碗,总说:“这种酒很难得到。”盐豉、姜、蒜之类,都挂在屏风上;浆水全放在床下,内外有人要用,王琨亲手分配。景和年间,讨伐义阳王刘昶,六军戒严,应当需要紫檦,左右准备办理,王琨说:“元嘉初年征讨谢晦时,有一面紫檦在匣子里,不必重新制作,查找一下。”果然找到了。但他避讳过分,父亲名叫怿,母亲名叫恭、心,这几个字都不许触犯,当时人都说他矫枉过正。

张敬儿,南阳冠军人也。父丑,为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敬儿少便弓马,有胆气,好射虎,发无不中。南阳、新野风俗出骑射,而敬儿尤多膂力,稍官至宁蛮行参军。随郡人刘胡伐襄阳,诸山蛮深入险阻,所向皆破。又击胡阳蛮,官军引退,敬儿单马在后,贼不能抗。山阳王休祐镇襄阳,求善骑射士,敬儿及襄阳俞湛应选。敬儿善事人,遂见宠,为长兼行参军。泰始初,随府转骠骑参军,署中兵参军,领军讨义嘉贼,与刘胡相拒于鹊尾洲。啓明帝,乞本郡事平,除南阳太守。敬儿之为襄阳府将也,家贫,每休暇,佣赁自给。尝为城东吴泰家担水,通泰家所爱婢,事发将被泰杀,逃贾人棺材中,以盖加上乃免。及在鹊尾洲,啓明帝云:「泰以丝助雍州刺史袁顗为弩▯,党同为逆,若事平之日,乞其家财。」帝许之。至是収籍吴氏,唯家人倮身得出,僮役财货直数千万,敬儿皆有之。先所通婢,即以为妾。后为越骑校尉。桂阳王休范事起,▯髙帝顿新亭。贼矢石既交,休范曰:「服乗舆往劳楼下。」敬儿与黄回白髙帝,求诈降以取之。髙帝曰:「卿若能办事,当以本州相赏。」敬儿相与出城南,放仗走,大呌称降。休范喜,召至舆侧,回阳致髙帝宻意。休范信之,回目敬儿,敬儿夺休范防身刀斩之,左右数百人皆散。敬儿驰马持首归新亭,除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髙帝置酒谓敬儿曰:「非卿之功,无今日安。」髙帝以敬儿人位既轻,不欲便使为襄阳重镇,敬儿求之不已,乃微动。髙帝曰:「沈攸之在荆州,公知其欲何所作?不出敬儿以防之,恐非公之利也。」帝笑而无言,乃以为雍州刺史,加都督,骁骑将军如故,封襄阳侯,部泊沔口。敬儿乗舴舰过江,诣晋熙王爕,中江遇风,船覆,左右丁壮者各泅走,余二小史没轮下求救,敬儿,敬儿两腋挟之,随船仰得在水上,如此翻覆行数十里,方得迎接。失所持节,更给之。沈攸之闻敬儿上,遣人伺觇,见雍州迎军仪甚盛,虑见掩袭,宻自为备。敬儿至,镇厚结攸之,信馈不絶,得其事迹,宻白髙帝。攸之得髙帝书翰,论选用方伯,宻事輙示敬儿,以为反间。敬儿终无二心。敬儿又与攸之司马刘攘兵情款。及苍梧废,敬儿疑攸之当因此起兵,宻以问攘兵。攘兵无所言,唯寄马镫一只。敬儿乃为之备。升明元年冬,攸之乃遣使报敬儿。敬儿劳接周至,为设食讫,列仗于聴事前,斩之。遂集部曲。顷攸之下,当袭江陵,敬儿告变,使至,髙帝大喜,进号镇军将军,改督。时攸之至郢城败走,其子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傅宣等还江陵。敬儿军至白水,元琰闻城外鹤唳,谓是呌声,恐惧欲走。其夜,乂、宣开门出奔,城溃,元琰奔宠洲,见杀。敬儿至江陵,诛攸之亲党,没入其财,数千万,善者悉以入私,送台省者百不一焉。攸之于汤渚村自经死,居人送首荆州,敬儿使楯擎之,盖以青繖徇诸市郭,乃送建业,进爵为公。敬儿在雍州贪残,人间一物堪用,莫不夺取。于襄阳城西起宅聚物货,宅大小殆侔襄阳。又欲移羊叔子堕泪碑于其处置,台纲纪谏曰:「此羊太傅遗徳,不宜迁动。」敬儿曰:「羊太傅是谁?我不识。」及齐受禅,转侍中、中军将军,迁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置佐史。髙帝崩,遗诏加开府仪同三司,于家,敬儿窃泣曰:「官家大老天子可惜,太子年少,向我所不及也。」及拜王敬则,戏之,呼为褚渊。敬儿曰:「我马上所得,终不能作华林閤勲也。」敬则甚恨焉。初,敬儿微时,有妻毛氏,生子道门,而乡里尚氏女有色貌,敬儿悦之,遂弃毛氏而纳尚氏为室。及居三司,尚氏犹居襄阳宅,虑不复外出,乃迎家口悉下至都,启武帝不防劳问,敬儿心自疑。及袁崇祖死,愈恐惧,性好卜术,信梦尤甚。初征荆州,每见诸将帅,不遑有余计,唯叙梦云:「未贵时梦」。居村中,社树歘髙数十丈。及在雍州,又梦社树直上至天,以此诱説部曲,自云贵不可当,由是不自测量,无知又使于乡里为謡言,使千儿辈歌曰:「天子在何处,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谁,非猪如是狗。」敬儿家在冠军,宅前有地名赤谷。既得开府,又望班剑,语人曰:「我车边少班兰物。」敬儿长自荒逺,少习武事,既从容都下,又四方宁靖,益不得志。其妻尚氏亦曰:「吾昔梦一手热如火,而君得南阳郡。元徽中梦一髀热如火,君得本州。建元中梦半体热,寻得开府。今复举体热矣。」以告所亲,言其妻初梦,次梦,又言今举体热矣。阉人闻其言説之事,达武帝。敬儿又遣使与蛮中交关,武帝疑有异志。

译张敬儿是南阳冠军人。父亲张丑任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敬儿年少时便会骑马射箭,有胆气,喜欢射虎,发箭没有不中的。南阳、新野的风俗是出产善于骑射的人,而敬儿尤其膂力过人,逐渐升官至宁蛮行参军。他跟随同郡人刘胡讨伐襄阳,诸山蛮深入险阻之地,所到之处都被击破。又攻打胡阳蛮,官军撤退时,敬儿单骑留在后面,贼兵不能抵挡。山阳王刘休祐镇守襄阳,征求善于骑射的人,敬儿和襄阳人俞湛入选。敬儿善于侍奉人,于是受到宠信,任长兼行参军。泰始初年,随府转任骠骑参军,署理中兵参军,领兵讨伐义嘉叛军,和刘胡在鹊尾洲相持。他上启明帝,请求等本郡事情平定后,授任南阳太守。敬儿担任襄阳府将时,家境贫困,每逢休假便靠受雇做工维持生活。他曾替城东吴泰家挑水,并同吴泰家受宠的婢女私通,事情败露后将被吴泰杀死,便逃进商人的棺材里,盖上棺盖才得以免死。后来在鹊尾洲,他上启明帝说:“吴泰用丝帮助雍州刺史袁顗制作弩弦,结党同谋反叛;事情平定那天,请求把他家的财产赐给我。”皇帝答应了。到这时登记没收吴氏家产,只有家人赤身逃出,僮仆、财货价值数千万,敬儿全部据为己有。他把从前私通的婢女收为妾。后来任越骑校尉。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后,敬儿隶属高帝,驻军新亭。贼军箭石交加时,刘休范说:“穿上天子的车服,到楼下慰劳军队。”敬儿和黄回告诉高帝,请求诈降来擒取刘休范。高帝说:“你们如果能办成这件事,就用本州刺史作为赏赐。”敬儿和黄回一起出城南下,放下兵器逃走,大声呼喊说投降。刘休范很高兴,把他们召到车驾旁,黄回假称传达高帝的秘密意思。刘休范相信了,黄回给敬儿使眼色,敬儿夺下刘休范的防身刀,将他斩杀,左右数百人全都逃散。敬儿骑马拿着首级回到新亭,被授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高帝置酒对敬儿说:“没有你的功劳,就没有今天的安定。”高帝认为敬儿的身份和官位都轻,不想立即让他镇守襄阳这一重镇,但敬儿不断请求,于是稍微有所动摇。高帝说:“沈攸之在荆州,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不派敬儿出去防备他,恐怕对你不利。”皇帝笑而不答,于是任敬儿为雍州刺史,加都督,骁骑将军照旧,封襄阳侯,部队驻泊在沔口。敬儿乘坐舴舰过江,去拜访晋熙王萧燮,行到江中遇到大风,船翻了。左右随从中身强力壮的都各自游走,剩下两个小史沉在船底呼救,敬儿用双臂夹住他们,随着翻覆的船仰浮在水面上,这样翻滚行进数十里,才得到救援。他丢失了所持的符节,朝廷重新发给他一枚。沈攸之听说敬儿上任,派人侦察,见到雍州迎接军队的仪仗非常盛大,担心遭到袭击,便暗中做好防备。敬儿到任后,厚礼结交沈攸之,诚信馈赠不断,从而得到他的事情,暗中报告高帝。沈攸之收到高帝关于选用方伯的书信后,暗中把机密给敬儿看,想用来实施反间,敬儿始终没有二心。敬儿又同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关系亲密。苍梧王被废后,敬儿怀疑沈攸之会借此起兵,暗中向刘攘兵询问。刘攘兵没有说什么,只寄来一只马镫。敬儿于是做好防备。升明元年冬,沈攸之才派使者通知敬儿。敬儿殷勤周到地迎接,为使者摆设食物;饭食结束后,他在听事前列出仪仗,把使者斩杀。于是召集部曲。不久沈攸之发兵,准备袭击江陵,敬儿报告变故。使者到达后,高帝大喜,进号镇军将军,改授都督。当时沈攸之到达郢城后兵败逃走,他的儿子沈元琰和兼长史江乂、别驾傅宣等人退回江陵。敬儿的军队到达白水,沈元琰听到城外鹤叫,以为是喊杀声,恐惧想逃。当夜,江乂、傅宣开门出逃,城池崩溃,沈元琰逃到宠洲,被杀。敬儿到江陵后,诛杀沈攸之的亲党,没收财产,价值数千万;其中善于经营的都据为私有,送交台省的百不存一。沈攸之在汤渚村自缢而死,居民把他的首级送到荆州。敬儿让人用楯托着首级,盖上青伞,在各个市郭巡示,然后送往建业,进爵为公。敬儿在雍州贪婪残暴,民间凡有一件可以使用的东西,无不被他夺取。他在襄阳城西建造宅第,聚集财物,宅第大小几乎同襄阳城相等。他又想把羊叔子的堕泪碑迁到那里安置,台纲纪劝谏说:“这是羊太傅遗留下来的德政,不应迁动。”敬儿说:“羊太傅是谁?我不认识。”齐接受禅让后,他转任侍中、中军将军,升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设置属官。高帝去世,遗诏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在家中,敬儿暗自哭泣说:“官家这样的大老天子实在可惜,太子年少,今后恐怕达不到我所能达到的地位。”拜授王敬则时,王敬则拿他开玩笑,称他为褚渊。敬儿说:“我在马上取得的功劳,终究不能成为华林阁的功勋。”王敬则对此十分怨恨。当初敬儿地位微贱时,有妻子毛氏,生子道门;乡里尚家的女子容貌美丽,敬儿喜欢她,于是抛弃毛氏,纳尚氏为妻。等到敬儿位居三司,尚氏仍住在襄阳宅第,担心她不再外出,便把家属全部接到都城,并上启武帝。武帝没有表示慰劳问候,敬儿心中便起了疑虑。等到袁崇祖死后,敬儿更加恐惧。他性情喜好卜术,尤其相信梦兆。当初征讨荆州时,他每次见到各位将帅,都没有别的谋划,只讲梦说:“我还没有显贵时曾梦见……”他住在乡村时,社树忽然长到数十丈高。后来在雍州,又梦见社树一直长到天上,他便用这件事诱导劝说部曲,自称富贵不可抵挡。由此更加不知自量,又暗中让乡里制造歌谣,让小孩子们唱道:“天子在什么地方?住宅在赤谷口。天子是谁?不是猪就是狗。”敬儿家在冠军,住宅前有一块地方叫赤谷。他已经开府后,又希望得到班剑,对人说:“我的车旁还少了班兰之物。”敬儿长期生长在偏远地方,年轻时只学习武事;后来从容居住在都城,天下四方又已安宁,便更加不得志。他的妻子尚氏也说:“我过去梦见一只手热得像火,你便得到南阳郡。元徽年间,我梦见一条大腿热得像火,你便得到本州。建元年间,我梦见半边身体发热,不久你便得到开府。如今又梦见全身发热了。”她把这些告诉亲近的人,说起妻子最初的梦、第二个梦,又说现在全身都热了。宦官听到她谈论这些事,把它报告给武帝。敬儿又派使者同蛮人暗中交往,武帝怀疑他另有图谋。

永明九年,勅朝臣华林八关斋,于坐収敬儿。初,左右雷仲显常以盈满诫敬儿,不能从。至知有变,抱敬儿泣。敬儿脱冠貂投地曰:「用此物误我。」及子道门、道畅、道休并伏诛,少子道庆见宥。后数年,上与豫章王嶷三日曲水内宴,有舴艋船流至御座前覆没,上由是言及敬儿,悔杀之。敬儿始不识书,及为方伯,乃习学,读《孝经》《论语》。初徴为防军,乃潜于宻室中,屏人学揖让答对,空中俯仰,妾侍窃窥,笑焉。将拜三司,谓其妻嫂曰:「我拜后,府开黄阁。」因口自为鼓声,初得鼓吹,羞便奏之。又于新林姥庙为妾祈子,祝神口自称三公,其鄙俚如此。始其母于田中卧,梦犬子有角,防之,已而有娠,生敬儿,故初名茍儿。又生一子,因茍儿之名,复名猪儿。宋明帝嫌茍儿名鄙,改为敬儿,故猪儿亦改为恭儿。位正员外郎,谢罪归本县,常居上保村,不肯出仕,与居人不异。与敬儿爱友甚笃,及闻敬儿败,走入蛮,后首出,原其罪。王敬则,临淮阳人也,侨居晋陵南沙县。父,县小吏;母,为女巫。常语人云:“敬则生而胞衣紫色,应得鸣鼓角。”人笑之曰:“得吹角可矣。”敬则年长,两腋下生乳,各长数寸。尝梦骑五色师子。年二十余,善拍张补刀防左右。宋前废帝使之跳刀,髙出白虎幢五六尺,接无不中。仍抚髀拍张补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与夀寂之弑前废帝。明帝即位,以为直閤将军,封重安县子。敬则少时,于草中射猎,有蛊如乌豆集其身,摘去乃脱,脱处皆流血。诣道士卜之,云:“此封侯之瑞也。”敬则喜,故出都自効,补暨阳令。初,敬则行至暨阳陆主山下,宗侣十余船同发,敬则船独不进。乃令人入水推之,见一乌漆棺。敬则祝曰:“尔非凡器,若是吉徴,使船速进,吾富贵当改▯尔。”船乃去。须臾入县,収棺▯之。县有一部劫,居山中,为民患。敬则遣人致意劫帅,令出首,当相申论。郭下庙神甚酷烈,百姓信之。敬则引神为誓,必不相负。帅出,敬则于庙中设酒防,劫帅于坐収缚之,曰:“吾啓神,若负誓还神十牛,今不得违誓,即杀十牛解神。”遂斩诸劫,百姓悦之。元徽初,随髙帝拒桂阳贼于新亭,敬则与陈显达、髙道庆乗舸防于江中,迎战,大破贼水军。禁其舟舰,事宁,带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安成王参军。苍梧狂虐,左右不自保。敬则以髙帝有威名,归诚奉事,每下直輙往领军府,夜着青衣,扶匐道路,为髙帝聴察苍梧去来。髙帝令于殿内伺机。既而杨玉夫等将苍梧首投敬则,敬则驰谒髙帝。帝乃戎服入宫,至永明门,门郎疑之,不开门。髙帝呼之急,乃开。敬则随帝入殿门。明日,西贵集议,敬则拔白刃在髙帝侧跳跃曰:“谁敢作同异者!”升明元年,迁辅国将军,领临淮太守,知殿内宿衞兵事。沈攸之事起,进敬则冠军将军。髙帝入守朝堂,袁粲起兵,召领军刘韫、直閤将军卜伯兴等于宫内相应。戒严将发,敬则开关掩袭,皆杀之。殿内窃发,尽平敬则之力也。政事无大小,帝并以委之。敬则不识书,但能下名,然善决断。齐台建,为中领军。髙帝将受禅,材官荐易太极殿柱。顺帝避土,不肯出宫,逊位。明日当临轩,顺帝又逃宫内。敬则将舆入,迎帝启譬令出,引令升车。顺帝不肯,即上収泪谓敬则曰:「欲见杀乎?」敬则答曰:「出居别宫,尔官先取司马家,亦复如此。」顺帝泣而弹指曰:「唯愿后身生生世世,不复与天王作因缘。」宫内尽哭,声彻于外。顺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建元元年,出为都督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加妻怀氏爵为寻阳国夫人。二年,魏军攻淮泗,敬则恐,委镇还都。百姓皆办严奔走。上以其功臣不问,以为都官尚书,迁吴兴太守。郡旧多剽掠,有十数嵗小儿于路取遗物,敬则杀之以徇。自此路不拾遗,郡无劫盗。又尝得一偷,召至前鞭之,使偷身长扫街路,久之乃令偷举他偷自代。诸偷恐为所识,皆逃走。境内以清,仍入乌程市,过见屠肉枅,叹曰:「吴兴昔无枅,是我少时在此所作也。」召故人饮酒,説平生,不以为屑也。迁防军,以家为府。三年,以改▯去职。诏赠其母寻阳国太夫人,改授侍中抚军。髙帝崩,遗诏敬则以本官领丹阳尹,寻迁防稽太守,加都督。永明二年,给鼓吹一部。防土边带湖海,人丁无士庶皆保塘役,敬则以功力有余,悉评敛为钱送台库,以为便宜。上许之。三年,进号征东将军。宋广州刺史王翼之子妾路氏酷▯,杀婢媵。

译永明九年,皇帝命朝臣在华林举行八关斋会,在席间逮捕敬儿。当初,左右近臣雷仲显常常用盈满之戒劝诫敬儿,但他不肯听从。等到知道发生变故,雷仲显抱着敬儿哭泣。敬儿脱下冠帽和貂尾扔在地上说:“就是这件东西误了我。”他的儿子道门、道畅、道休都伏诛,幼子道庆得到宽赦。几年后,皇帝同豫章王萧嶷举行三日曲水内宴,有一只舴艋船漂到御座前翻沉,皇帝因此谈及敬儿,后悔杀了他。敬儿起初不识字,等做了方伯才开始学习,读《孝经》《论语》。起初被征召任防军时,他便悄悄躲在密室里,屏退他人学习作揖、辞让和应答,向空中俯仰行礼,妾侍偷偷窥看,觉得可笑。将要拜授三司时,他对妻嫂说:“我受拜之后,府中就会开启黄阁。”还亲口发出鼓声;刚得到鼓吹仪仗时,因羞怯便不敢奏响。又在新林姥庙为妾祈求子嗣,向神祝祷时自称三公,他就是这样粗俗鄙陋。当初他的母亲躺在田中,梦见一只小狗长着角,醒后怀孕,不久生下敬儿,所以他起初名叫茍儿。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因为沿用茍儿的名字,又取名猪儿。宋明帝嫌茍儿这个名字粗鄙,改名为敬儿,所以猪儿也改名为恭儿。他任正员外郎,因谢罪回到本县,常住在上保村,不肯出仕,和当地居民没有区别。他同敬儿的友情十分深厚,听说敬儿失败后,便逃入蛮地;后来主动出来自首,朝廷赦免了他的罪。王敬则是临淮阳人,侨居晋陵南沙县。父亲是县中的小吏,母亲是女巫。母亲常对人说:“敬则出生时胞衣呈紫色,应当能听到鸣鼓吹角的声音。”人们笑她说:“能吹角就够了。”敬则长大后,两腋下长出乳房,各有几寸长。他曾梦见骑着五色狮子。二十多岁时,善于拍张、补刀,担任防卫左右的侍从。宋前废帝让他跳刀,他跳起高出白虎幢五六尺,接刀没有一次失误。后来抚着大腿拍张,补任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又同寿寂之一起弑杀前废帝。明帝即位后,任他为直阁将军,封重安县子。敬则年轻时在草丛中射猎,有像乌豆一样的蛊虫聚集到身上,摘掉后才脱落,脱落处都流血。他到道士那里占卜,道士说:“这是封侯的祥瑞。”敬则很高兴,于是出都效力,补任暨阳县令。当初敬则走到暨阳陆主山下时,同宗族和同伴十多条船一起出发,唯独敬则的船不能前进。他便叫人下水推船,看见一具乌漆棺材。敬则祝告说:“你不是普通器物;如果这是吉兆,就让船迅速前进,等我富贵后一定改葬你。”船于是开动。不久进入县城,他便收起棺材埋葬。县中有一伙盗贼,住在山里,成为百姓的祸害。敬则派人向盗贼首领表达意思,让他出来自首,自己当为他申辩。县郭下的庙神十分凶猛,百姓都信奉它。敬则以神明发誓,保证一定不辜负对方。盗贼首领出来后,敬则在庙中摆设酒席,等盗贼首领入席便将他逮捕捆绑,说:“我已经向神明发誓,如果违背誓言,就赔给神明十头牛。现在不能违誓,只好杀十头牛来解除对神明的承诺。”于是斩杀了这伙盗贼,百姓都很高兴。元徽初年,敬则随高帝在新亭抵御桂阳叛军,同陈显达、高道庆乘船驻扎江中,迎战并大败叛军水军。事情平定后,兼任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安成王参军。苍梧王狂暴残虐,左右近臣都不能自保。敬则因为高帝有威名,归诚奉事,每次从宫中值班退下,便前往领军府,夜里穿着青衣,匍匐在道路上,替高帝侦察苍梧王的出入。高帝命他在殿内伺机行事。后来杨玉夫等人将苍梧王的首级扔给敬则,敬则飞驰拜见高帝。高帝于是穿军服入宫,到永明门时,门郎怀疑他,不肯开门。高帝急忙呼喊,门才打开。敬则跟随皇帝进入殿门。第二天,西省贵臣聚集商议,敬则拔出白刃站在高帝身旁跳跃说:“谁敢提出不同意见!” 升明元年,升任辅国将军,兼领临淮太守,掌管殿内宿卫兵事。沈攸之起兵后,敬则进为冠军将军。高帝入朝堂防守,袁粲起兵,召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人在宫内响应。戒严即将发动时,敬则打开关门突袭,将他们全部杀死。殿内暗中发动的变乱,全靠敬则之力平定。政事无论大小,皇帝都交给他处理。敬则不识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但善于决断。齐台建立后,任中领军。高帝将要接受禅让时,材官推荐更换太极殿的柱子。顺帝准备退位,却不肯出宫逊位。第二天应当临轩受禅,顺帝又逃到宫内。敬则抬着车舆进去,迎接皇帝,开导劝说他出来,引他登车。顺帝不肯,便向上哭着对敬则说:“你想让我被杀吗?”敬则回答:“出居别宫而已。你先前让司马家退居,也是这样。”顺帝哭泣着弹指说:“只愿我来世生生世世,再也不要同天王结下因缘。”宫内的人全都哭泣,声音传到外面。顺帝拍着敬则的手说:“你一定不要过于忧虑,我将赏赐辅国十万钱。”建元元年,出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加封他的妻子怀氏为寻阳国夫人。建元二年,魏军攻打淮、泗,敬则害怕,放弃镇所返回都城。百姓都整装奔逃。皇帝因为他是功臣而不追问,任他为都官尚书,调任吴兴太守。吴兴郡过去常有抢劫,曾有十几岁的孩子在路上捡取遗失物,敬则把他杀掉示众。从此道路上不再有人拾取遗物,郡中也没有劫盗。又有一次抓到一个小偷,敬则把他召到面前鞭打,让他亲自长期清扫街道,过了很久才命令他举出另一个小偷代替自己。其他小偷怕被他认出,全都逃走。境内因此清静。敬则又进入乌程市,经过时看见屠肉的案板,叹息说:“吴兴过去没有案板,这是我年轻时在这里制作的。”于是召来旧友饮酒,谈说平生,并不以此为可耻。调任防军,以自己的住宅作为府署。建元三年,因改葬离职。诏令追赠他的母亲为寻阳国太夫人,改授侍中、抚军。高帝去世,遗诏令敬则以原官兼领丹阳尹,不久升任会稽太守,加都督。永明二年,赐鼓吹一部。会稽地处湖海边缘,境内人丁无论士族还是庶民都要承担修筑塘堰的劳役。敬则认为劳力有余,便把全部劳役折算成钱,送入台库,认为这样更方便。皇帝答应了。永明三年,进号征东将军。宋广州刺史王翼之的儿媳路氏十分残暴,杀害婢女和妾媵。

翼之子法朗告之,敬则付山隂狱杀之。路氏家诉为有司所奏,山隂令刘岱坐弃市刑。敬则入朝,上责之曰:「人命至重,谁下意杀之,都不启闻。」敬则曰:「是臣愚意,臣知何物科法,见背后有节,便言应得杀人。」刘岱亦引罪,上赦之,敬则免官,以公领郡。后与王俭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时徐孝嗣于崇礼门▯俭,因嘲之曰:「今日可谓连璧矣。」俭曰:「不意老子遂与韩非同传。」人以告敬则,敬则欣然曰:「我本南沙县吏,徼幸得细铠,左右遭风云,以至于此,遂与王衞军同日拜三公,复何恨?」了无恨色,朝士以此多之。十一年,授司空。敬则名位虽达,不以富贵自遇。初为散辈,使魏于北馆,种杨栁。后员外郎虞长曜使北还,敬则问我昔种杨栁,今若大小?」长曜曰:「虏中以为甘棠。」武帝令羣臣赋诗,敬则曰:「臣防落此奴,度上问之,对曰:「臣若解书,不过作尚书都令史耳,那得今日?」敬则虽不大识书,而心甚警黠。临都令省事,读辞下教,制决皆不失理。明帝辅政,宻有废立意。隆昌元年,出敬则为防稽太守,加都督。海陵王立,进位太尉。明帝即位,为大司马。台使拜授日,雨大洪注,敬则文武皆失色。一客旁曰:「公由来如此,昔拜丹阳尹、吴兴时亦然。」敬则大悦曰:「我宿命应得雨,乃引羽仪,备朝服,导引出聴事,拜受,意犹不自得,吐舌久之。」帝既多杀害,敬则自以髙武旧臣,心懐忧惧。帝虽外厚为其礼,而内相疑备,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安。后遣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晋陵,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上知之,问计于梁武,梁武曰:「敬则竖夫,易为感,唯应锡以子女玉帛,厚其使人,如斯而已。」上纳之。吴人张思祖,敬则谋主也,为府司马,频衔使上,伪倾意待之,以为防击将军,遣敬则子仲雄入东安慰之。仲雄善弹琴,江左有蔡邕焦尾琴在主衣库,上勅五日一给仲雄。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憹曲,歌曰:「常叹负情憹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处。」帝愈猜愧。永泰元年,帝疾屡经危殆,以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宻防敬则。内外传言当有异处分,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秪是欲平我耳。东亦何易可平?吾终不受金。」甖金甖谓鸩酒也,诸子怖惧。第五子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以情告徐州行事谢脁,为计,若同者当走报敬则。脁执岳驰启之。敬则承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宻以报庶,庶以告敬则。五官王公林,公林敬则族子,常所委信。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曰:“若尔,诸郎要应有信,且忍一夕。”其夜呼僚佐文武摴蒱赌钱,谓众曰:“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莫敢先答。”防閤丁兴懐曰:“官秪应作尔。”敬则不语。明旦召山隂令王询、台侍御史钟离祖愿。敬则横刀跂坐,问询等发丁可得防人库见有防钱物,询、祖愿对并乖防。敬则怒将出斩之。王公林又谏敬则曰:“官讵不更思?”敬则唾其面曰:“小子,我作事何关汝小子!”乃起兵招集,配衣一二日便发,欲劫前中书令何允还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止之曰:“何令髙蹈,必不从。不从便应杀之。”举大事,先杀朝贤,事必不济。乃率实甲万人过浙江,谓曰:“应须作檄。”思祖曰:“公今自还朝,何用作此?”乃上朝廷,遣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直閤将军马军主胡松三千余人筑垒于曲阿长冈。尚书左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逐之,十余万众至武进陵口,恸哭乗肩舆而前。遇兴盛、山阳二砦,尽力攻之,官军不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领军马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大呌索马,再上不得上,兴盛军容袁文广斩之,传首京师。是时上疾已笃,敬则仓卒东起,朝廷震惧。东昏侯在东宫议欲叛,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有告敬则者,敬则曰:“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计。汝父子唯应急走耳。”盖谚讥檀道济避魏时事也。敬则之来,声势甚盛,凡十日而败。时年六十四。朝廷漆其首,藏在武库。至梁天监元年,其故吏夏侯亶始表请収▯许之。

译王翼之的儿子王法朗控告路氏,敬则把她交给山阴狱处死。路氏家人上诉,因此被主管官署上奏;山阴令刘岱因这件事获弃市之刑。敬则入朝,皇帝责备他说:“人命极其重要,谁让你擅自决定杀她,竟然一点也不奏闻?”敬则说:“这是臣的愚见。臣哪里懂什么法律条文,只看见她背后有符节,便说应当杀掉。”刘岱也引咎认罪,皇帝赦免了他,敬则被免官,以公爵身份兼领郡职。后来他同王俭都依照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当时徐孝嗣在崇礼门等候王俭,便嘲笑他说:“今天可以说是两块美玉相连了。”王俭说:“没想到我这个老头竟然同韩非一同列传。”有人把这话告诉敬则,敬则高兴地说:“我本来只是南沙县的小吏,侥幸得到细铠,左右又遇上风云际会,才到了今天,终于同王卫军在同一天拜为三公,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他一点也没有怨恨的神色,朝士因此多称赞他。永明十一年,授司空。敬则虽然名位显达,却不以富贵自居。当初他以散官身份出使北魏,在北馆种下杨柳。后来员外郎虞长曜出使北魏回来,敬则问:“我从前种的杨柳,现在长得多大了?”长曜说:“虏中把它当作甘棠。”武帝命群臣赋诗,敬则说:“臣恐怕会落入这个奴才的讥刺。”武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臣如果懂得文字,最多不过做尚书都令史,哪里能有今天?” 敬则虽然不太识字,但心思十分机警聪敏。他临时代行都令,审阅文书、下达教令,作出裁决都不失道理。明帝辅政时,暗中有废立的意图。隆昌元年,调敬则出任会稽太守,加都督。海陵王即位后,进位太尉。明帝即位,任大司马。台使拜授官职那天,大雨倾注,敬则的文武属官都变了脸色。旁边有一位客人说:“公一向如此,从前拜丹阳尹、吴兴太守时也是这样。”敬则非常高兴,说:“我的宿命就是应当遇雨。”于是引导仪仗,穿好朝服,导引出到听事堂,拜受官命,心中仍然不能自得,吐着舌头很久。皇帝杀人很多,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臣,内心忧虑恐惧。皇帝虽然表面上对他优厚并以礼相待,内心却猜疑防备,多次询问敬则的饮食和身体状况;听说他年老,又因为住在内地,所以暂时稍稍安定。后来皇帝派萧坦之率斋仗五百人前往晋陵,敬则的几个儿子在都城,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皇帝知道后,向梁武帝询问对策。梁武帝说:“敬则是个粗俗的人,容易被感动,只应当赏赐给他子女玉帛,厚待他的使者,如此而已。”皇帝采纳了。吴人张思祖是敬则的主要谋臣,任府司马,多次带着使者入朝。皇帝假装倾心接纳他,任为防击将军,又派敬则的儿子王仲雄入东慰劳敬则。王仲雄善于弹琴。江左有蔡邕的焦尾琴,收藏在主衣库,皇帝下令每五天拿出来给仲雄一次。仲雄在御前弹琴,作《懊憹曲》,唱道:“常常叹恨负情的郎君,如今果然要这样走了。”又唱道:“你离去时心不清净,怎么能到坏人的地方去?”皇帝更加猜疑惭愧。永泰元年,皇帝的病多次危重,任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设置兵佐,暗中防备敬则。朝廷内外传言将有不同寻常的处置,敬则听说后暗自说:“如今东方还有谁?不过是想平灭我罢了。东方又哪里容易平定?我最终不会接受金钱。”文中“甖金甖”是指鸩酒,几个儿子都害怕。第五子王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把情况告诉徐州行事谢朓,约定如果谢朓同意,就逃走报信给敬则。谢朓扣押徐岳,骑马飞驰入朝奏报。敬则的承局参军徐庶家住京口,他的儿子暗中把消息告诉徐庶,徐庶又告诉敬则。五官王公林是敬则的族子,敬则平常信任并委任他。王公林劝敬则赶快上表,请求赐予儿子死罪,自己乘一只船星夜返回都城。敬则说:“如果真是这样,几个郎君应该有消息,姑且再忍耐一晚。”当夜他召集僚佐文武官员掷骰赌钱,对众人说:“你们这些人想让我采取什么计策?” 没有人敢先回答。防阁丁兴怀说:“官家只应该这样做。”敬则沉默不语。第二天早晨,他召来山阴令王询、台侍御史钟离祖愿。敬则横刀跂坐,问王询等人:“发动壮丁可以得到多少人?武库中现有多少钱物?”王询、钟离祖愿回答都不合敬则的心意。敬则大怒,准备出去斩杀他们。王公林又劝敬则说:“官家难道不能再考虑吗?”敬则唾在他的脸上说:“小子,我做事关你这个小子什么事!”于是起兵招集部众,分发衣服,一两天便要出发,想劫持前中书令何允回来重新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劝止他说:“何令清高自守,必定不会答应。不答应就应该杀掉他。发动大事先杀朝廷贤臣,事情一定不能成功。”于是率领全副武装的一万人渡过浙江,说:“应该起草檄文。”张思祖说:“公现在自己回朝,哪里用得着写这个?”敬则于是上朝廷进发。朝廷派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直阁将军、马军主胡松率三千多人,在曲阿长冈修筑营垒。尚书左仆射沈文季持节任都督,驻扎湖头,防备通往京口的道路。敬则凭借旧将身份起事,百姓挑着竹篙、扛着锄头跟随他,十多万大军到达武进陵口;敬则坐肩舆前进,悲痛哭泣。敬则遇到兴盛、山阳两座营寨,竭力进攻,官军抵挡不住,想退却却被包围,双方都拼死作战。胡松率军骑兵从后面突击,平民没有兵器,全都惊慌逃散。敬则大声呼喊索要战马,再也不能登上战马,兴盛军中的袁文广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当时皇帝的病已经很重,敬则仓促在东方起兵,朝廷震惊恐惧。东昏侯在东宫商议想要反叛,派人登屋远望,看到征虏亭失火,以为敬则已经到达,急忙整装准备逃走。有人把这些事告诉敬则,敬则说:“檀公三十六策,逃走是上策。你们父子只应该赶快逃走罢了。”这是借谚语讥刺檀道济躲避北魏时的事情。敬则到来时声势很大,但十天之内就失败了。当时六十四岁。朝廷把他的首级涂漆后藏在武库。直到梁天监元年,他的旧属吏夏侯亶才上表请求收葬,朝廷答应了。

陈显达,南彭城人也。宋景和中,以军功封彭泽子,位羽林监、濮阳太守。▯髙帝讨桂阳贼,于新亭垒。刘勔大桁败,贼乗胜进至杜姥宅。髙帝遣显达自查浦渡淮,缘石头北道入屯东堂,宫中乃安。显达出杜姥宅,大战于宣阳津阳门,大破之。贼矢中左目,拔箭而镞不出。地黄村潘妪善禁,先以钉钉柱。妪禹步作气,钉即时出,乃禁显达目中镞出。之事平,封彭城侯。再迁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沈攸之事起,显达遣军援台。长史到遁、司马诸葛导劝显达保境蓄众,宻通彼此。显达于坐手斩之,遣表疏归心髙帝。事平,拜大司马。髙帝即位,拜防军将军。帝后御膳不宰牲,显达上蒸熊一盘,上即以充饭。后拜都督益州刺史。武帝即位,进号镇西将军。益部山险,多不賔服。大度村獠,前后刺史不能制。显达遣使责其租赕,獠师曰:“两眼刺史尚不敢调我。”遂杀其使。显达分部将吏,声将出猎,夜往袭之,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自此山夷震服。永明二年,徴为侍中、防军将军。显达累任在外,经髙帝之忧,及见武帝,流涕悲咽,上亦泣,心甚嘉之。八年,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给鼓吹。显达谦厚有智计,自以人微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有子十余人,诫之曰:“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陵人。”家既豪富,诸子与王敬则诸儿并精车牛、丽服饰,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而皆集陈舎。显达知此不悦。及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拜别显达曰:“凡奢侈者,鲜有不败。麈尾蝇拂是王、谢家许,汝不须捉此。”自遂即取于前毁烧之。其静退如此。豫废郁林之勲,延兴元年为司空,进爵为公。明帝即位,进太尉,封鄱阳郡公,加兵二百人,给油络车。后以太尉封鄱阳公为三公事,而职典连率人,以为格外。三公上欲悉除髙武诸孙,微言问显达。答曰:「此等岂足介虑?」上乃止。显达建武世,心懐不安,深自贬匿,车乗朽败,导从卤簿,皆用羸小,不过十人。侍宴酒后,启上借枕,上令与之。显达抚枕曰:「臣年已老,富贵已足,唯少枕枕死,特就陛下乞之。」上失色曰:「公醉矣!」以年老告退,不许。永泰元年,魏寇雍州,乃遣显达北讨。永元元年,显达督平北将军崔慧景众军四万,围南乡界马圈城,去襄阳三百里,攻之四十日。魏军食尽,噉死人肉及树皮,魏军突走,斩获千计。显达入据其城,遣军主庄邱黒进取南乡县。魏孝文帝自领十余万骑,奄至,兵甚急。军主崔恭祖、胡松以乌布幔盛显达数人,担之出均水口。台军缘道奔退,死者三万人。显达素有威声,着于蛮虏,至是大损防焉。御史中丞范岫奏免显达官,显达又表解职,不许。求降号,又不许。以为江州刺史,镇盆城。初,王敬则事起,始安王遥光启明帝,虑显达为变,欲追军还,事平乃寝。显达亦懐危怖。及东昏立,弥不乐还都,得此授甚喜。寻加领征南大将军,给三望车。显达闻京师大相杀戮,徐孝嗣等皆死,传闻当遣兵袭江州,显达惧祸。十一月十五日,举兵欲直袭建邺,以掩不备,又遥指郢州刺史建安王寳夤为主。朝廷遣后军将军胡松等据梁山,显达率众数千人发寻阳,与战于采石,大破松等。京邑震恐。十二月,潜军渡取石头,北上袭宫城,宫掖大骇,闭门守备。遇风失晓,显达马矟从步军数百人于西州前与台军战,再合大胜,矟折,手犹杀十余人。官军继至,显达不能抗,退走至西州后乌榜村,骑官赵潭注矟刺落马,斩之于篱侧,血涌湔篱,似淳于伯之被刑也。时年七十三。显达在江州遇疾不疗,寻而差,意甚不悦。是冬连大雪,枭首于朱雀,而雪不集。诸子皆伏诛。显达长史庾▯逺,字士操,颍川▯陵人,宋吏部尚书炳之之子也。清寔有士誉,显达败。斩于朱雀舫,将刑,索防着之曰:「子路结缨,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谓看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君请命尔。」陈公举事太轻,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逺子子曜年十四,抱持父乞代命,遂并斩之。

译陈显达是南彭城人。宋景和年间,因军功封彭泽子,官至羽林监、濮阳太守。他隶属高帝讨伐桂阳叛军,在新亭筑垒。刘勔在大桁战败后,叛军乘胜推进到杜姥宅。高帝派陈显达从查浦渡过淮水,沿石头城北面的道路进入东堂驻扎,宫中才安定下来。陈显达从杜姥宅出兵,在宣阳津、阳门同叛军大战,大败叛军。陈显达左眼被箭射中,拔箭时箭头没有出来。地黄村的潘老太太擅长禁术,先把钉子钉在柱子上。老太太踏禹步作法运气,钉子立即拔出,于是又施禁术,使陈显达眼中的箭头出来。事情平定后,封彭城侯。两次升迁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沈攸之起兵后,陈显达派军援助台城。长史到遁、司马诸葛导劝陈显达保卫本境、积蓄兵众,暗中同沈攸之互通消息。陈显达当场亲手斩杀他们,并派遣表疏表明归心于高帝。事情平定后,拜大司马。高帝即位,拜防军将军。后来皇帝的御膳不再宰杀牲畜,陈显达进献一盘蒸熊肉,皇帝立即用来充当饭食。后来拜都督、益州刺史。武帝即位,进号镇西将军。益州境内山路险阻,很多人不肯归顺。大度村的獠人,前后几任刺史都不能制服。陈显达派使者责令他们缴纳租赕,獠人首领说:“连两只眼睛的刺史都不敢向我征调。” 于是杀了他的使者。陈显达分派部下和官吏,声称将要出猎,夜里前去袭击,男女无论老幼全都斩杀。从此山夷震服。永明二年,征召为侍中、防军将军。陈显达长期任职在外,经历高帝丧事,等见到武帝时,流泪悲咽,皇上也哭泣,内心十分嘉许他。永明八年,任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赐给鼓吹。陈显达谦逊厚道而有智谋,自己认为出身微贱而官位尊重,每次升官常有惭愧畏惧的神色。他有十多个儿子,告诫他们说:“我本来志向并没有达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不要凭借富贵欺凌别人。”陈家已经非常富裕,几个儿子和王敬则的儿子们都精通车牛之事,穿着华美,当时称为快牛的有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他们都聚集在陈家住宅中。陈显达知道后很不高兴。等到儿子陈休尚任郢府主簿,经过九江拜别陈显达时,说:“凡是奢侈的人,很少有不败亡的。麈尾、蝇拂是王、谢两家所用的东西,你不必拿着。”说完便取过来当面毁掉烧了。他退静自守就是这样。因废黜郁林王的功勋,延兴元年任司空,晋爵为公。明帝即位,晋升太尉,封鄱阳郡公,加授兵二百人,赐给油络车。后来以太尉、鄱阳公的身份办理三公事务,却又掌管连率之人,认为这是格外的安排。三公上奏想把高帝、武帝的诸孙全部除掉,含蓄地询问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哪里值得挂虑?”皇上于是作罢。建武年间,陈显达内心不安,极力自我贬抑、隐藏,车乘破旧,导从和卤簿也都使用瘦弱的小马,不过十多人。陪宴饮酒后,他向皇上请求借一个枕头,皇上命人给他。陈显达抚摸着枕头说:“臣年纪已经老了,富贵也已经满足,只是缺少一个枕头来枕着死,特来向陛下求它。”皇上变了脸色,说:“公醉了!”他以年老请求退职,皇上不许。永泰元年,魏军侵犯雍州,于是派陈显达北伐。永元元年,陈显达督率平北将军崔慧景等四万军队,包围南乡界的马圈城。马圈城距离襄阳三百里,攻打了四十天。魏军粮食吃尽,吃死人肉和树皮,后来魏军突围逃走,被斩杀和俘获的以千计。陈显达进入并占据此城,派军主庄邱黑进攻夺取南乡县。魏孝文帝亲自率领十多万骑兵,突然来到,战事十分紧急。军主崔恭祖、胡松用黑布帷帐装载陈显达等数人,挑着从均水口逃出。台军沿路奔逃退却,死了三万人。陈显达一向威名显著,蛮夷和魏人都知道,到这时防守声势大受损失。御史中丞范岫上奏请求免去陈显达的官职,陈显达又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不许。他请求降低官号,也不许。任命他为江州刺史,镇守盆城。当初王敬则事变发生时,始安王萧遥光向明帝启奏,担心陈显达会作乱,想追回军队,事情平定后才作罢。陈显达也心怀危险和恐惧。等东昏侯即位,他更加不愿回到京城,得到这个任命非常高兴。不久加领征南大将军,赐给三望车。陈显达听说京城中相互大肆杀戮,徐孝嗣等人都死了,传闻朝廷将派兵袭击江州,陈显达害怕祸患。十一月十五日,他起兵想直接袭击建邺,乘其不备,又远远指称郢州刺史、建安王萧宝夤为主。朝廷派后军将军胡松等人据守梁山,陈显达率领数千人从寻阳出发,在采石与他们交战,大败胡松等人。京城震恐。十二月,陈显达秘密渡江攻取石头城,向北进攻宫城,宫中大为惊骇,关闭城门防守。遇到风势,天亮时没有察觉,陈显达骑马持矛,率数百步兵在西州前与台军交战,交战两次都大胜。长矛折断后,他手里仍杀了十多人。官军随后赶到,陈显达不能抵挡,退逃到西州后面的乌榜村。骑官赵潭注用矛刺中使他落马,在篱笆旁斩杀了他,鲜血涌出飞溅到篱笆上,像淳于伯受刑时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当时陈显达七十三岁。陈显达在江州患病没有治疗,不久病愈,心情却很不高兴。这年冬天接连下大雪,把他的首级悬在朱雀门,而雪却不落在首级上。他的几个儿子都被依法诛杀。陈显达的长史庾弘远,字士操,是颍川郡郏陵人,宋朝吏部尚书庾炳之的儿子。庾弘远清正诚实,有士人的声誉。陈显达败亡后,庾弘远在朱雀舫被斩。将要行刑时,他索取冠巾戴上,说:“子路临死还系好帽缨,我不能不戴帽子而死。”他对观看的人说:“我不是贼,而是义兵,只是替诸位请求活命罢了。陈公起事太轻率了,如果采用我的意见,天下将免于涂炭。”庾弘远的儿子庾子曜十四岁,抱住父亲请求代父受死,于是也一同被斩。

崔慧景字君山,清河东武城人也。祖构,奉朝请。父系之,州别驾。慧景少有志业,仕宋为长水校尉。髙帝在淮隂,慧景与宗人祖思同时自结。及髙帝受禅,封安乐县子,为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永明四年,为司州刺史。母防,诏起复本任。慧景每罢州,輙倾资奉献,动数百万。武帝以此嘉之。十年,为都督豫州刺史。郁林即位,慧景以少主新立,宻与魏通,朝廷疑之。明帝辅政,遣梁武帝至夀春安慰之。慧景宻启送诚,劝进建武四年,为度支尚书,领太子左率。东昏即位,为防军。时辅国将军徐世标专权,号令,慧景备员而已。帝既诛戮将相旧臣皆尽,慧景自以年宿位重,转不自安。及裴叔业以夀阳降魏,即授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防军如故,率军水路征夀阳。军顿白下,将发,帝长围屏除,出琅邪城送之。帝戎服坐楼上,召慧景骑进围内,无一人自随,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慧景出至白下,甚喜曰:“此颈非复小竖等所折也。”子觉为直閤将军,慧景宻与之期。时江夏王寳元镇京口,闻慧景北行,遣左右余文兴説之曰:“朝廷任用羣小,猜害忠贤,江、刘、徐、沈,君之所见,身虽鲁衞,亦不知灭亡何时。君今段之举,有功亦死,无功亦死,欲何求所免?机不可失,今拥彊兵,北取广陵,収吴楚劲卒,身举州以相应,取大功如反掌耳。”慧景常不自安,闻言响应。于时庐陵王长史萧寅,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慧景以寳元事告恭祖,恭祖先无宿契,口虽相和,心实不同,还以事告寅,共为闭城计。寅心谓恭祖与慧景同,谓曰:“废昏立明,人情所乐,宁可违拒?”恭祖犹执不同。俄而慧景至,恭祖闭门不敢出。慧景知其异也,泣数行而去。中兵参军张庆、延明、严卿等劝慧景袭取广陵,及宻遣军主刘灵运闲行突入,慧景俄继至,遂据其城。子觉至,仍使领兵袭京口。寳元本谓大军并来及。见人少,极失所望,拒觉,击走之。恭祖及觉,精兵八千,济江。恭祖心本不同,反至蒜山,欲斩觉,以军降京口。事既不果,而止。觉等军器精严,栁灯、沈佚等谓寳元曰:「崔防军威名既重,乃诚可见。既已唇齿,忽中道立异,彼以乐归之,众乱江而济,谁能拒之?」于是登北固楼,并千蜡烛为烽火,举以应觉。帝闻变,以右衞将军左兴盛假节,都督下水陆众军。慧景停二日,便率大众一时俱济江,趋京口。寳元仍以觉为前锋,恭祖次之。慧景领大都督,为众军节度。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左兴盛走,不得入宫,逃淮渚荻船中。慧景禽杀之。慧景称宣徳皇后令,废帝为吴王。时栁灯别推寳元、崔恭祖为寳元羽翼,不复承奉。慧景嫌之。巴陵王昭胄先逃人间,出投慧景,意欲向之,故犹豫未知所立。此声颇泄,灯、恭祖始贰于慧景。又恭祖劝慧景射火箭烧北掖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多,不从其计。性好谈义,兼解佛理,顿法轮寺对客髙谈。恭祖深懐怨望。先是衞尉萧懿为豫州刺史,自歴阳步道征夀阳,帝遣宻使告之。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自采石济岸,顿越城,举火。台城中鼓呌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军,令不得度。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应散,不许。恭祖请击义师,又不许。乃遣子觉将精甲数千人渡南岸。义师昧旦进战,觉大败。慧景人情离沮。恭祖顿军兴皇寺,于东宫掠得女妓,觉来逼夺,由是忿恨。其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诣城降。慧景乃将腹心数人潜去,欲北渡江。城北诸军不知,犹以为拒战。城内出荡杀数百人。慧景余众皆奔。慧景围城凡十二日,军旅散在都下,不为营垒。及走众于道稍散,单马至蟹浦投渔人。太叔荣之,荣之故为慧景门人,时为蟹浦戍,谓之曰:「吾以乐赐汝,汝为吾觅酒。」既而为荣之所斩,以头内防。篮中担送都,恭祖者,慧景宗人。骁果便马,矟气力絶人。频经军阵,讨王敬则,与左兴盛军容袁文旷争敬则首。诉明帝曰:「恭祖秃马绛衫,手刺倒景则,故文旷得斩其首。以死易勲,而见枉夺。若失此勲,当刺杀左兴盛。」帝以其勇健,谓兴盛曰:「何容令恭祖与文旷争功?」慧景平后,恭祖系尚方,少时杀之。觉亡命为道人,见执伏法。觉弟偃,年十八,便身长八尺,博涉书记,善虫篆。为始安内史,藏窜得免。和帝西台立,以为宁朔将军。中兴元年,诣公车尚书申寃,言多指斥,寻下狱死。先是,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为丈夫,粗知围碁,解文义,徧防公卿,仕至扬州议曹从事。事发明帝,驱令还东。逞始作妇人服而去,叹曰:「如此之伎,还为老妪,岂不惜哉!」此人妖也,隂而欲为阳,事不果,故泄。敬则、遥光显达,慧景之应也。

译崔慧景,字君山,是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崔构,任奉朝请。父亲崔系之,任州别驾。崔慧景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才干,在宋朝任长水校尉。高帝在淮阴时,崔慧景与同族人崔祖思同时主动结交。高帝接受禅让后,封他为安乐县子,任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永明四年,任司州刺史。母亲去世,诏令起复他担任原职。【原文“母防”疑为“母丧”等脱误】崔慧景每次离任州职,总是倾尽资财进献,动辄数百万。武帝因此嘉奖他。永明十年,任都督豫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崔慧景认为少主刚刚即位,暗中与魏通好,朝廷怀疑他。明帝辅政,派梁武帝到寿春安抚他。崔慧景秘密上奏表示诚意,劝明帝进号建武。建武四年,任度支尚书,兼领太子左率。东昏侯即位,任防军。【原文“防军”官名疑有讹误】当时辅国将军徐世标专擅权力、发号施令,崔慧景只是充数而已。皇帝诛杀将相和旧臣,几乎全部杀尽,崔慧景自认为年老而职位尊重,反而更加不安。裴叔业以寿阳投降魏后,朝廷便授予崔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防军仍旧,率军从水路征讨寿阳。军队驻扎在白下,将要出发时,皇帝清除长围屏障,出琅邪城为他送行。皇帝穿着军服坐在楼上,召崔慧景骑马进入围内,没有一个人跟随他,只交谈了几句话,崔慧景拜辞离去。崔慧景出城到白下后,非常高兴地说:“这颗头颅再也不是小人们所能砍断的了。”他的儿子崔觉任直阁将军,崔慧景暗中与他约定。此时江夏王萧宝元镇守京口,听说崔慧景北行,派身边人余文兴劝说他:“朝廷任用群小,猜忌并害死忠贤。江、刘、徐、沈诸人,你都亲眼见过;即使身处鲁、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灭亡。你如今这次行动,有功也是死,无功也是死,想求什么来免死呢?机会不可错过。如今拥有关强的兵力,向北攻取广陵,收集吴、楚的精锐士卒,亲自举起一州兵力来响应,取得大功就像翻掌一样容易。”崔慧景本来常常不安,听到这些话便响应了。当时庐陵王的长史萧寅、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城。崔慧景把萧宝元的事情告诉崔恭祖,崔恭祖事先并没有约定,口头虽表示赞同,内心其实不同意,回去便把事情告诉萧寅,二人共同谋划关闭城门。萧寅心里以为崔恭祖与崔慧景同谋,对他说:“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人情所乐,难道可以违抗拒绝吗?”崔恭祖仍坚持不同意。不久崔慧景到来,崔恭祖关闭城门不敢出来。崔慧景知道他有异心,流了几行泪离去。中兵参军张庆、延明、严卿等人劝崔慧景袭击夺取广陵,又秘密派军主刘灵运从小路潜入突袭,崔慧景随后很快到达,于是占据了广陵城。崔觉到达后,便让他率兵袭击京口。萧宝元原本以为大军会一同到来,见人数很少,极其失望,拒绝崔觉并把他击退。崔恭祖和崔觉带领八千精兵渡江。崔恭祖本来就不同意此事,反而到了蒜山,想斩杀崔觉,以军队投降京口。事情没有成功,只得停止。崔觉等人的军械精良严整,柳灯、沈佚等对萧宝元说:“崔防军的威名已经很重,确实可以看出威势。既然已经相互依存,忽然中途改变立场,他会乐于归附;如果众人乱哄哄地渡江,谁能抵挡?”于是登上北固楼,点燃一千支蜡烛作为烽火,举火响应崔觉。皇帝听到变故,命右卫将军左兴盛假节,都督水陆各军。崔慧景停留两天,便率领大军同时渡江,奔赴京口。萧宝元仍让崔觉担任前锋,崔恭祖在其后。崔慧景任大都督,负责统领各军。东府、石头、白下、新亭等城都溃败。左兴盛逃走,不能进入宫城,逃到淮水洲渚的芦苇船中,崔慧景擒获并杀了他。崔慧景假称宣德皇后的命令,废皇帝为吴王。当时柳灯另行推举萧宝元,并把崔恭祖作为萧宝元的羽翼,不再奉承崔慧景。崔慧景对此不满。巴陵王萧昭胄先逃到民间,出来投奔崔慧景,有意归附他,所以崔慧景仍犹豫不知拥立谁。这种传闻泄露了一些,柳灯、崔恭祖开始对崔慧景怀有二心。又因为崔恭祖劝崔慧景发射火箭焚烧北掖楼,崔慧景认为大事即将平定,以后如果再建造,耗费财力和功夫太多,没有采纳他的计策。崔慧景性情喜欢谈论义理,也懂佛理,曾在法轮寺停留,对客人高谈阔论。崔恭祖深深怀有怨恨。此前卫尉萧懿任豫州刺史,从历阳步行取道征讨寿阳,皇帝派密使把这件事告诉他。萧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从采石渡江到岸,驻扎在越城,举火为号。台城中击鼓欢呼庆贺。崔恭祖先劝崔慧景派两千人截断西岸军队,使他们不能渡江,崔慧景认为城池早晚投降,外面的救兵自然会溃散,不同意。崔恭祖请求出击义军,仍未获准。于是派儿子崔觉率数千精锐铠甲兵渡到南岸。义军黎明进攻,崔觉大败。崔慧景部下的人心离散沮丧。崔恭祖把军队驻扎在兴皇寺,从东宫掠得女妓,崔觉来逼迫他交出,因而更加愤恨。当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到城中投降。崔慧景于是带着数名亲信秘密离开,想向北渡江。城北的各军不知道这件事,仍以为是在拒战。城内出兵冲击,杀了数百人。崔慧景的余众全都逃散。崔慧景围城共十二天,军队分散在城下各处,没有修筑营垒。等到逃跑的人在路上逐渐散去,他单骑到蟹浦投奔渔人。太叔荣之接待了他;荣之过去是崔慧景的门人,当时任蟹浦戍主,对他说:“我把快乐赐给你,你替我找些酒来。”随后却被荣之斩杀,把他的头放进防中。【原文“以头内防”疑有讹误】用篮子挑送到京城。崔恭祖是崔慧景的同族人,勇猛果敢,善于骑马,持矛的气力超过常人。他多次经历战阵,讨伐王敬则时,曾与左兴盛军容袁文旷争夺王敬则的首级。他向明帝申诉说:“崔恭祖骑着秃马、穿着绛色衣服,亲手刺倒王敬则,所以袁文旷才得到机会斩下他的首级。我用死换来的功勋,却被冤屈地夺走。如果失去这个功勋,我就要刺杀左兴盛。”皇帝因他勇猛强健,对左兴盛说:“怎么能让崔恭祖和袁文旷争功呢?”崔慧景平定后,崔恭祖被系于尚方,不久被杀。崔觉逃亡出家做了道人,被捕后伏法。崔觉的弟弟崔偃,十八岁,身高八尺,广泛涉猎书记,擅长虫篆。任始安内史时,藏匿逃亡而得以免死。和帝在西台即位后,任命他为宁朔将军。中兴元年,到公车尚书处申诉冤屈,言辞多有指斥,不久下狱而死。此前,东阳女子娄逞改换服装,假装男子,粗略懂得围棋,能解释文章义理,遍访公卿,仕途做到扬州议曹从事。事情被明帝发现后,驱逐她回东阳。娄逞开始穿上妇人衣服离去,叹息说:“像这样的一身技艺,回来做个老妇人,难道不可惜吗!”这个人是妖异之人,阴性却想成为阳性,事情没有成功,所以才泄露出来。王敬则、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的应验,也就是如此。

李安人,兰陵承人也。祖嶷,衞军将军。父钦之,薛令。安人少有大志,尝拊髀叹曰:「大丈夫处世,富贵不可希。取三将五校,何难之有?」随父在县。宋元嘉中,县被魏克,父没于魏。安人寻率部曲自拔南归。明帝时,稍迁武衞将军。晋安王子勋反,遣领水军拒之,累战皆防。又击鹊尾洲,大破之。事平,明帝大防新亭楼劳诸军主,摴蒱共赌。安人五掷皆卢,帝大惊,因谓安人曰:「卿面方如田封侯状也。」安人少时贫窭,有一人从门过,相之曰:「君后当与天子交手共戏。」至是,安人寻此人不知所在。迁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髙帝在淮隂,安人遥相结。事元徽初,除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及桂阳王休范反,安人遣军援京师。建平王景素作难,安人破其军于葛桥。景素诛,安人行南徐州事。城局参军王回素为安人所亲,盗绢二疋。安人流涕谓之曰:「我于卿契阔备尝,今日犯王法,此乃卿负我。」于军门斩之,厚为敛祭。军府皆震服。转东中郎司马,行防稽郡事。安人将东,髙帝与别宴语,淹留终日。时苍梧纵虐,髙帝忧迫无计。安人白髙帝欲于东奉江夏王跻起兵,髙帝不许,乃止。髙帝即位,为中领军,封康乐侯。自宋泰始以来,内外频有贼寇,将帅以下各募部曲屯聚京师。安人表陈之,以为「自非淮北常备,其外余军悉皆输遣。若亲近宜立随身者,聴限人数,上纳之」。故诏断众募。时王敬则以勲诚见亲,至于家国宻事,上唯与安人论议。谓安人曰:「署事有卿名,我便不细览也。」寻为领军将军。魏攻夀春至马头,诏安人御之。魏军退,安人沿淮进至夀春。先是宋时亡命王元初聚党六合山,僭大号,自云垂手过膝,州郡讨之不能禽,积十余年。安人生禽之,斩建康市。髙帝崩,遗诏加侍中。武帝即位,为丹阳尹,迁尚书左仆射。安人时屡啓宻谋见赏,又善结尚书令王俭,故世传俭啓。有此授,寻上表以年疾求退,为吴兴太守。于家载米往郡,时服其清。吴兴有项羽神,防郡聴事,太守至郡不得先上,必须祀以轭下牛。安人奉佛法,不与神牛着屐上聴事,又请僧像于聴上入关斋。俄而牛死,▯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冢。安人寻卒,世以神为崇,諡肃侯。子元履,幼有操业,甚闲政体,为司徒竟陵王子良法曹参军。与王融防狎,及王融诛,郁林勅元履随右衞将军王广之北征,宻令征北杀之。广之先为安人所厚,又知元履无过,甚拥防之。防郁林败死,元履拜谢广之曰:“二十二载父母之年,自此以外,丈人之赐也。”仕梁为吴郡太守,度支尚书,衡广青冀四州刺史。戴僧静,防稽永兴人也,少有胆力,便弓马,事刺史沈文秀,俱没魏,后将家属叛还淮隂。髙帝抚畜之,常在左右。后于都私赍锦出事,发系南兖州狱。髙帝遣薛深饷僧静酒食,以刀子置鱼腹中。僧静与狱吏饮,既醉,以刀刻械,手自折锁,发屋而出,归髙帝,匿之斋内。以其家贫,年给谷千斛。防魏军至,僧静应募出战,单刀直前,魏军奔退,又追斩三级。时天寒甚,乃脱衣,口衔三头,拍浮而还,以功补军主。沈攸之事起,袁粲据石头,髙帝入朝堂,遣僧静将腹心先至石头,经略袁粲。时苏烈据仓城门,僧静射书与烈,夜缒入城。粲登城西南门,列烛火处分台军至,射之火乃灭,回登东门。其将军孙昙瓘骁勇善战,每荡一合,輙大杀伤,官军死者百余人,军主王天生殊死拒战,故得相持,自亥至丑,有流星赤色照地坠城中。僧静率力攻仓门,身先士卒,手斩粲于东门外,军烧门入,遂破石头,以功除前将军,加寜朔将军。髙帝即位,封建昌县侯,位太子左衞率。武帝践阼,出为北徐州刺史,买牛给贫人耕种,甚得荒情。后除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永明八年,巴东王子响杀僚佐,武帝召僧静,使领军向江。陵僧静面啓上曰:「巴东王年少,长史司马捉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天子儿过误杀人,有何大罪?官忽遣军西上,人情惶惧,无所不至。臣不敢奉勅。」上不答,而心善之,徙为庐陵王中军司马、髙平太守,卒,諡壮侯。桓康,北兰陵承人也。勇果骁悍。宋大明中,随髙帝为军容,从武帝在赣县。泰始初,武帝起义,为郡所絷,众皆散。康装担一头贮穆后,一头贮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自负置山中,与门客萧欣祖等四十余人相结,破郡狱,出武帝。

译李安人,是兰陵承县人。祖父李嶷,任卫军将军。父亲李钦之,任薛县县令。李安人年轻时就有大志,曾拍着大腿叹息说:“大丈夫处世,富贵难道不可求吗?取得三将五校的职位,有什么难的?”他跟随父亲住在县中。宋元嘉年间,县城被魏军攻克,父亲陷没于魏。李安人不久率领部曲自行脱身,南归。明帝时,逐渐升任武卫将军。晋安王刘子勋反叛,派他率水军抵御,屡次交战都获胜。又攻打鹊尾洲,大败敌军。事情平定后,明帝在新亭楼大规模慰劳各军主,玩摴蒱共同赌博。李安人五次投掷都是卢,皇帝非常惊讶,于是对他说:“你的脸方正,像是田封侯的相貌。”李安人年轻时贫穷,有一个人从门前经过,看着他说:“你以后应当与天子交手共同游戏。”到了这时,李安人寻找这个人,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升任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事务。高帝在淮阴时,李安人在远方与他结交。元徽初年,任司州刺史,兼义阳太守。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时,李安人派军援救京师。建平王刘景素起事,李安人在葛桥击破他的军队。刘景素被诛杀后,李安人代理南徐州事务。城局参军王回一向为李安人所亲信,偷盗绢二匹。李安人流着泪对他说:“我和你相交,经历了许多艰难,今天你触犯王法,这就是你辜负我。”于是把王回斩首于军门,并厚葬祭祀他。军府上下都震动而服从。调任东中郎司马,代理会稽郡事务。李安人将要到东方去时,高帝与他举行宴会叙谈,留他一整天。当时苍梧王肆意暴虐,高帝忧虑急迫而没有办法。李安人告诉高帝,想在东方奉戴江夏王萧跻起兵,高帝不许,于是作罢。高帝即位后,任中领军,封康乐侯。宋泰始以来,内外频繁有贼寇,将帅以下各自招募部曲,屯聚在京师。李安人上表陈述此事,认为:“除了淮北的常备军以外,其余外地军队都应全部遣散。如果亲近之人确实需要建立随身护卫,应听其限制人数。”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诏令禁止各处私自招募。王敬则当时因功勋忠诚而受到亲信待遇,至于国家和宫廷的机密事务,皇上只与李安人商议。皇上对李安人说:“公文署名中有你的名字,我就不必细看了。”不久任领军将军。魏军攻打寿春,到了马头,皇帝诏令李安人抵御。魏军退走后,李安人沿淮水进军到寿春。此前宋朝时,亡命之徒王元初在六合山聚集党徒,僭称大号,自称双手下垂可以超过膝盖,州郡讨伐他却不能擒获,已经持续十多年。李安人生擒王元初,在建康市斩首。高帝去世,遗诏加授李安人为侍中。武帝即位,任丹阳尹,升尚书左仆射。李安人当时多次上奏秘密谋略而受到赏赐,又善于结交尚书令王俭,因此世间流传王俭上奏推荐他、因而授予此职的说法。不久他上表以年老多病请求退职,改任吴兴太守。他从家中装载米粮带到郡中,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清廉。吴兴有项羽神,神像在郡府听事堂中,太守到郡后不能先登堂,必须用轭下的牛祭祀。李安人信奉佛法,不让神牛穿鞋登上听事堂,又请僧人把佛像请入听事堂设斋戒。没过多久牛死了,埋在庙旁,如今称为李公牛冢。李安人不久去世,世人认为是神作祟,谥为肃侯。他的儿子李元履,年幼时就有操守和才干,很熟悉政务制度,任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法曹参军。他与王融亲密狎昵,王融被诛杀后,郁林王命令李元履随右卫将军王广之北征,暗中命令王广之杀掉他。王广之先前深受李安人厚待,又知道李元履没有过错,便极力保护他。郁林王失败被杀后,李元履拜谢王广之说:“我二十二岁以来承受父母的养育之恩;除此之外,都是丈人的恩赐。”他在梁朝任吴郡太守、度支尚书、衡州、广州、青州、冀州四州刺史。戴僧静,是会稽永兴人,年轻时有胆量和力量,熟悉弓马技艺,侍奉刺史沈文秀,一同陷没于魏,后来带着家属叛逃回到淮阴。高帝抚慰供养他,常让他在身边。后来戴僧静私自携带锦缎出城,被发现后关进南兖州狱。高帝派薛深给戴僧静送酒食,把小刀放在鱼腹中。戴僧静与狱吏饮酒,醉后用刀割断刑具,亲手折断锁链,拆开屋顶逃出,回到高帝处,高帝把他藏在斋内。因为他家贫困,每年给他谷物一千斛。魏军到来时,戴僧静应募出战,单刀直冲,魏军奔逃退却,他又追赶斩杀三人。当时天气极寒,他便脱下衣服,用嘴叼着三个首级,拍水游回来,凭功劳补任军主。沈攸之起事,袁粲据守石头城,高帝进入朝堂,派戴僧静率亲信先到石头城,谋划对付袁粲。当时苏烈据守仓城门,戴僧静把书信射给苏烈,夜里用绳索缒入城中。袁粲登上城西南门,排列烛火,察看台军到来,戴僧静射箭,火便熄灭,袁粲转而登上东门。他的部将孙昙瓘勇猛善战,每次冲锋交战,常常造成大量杀伤,官军死了一百多人。军主王天生拼死抵抗,所以双方得以相持。从亥时到丑时,有红色流星照亮地面,坠入城中。戴僧静率全力攻打仓城门,身先士卒,亲手在东门外斩杀袁粲。军队焚烧城门进入,于是攻破石头城。因功授前将军,加授宁朔将军。高帝即位,封建昌县侯,任太子左卫率。武帝即位后,出任北徐州刺史,买牛给贫民耕种,很能体恤百姓疾苦。后来任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永明八年,巴东王萧子响杀死属官,武帝召戴僧静,让他率军向西进军。戴僧静当面向皇上启奏说:“巴东王年少,长史、司马捉拿他太急迫,他愤怒而没有考虑后果,所以才这样。天子的儿子一时过失杀人,有什么大罪?官府忽然派军西上,人心惶恐,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臣不敢奉行诏令。”皇上没有回答,心里却认为他说得好,调任他为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戴僧静去世,谥为壮侯。桓康,是北兰陵承县人,勇猛果敢而强悍。宋大明年间,跟随高帝任军容,随武帝在赣县。泰始初年,武帝起义,被郡中拘押,众人都逃散。桓康把一头担子装着穆后,另一头装着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自己挑着藏到山中,又与门客萧欣祖等四十多人结交,攻破郡狱,救出了武帝。

郡追兵急,康等死战破之。随武帝起兵,摧坚陷阵,膂力絶人,所经村邑,恣行▯害。江南人畏之,以其名怖小儿,画其形于寺中。病疟者写形贴着牀壁,无不立愈。后除襄贲令。桂阳王休范事起,康弃县还都,就髙帝防事。已平,除员外郎。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行至领军府,帝左右人曰:「一府皆眠,何不缘墙入?」帝曰:「我今夕欲向一处作适,待明日夜。」康与髙帝所养健儿卢荒向黒于门间聴得其语。明旦,王敬则将帝首至,扣府门。康谓是变,与荒黒抜白刃欲出,仍随髙帝入宫。髙帝镇东府,除武陵王中兵,除寜朔将军,带兰陵太守,常衞左右。髙帝诛黄回,回时为南兖州部曲数千,欲収之,恐为乱,召入东府停外斋,使康数回罪而杀之。回初与屯骑校尉王宜兴同为石头之谋,髙帝隠其事,犹以重兵付回而配腹心。时人为之语曰:「欲侜张,问桓康。」除后军将军、直閤将军、南濮阳太守。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伯。髙帝谓康曰:「卿随我日久,未得方伯,亦当未解我意,正欲与卿先共灭虏耳。」三年,魏军动,遣康于淮阳与战,大破之,进陷魏樊城。髙帝喜。明年,以康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刺史。武帝即位,卒于骁骑将军。焦度字文绩,南安氐人也。祖文珪,避难居仇池。宋元嘉中,裴方明平杨难当,度父明与千余家随居襄阳,乃立天水郡略阳县以居之。度少有器干,便弓马,以归国,补北馆客。孝武初,青州刺史顔师伯出镇滑台,度领幢主送之。师伯版为已辅国府参军。魏寇清口,度领军救援,与魏骑将豹皮公遇,交槊鬪,豹皮公堕马,获其具装马,手杀数十人。师伯啓孝武称度气力弓马并絶人,帝召还充左右。见度形状,谓师伯曰:“真健人也。”补晋安王子勋夹毂队主,随镇江州。子勋起兵,以度为龙骧将军,领三千人为前锋,屯赭圻。每与台军战,无不胜。事败,逃宫亭湖中为寇,朝廷甚忧之,使江州刺史王景文诱降之。景文以为已镇南参军,领中军直兵,厚待之。随景文还都,常在府州内。景文被害夕,度大怒,劝景文拒命,景文不从。明帝不知也,以度武勇,补晋熙王燮防閤,随镇夏口。武陵王賛代燮为郢州,以度为賛前军参军。沈攸之事起,转度中直兵。髙帝又使假度辅国将军,屯骑校尉,转右将军。度容貌壮丑,皮肤若漆,质直木讷,口不能出言。晋熙王夹毂主周彦与度俱在郢州,彦有左右人与度父同名,彦常呼其名使役之,度嗔忿呵责,彦曰:“汝知我讳明,而恒呼明何也?”及在郢城,尤为攸之所忿,攸之大众至夏口,将直下都,留偏兵守郢而已。度于城楼上肆言骂辱攸之,至自发露形体秽辱之,故攸之怒,改计攻城甚急。度亲力战,攸之众蒙楯将登,度令投以秽器,贼众不能冒,至今呼此楼为焦度楼。事宁,度功居多,转后军将军,封东昌县子,东宫直閤将军。还都,为贵戚追叙郢城褰露秽防之事,其戆如此。为人朴澁,欲就髙帝求州,比及见,竟不涉一语。髙帝以其不闲政事,竟不用之后求竟陵郡,不知所以置辞,亲人授之,辞百余言,度习诵数日,皆得上口。防帝履行石头城,度于众中自陈:“临时卒忘其所教,乃大言曰:‘度啓公,度啓公。’度无食。”帝笑曰:“卿何忧无食?”即赐米百斛。建元四年,乃除淮阳太守。性好酒,醉輙暴怒,上常使人节之。度年虽老,而气力如故。除防击将军,卒。曹虎字士威,下邳人也。本名虎头。髙帝镇东府,使虎与戴僧静各领白直三百人。后为屯骑校尉,带南城令。石头平,封罗江县男。及髙帝受禅,改封监利县。武帝即位,累迁骁骑将军。帝以虎头名鄙,勅改之。郁林即位,进号前将军。隆昌元年,为雍州刺史。建武二年,进爵为侯。东昏即位,为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反,虎领军屯青溪大桥。事宁,转散骑常侍,右衞将军。虎形干甚毅,善于诱纳。晚节在雍州,致见钱七千万,皆厚轮大郭他物称是。马八百匹,仆妾蔬食膳无膏腴。尝为梅虫儿、茹法珍设女妓,金翠曜眼,器服精华。虫儿等因是欲诬而夺之。人传虎每好风景,輙开库招拍张武戏。帝疑虎旧将领,兼利其财,新除未及拜,遇诛。及収兵至,叹曰:“诸人知我无异意,所以杀我,政欲取吾财货伎女耳。

译郡中的追兵来得很急,桓康等人拼死作战将其击破。桓康跟随武帝起兵,摧毁坚阵、攻陷敌阵,臂力超过常人;所经过的村邑,任意施行暴虐。江南人害怕他,用他的名字吓唬小孩,并把他的形象画在寺中。患疟疾的人抄写他的画像贴在床壁上,没有不立即痊愈的。后来任襄贲县令。桂阳王萧休范起事,桓康弃县回到京城,投奔高帝的府事。事情平定后,任员外郎。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服出行到领军府。皇帝身边的人说:“整个府里都睡着了,为什么不翻墙进去?”皇帝说:“我今晚想去一个地方寻欢,等明天夜里再说。”桓康和高帝所养的健儿卢荒、向黑在门间听到了这些话。第二天早晨,王敬则把皇帝的首级带来,敲领军府的门。桓康以为发生了变乱,与卢荒、向黑拔出白刃想要出击,随后跟随高帝进入宫中。高帝镇守东府,任桓康为武陵王中兵,加授宁朔将军,兼任兰陵太守,常让他护卫左右。高帝诛杀黄回时,黄回当时拥有南兖州部曲数千人,高帝想收编他们,又担心发生叛乱,便召黄回到东府,留在外斋,让桓康数说黄回的罪状并杀了他。黄回当初与屯骑校尉王宜兴共同参与石头城谋划,高帝隐瞒了这件事,仍把重兵交给黄回,并安排亲信监视。当时人们因此说:“想要张扬行事,就去问桓康。”任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南濮阳太守。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伯。高帝对桓康说:“你跟随我已经很久了,还没有做到一方长官,大概还没有理解我的心意。我正想先和你共同消灭敌虏。”建元三年,魏军有所行动,派桓康在淮阳与其交战,大败魏军,又攻陷魏国樊城。高帝很高兴。第二年,任命桓康持节、都督青州、冀州二州刺史。武帝即位后,桓康去世于骁骑将军任上。焦度,字文绩,是南安氐人。祖父焦文珪为避难居住在仇池。宋元嘉年间,裴方明平定杨难当,焦度的父亲焦明带着一千多家人随之居住,于是设置天水郡略阳县安置他们。焦度年轻时就有才器和才干,熟悉弓马,归附宋朝后,补任北馆客。孝武帝初年,青州刺史颜师伯出镇滑台,焦度任幢主为他送行。颜师伯用版檄任命他为辅国府参军。魏军侵犯清口,焦度率军救援,遇到魏骑将豹皮公,双方交矛作战,豹皮公坠马,焦度夺得他的具装马,亲手杀死数十人。颜师伯上奏孝武帝,称焦度气力强大、弓马技艺都超过常人,皇帝召他回朝充任左右。见到焦度的形貌,皇帝对颜师伯说:“真是健壮的人。”补任晋安王刘子勋夹毂队主,随王镇守江州。刘子勋起兵,以焦度为龙骧将军,率三千人担任前锋,驻扎赭圻。每次与台军交战,没有不胜的。事情失败后,焦度逃入宫亭湖中做盗寇,朝廷非常忧虑,派江州刺史王景文诱降他。王景文任命他为镇南参军,兼领中军直兵,厚待他。焦度随王景文回到京城,常在府州之内。王景文被杀的那天晚上,焦度非常愤怒,劝王景文拒绝诏命,王景文没有听从。明帝并不知道这些,因为焦度勇武,补任晋熙王刘燮防阁,随王镇守夏口。武陵王刘赞代替刘燮任郢州刺史,以焦度为刘赞的前军参军。沈攸之起事后,焦度调任中直兵。高帝又让焦度假辅国将军、屯骑校尉,转任右将军。焦度相貌壮硕而丑陋,皮肤像漆一样黑,质朴正直而木讷,嘴里说不出完整的话。晋熙王的夹毂主周彦与焦度一同在郢州。周彦身边有人的名字与焦度父亲相同,周彦常常直呼其名来役使焦度。焦度愤怒斥责,周彦说:“你知道我的名讳叫明,却为何总是直呼明字?”在郢城时,焦度尤其被沈攸之憎恨。沈攸之的大军到达夏口,准备直下京城,只留下偏师守郢城。焦度在城楼上肆意辱骂沈攸之,甚至脱露身体来侮辱他,所以沈攸之大怒,改变计划,急攻郢城。焦度亲自奋力作战,沈攸之的部众蒙着盾牌将要登城,焦度命人把污秽物投下去,贼军不敢冒进,因此这座楼至今称为焦度楼。事情平定后,焦度功劳最多,转任后军将军,封东昌县子、东宫直阁将军。回到京城后,贵戚们追述他在郢城脱衣露体辱骂的事情,他就是这样愚直。焦度为人朴拙,说话生涩,想向高帝请求出任州职,等到见面时,竟一句话也没有说。高帝认为他不熟悉政务,最终没有任用他。后来焦度请求任竟陵郡守,却不知道该怎样措辞,亲近的人教给他一篇奏辞,共一百多字。焦度练习背诵数日,都能背诵上口。皇帝巡视石头城时,焦度在众人中自陈说:“临到时候突然忘了别人教我的话,于是只会大声说:‘焦度启奏公,焦度启奏公。’焦度没有饭吃。”皇帝笑着说:“你为什么担心没有饭吃?”随即赐给他米一百斛。建元四年,任淮阳太守。焦度生性爱酒,醉后总是暴怒,皇帝常派人约束他。焦度年纪虽然老了,气力却和从前一样。任防击将军,去世。曹虎,字士威,是下邳人。本名叫虎头。高帝镇守东府时,让曹虎和戴僧静各自率领白直三百人。后来任屯骑校尉,兼南城县令。石头城平定后,封罗江县男。高帝接受禅让后,改封监利县。武帝即位,屡次升任骁骑将军。皇帝认为“虎头”这个名字鄙俗,下令改名。郁林王即位,晋升官号为前将军。隆昌元年,任雍州刺史。建武二年,晋爵为侯。东昏侯即位,任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反叛,曹虎率军驻扎在青溪大桥。事情平定后,转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曹虎体貌刚毅,善于诱导接纳。晚年任职雍州时,积聚现钱七千万,其他厚重轮毂、大郭等物也都如此。马八百匹,仆人和侍妾吃的只是粗食,没有肥美的膳食。他曾为梅虫儿、茹法珍设置女妓,金银翠玉耀眼夺目,器物服饰精美华丽。梅虫儿等人因此想诬陷他并夺取这些财物。人们传说曹虎每逢喜欢风景,就打开库藏,招来拍张武戏。皇帝猜疑他是旧日将领,又贪图他的财产,他新的任命还没有来得及接受,就遭到诛杀。等到收捕他的军队到来时,他叹息说:“众人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却还要杀我,正是想取得我的财货和伎女。”

恨令众辈见之。”诸子长成者并见诛,唯子世宗兄弟三人未冠,系尚方。梁武帝兵至得免。虎虽武士,颇有知人鉴。梁武帝及崔慧景之在襄阳时,崔方贵盛,虎性俭啬,无所饷遗,独馈梁武帝,谓曰:“卿必大贵,我当不及见,今以弱子相托。”每宻送钱物并好马。时帝在戎多乏,就虎换借,未尝不得,遂至十七万。及帝即位,思其惠。天监二年,帝忽梦如田塍下行,两边水深无底。梦中甚惧,忽见虎来负帝得过,曰:“卿今为天下主,乃尔忘我顾托之言邪?我儿饥寒无衣,昔所换十七万可还其市宅。”帝觉,即使主书送钱还之,使用市宅。子世澄、世宗并蒙抽擢,三二年间,皆迭为大郡。世宗性严明,颇识兵势,末遂封侯,富显,歴位太子左衞率,赠左散骑常侍、左衞将军,諡曰壮侯。吕安国,广陵人也。宋大明末,以将领见任,隠重有干局,为刘勔所称。泰始二年,为勔军副。征殷琰,以功封钟武县男。累迁兖州刺史。及沈攸之事发,髙帝以安国为湘州刺史。建元元年,进爵为侯,转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后改封湘乡侯。武帝即位,累迁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安国欣有文授,谓其子曰:「汝后勿袴褶驱使,单衣犹恨不称,当为朱衣官也。」歴都官尚书,太子左率,领军将军。安国累居将率,在朝以宿旧见遇。寻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给扶。永明八年卒,諡肃侯。周山图字季寂,义兴义乡人也。家世寒贱,年十五六,气力已絶众,噉食恒兼数人。乡里猎戏集聚,尝为主帅,指麾处分,皆见从。不事产业,恒愿为将。虽勇健而不闲弓马,于书题甚拙。谨直少言,未尝説人短长。与人周旋,皆白首不异。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军至▯步台,符取健儿。山图应募,领白衣队主,以军功除员外郎,加镇武将军。及镇军将军张永侵魏,山图领二千人迎运,至武原,为魏军所追,合战多伤杀。魏军称其勇,呼为武原将。及永军大败,山图収散卒,守下邳城。还除给事中,宂从仆射,直閤将军。山图好酒,多失。明帝数加怒诮,后遂自改。累迁淮南太守。时盗发桓温冢,大获寳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迁左中郎将。髙帝辅政,山图宻啓沈攸之久有异图,宜为之备。帝笑而纳之。攸之事起,武帝为西讨都督,啓山图为军副。攸之攻郢城,武帝令山图量其形势。山图曰:攸之为人性度险刻,无以结固士心。如顿兵坚城之下,适所以为离散之渐耳。及攸之败,髙帝谓曰:周公前言,可谓明于见事矣。建元元年,封晋兴县男。武帝践阼,迁竟陵王镇北司马,带南平昌太守。以湓城之旧,出入殿省,甚见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神姓邓,先经为县令死,遂发灵。山图启乞加神位辅国将军。上答曰:足狗肉便了事,何用阶级为。转黄门郎,领羽林监,四厢直衞。山图于新林立墅舎,晨夜往还。上谓曰:卿罢万人都督,而轻行郊外,自今往野,可以仗身自随,以备不虞。及疾,上手勅问疾,寻卒,年六十四。周盘龙,北兰陵人。宋世土断,属东平。盘龙胆气过人,尤便弓马。随军讨击,陷阵先登,以军功累迁龙骧将军,封晋安子。元徽二年,桂阳构难,盘龙时为宂从仆射,随髙帝出顿新亭,稍至骁骑将军,改封沌阳侯。髙帝即位,进号右将军建元元年,魏攻夀春,以盘龙为军主,假节,助豫州刺史垣崇祖拒魏。盘龙率马步于西泽中奋击,杀伤数万。上闻之,喜,下诏称美,送金钗十二枚,与其爱妾杜氏手勅曰:「饷周公阿杜,转太子左衞率。」明年,魏攻淮阳,围角城。先是,上遣军主成买戍角城,买辞于王俭曰:「今段之行,必以死报。衡门蓬户,不朱斯白,小人弱息,当得一子。」俭问其故,答曰:「若不殁虏,则必破虏,儿不作孝子,当作世子也。孝子则门加素垩,世子则门施丹垩。」至是,魏围买数重,上遣领军将军李安人救之,勅盘龙率马步下淮隂,就李安人,买与魏拒战,手所杀伤无数。

译“我恨不能让众人看到这一点。”他的几个已经成年的儿子都被诛杀,只有儿子曹世宗兄弟三人尚未成年,被拘禁在尚方。梁武帝军队到来后,他们得以免死。曹虎虽然是武人,却很有识人之明。梁武帝和崔慧景在襄阳时,崔慧景正显贵势盛,曹虎性情俭啬,没有送给他任何礼物,唯独赠送梁武帝礼物,对他说:“您一定会大贵,我却未必能活着看到;如今把我的弱子托付给您。”此后每次暗中送钱物和良马。当时武帝在军中常常缺乏物资,便向曹虎换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于是累计达到十七万。武帝即位后,感念他的恩惠。天监二年,武帝忽然梦见自己走在田埂下,两边的水深不见底。梦中非常害怕,忽然看见曹虎背着自己渡过,说:“您如今做了天下的君主,难道忘记我托付的话了吗?我的儿子又饥又冷,没有衣服。过去换借的十七万,请归还给他,用来购买市宅。”皇帝醒来后,立即让主书送钱还给曹虎的儿子,用来购买市宅。曹世澄、曹世宗都受到提拔,二三年间相继担任大郡长官。曹世宗性情严明,很懂得兵势,后来终于封侯,富贵显达,历任太子左卫率,追赠左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谥号壮侯。吕安国,是广陵人。宋大明末年,以将领身份受到任用,隐然有威重和才干,为刘勔所称许。泰始二年,任刘勔的军副。征讨殷琰时,因功封钟武县男。屡次升任兖州刺史。沈攸之事变发生后,高帝任命吕安国为湘州刺史。建元元年,晋爵为侯,转任右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后来改封湘乡侯。武帝即位后,屡次升任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吕安国高兴地获得文职任命,对儿子说:“你以后不要穿着袴褶服被人驱使,穿单衣我还嫌不相称,应当做穿朱衣的官员。”历任都官尚书、太子左率、领军将军。吕安国多次担任将军和统帅,在朝廷中因资历深、是旧臣而受到礼遇。不久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给扶杖。永明八年去世,谥为肃侯。周山图,字季寂,是义兴义乡人。家世寒微卑贱,十五六岁时,气力已经超过众人,吃饭常常相当于几个人的食量。乡里举行打猎游戏、聚集众人时,他曾担任主帅,指挥安排,大家都听从。他不经营产业,一直希望做将领。虽然勇猛强健,却不熟悉弓马,对书写文书很笨拙。他谨慎正直,少言寡语,从不谈论别人的长处短处。与人交往,无论对方年长年少,都始终如一。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军到达瓜步台,发符征取健儿。周山图应募,率领白衣队,任队主,凭军功授员外郎,加镇武将军。镇军将军张永进攻魏国时,周山图率二千人迎接运送军粮,到武原时被魏军追赶,交战中杀伤很多。魏军称赞他的勇敢,称他为武原将。等张永军队大败,周山图收集散卒,守卫下邳城。回朝后任给事中、冗从仆射、直阁将军。周山图喜欢饮酒,常常因此失误。明帝多次发怒斥责,后来他终于自行改正。屡次升任淮南太守。当时盗墓贼挖掘桓温坟墓,获得大量宝物,有门客偷取后赠给周山图,周山图不接受,登记后送还官府。升任左中郎将。高帝辅政时,周山图秘密上奏说沈攸之长期以来已有异心,应当防备。高帝笑着接受了他的意见。沈攸之起事后,武帝任西讨都督,上奏任命周山图为军副。沈攸之攻打郢城时,武帝命周山图估量形势。周山图说:“沈攸之为人性情险恶刻薄,没有办法牢固地团结士卒的心。如果把军队驻扎在坚城之下,恰恰会成为人心逐渐离散的开始。”等沈攸之失败后,高帝对他说:“周公先前的话,可以说是明察事势了。”建元元年,封晋兴县男。武帝即位,调任竟陵王镇北司马,兼南平昌太守。因在湓城时的旧交,他出入宫殿和省署,很受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的神姓邓,原先曾任县令,死后便显灵。周山图上奏请求给神加授辅国将军的神位。皇上回答说:“给它足够的狗肉就能办事,何必设置官阶呢?”转任黄门郎,兼领羽林监、四厢直卫。周山图在新林修建别墅,早晚往返。皇上对他说:“你已经不再担任统领万人之军的都督,却轻装行走郊外。从今以后到野外去,可以让仗身随行,以防意外。”后来周山图患病,皇帝亲手写诏书询问病情,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周盘龙,是北兰陵人。宋朝实行土断后,隶属东平。周盘龙胆气超过常人,尤其精通弓马。随军征讨,攻陷敌阵总是首先登城,凭军功屡次升任龙骧将军,封晋安子。元徽二年,桂阳王构成祸乱,周盘龙当时任冗从仆射,随高帝出兵驻扎新亭,不久升任骁骑将军,改封沌阳侯。高帝即位,晋升官号为右将军。建元元年,魏军攻打寿春,任周盘龙为军主,假节,协助豫州刺史垣崇祖抵御魏军。周盘龙率骑兵和步兵在西泽中奋力攻击,杀伤魏军数万人。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下诏称赞,送给他金钗十二枚,又亲笔写信给他的爱妾杜氏说:“赏赐给周公的阿杜,转任太子左卫率。”第二年,魏军攻打淮阳,包围角城。此前皇上派军主成买戍守角城,成买向王俭辞行说:“这次出发,一定以死报国。衡门蓬户,不涂朱色便涂白色;我这个小人物的儿子,应当得到一个孩子。”王俭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如果不是死在虏军手中,就一定是击破虏军。我的儿子不是做孝子,就要做世子。做孝子,门上加白垩;做世子,门上涂丹色。”到这时,魏军把成买包围了好几层,皇上派领军将军李安人救援,命周盘龙率骑兵步兵沿淮水向下,与李安人会合。成买与魏军抵抗交战,亲手杀伤敌人无数。

买晨起,手中忽有数升血,其日战死,首见斩,犹尸据鞍奔还军,然后僵。盘龙子奉叔,单马率二百余人陷阵,魏军万余骑张左右翼,围绕之一骑走还报奉叔已没。盘龙方食,弃筯驰马,奋矟直奔魏阵,自称「周公来」,魏人素畏盘龙,莫不披靡。时奉叔已大杀魏军,得出在外,盘龙不知,乃东西冲击魏军,莫敢当。奉叔见其父久不出,复跃马入阵,父子两骑萦搅数万人,魏众大败。盘龙父子由是名播北国,形甚羸,而临军勇果,诸将莫逮。永明五年,为大司马,加征虏将军,济阳太守。武帝数讲武,常令盘龙领马军校尉,骋矟。后以疾为光禄大夫,寻出为兖州刺史,进爵为侯。角城戍将张蒲与魏潜通,因大雾乗船入清中采樵,载魏人直向城东门。盘龙坐为有司所奏,诏白衣领职,八坐寻奏复位,加领东平太守。盘龙表年老才弱,不可镇边,求解职,见许,还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武帝戏之曰:「卿着貂蝉。」何如兜鍪盘龙曰:“此貂蝉从兜鍪中生耳。”寻病卒,年七十九。子奉叔,勇力絶人,少随盘龙征讨,所在暴掠,为东宫直閤将军。郁林在西州,奉叔宻得自进。及即位,与直閤将军曹道刚为心膂。奉叔善骑马,帝从其学骑,尤见亲宠,得入内,无所忌惮,陵轹朝士。就司空王敬则换米二百斛,敬则以百斛与之,不受,敬则大惧,乃更饷二百斛,并金铪等物。敬则有一内妓,帝令奉叔求,奉叔不通,径前从者执单刀,皆半抜。敬则跣走入内,既而自计不免,乃出遥呼奉叔曰:“弟那忽能顾?”奉叔宣防求妓,意乃释。与綦母珍、曹道刚、朱隆之共相唇齿,煽弄威权。奉叔常翼单刀二十口出入禁围,既无别诏,门衞莫敢诃。每语人云:“周郎刀不识君。”求武帝御角及舆,并求御仗以给左右,事无不从。又求黄门郎,明帝作辅,固执不能得,乃令萧谌、萧坦之説帝出奉叔为外镇,树腹心。又説奉叔以方伯之重,奉叔纳其言。隆昌元年,出为青、冀二州刺史。奉叔就帝求千户侯,帝许之。明帝以为不可,忽谓萧谌曰:“若不能见与千户侯,不复应减五百户,不尔周郎当就刀头取办耳。”既而封曲江县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目,切齿。明帝説谕乃受。及将之镇,明帝虑其不可复制,因其早入,引往后堂,执送廷尉,尽之。王广之字士林,一字林之,沛郡相人也。少好弓马,便防有勇力。初为马队主,随刘勔征殷琰。琰兵既盛,而合肥戍又阻兵为寇。勔宣令军中,求征合肥者,以大郡赏之。广之曰:“若得将军所乗马,判能制之。”勔幢主皇甫肃谓勔曰:“广之敢夺节下马,可斩。”勔曰:“观其意,必能立功。”即推鞍下马与之。及行合肥,果抜。勔大赏之,即擢为军主。广之于勔前谓肃曰:“节下若从卿言,非唯斩壮士,亦自无以平贼。卿不赏才,乃至此邪。”广之由此知名。初封蒲圻子。肃有学术,善举止,广之亦雅相推慕。勔亡后,肃更依广之,广之盛相赏接。启武帝以为东海太守,其不念旧恶如此。广之后以征伐功,位给事中,冠军将军,改封宁都县子。髙帝废苍梧,出广之为徐州刺史,钟离太守。沈攸之事起,广之留都下,豫平石头,仍从髙帝顿新亭。髙帝诛黄回,回弟驷及从弟马兄子奴亡逸。髙帝与广之书曰:“黄回虽有微勲,而罪过转不可容。近遂啓请御大小二舆为刺史服饰,吾乃不惜为其启闻,政恐得舆复求画轮车。此外罪不可胜数,弟自悉之。今启依法令。”广之于江西搜捕驷等。建元元年,进爵为侯。武帝即位,累迁右衞将军,散骑常侍,前军将军。延兴元年,为豫州刺史。豫废郁林后,拜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应城县公。建武中,位侍中,镇军将军,给扶后卒,赠车骑将军,諡壮公子。珍国,梁史有传。垣崇祖字敬逺,一字僧寳,略阳垣道人也。伯父防之,宋豫州刺史,自有传。父询之,骁敢有气力。元凶弑逆,▯辅国将军张柬,时张超手行大逆,亦领军▯柬。询之规杀之,虑柬不同,柬宿有此志,又未测询之同否,互相观察。防超来论事,柬色动,询之觉之,即共定谋,遣召超。超疑之,不至,改宿他所。询之不知,径往斫之,杀其仆于牀,因与柬南奔。时孝武已即位,以为积射将军。梁山之役,力战中流矢卒,赠冀州刺史。崇祖年十四有干略,伯父防之谓门宗曰:“此儿必大吾门,汝等不及也。”后随徐州刺史薛安都入魏,寻又率门宗据朐山归宋,求淮北立功。明帝以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封下邳子。及髙帝镇淮阴,崇祖时戍朐山,既受都督,祗奉甚至。帝以其武勇善待之。崇祖谓其妹夫皇甫肃曰:“此真吾君也,吾今逢主矣。

译成买早晨起床时,忽然发现手中有几升血;当天交战而死,首级已经被斩下,尸体仍凭着马鞍奔回本军,然后才僵倒。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单骑率二百多人冲入敌阵。魏军一万多骑兵张开左右两翼包围他们,有一名骑兵逃回来报告说周奉叔已经死了。周盘龙正在吃饭,丢下筷子策马奔驰,挥矛直冲魏军阵中,自称:“周公来了!”魏人一向害怕周盘龙,无不纷纷退避。当时周奉叔已经杀伤大量魏军,得以冲出阵外,周盘龙不知道,便向东西两方冲击魏军,没有人敢抵挡。周奉叔见父亲久不出来,又策马跃入敌阵。父子两骑在数万人中往来冲杀,魏军大败。周盘龙父子因此名声传遍北国。他们身形都很瘦弱,但临阵作战勇猛果敢,各位将领没有能比得上的。永明五年,任大司马,加征虏将军,兼济阳太守。武帝多次讲习武事,常让周盘龙担任马军校尉,驰马挥矛。后来因病任光禄大夫,不久出任兖州刺史,晋爵为侯。角城戍将张蒲暗中与魏通好,趁大雾乘船进入清水中采樵,载着魏人直奔城东门。周盘龙因此被有关官员弹劾,诏令他穿白衣领职,八座官员不久上奏恢复他的官位,加领东平太守。周盘龙上表说自己年老才弱,不能镇守边境,请求解除职务,获准后改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武帝戏弄他说:“你穿着貂蝉冠服,怎么样,比兜鍪如何?”周盘龙说:“这貂蝉冠服正是从兜鍪中产生的。”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儿子周奉叔勇力超过常人,年轻时跟随周盘龙征讨,所到之处任意抢掠,任东宫直阁将军。郁林王在西州时,周奉叔秘密得到机会自行进见。郁林王即位后,周奉叔与直阁将军曹道刚成为心腹。周奉叔善于骑马,皇帝跟他学习骑术,尤其受到亲近宠爱,能够进入宫内,毫无忌惮,欺凌朝廷官员。他到司空王敬则那里换取米二百斛,王敬则给他一百斛,他不接受,王敬则非常害怕,于是改送二百斛,并送金铪等物。王敬则有一个宫内女妓,皇帝命周奉叔去索取,王敬则不答应,周奉叔径直上前,随从拿着单刀,刀已拔出一半。王敬则赤脚逃入内室,随后自己盘算无法免祸,便出来远远呼喊周奉叔说:“弟弟怎么忽然能顾念我?”周奉叔宣称只是奉命求女妓,王敬则才放下心来。他与綦母珍、曹道刚、朱隆之互相勾结,煽动操弄威权。周奉叔常常带着二十把单刀出入禁宫,即使没有另外的诏令,门卫也不敢呵斥。每次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识君主。”他请求武帝所用的角、车舆,又请求御仗来供给左右,事情没有不被答应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他又请求任黄门郎。明帝辅政后,坚持不答应,于是让萧谌、萧坦之劝皇帝把周奉叔调到外地镇守,培植自己的亲信。他们又劝说周奉叔,说方伯职位尊重,周奉叔接受了他们的话。隆昌元年,出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周奉叔向皇帝请求封千户侯,皇帝答应了。明帝认为不可以,忽然对萧谌说:“如果不能给他千户侯,就不应当减为五百户;否则周郎就会到刀尖上来办成此事。”随后只封他为曲江县男,周奉叔当众大怒,挥动刀子,怒目咬牙。明帝加以劝解说明,他才接受。等到他将要赴任时,明帝担心他以后无法控制,便趁他早晨入朝时把他带到后堂,交给廷尉处置,杀死了他。王广之,字士林,另一个字是林之,是沛郡相县人。他年轻时喜好弓马,便有防身的勇力。起初任马队主,跟随刘勔征讨殷琰。殷琰的军队已经壮大,合肥守军又阻兵作乱,成为寇盗。刘勔在军中发布命令,征求愿意攻取合肥的人,答应以大郡作为奖赏。王广之说:“如果能得到将军所骑的马,我判断一定能够制服他们。”刘勔的幢主皇甫肃对刘勔说:“王广之竟敢夺取节下的马,可以杀掉。”刘勔说:“看他的志气,一定能立功。”于是立即解下马鞍,把马给了他。等到进攻合肥,果然攻克了。刘勔大加赏赐他,当即提升为军主。王广之在刘勔面前对皇甫肃说:“节下如果听从您的话,不仅会杀掉一名壮士,自己也将无法平定贼寇。您不赏识人才,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王广之因此出了名。起初被封为蒲圻子。皇甫肃有学问,擅长举止仪表,王广之也一向推重仰慕他。刘勔死后,皇甫肃更加依附王广之,王广之对他极为赏识优待。他上表武帝,任命皇甫肃为东海太守;他不记旧日嫌怨,就是如此。后来王广之因征伐有功,官至给事中、冠军将军,改封宁都县子。高帝废黜苍梧王后,调王广之出任徐州刺史、钟离太守。沈攸之事件发生时,王广之留在都城,参与平定石头城,仍跟随高帝驻军新亭。高帝诛杀黄回时,黄回的弟弟黄驷以及堂弟马兄的儿子黄奴逃亡。高帝写信给王广之说:“黄回虽然有些微小功劳,但他的罪过越来越不可容忍。近来他竟上表请求把御用大小二舆作为刺史的服饰,我还不惜替他上奏,只是担心他得到车舆后又要求车轮上绘画。此外他的罪过多得数不清,他的弟弟自然知道。现在按法令上奏处理。”王广之在江西搜捕黄驷等人。建元元年,进爵为侯。武帝即位后,屡次升任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前军将军。延兴元年,任豫州刺史。郁林王被废后,授任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爵应城县公。建武年间,官至侍中、镇军将军,给扶,后来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壮公。其子珍国,梁史有传。垣崇祖,字敬远,另一个字是僧宝,是略阳垣道人。他的伯父垣防之,任宋朝豫州刺史,另有传记。他的父亲垣询之,勇猛果敢而且有气力。元凶弑逆时,垣询之隶属于辅国将军张柬;当时张超亲自进行大逆之事,也领兵隶属于张柬。垣询之谋划杀张超,担心张柬不同意;张柬一向也有这个打算,又不能确定垣询之是否同意,两人互相观察。张超来议论事情时,张柬神色有变化,垣询之察觉了,便共同定下计谋,派人召张超。张超怀疑有诈,没有前来,改在别处住宿。垣询之不知道,径直前往砍杀张超,只杀死了他床边的仆人,随后与张柬向南逃奔。当时孝武帝已经即位,任命垣询之为积射将军。梁山之战中,垣询之奋力作战,被流矢射中而死,追赠冀州刺史。垣崇祖十四岁时就有才干谋略,他的伯父垣防之对宗族子弟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光大我家,你们都比不上他。”后来他跟随徐州刺史薛安都投奔北魏,不久又率领宗族据守朐山归附宋朝,请求在淮北立功。明帝任命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封下邳子。高帝镇守淮阴时,垣崇祖当时驻守朐山,接受都督之命后,恭敬奉行到了极点。高帝因为他勇武而善待他。垣崇祖对妹夫皇甫肃说:“这才是真正的君主,我如今遇到明主了。

所谓千载一时。”遂宻布诚节。髙帝威名已着,宋明帝尤所忌疾,徴为黄门郎,规害髙帝。崇祖建策以免,由是甚见亲待,参豫宻谋。元徽末,髙帝惧祸,令崇祖入魏,即以家口托皇甫肃,勒数百人将入魏界,更聴后防。防苍梧废,髙帝召崇祖领部还都,从平沈攸之,累迁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及髙帝践阼,谓崇祖曰:“我新有天下,夷虏不识运命,必当重其蚁众,以送刘昶为辞,以为军冲必在夀春,能制此寇,非卿莫可为捍。”徙为豫州刺史,监豫、司二州诸军事,封望蔡侯。建元元年,魏遣刘昶马步号三十万攻夀春,崇祖于城西北立堰塞淝水,堰北起小城,周为深堑,使数千人守之。谓长史封延伯曰:“虏必悉力攻小城,若破此堰放水一激,急逾三峡,自然沈溺,岂非小劳而大制邪?”及魏兵由西道集堰南,分军东路肉薄攻小城,崇祖着白纱防肩舆上城,手自转式。日晡时决小史埭,水势奔下,魏攻城之众溺死以千数,大众退走。初崇祖于淮隂见髙帝便自比韩、白,众咸不信,唯帝独许之。及破魏军,启至上谓朝臣曰:「崇祖尝拟韩、白,今真其人也。」进号都督。崇祖闻陈显达、李安人皆増给军仪,乃启求鼓吹。上勅曰:「韩、白何可不与众异?给鼓吹一部。」崇祖虑魏后攻淮北,启徙下蔡戍于淮东。其冬,魏果欲攻下蔡,既闻内徙,乃扬声平除故城,众疑魏当于故城立戍。崇祖曰:「下蔡去镇咫尺,魏岂敢置戍?实是欲除此城,正恐奔走杀之不尽耳。」魏果夷掘下蔡城,崇祖大破之。武帝即位,为五兵尚书,领骁骑将军。初,豫章王有盛宠,武帝在东宫,崇祖不自附结。及破魏军,诏使还朝,与共宻议。武帝疑之,曲加礼待,酒后谓曰:「世间流言,我已豁诸懐抱,自今已后,富贵见付也。」崇祖拜谢。及去,髙帝复遣荀伯玉勅以边事,受防夜发,不得辞东宫。武帝以为不尽诚心,衔之。永明元年,召为五兵尚书,至京师,诏称其与荀伯玉构扇边荒,诛之。时年四十四,故人无敢至者,独有前豫州主簿夏侯恭叔出家财为殡。时人以比栾布。恭叔,谯国人。崇祖为豫州,闻其才义,辟为主簿,兼掌书翰。髙帝即位,方镇皆有贺表。王俭见崇祖表,咨嗟良久,曰:「此恭叔辞也。」时宋氏封爵随军迁改,恭叔以栁元景中兴元勲,刘勔殒身王事,不宜见废,上表论之,甚有义理。事虽不从,优诏见答。后为竟陵令,惠化大行,木连理,上有光如烛,咸以为善政所致。崇祖从父兄荣祖,字华先,父谅之,宋北中郎府参军。荣祖少学骑射,或曰:「何不学书?」荣祖曰:「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此可不负饮食矣。吾辈无自全之伎,何异犬羊乎?」宋孝建中,为后军参军。伯父防之子袭祖为淮阳太守,孝武以事徙之岭南,防之不食而死。帝疾笃,又使杀袭祖。袭祖临死与荣祖书曰:「弟尝劝我危行言,孙今果败矣。明年初即位,四方反叛,除荣祖宂从仆射,还徐州,説刺史。」薛安都曰:「天之所废,谁能兴之?使君今不同八百诸侯,如下官所见,非计中也。」安都曰:「今京都无百里地,莫论攻围取胜,自可相拍手笑杀。且我不欲负孝武。」荣祖曰:「孝武之行,足致余殃,今虽天下雷同,正是速死,无能为也。」安都曰:「不知诸人云何?我不畏此大蹄马在近,急便作计。」荣祖被拘不得还,因为安都将领。安都引魏军入彭城,荣祖擕家属南奔朐山。髙帝在淮隂荣祖归附髙帝,保持之。及宋明帝崩,髙帝书送荣祖诣仆射褚渊,除东海太守。渊谓曰:「萧公称卿干略,故以郡相处。」荣祖善弹,登西楼见翔鹄云中,谓左右:「当生取之。」于是弹其两翅,毛脱尽坠地,无伤,养毛生后飞去,其妙如此。元徽末,苍梧凶狂,恒欲害髙帝,帝欲奔广陵起事,荀伯玉等皆賛成之。荣祖谏曰:「领军府去台百步,公走人,岂不知?若单骑轻行,广陵人一旦闭门不相受,公欲何之?公今动足下牀,恐便有叩台门者,公事去矣。」苍梧明夕自至领军府叩门欲害帝,帝尝以书案下安▯为楯,以铁为书镇,如意甚壮大,以备不虞,欲以代杖。苍梧至府而曰:「且申今夕须至一处,作适还当取奴。」寻遇弑。髙帝谓荣祖曰:「不用卿言,防无所成。」豫佐命勲,封将乐县子。永明二年,为寻阳相、南新蔡太守,被告作大形棺材盛仗,使乡人载度江北,案验无实,见原。后拜兖州刺史。

译正所谓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时机。”于是秘密表达忠诚。高帝的威名已经显著,宋明帝尤其忌恨他,征召垣崇祖任黄门郎,图谋加害高帝。垣崇祖提出计策使高帝得以免祸,因此深受亲信优待,参与机密谋划。元徽末年,高帝害怕遭祸,让垣崇祖进入北魏,并把家属托付给皇甫肃;垣崇祖率领几百人准备进入北魏境内,再听候后续防备安排。苍梧王被废后,高帝召垣崇祖率部回到都城,跟随平定沈攸之,屡次升任冠军将军、兖州刺史。高帝登上帝位后,对垣崇祖说:“我刚刚取得天下,夷狄不懂天命,必定会重集蚁众,以送刘昶为借口,认为进军的冲要一定在寿春。能够制服这个敌寇,除了你没有别人可以担当。”于是调任他为豫州刺史,监理豫州、司州二州诸军事,封望蔡侯。建元元年,北魏派刘昶率步骑兵号称三十万进攻寿春,垣崇祖在城西北筑堰堵塞淝水,在堰北修筑小城,四周挖成深壕,派几千人守卫。他对长史封延伯说:“敌军一定会全力进攻小城;如果攻破这道堰,放水冲击,水势急过三峡,自然会淹死他们,这岂不是用很小的劳力取得很大的制胜效果吗?”等到北魏军从西路聚集在堰南,分兵从东路贴近进攻小城,垣崇祖身穿白纱,乘防肩舆登上城楼,亲自转动式盘。到了申时末,垣崇祖决开小史埭,水势奔流而下,北魏攻城的士兵成千地溺死,大军撤退逃走。起初垣崇祖在淮阴见到高帝,便把自己比作韩信、白起,众人都不相信,只有高帝认可他。等到击破北魏军,高帝上表至朝廷,对群臣说:“垣崇祖曾经把自己比作韩信、白起,如今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进号都督。垣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人都增加了军仪,于是上表请求鼓吹。皇上下诏说:“韩信、白起怎么能不与众人有所区别?赐给他一部鼓吹。”垣崇祖担心北魏以后进攻淮北,上表请求把下蔡守军迁到淮水以东。这年冬天,北魏果然准备进攻下蔡,听说守军已经内迁,便扬言要平毁旧城,众人怀疑北魏将要在旧城设置戍守。垣崇祖说:“下蔡距离镇所很近,北魏哪里敢在那里设置戍守?实际上是想平毁这座城,只是担心逃跑的人杀不干净罢了。”北魏果然铲平挖掘下蔡城,垣崇祖大败北魏军。武帝即位后,任五兵尚书,兼骁骑将军。起初豫章王深受宠爱,武帝在东宫时,垣崇祖没有主动依附结交。等到击破北魏军,武帝下诏让他回朝,与他共同商议机密。武帝对他心存疑虑,却曲意加以礼遇,酒后对他说:“世间的流言,我已经把心中的疑虑全部消除了,从今以后,富贵都交给你。” 垣崇祖拜谢。等到他离开时,高帝又派荀伯玉传诏,命他处理边境事务;他接受诏命,连夜出发,不能向东宫辞行。武帝认为他没有完全尽忠,因而怀恨在心。永明元年,召任五兵尚书;到京师后,下诏说他与荀伯玉勾结煽动边境荒乱,将他诛杀。当时四十四岁,旧友没有人敢前去,只有原来的豫州主簿夏侯恭叔拿出家财为他办理殡葬。当时人把这件事比作栾布。夏侯恭叔是谯国人。垣崇祖任豫州刺史时,听说他有才干和义气,征召他为主簿,兼管文书。高帝即位时,各镇都上贺表。王俭看到垣崇祖的贺表,感叹了很久,说:“这是夏侯恭叔的文辞。”当时宋氏的封爵随着军功而迁改,夏侯恭叔认为柳元景有中兴的大功,刘勔为国事牺牲,不应当废弃其封爵,便上表议论此事,很有义理。事情虽未被采纳,皇上仍下优诏答复。后来任竟陵县令,惠政教化大为推行,出现连理木,树上有像蜡烛一样的光,人们都认为这是善政造成的。垣崇祖的从父兄垣荣祖,字华先,父亲垣谅之,任宋朝北中郎府参军。垣荣祖年轻时学习骑射,有人说:“为什么不学习读书?”垣荣祖说:“曹操、曹丕,上马横握长矛,下马谈论文章,这样就可以不辜负饮食了。我们这些人如果连保全自身的本领都没有,和犬羊有什么区别呢?”宋孝建年间,任后军参军。伯父垣防之的儿子垣袭祖任淮阳太守,孝武帝因一件事把他迁徙到岭南,垣防之绝食而死。孝武帝病重时,又派人杀垣袭祖。垣袭祖临死前写信给垣荣祖说:“弟弟曾经劝我谨慎行事、谨慎说话,如今我果然失败了。明年初即位,四方反叛,任命垣荣祖为冗从仆射,返回徐州,劝说刺史。”薛安都说:“上天要废掉的人,谁能使他兴盛?使君如今如果不同八百诸侯一样,依下官看来,不是良策。”薛安都说:“如今京都不过百里之地,先不谈攻城围城能否取胜,完全可以拍手大笑着把它消灭。而且我不愿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行为足以招致后患,如今天下虽然一同响应,正是加速灭亡,已经无能为力了。”薛安都说:“不知道诸位打算怎样?我不怕这匹大蹄马就在附近,赶快制定计策吧。”垣荣祖被拘留,不能回去,于是成为薛安都的部将。薛安都引北魏军进入彭城,垣荣祖带着家属向南逃到朐山。高帝在淮阴,垣荣祖归附高帝,高帝留用了他。宋明帝去世后,高帝写信,让垣荣祖到仆射褚渊那里,授任东海太守。褚渊对他说:“萧公称赞你有才干谋略,所以把郡守之职交给你。”垣荣祖善于弹射,他登上西楼,看见云中的飞鹄,对身边的人说:“应当活捉它。”于是射中它的两翅,羽毛全掉落,鹄坠落到地上,却没有受伤;养好羽毛后又飞走了,他的技艺精妙到了这种程度。元徽末年,苍梧王凶暴狂妄,总想加害高帝;高帝想逃往广陵起兵,荀伯玉等人都赞成。垣荣祖劝谏说:“领军府距离宫台只有一百步,您逃走,别人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单骑轻装出行,广陵人一旦关闭城门不接纳您,您想往哪里去?您现在只要从床下走动,恐怕马上就会有人敲宫台的门,您的事情就完了。”苍梧王第二天晚上亲自到领军府敲门,想加害高帝。高帝曾在书案下安置盾牌,用铁制作书镇,如意也很大很坚固,预备意外之事,想用来代替手杖。苍梧王到了府门,却说:“姑且先说明,今晚必须到一个地方去,回来后再取你这个奴才。”不久他就遭到弑杀。高帝对垣荣祖说:“没有采用你的意见,防备才没有成功。”他因辅佐受命有功,封将乐县子。永明二年,任寻阳相、南新蔡太守,被告发制作巨大的棺材装载兵器,叫乡人运过江北;审查验证后没有实据,获得原谅。后来授任兖州刺史。

初,巴东王子响事,方镇皆启称子响为逆,荣祖曰:「此非宜言,政应云刘寅等孤负恩奬,逼迫巴东,使至于此。」时诸啓皆不得通,事平后上乃省视,以荣祖为知言。九年,从弟歴生亦为骁将,位太子右率,性苛暴,与始安王遥光同反,伏诛。荣祖从父闳,字叔通,父遵为员外常侍,闳为宋孝武帝南中郎参军。孝武帝即位,以为交州刺史,时交土全实,闳罢州还,资财钜万。孝武末年贪恣,刺史二千石罢任还都,必限使奉献,又以蒱戏。取之要,令罄尽乃止。闳还至南州,而孝武晏驾。拥南资为富人。明帝初为司州刺史,北破薛道▯,封乐乡县男。出为益州刺史,蜀还之资亦数千金,先送献物,倾西资之半。明帝犹嫌其少,及闳至都,诣廷尉,自簿先诏,狱官留闳。于是悉送资财,然后被遣。凡蛮夷不受鞭罚,输财赎罪,谓之赕。时人谓闳为被赕刺史。歴度支尚书、衞尉。髙帝辅政,使褚渊为子晃求闳女,闳辞以齐大非偶。帝虽嘉其退让,而心不能欢,即以晃婚王伷女。谓豫章王嶷曰:「前欲以白象与垣公婚者,重其夷澹,事虽不遂,心常怏然。」白象,晃小字也。及髙帝即位,以有诚心,封爵如故。卒于金紫光禄大夫,諡曰定子。憘伯袭爵。憘伯少负气,豪侠,妙解射雉,尤为武帝所重,以为直閤将军。与王文和俱任,颇以地势陵之后。出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时文和为益州刺史,曰:「每忆昔日俱在閤下,卿时视我,如我今日见卿。」因诬其罪,驰信啓之。又輙遣萧寅代憘伯为郡。憘伯亦别遣启台待报。寅以兵围之。明帝辅政,知其无罪,不欲乖文和,乃勅憘伯解郡还,为寅军所蹑,束手受害。闳弟子昙深,以行义称,为临城县罢归,得钱十万,以买宅奉兄,退无私蓄。先是刘楷为交州,谓王俭曰:「欲一人为南土所闻者同行。」俭良久曰:「得之矣。昔垣闳为交州,闳弟阅又为九真郡,皆着信南中。」羽林监昙深者,阅之子也,雅有学行,当令同行。及随楷未至交州而卒。俭惆怅良久。昙深妻郑氏,字献英,荥阳人,时年二十,子文凝始生,仍随楷到镇,昼夜纺绩,傍无亲援。年既盛美,甚有容徳,自厉冰霜,无敢望其门者。居一年,私装了,乃告楷求还。楷大惊曰:「去乡万里,固非孀妇所济。」遂不许。郑又曰:「垣氏羁魂而不反而,其孤藐幼,妾若一同灰壤,则何面目以见先姑?」因大悲泣。楷怆然许之,厚为之送。于是间关危险,遂得至乡。毕▯乃曰:「可以下见先姑矣。」时文凝年甫四嵗,亲教经礼,训以义方,州里称美。又有吴兴邱景賔,字彦先,亦以节义闻。父康祖,无锡令,亡后,僮仆数十人及宅宇产畜,景賔悉让与兄镇之。镇之又推斋屋三间与之,亦不肯受。太守孔山士叹曰:「闻栁下惠之风,贪夫亷,懦夫有立志,复见之矣。」终于奉朝请。沈文季字伯达,吴兴武康人也。父庆之,宋司空,自有传。孝建二年,文季起家辟州主簿,以寛雅正直见知,尤善博塞及弹碁。以庆之勲重,封文季为山阳县五等伯,位中书郎。父庆之为景和所杀,兵仗围宅収捕诸子。文季长兄文叔谓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自杀。文季挥刀驰马去,収者不敢追,遂免。明帝立,为黄门郎,领长水校尉。明帝宴防朝臣,以南台御史贺咸为柱下史,纠不醉者。文季不肯饮酒,被驱下殿。晋平王休祐为南徐州,帝就褚渊求干事人为上佐,渊举文季,转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休祐被杀,虽用薨礼,僚佐皆不敢至,文季独往墓展哀。元徽初,自秘书监出为吴兴太守。文季饮酒至五斗,妻王氏亦饮至三斗,文季常与对饮竟日,而视事不废。升明元年,沈攸之反,髙帝加文季为冠军将军,督吴兴、钱塘军事。攸之先为景和衔命杀庆之,至是文季収杀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以复旧怨,亲党无吹火焉。君子以文季能报先耻。齐国建,为侍中,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太子右衞率,侍中如故,改封西丰县侯。文季风采棱岸,善于进止。司徒褚渊当世贵望,颇以门户裁之,文季不为之屈。武帝在东宫,于元圃宴朝臣,文季数举酒劝渊,渊甚不平,啓武帝曰:「沈文季谓渊经为其郡,依然犹有故情。」文季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如明府亡国失土,不识枌榆。」遂言及魏军动事。渊曰:「陈显达、沈文季,当今将略,足委以边事。」文季讳称将门,因是发怒,啓武帝曰:「褚渊品藻人流,臣未知其身死之日,何面目见宋明帝。」武帝笑曰:「沈率醉也。」中丞刘休举其事见原。后豫章王北宅后堂集防,文季与褚渊并善琵琶,酒防渊取乐器为《明君曲》,文季便下席大唱曰:「沈文季不能作伎儿。」

译起初发生巴东王子响事件时,各镇都上表称子响谋反,垣荣祖说:“这不是恰当的说法,应当说刘寅等人辜负恩宠和奖赏,逼迫巴东王,以至于发生这种事。”当时各份奏启都无法送达,事情平定后,皇上才查看这些奏启,认为垣荣祖的话说得对。永明九年,他的从弟垣历生也是骁勇将领,官至太子右率,性情苛刻暴虐,和始安王萧遥光一起谋反,被处死。垣荣祖的从父垣闳,字叔通,父亲垣遵任员外常侍,垣闳任宋孝武帝的南中郎参军。孝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交州刺史。当时交州土地富实,垣闳罢职回京时,资财达到数万。孝武帝末年贪婪放纵,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罢任回京,必定限令他们进献财物,又用蒱戏来取财,务必要把他们搜刮干净才罢休。垣闳回到南州时,孝武帝已经去世。他带着南州的财物成为富人。明帝初年任司州刺史,向北击破薛道赐,封乐乡县男。后来出任益州刺史,返回蜀地所得的资财也有数千金,先送上进献物品,已经耗去蜀地资财的一半。明帝仍嫌太少,垣闳到京后,便到廷尉那里;廷尉根据先前诏令登记查问,狱官将垣闳拘留。于是他把全部资财送上,才被释放。凡是蛮夷不受鞭打刑罚,而用输送财物来赎罪,称为“赕”。当时人称垣闳为“被赕刺史”。后来历任度支尚书、卫尉。高帝辅政时,派褚渊替儿子萧晃求娶垣闳的女儿,垣闳以齐国皇族与自己门第悬殊、不是相配的婚姻为由推辞。高帝虽然赞许他的退让,心里却不高兴,于是让萧晃娶王伷的女儿。高帝对豫章王萧嶷说:“以前想把白象许配给垣公的女儿,是看重他的夷澹;事情虽然没有成功,心里总是怏怏不乐。”白象是萧晃的小字。高帝即位后,因为垣闳有忠诚之心,仍按原来封爵。垣闳以金紫光禄大夫之职去世,谥号定子。垣憘伯承袭爵位。垣憘伯年轻时意气豪迈,任侠好义,尤其精通射雉,最受武帝看重,任为直阁将军。他与王文和一同任职,后来颇因地位而欺凌王文和。出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当时王文和任益州刺史,说:“我常常想起从前我们一起在阁下任职,那时你看待我,就像我今天看待你一样。”于是诬陷垣憘伯有罪,急忙送信上奏,又擅自派萧寅代替垣憘伯任郡守。垣憘伯也另外派人上奏朝廷,等待回复。萧寅率兵包围他。明帝辅政时,知道垣憘伯无罪,又不想违背王文和,于是下诏让垣憘伯交出郡职回京;他被萧寅的军队追上,只能束手受害。垣闳的弟弟之子垣昙深,以品行仁义著称,任临城县令后罢职归家,得到十万钱,便用来买宅子供养兄长,自己退居而没有私蓄。在此之前,刘楷任交州刺史时,对王俭说:“我想找一个在南方为人所知的人同行。”王俭沉思了很久,说:“找到了。过去垣闳任交州刺史,他的弟弟垣阅又任九真郡守,都在南中建立了信誉。羽林监垣昙深,是垣阅的儿子,素来有学问和品行,应当让他同行。”等到垣昙深随刘楷出发,还未到交州就去世了。王俭惆怅了很久。垣昙深的妻子郑氏,字献英,是荥阳人,当时二十岁,儿子文凝刚出生,仍然跟随刘楷到任所,日夜纺织,身边没有亲族援助。她年纪正盛,容貌美丽,很有容貌和德行,自己砥砺操守如冰霜一般,没有人敢对她存非分之想。住了一年,她把私人物品收拾完毕,便告诉刘楷请求回乡。刘楷大为惊讶,说:“这里离家万里,本来就不是寡妇能够办到的。”于是不同意。郑氏又说:“垣氏的羁留之魂不能归返,而他的孤儿又年幼;我如果和他一同化为灰土,那么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姑呢?”说着便极其悲痛地哭泣。刘楷悲伤地答应了她,并且厚重地为她送行。她于是历经艰险,终于回到故乡。安葬完毕后,她说:“这样就可以到地下去见先姑了。”当时文凝刚四岁,她亲自教他经书礼法,用义理和正道训导他,州里都称赞她。又有吴兴人邱景宾,字彦先,也以节义闻名。他的父亲邱康祖任无锡令,去世后,几十名僮仆以及住宅、田产、牲畜,邱景宾都让给哥哥邱镇之。邱镇之又把三间斋屋推让给他,他也不肯接受。太守孔山士叹息说:“听到柳下惠的遗风,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产生立志,今天又见到了这种人。”后来终于任奉朝请。沈文季,字伯达,是吴兴武康人。他的父亲沈庆之任宋朝司空,另有传记。孝建二年,沈文季出仕,被征召为州主簿;他因宽厚文雅、正直而受到赏识,尤其擅长博塞和弹棋。因为沈庆之功勋很重,封沈文季为山阳县五等伯,官至中书郎。父亲沈庆之被景和杀害时,士兵拿着兵器包围住宅,搜捕沈庆之的诸子。沈文季的长兄沈文叔对沈文季说:“我能够去死,你能够报仇。”于是自杀。沈文季挥刀策马离去,捕捉他的人不敢追赶,因此得以免难。明帝即位后,任黄门郎,兼长水校尉。明帝宴请朝臣,让南台御史贺咸担任柱下史,纠察没有喝醉的人。沈文季不肯饮酒,被驱赶下殿。晋平王刘休祐任南徐州刺史时,明帝向褚渊求取能干的人担任上佐,褚渊推荐沈文季,于是转任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刘休祐被杀,虽然按诸侯去世的礼仪办理,属官们都不敢前往,只有沈文季独自到墓前表达哀悼。元徽初年,由秘书监出任吴兴太守。沈文季饮酒能到五斗,他的妻子王氏也能饮到三斗;沈文季常常与她对饮一整天,但处理政事从不荒废。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高帝加授沈文季冠军将军,督管吴兴、钱塘军事。沈攸之先前曾奉景和之命杀死沈庆之,到这时沈文季收捕并杀死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又诛杀他的宗族,以报旧日怨仇,亲近党羽没有一个人敢替他们求情。君子认为沈文季能够为先人报仇雪耻。齐国建立后,任侍中,兼秘书监。建元元年,转任太子右卫率,侍中之职照旧,改封西丰县侯。沈文季风度神采高峻,进退举止很有分寸。司徒褚渊是当时显贵而有声望的人,颇常以门第来评判他,沈文季却不向他屈服。武帝在东宫时,于元圃宴请朝臣,沈文季多次举杯劝褚渊饮酒,褚渊非常不满,上奏武帝说:“沈文季认为褚渊曾经治理过他的郡,所以仍然有旧日情分。”沈文季说:“对于桑树和梓树,尚且一定要恭敬,哪里像明府亡国失土,连枌榆也不认识。”说到这里又谈及北魏军队行动之事。褚渊说:“陈显达、沈文季,都是当今有将帅谋略的人,边境事务完全可以交给他们。”沈文季忌讳别人称他出身将门,因此发怒,上奏武帝说:“褚渊品评人物,我不知道到他死的那一天,将用什么面目去见宋明帝。”武帝笑着说:“沈率醉了。”中丞刘休举奏此事,沈文季被赦免。后来豫章王在北宅后堂召集宾客,沈文季和褚渊都擅长弹琵琶。酒席间褚渊取乐器弹奏《明君曲》,沈文季便离席大声唱道:“沈文季不能去做伎儿。”

豫章王嶷又解之曰:「此故当不损仲容之徳。」渊顔色无异,终曲而。止永明中,累迁领军将军。文季虽不学,发言必有辞采。武帝谓文季曰:「南土无仆射,多歴年所?」文季对曰:「南风不竞,非复一日。」当世善其对。明帝辅政,欲以文季为江州,遣左右单景儁宣防。文季陈让,称老不愿出外。因问右执法有人未?景儁还具言之。延兴元年,以为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加领太子詹事。尚书令王晏尝戏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答曰:「琅邪执法,似不出卿门。」建武二年,魏军南伐,明帝以为忧。制文季镇夀春,文季入城门,严加备守。魏军寻退,百姓无所损。永元元年,转侍中左仆射。始安王遥光反,其夜遣三百人于宅掩取文季,欲以为都督,而文季已还台。明日与尚书令徐孝嗣守宫城,戎服坐南掖门上。时东昏已行杀戮,孝嗣深懐忧虑,欲与文季论当世事,文季輙引他辞,终不得。及事宁,加镇军将军,署府史。文季以时方昏乱,托以老病,不豫朝机。兄子昭畧谓文季曰:「阿父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答。见孝嗣被害,其日先被召,文季便知败,举动如常,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返也。」于华林省死,时年五十八。朝野寃之。中兴元年,赠司空,諡忠宪公。昭畧字茂隆,文叔之子也。文叔附载庆之传。昭略性狂儁,不事公卿,使酒仗气,无所推下。尝醉晚日,负杖擕家賔子弟至娄湖宅,逢王景文子约,张目视之曰:「汝是王约邪?何乃肥而痴?」约曰:「汝沈昭略邪?何乃瘦而狂?」昭略抚掌大笑曰:「瘦已胜肥,狂又胜痴,奈何?王约奈汝痴何?」升明末,为相国西曹掾,髙帝赏之。及即位,谓王俭曰:「南士中有沈昭畧,何职处之?」俭以拟前军将军,上不欲违,乃可其奏。寻为中书郎,累迁侍中。王晏尝戏昭略曰:「贤叔可谓吴兴仆射。」昭略曰:「家叔晚登仆射,犹贤于尊君。」以卿为初防。永元中,与叔父文季俱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进药酒。昭略怒骂徐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以瓯投其面曰:“使为破面鬼!”死时言笑自若,了无惧容。孝嗣谓曰:“见卿使人,想夏侯泰初。”答曰:“明府犹忆泰初,便是方寸不能都豁。”下官见龙逢、比干,欣然相对。霍光脱问:“明府今日之事,何辞答之邪?”死时年三十余。昭略弟昭光闻収兵至,家人劝逃去,昭光不忍舍母,入执母手,悲泣遂见杀。时昭明子昙亮已得逃去,闻昭光死,乃曰:“家门屠灭,独用生何为?”又絶吭而死。时人叹其累世孝义。中兴元年,赠昭略太常,昭光廷尉。刘懐珍字道玊,平原人。汉胶东康王寄之后也。其先刘植为平原太守,因家焉。祖昶从慕容徳南渡,因家于北海都昌。宋武帝平齐,以为青州中从事,位至员外常侍。伯父奉伯,宋世位至陈南顿二郡太守。懐珍幼随奉伯至夀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出猎,百姓聚观,懐珍独避不视。奉伯异之曰:“此儿方兴吾宗。”本州辟主簿。元嘉二十八年,亡命司马顺则聚党东阳州,遣懐珍将千人讨之。宋文帝召问破贼事,懐珍让功不肯当。亲人怪问焉。懐珍曰:“昔国子尼耻陈河间之级,吾岂能论邦域之防哉。”时人称之。江夏王义恭出镇旴▯,道遇懐珍,以应对见重,取为骠骑长史兼墨曹行参军。孝建初,为义恭大司马参军、直閤将军,随府转太宰参军。大明二年,以军功拜乐陵、河间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司空竟陵王诞反,郡人王弼门族甚盛,劝懐珍起兵助诞,懐珍杀之。帝嘉其诚,除豫章王子尚车骑参军。母忧去职,服阕见江夏王义恭,义恭曰:“别子多年,那得不老?”对曰:“公恩未报,何敢便老?”义恭善其对,累迁黄门郎,领虎贲中郎将。桂阳王休范反,加懐珍前将军,守石头。出为豫州刺史,加都督。建平王景素反,懐珍遣子灵哲领兵赴建邺。沈攸之在荆楚,遣使人许天保説结懐珍,懐珍斩之,送首于髙帝。帝送示攸之,封中宿县侯。攸之围郢,懐珍遣兵万人破贼前锋,収其器甲,进平南将军,増督二州。初,宋孝武世,髙帝为舎人,懐珍为直閤,相遇早旧。懐珍假还青州,髙帝有骢马齧人,不可骑,送与懐珍别。懐珍还报,上百疋绢。或谓懐珍曰:“萧君此马不可骑,是以相与,君报百疋亦不多乎?”懐珍曰:“萧君局量堂堂,宁应负人?此绢吾方欲以身名托之,岂复计钱物多少?”

译豫章王萧嶷又替他解释说:“这本来应当不会损害仲容的德行。”褚渊脸色没有变化,直到乐曲终了才停止。永明年间,沈文季屡次升任领军将军。沈文季虽然没有读多少书,但开口说话必定有文采。武帝对沈文季说:“南方没有仆射,已经很多年了吗?”沈文季回答说:“南方的声势不强盛,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当时人称赞他的回答。明帝辅政时,想任命沈文季为江州刺史,派近臣单景儁宣读诏令。沈文季陈述谦让,说自己年老,不愿出任外职。于是问单景儁右执法是否有人担任,单景儁回来后把这些话详细说了。延兴元年,任命沈文季为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后,加授领太子詹事。尚书令王晏曾戏称沈文季为吴兴仆射,沈文季回答说:“琅邪执法,似乎不出自您的门下。”建武二年,北魏军南下,明帝对此忧虑,命沈文季镇守寿春。沈文季进入城门后,严格加强防守。北魏军不久撤退,百姓没有受到损失。永元元年,转任侍中、左仆射。始安王萧遥光反叛,当夜派三百人到沈文季住宅袭捕,想任命他为都督,但沈文季已经回到台城。第二天,他和尚书令徐孝嗣守卫宫城,穿着戎服坐在南掖门上。当时东昏侯已经开始杀戮,徐孝嗣深深忧虑,想和沈文季谈论当世政事,沈文季总是引开话题,始终没有谈成。事情平定后,加授镇军将军,设置府属官员。沈文季认为时局正处于昏乱之中,便以年老多病为托辞,不参与朝廷机要。他的兄长之子沈昭略对他说:“叔父年过六十,担任员外仆射,想求得自身免祸,难道办得到吗?”沈文季笑着没有回答。看到徐孝嗣被杀害的那天,沈文季先前已经接到召令,便知道大势已败,但举止仍和平常一样;登车时回头说:“这次去,恐怕去了就回不来了。”他在华林省被杀,时年五十八岁。朝廷内外都为他感到冤屈。中兴元年,追赠司空,谥忠宪公。沈昭略,字茂隆,是沈文叔的儿子。沈文叔附载在沈庆之传中。沈昭略性情狂放俊逸,不巴结公卿,借酒放纵、凭恃意气,从不向人低头。他曾在一天将晚时喝醉,拄着手杖,带着家中宾客子弟到娄湖宅,遇到王景文的儿子王约,便瞪眼看他说:“你就是王约吗?怎么又肥又傻?”王约说:“你就是沈昭略吗?怎么又瘦又狂?”沈昭略拍掌大笑说:“瘦已经胜过肥,狂又胜过傻,怎么办呢?王约,你又能拿你的傻怎么办?”升明末年,任相国西曹掾,高帝很赏识他。高帝即位后,对王俭说:“南方士人中有沈昭略,应当安排他担任什么职务?”王俭拟任他为前军将军,高帝不愿违背他的意见,于是批准了这份奏议。不久任中书郎,屡次升任侍中。王晏曾戏称沈昭略说:“贤叔可以说是吴兴仆射。”沈昭略说:“我叔父晚年才登上仆射之位,仍然比令尊贤能。”于是以卿的礼节相待。永元年间,他和叔父沈文季一起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人进献药酒。沈昭略愤怒地骂徐孝嗣说:“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是古今的美好法典。宰相没有才干,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说着把瓯投向徐孝嗣的脸说:“让你做个破脸鬼!”临死时仍谈笑自若,完全没有恐惧的神色。徐孝嗣对他说:“见到你,使人想到夏侯泰初。”沈昭略回答:“明府还记得夏侯泰初,就说明心中不能完全放开。”下官我见到了龙逢、比干,正高兴地与他们相对。霍光脱口问道:“明府今天的事情,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他死时三十多岁。沈昭略的弟弟沈昭光听说收捕军队到来,家人劝他逃走,沈昭光不忍舍弃母亲,进屋握住母亲的手,悲哭着一同被杀。当时沈昭明的儿子沈昙亮已经逃走,听说沈昭光死了,便说:“家门都被屠灭了,独自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割断喉咙而死。当时人感叹他们世代累积的孝义。中兴元年,追赠沈昭略太常,沈昭光太尉。刘怀珍,字道玉,是平原人。他是汉胶东康王刘寄的后代。他的先祖刘植任平原太守,于是就在当地安家。祖父刘昶跟随慕容德南渡,于是在北海都昌安家。宋武帝平定齐地后,任刘昶为青州中从事,官至员外常侍。伯父刘奉伯,宋朝时官至陈、南顿二郡太守。刘怀珍小时候跟随刘奉伯到寿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出外打猎,百姓聚集观看,只有刘怀珍避开不看。刘奉伯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振兴我宗族。”本州征召他为主簿。元嘉二十八年,亡命者司马顺则在东阳州聚集党徒,朝廷派刘怀珍率领一千人讨伐。宋文帝召见询问破贼之事,刘怀珍谦让功劳,不肯把功劳归于自己。亲近的人感到奇怪,便问他原因。刘怀珍说:“从前国子尼以陈河间的战功为耻,我难道能谈论保卫国家疆域的功劳吗?”当时人称赞他。江夏王刘义恭出镇旴眙,途中遇到刘怀珍,因他的应对而看重他,任用他为骠骑长史兼墨曹行参军。孝建初年,任刘义恭大司马参军、直阁将军,随府转任太宰参军。大明二年,因军功授任乐陵、河间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司空、竟陵王刘诞反叛时,郡人王弼家族势力很大,劝刘怀珍起兵帮助刘诞,刘怀珍杀了他。皇帝赞许他的忠诚,授任豫章王刘子尚车骑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拜见江夏王刘义恭,刘义恭说:“和你分别多年,怎么能不老呢?”刘怀珍回答:“您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我怎么敢马上变老呢?”刘义恭认为回答得好,刘怀珍屡次升任黄门郎,兼虎贲中郎将。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时,加授刘怀珍前将军,镇守石头城。出任豫州刺史,加都督。建平王刘景素反叛,刘怀珍派儿子刘灵哲率兵前往建邺。沈攸之在荆楚起兵,派使者许天保劝说结交刘怀珍,刘怀珍杀了许天保,把首级送给高帝。高帝又把首级送给沈攸之看,封刘怀珍为中宿县侯。沈攸之围攻郢城,刘怀珍派一万人击破贼军前锋,收缴他们的兵器铠甲,进号平南将军,增加督管二州。起初宋孝武帝时期,高帝任舍人,刘怀珍任直阁,两人很早就相识。刘怀珍借假期回青州,高帝有一匹青马咬人,不能骑,便把它送给刘怀珍作为分别之礼。刘怀珍回来后报谢,送上绢一百匹。有人对刘怀珍说:“萧君这匹马不能骑,所以送给你;你回赠一百匹绢,难道还不多吗?”刘怀珍说:“萧君器量堂堂,怎么会亏待别人?这些绢正是我想用来把自身和名声托付给他,哪里还会计较钱物多少呢?”

髙帝辅政,以懐珍内资未多,二年冬徴为都官尚书,领前将军,以第四子晃代为豫州刺史。或疑懐珍不受代。髙帝曰:「我布衣时,懐珍便推懐投欵,况在今日,宁当有异?」晃发经日疑论不止。上乃遣军主房灵人领百骑进送晃,谓灵人曰:「论者谓懐珍必有异同,我期之有素,必不应尔。卿是其乡里,故遣卿行,非惟衞新,亦以迎故。」懐珍还,仍授相国右司马。及齐台建,朝士人人争为臣吏,以懐珍为宋台右衞。懐珍谓帝曰:「人皆迎新,臣独送故,岂以臣笃于本乎?」建元元年,转左衞将军,加给事中,改封霄城侯。懐珍年老,以禁旅辛勤,求为闲职,转光禄大夫,卒,遗言薄▯,赠雍州刺史,諡敬侯。子灵哲,字文明,位齐郡太守、前将军。灵哲所生母尝病,灵哲躬自祈祷,梦见黄衣老公与药曰:「可取此食之,疾可立愈。」灵哲惊觉于枕间得之,如言而疾瘳,药似竹根,于斋前种,叶似▯茈。嫡母崔氏及兄子景焕,泰始中没于魏。灵哲为布衣,不聴乐。及懐珍卒,当袭爵,因辞以兄子在魏,存亡未测,无容越当茅土,朝廷义之。灵哲倾产私赎嫡母及景焕,累年不能得。武帝哀之,令北使者请之,魏人送以还南。袭懐珍封爵。灵哲歴兖州刺史,隆昌元年卒。懐珍从子懐慰,字彦泰,祖奉伯,宋元嘉中为冠军长史。父乗,人冀州刺史,死于义嘉事。懐慰持防不食醯酱,冬日不用絮衣,养孤弟妹,事寡叔母,皆有恩义。仕宋为尚书驾部郎。懐慰宗从善、明等为髙帝心腹,懐慰亦预焉。齐国建,上欲置齐郡于都下,议者以江右土沃,流人所归,乃置于▯步,以懐慰为辅国将军、齐郡太守。上谓懐慰曰:「齐邦是王业所基,吾方欲以为显任,经理之事,一以委卿。」有手勅曰:「有文事必有武备,今赐卿玉环刀一口。」懐慰至郡,脩城郭,安集居人,垦废田二百顷,决沈湖灌溉,不受礼谒。人有饷其新米一斛者,懐慰出所食麦饭示之曰:「食有余,幸不烦此。」因着亷吏论以达其意。髙帝闻之,手勅襃赏,进督秦沛。二郡妻子在都,赐米三百石。兖州刺史栁世隆与懐慰书曰:「胶东流化,颍川致美。以今方古,曽何足云?」懐慰本名闻慰,武帝即位,以与舅氏名同,勅改之。后兼安陆王北中郎司马,卒。明帝即位,谓仆射徐孝嗣曰:「刘懐慰若在朝廷,不忧无清吏也。」子霁、杳、歊,俱知名,梁世沓自有传。霁列在孝友,歊列在隠逸。懐珍族弟善明,父懐人,宋世为齐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善明家有积粟,躬食饘粥,开仓以救乡里,多获全济。百姓呼其家田为续命田。善明少而静处,好读书。刺史杜骥闻其名,▯之,辞不相见。年四十,刺史刘道隆辟为中从事,不就。懐人谓善明曰:「我已知汝立身,复欲见汝立官也。」善明乃应辟,仍举秀才。宋孝武见其射策彊直,甚异之。泰始初,徐州刺史薛安都反,青州刺史沈文秀应之。时州居东阳城,善明家在郭内,不能自拔。伯父弥之诱説文秀,求自効。文秀使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人援安都。弥之出门,宻谓部曲曰:「始免祸坑矣。」行至下邳,乃背文秀。善明从伯懐恭为北海太守,据郡相应。善明宻契収集门宗部曲,得三千人,夜斩关奔北海。族兄乗人,又聚众渤海,以应朝廷。而弥之寻为薛安都所杀。明帝赠弥之青州刺史,以乗人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善明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除尚书金部郎。乗人病卒,仍以善明为冀州刺史。文秀既降,除善明海陵太守。郡境边海无树木,善明课人种榆□杂果,遂获其利。还为直閤将军。五年,魏克青州,善明母在焉。魏人移置桑干,善明布衣蔬食,哀戚如持防。明帝每见为之叹息,转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以母在魏,不愿西行,泣涕固请,见许。朝廷多哀善明心事。元徽初,遣北使,朝议令善明举人。善明举州乡北平田惠绍使魏,赎得母还。时宋后废帝新立,羣公秉政,善明独结事髙帝。委身归诚出,为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善明从弟僧副,与善明俱知名于乡里。泰始初,魏攻淮北,僧副将部曲二千人东依海岛。髙帝在淮隂壮其所为,召与相见,引爲安成王抚军参军。后废帝肆▯髙帝忧恐,尝令僧副微行伺察声论,使宻告善明及东海太守垣荣祖曰:“人多见劝北固广陵,恐一旦动足,非为长算。

译高帝辅政时,认为刘怀珍在内廷的资历还不深,建元二年冬天征召他任都官尚书,兼前将军,让第四子萧晃代替他任豫州刺史。有人怀疑刘怀珍不接受替代。高帝说:“我还是平民时,刘怀珍就推心置腹地归附我,何况到了今天,难道会有不同吗?”萧晃出发一天后,疑议仍未停止。皇上于是派军主房灵人率一百名骑兵护送萧晃前往,并对房灵人说:“议论的人认为刘怀珍一定会有异心,我和他早有交情,他一定不会这样。你是他的同乡,所以派你前去;不只是为了护卫新任者,也是为了迎接旧交。”刘怀珍回来后,仍授任相国右司马。齐台建立后,朝士人人争着做新朝的臣属,任刘怀珍为宋台右卫。刘怀珍对皇帝说:“人人都迎接新朝,只有臣来送别旧朝,难道是因为臣特别忠于旧主吗?”建元元年,转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改封霄城侯。刘怀珍年老,认为担任禁军辛劳,请求任闲职,于是转任光禄大夫,后来去世。遗言要求薄葬,追赠雍州刺史,谥敬侯。儿子刘灵哲,字文明,官至齐郡太守、前将军。刘灵哲的生母曾经患病,刘灵哲亲自祈祷,梦见一个穿黄衣的老人给他药说:“可以取来服下,疾病立即就会痊愈。” 刘灵哲从枕头之间惊醒,果然找到了那东西,依照梦中所说服用,病就痊愈了。那药像竹根,他把它种在斋舍前,叶子像▯茈。嫡母崔氏和哥哥的儿子刘景焕在泰始年间陷入北魏。刘灵哲当时是平民,不听音乐。刘怀珍去世后,刘灵哲应当承袭爵位,便以哥哥的儿子还在北魏、生死未明为由推辞,认为自己不应越过他承受封土,朝廷认为他有义。刘灵哲变卖全部家产,私下赎取嫡母和刘景焕,多年都没有成功。武帝怜悯他,命北魏使者请求释放,北魏人把他们送回南方。刘灵哲承袭刘怀珍的爵位。历任兖州刺史,隆昌元年去世。刘怀珍的从子刘怀慰,字彦泰,祖父是刘奉伯。宋元嘉年间,刘奉伯任冠军长史。父亲刘乘,任冀州刺史,死于义嘉事件。刘怀慰持守丧礼,不吃醋和酱,冬天不用夹絮的衣服,抚养孤弟幼妹,侍奉寡居的叔母,都有恩义。他在宋朝任尚书驾部郎。刘怀慰的宗族从兄刘善明、刘明等是高帝的心腹,刘怀慰也参与其中。齐国建立后,皇上想在都城附近设置齐郡,议论者认为江右土地肥沃,是流民归附之处,于是把齐郡设置在瓜步,任刘怀慰为辅国将军、齐郡太守。皇上对刘怀慰说:“齐国是王业的根基所在,我正想把它作为显要的任职之地,治理经营的事情,一概交给你。” 皇上亲笔下诏说:“有文事必定要有武备,现在赐给你玉环刀一口。”刘怀慰到郡后,修缮城郭,安抚聚集居民,开垦荒废田地二百顷,开通沈湖引水灌溉,不接受礼物拜谒。有人送给他一斛新米,刘怀慰拿出自己所吃的麦饭给他看,说:“粮食还有余,幸好不用麻烦这米。”于是撰写《廉吏论》来表达自己的心意。高帝听说后,亲笔下诏褒奖,进号督管秦、沛二郡。二郡官员的妻子儿女住在都城,赐米三百石。兖州刺史柳世隆写信给刘怀慰说:“胶东流布教化,颍川获得美誉。把今天和古代相比,哪里值得一提呢?”刘怀慰本名刘闻慰,武帝即位后,因为与舅氏同名,下诏改名。后来兼任安陆王北中郎司马,去世。明帝即位后,对仆射徐孝嗣说:“刘怀慰如果还在朝廷,就不必担心没有清廉的官吏了。”他的儿子刘霁、刘杳、刘歊都很有名,梁代各有传记。刘霁列在《孝友传》,刘歊列在《隐逸传》。刘怀珍的族弟刘善明,父亲刘怀人,宋朝时任齐、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年,青州发生饥荒,人们互相吃食。刘善明家中有积粮,他亲自吃稀粥,开仓赈济乡里,许多人得到保全。百姓把他家的田称为“续命田”。刘善明年少时安静自守,喜欢读书。刺史杜骥听说他的名声,前去拜访,他推辞不见。四十岁时,刺史刘道隆征召他任中从事,他没有就任。刘怀人对刘善明说:“我已经知道你如何立身,又想看看你如何做官。”刘善明这才接受征召,并被举荐为秀才。宋孝武帝见他对策刚强正直,非常惊异。泰始初年,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叛,青州刺史沈文秀响应。当时州治在东阳城,刘善明的家在城郭之内,无法自行脱身。他的伯父刘弥之诱导劝说沈文秀,请求自效。沈文秀派领军主张灵庆等率五千人援助薛安都。刘弥之出门后,秘密对部曲说:“这才算刚刚逃出祸坑。”走到下邳后,便背叛沈文秀。刘善明的从伯刘怀恭任北海太守,占据郡城响应朝廷。刘善明秘密联络收集宗族和部曲,得到三千人,夜里砍断关门,奔往北海。他的族兄刘乘人又在渤海聚集民众,以响应朝廷。刘弥之不久被薛安都杀死。明帝追赠刘弥之青州刺史,任刘乘人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任刘善明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授任尚书金部郎。刘乘人病死后,仍任刘善明为冀州刺史。沈文秀投降后,授任刘善明为海陵太守。郡境靠海,没有树木,刘善明督促百姓种植榆树和各种果树,终于从中获得利益。后来回朝任直阁将军。泰始五年,北魏攻克青州,刘善明的母亲在那里。北魏人把她迁置到桑干,刘善明穿布衣、吃蔬食,悲哀忧戚如同在服丧。明帝每次见到他都为此叹息,转任他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善明因为母亲在北魏,不愿向西赴任,流泪坚决请求,获得允许。朝廷中许多人都哀怜刘善明的心事。元徽初年,派遣北魏使者,朝廷议论决定让刘善明推荐人选。刘善明推荐州里的乡人、北平人田惠绍出使北魏,赎回母亲。那时宋后废帝刚刚即位,群臣掌握政权,只有刘善明与高帝结交并办事。于是献身归诚,出任西海太守,代理青州、冀州刺史。刘善明的从弟刘僧副,和刘善明一起在乡里知名。泰始初年,北魏进攻淮北,刘僧副率领部曲二千人向东依附海岛。高帝在淮阴,认为他的行为壮烈,召见他,任为安成王抚军参军。后来废帝肆意暴虐,高帝忧惧,曾命刘僧副秘密出行,侦察舆论,让他秘密告诉刘善明和东海太守垣荣祖说:“许多人劝我向北固守广陵,恐怕一旦有所行动,就不是长远之计。

今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微动魏兵,则我情计可立。”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所辨,胡虏若动,反为公患。公神武不世出,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逺去根本,自贻猖蹶。”僧副还导其言,髙帝纳之。废帝见杀,召善明为髙帝骠骑谘议,行南徐州事。沈攸之反,髙帝深以为忧。善明献计曰:“沈攸之控引八州,纵情蓄敛,包藏贼志,于焉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起逆而累自迟回不进,应有所待也。一则暗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疑其剽勇,长于一战,轻速掩袭未备。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此已笼之鸟耳。”事平,髙帝召善明还都,谓曰:“卿策沈攸之,虽张良、陈平适如此耳。”仍迁太尉右司马。齐台建,为右衞将军,辞疾不拜。司空褚渊谓之曰:“髙尚之事,乃卿从来素志,今朝廷方相委待,讵得学松、乔邪?”善明答曰:“我本无宦情,既逢知己,所以戮力驱驰。今天地廓清,朝廷济济,鄙吝既申,不敢昧于富贵矣。”髙帝践阼,以善明勲诚,欲与之禄,召谓曰:“淮南近畿,国之形胜,自非亲贤不使居之。卿为我卧治也。”乃代明帝为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遣使拜授,封新淦伯。善明至郡,上表陈事凡十一条。其一以为天地开创,宜存问逺方,宣广慈泽。其二以为京都逺近所归,宜遣医药问其疾苦,年九十以上及六疾不能自存者,随宜量赐。其三以为宋氏赦令蒙原者寡,愚谓今下赦书,宜令事实相副。其四以为刘昶犹存容能送死,境上诸城宜应严备。其五,以为宜除宋氏大明以来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其六,以为凡诸土木之费,且可权停。其七,以为帝子王女宜从俭约。其八,以为宜诏百官及府州郡县各贡谠言,以▯广唐虞之美。其九,以为忠贞孝悌宜擢以殊阶,清俭苦节应授以政务。其十,以为革命惟始,宜择才北使。其十一,以为交州险夐,要荒之表,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宜懐以恩徳,未应逺劳将士,摇动边甿。又撰贤圣杂语奏之,托以讽谏。上优诏答之。又谏起宣阳门,表陈宜明守宰赏罚,立学校,制齐礼,开賔馆以接邻国。上答曰:「夫赏罚以惩守宰,饰馆以待遐荒,皆古之善政,吾所宜勉。」更撰新礼,或非易制,国学之美已勅公卿,宣阳门今勅停。寡徳多阙,思复有闻。善明,身长七尺九寸,质素不好声色,所居茅斋,斧木而已。牀榻几案不加刬削,少立节行,常云:「在家当孝,为吏当清,子孙楷式,足矣。」及累为州郡,颇黩财贿。崔祖思怪而问之,答曰:「管子云,鲍叔知我,因流涕曰:方寸乱矣,岂暇为亷。所得金钱为赎母计。」及母还,清节方峻。所歴之职,亷简不烦,俸禄散之亲友。与崔祖思友善,祖思出为青冀二州,善明遗书叙旧,因相勗以忠槩。及闻祖思死,恸哭乃得病。建元二年卒,遗命薄殡,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諡烈伯。子涤嗣,善明家无遗储,唯有书八千卷。髙帝闻其清贫,赐涤家葛塘屯谷五百斛,曰:「葛屯亦吾之垣,下令后世知其见异。」善明从弟僧副,字士云,位前将军,封丰阳男,卒于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上图功臣像賛,僧副亦在焉。兄法防,字士伯,有学业,位济隂太守。薛深,河东汾隂人,宋徐州刺史安都之从子也。本名道深,避髙帝偏讳,改焉。安都以彭城降魏,亲族皆入北。髙帝镇淮隂,深遁来,委身自结于髙帝,果干有气力。宋元徽末,以军功至骠骑将军、军主,封竟陵侯。沈攸之之难,髙帝入朝堂,豫章王嶷代守东府,使深领军屯司徒右府,分备建邺。袁粲据石头,豫章王嶷夜登门,遥呼深,深惊起,率军赴难。髙帝即位,除淮隂太守,寻为直閤将军,转太子左率。武帝即位,迁左衞将军。隆昌元年,为司州刺史、右将军,卒。张欣泰字义亨,竟陵人也。父兴世,宋代名将,歴位雍州刺史,自有传。欣泰生将门,不以武业自居,好▯书,读子史。年十余,诣吏部尚书褚渊,渊问:“张郎弓马多少?”答曰:“性怯,畏马,无力牵弓。”渊甚异之。歴诸王府佐。宋元徽中,兴世在家,拥雍州还资见钱三千万,苍梧王自领人劫之,一夜垂尽。兴世忧惧病卒。欣泰兄欣华时为安成郡,欣泰悉封余财以待之。建元初,为尚书都官郎。武帝与欣泰早经欵遇,及即位,以为直閤将军,领禁旅。除豫章王太尉参军,出为安逺防军、武陵内史。还复为直閤、步兵校尉,领羽林监。欣泰通涉雅俗,交结多是名素。下直輙着鹿皮冠,纳衣锡杖,挟素琴。有以啓武帝,帝曰:“将家儿,何敢作此举止?”后从驾出新林,勅欣泰亷察。欣泰停杖松树下,饮酒赋诗。制局监吕文度以啓武帝,帝大怒,遣出数日,意释,召谓曰:“卿不乐武职,当处卿清贵。”

译今年秋风将要兴起,如果你能和垣荣祖、东海太守稍微牵动北魏军队,那么我的情势和计策就可以建立。”刘善明说:“宋氏将要灭亡,这是愚人和智者都能看出的事。胡虏如果发动进攻,反而会成为您的祸患。您的神武之才世间少有,只应当安静等待时机,乘机奋发,功业自然可以成就;不可远离根本,自取覆败。”刘僧副回来转述了这番话,高帝采纳了。废帝被杀后,召刘善明任高帝骠骑谘议,代理南徐州事务。沈攸之反叛,高帝深感忧虑。刘善明献计说:“沈攸之控制统领八州,放纵情欲,积聚财物,包藏反叛之心,在那里已经十年。他性情险恶急躁,才干又不是持重之才;发动叛乱后却屡次自行迟疑不进,应当是有所等待。一是他不懂用兵的机要,二是人心离散怨恨,三是有受人牵制的忧患,四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起初我以为他勇猛剽悍,长于一战,能够轻装快速袭击没有防备之处。如今六军一齐奋进,诸侯共同举兵,他已经是笼中之鸟了。”事情平定后,高帝召刘善明回都,对他说:“你筹划对付沈攸之,即使张良、陈平也不过如此。”仍然升任太尉右司马。齐台建立后,任右卫将军,刘善明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就任。司空褚渊对他说:“高尚隐逸的事情本来就是你的夙愿,如今朝廷正要倚重你,难道要学习松、乔吗?” 刘善明回答说:“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思,只是遇到知己,所以竭尽力量奔走效命。如今天地已经廓清,朝廷人才济济,我的微薄愿望已经实现,不敢再被富贵蒙蔽了。”高帝登基后,因为刘善明有功劳且忠诚,想给他禄位,召见他说:“淮南靠近京畿,是国家地势优越之处,若不是亲近而贤能的人,不能让他居此。你替我不用亲自到堂就能治理好它。”于是让他代替明帝任淮南、宣城二郡太守,派使者授官,封新淦伯。刘善明到郡后,上表陈述事情,共十一条。第一,他认为天地刚刚开创,应当存问远方,广泛宣扬慈爱恩泽。第二,他认为京城远近之地都是百姓归附之处,应当派遣医药,询问他们的疾苦;年满九十岁以上的人以及患六种疾病、不能自食其力的人,应当随实际情况酌量赐予。第三,他认为宋氏赦令中获得宽宥的人很少,愚意以为如今发布赦书,应当让实际情况和诏书相符。第四,他认为刘昶还活着,可能会送命,应当严密防备边境各城。第五,他认为应当废除宋氏大明以来的苛政细制,以崇尚简易。第六,他认为各种土木工程的费用暂且都可以权宜停止。第七,他认为皇帝的儿子和女儿应当遵从俭约。第八,他认为应当下诏让百官以及府、州、郡、县各自进献正直的意见,以发扬唐尧虞舜的美政。第九,他认为忠贞、孝悌之人应当越级擢升,清廉俭朴、守节自苦的人应当授予政务。第十,他认为改朝换代刚刚开始,应当选择有才干的人出任北使。第十一,他认为交州险远荒僻,处在偏远边境;宋朝末年政令苛刻,于是发展到怨恨反叛。如今应当用恩德怀柔,不应远道劳累将士,扰动边地百姓。又撰写《贤圣杂语》上奏,借此进行讽谏。皇上下优诏答复。刘善明又劝谏修建宣阳门,上表陈述应当明确守宰的赏罚,设立学校,制定齐国礼制,开放宾馆以接待邻国。皇上答复说:“用赏罚来惩戒守宰,修饰宾馆来接待远方荒僻之地的人,都是古代的善政,是我应当努力实行的。重新撰写新礼,其中有些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制度;国学的美政已经命令公卿办理,宣阳门如今下令停止修建。我德行少而缺失多,希望再次听到你的意见。”刘善明身高七尺九寸,质朴,不喜好声色,居住的只是茅屋,只有斧头砍削过的木材。床榻、几案都不加刨削。他年轻时就树立操守,常说:“在家应当孝顺,做官应当清廉,成为子孙的楷模,这就够了。”等到多次担任州郡长官后,却颇为贪黩财物。崔祖思奇怪地问他原因,他回答说:“管子说,鲍叔牙了解我,因此流着泪说:心绪已经纷乱,哪里还有空闲做廉洁之事?我所得的金钱,是用来赎回母亲的筹划。” 等到母亲回来时,他的清廉操守更加严峻。他历任官职,廉洁简朴,从不烦扰百姓,俸禄都分给亲友。他与崔祖思友善,祖思出任青、冀二州刺史时,善明写信追叙旧交,因而互相勉励以忠贞大节。后来听说祖思去世,痛哭之下竟得了病。建元二年去世,遗命要求薄葬,追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烈伯。儿子涤承袭爵位。善明家中没有遗留财产,只有书八千卷。高帝听说他清贫,赐给涤家葛塘屯的谷五百斛,说:“葛塘屯也是我的藩篱,要下令让后世知道他受到特别对待。”善明的堂弟僧副,字士云,官至前将军,封丰阳男,死于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任上。高帝绘制功臣画像并作赞,僧副也在其中。僧副的哥哥法防,字士伯,有学问和才业,官至济阴太守。薛深是河东汾阴人,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的堂侄。本名道深,因避高帝的偏讳而改名。薛安都以彭城投降北魏,亲族都进入北方。高帝镇守淮阴时,薛深逃来归附,委身自结于高帝,果断能干而且有气力。宋元徽末年,凭军功官至骠骑将军、军主,封竟陵侯。沈攸之叛乱时,高帝进入朝堂,豫章王萧嶷代为守卫东府,派薛深领兵屯驻司徒右府,分兵守备建邺。袁粲占据石头城,豫章王萧嶷连夜登门,远远呼叫薛深。薛深惊起,率军赴难。高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淮阴太守,不久任直阁将军,转任太子左率。武帝即位,升任左卫将军。隆昌元年,任司州刺史、右将军,去世。张欣泰,字义亨,是竟陵人。父亲张兴世是宋朝名将,历任雍州刺史,另有本传。欣泰出生于将门,却不以武艺自居,喜好隶书,阅读诸子和史书。十多岁时,他拜访吏部尚书褚渊,褚渊问:“张郎骑马射箭的本领怎么样?”他回答:“我生性胆怯,害怕马,也没有力气拉弓。”褚渊十分惊异。后来历任诸王府佐官。宋元徽年间,张兴世在家中,把镇守雍州所得的资财三千万钱带回家,苍梧王亲自带人抢劫,一夜之间几乎耗尽。张兴世忧惧成病而死。当时欣泰的哥哥欣华任安成郡守,欣泰把剩余财产全部封存起来等待他。建元初年,任尚书都官郎。武帝早年就与欣泰相识友善,即位后任命他为直阁将军,统领禁军。又任豫章王太尉参军,出任安远防军、武陵内史。回来后又任直阁、步兵校尉,兼领羽林监。欣泰博通雅俗,交往结识的多是有名望有操守的人。他退值后常戴鹿皮冠,穿纳衣,拄锡杖,夹带一张素琴。有人把这些事告诉武帝,武帝说:“将门子弟,怎么敢作这样的举止?”后来武帝随驾出巡新林,命令欣泰负责廉察。欣泰停在松树下,饮酒赋诗。制局监吕文度把这件事报告武帝,武帝大怒,把他遣出数日;怒意消解后召见他说:“你不喜欢武职,我应当给你安排清贵的职位。”

除正员郎,出为镇军南中兵参军、南平内史。巴东王子响杀僚佐,上遣中庶子胡谐之西讨,使欣泰为副。欣泰谓谐之曰:“今太嵗在西南,逆嵗行军,兵家深忌。若且顿军夏口,宣示祸福,可不战而禽也。”谐之不从,进江津,尹略等见杀。事平,欣泰徙为随王子隆镇西中兵,改领河东内史。子隆深相爱重,数与谈宴,意遇与谢朓相次。典籖宻啓之,武帝怒,召还都,屏居家巷,置宅南冈下,西接松山。欣泰负弩射雉,恣情闲放,声伎杂艺,颇多闲解。明帝即位,为领军长史,迁谘议参军。上书陈便宜二十条,其一条言宜毁废塔寺。帝并优诏报答。建武二年,魏围钟离,欣泰为军主,随崔慧景救援。及魏军退,而邵阳洲上余兵万人,求输马五百匹,假道。慧景欲断路攻之,欣泰説慧景曰:“归师勿遏,古人畏之。死地兵不可轻也。”慧景乃聴过。时领军萧坦之亦援钟离,还啓明帝曰:“邵阳洲有死贼万人,慧景、欣泰放而”不取帝以此皆不加赏。四年出为永阳太守。永元初还都。崔慧景围城,欣泰入城守备,事寜,除庐陵王安东司马。梁武帝起兵东昏,以欣泰为雍州刺史。欣泰与弟前始安内史欣时宻谋结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閤将军鸿选、含徳主帅茍励、直后刘灵运等,并同契防。帝遣中书舎人冯元嗣监军救郢,茹法珍、梅虫儿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余人相送中兴堂。欣泰等使人懐刀于坐,斫元嗣头坠果柈中,又斫明泰,破其腹,虫儿伤数创,手指皆坠,居士逾墙得出,茹法珍亦散走还台。灵秀仍往石头迎建安王寳夤,率文武数百唱警跸,至杜姥宅。欣泰初闻事发,驰马入宫,冀法珍等在城内处分必尽见委,因行废立。既而法珍得返处分,关门上仗不配欣泰兵,鸿选在殿内亦不敢发。城外众寻散,少日事觉,欣泰、胡松等皆伏诛。欣泰少时有人相其当得三公,而年裁三十,后瓦屋坠伤额,又问相者云无复公相,年夀更増,亦可得方伯耳。死时年三十六。王奂字道明,琅邪临沂人。宋中书监彧之兄子也,彧自有传。父粹,字景深,黄门侍郎。奂出继从祖球,故小字彦孙。年数嵗,常侍球许,甚见爱。奂诸兄出身诸王国常侍,而奂起家著作佐郎。琅邪顔延之与球情欵稍异常,抚奂背曰:“阿奴始免寒士。”奂少而彊济,叔父彧常以其家事委之。仕宋,歴侍中、祠部尚书,转掌吏部。升明初,迁丹阳尹。初,王晏父普曜为沈攸之长史,常惧攸之举事不得还,奂为吏部,转普曜为内职,晏深徳之。及晏仕齐,武帝以奂宋氏外戚,而从弟蕴又同逆,疑有异志。晏叩头保奂无异志。时晏父母在都,请以为质,武帝乃止。累迁尚书右仆射。王俭卒,上欲用奂为尚书令,以问晏。晏位遇已重,意不推奂,答曰:“栁世隆有勲望,恐不宜在奂后。”乃转左仆射,加给事中。出为雍州刺史,加都督。与宁蛮长史刘兴祖不睦。十一年,奂遣军主朱公恩征蛮失利,兴祖欲以啓闻。奂大怒,収付狱。兴祖于狱以针画漆合盘为书报家,称枉。令啓闻,而奂亦驰信啓上,诬兴祖扇动蛮荒。上知其枉,勅送兴祖还都。奂恐辞情翻背,輙杀之。上大怒,遣中书舎人吕文显、直閤将军曹道刚领兵収奂。又别诏梁州刺史曹虎自江陵步出襄阳。奂子彪,凶愚,颇干时政,士人咸切齿。时文显以漆匣匣箜篌在船中,因相诳云:“台使封刀斩王彪及道刚、曹虎。”文显俱至,众力既盛,又惧漆匣之言,于是议闭门拒命。长史殷叡,奂女壻也,谏曰:“今开城门,白服接台使,不过槛车徴还,隳官免爵耳。”彪坚执不同。叡又曰:“宜遣典籖间道送啓自申,亦不患不被宥。”乃令叡书啓,遣典籖间道出城,便为文显所执。叡又曰:“忠不背国,勇不逃死,百世门户,宜思后计,孰与仰药自全,则身名俱泰。”叡请先驱蝼蚁,又不从。奂门生郑羽叩头啓奂,乞出城迎台使。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啓自申政”恐曹吕辈小人相陵籍,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战,败走归。土人起义攻州西门,彪登门拒战,却之。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奂闻兵入,礼佛未起,军人斩之。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诛。奂长子太子中庶子融,融弟司徒从事中郎琛于都弃市,余孙皆原宥。琛弟肃、秉并奔魏。后得黄瑶起,脔食之。弟伷女为长沙王晃妃,以男女并长,且又出继,特不离絶。奂既诛,左右无敢至者。汝南许明达先为奂参军,躬为殡敛,经理甚厚,当时髙其节。奂弟份列在梁史。奂从父兄缋,字叔素,中书监彧之子也。弱冠为秘书郎、太子舎人,转中书舎人。父彧以此授超阶,令缋经年乃受。彧封曲安侯,缋袭其本爵为始平县五等男。

译任正员郎,出任镇军南中兵参军、南平内史。巴东王萧子响杀死属官后,皇上派中庶子胡谐之西征讨伐,任命欣泰为副将。欣泰对胡谐之说:“如今太岁在西南,逆着太岁方向行军,是兵家非常忌讳的事。如果暂且把军队驻扎在夏口,宣布祸福利害,可以不战而擒获他。”胡谐之没有听从,进军江津,尹略等人被杀。事情平定后,欣泰调任随王萧子隆镇西中兵,改兼河东内史。萧子隆很爱重他,多次与他交谈宴饮,待遇仅次于谢朓。典签秘密把这件事报告武帝,武帝发怒,召欣泰回都城,让他退居里巷,在南冈下置宅,西边连接松山。欣泰背着弩射野鸡,任情闲适放纵,声伎杂艺也多有通晓。明帝即位后,任领军长史,升为谘议参军。他上书陈述二十条便利政事的建议,其中一条说应当毁废佛塔寺院。明帝一并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建武二年,北魏围攻钟离,欣泰任军主,随崔慧景前往救援。北魏军退去后,邵阳洲还剩下一万士兵,请求输送五百匹马并借道通行。崔慧景想截断道路进攻他们,欣泰劝崔慧景说:“归师不可阻遏,古人对此很畏惧。陷入死地的军队不可轻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崔慧景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让他们通过。当时领军萧坦之也援救钟离,回来后向明帝报告说:“邵阳洲有一万陷入死地的贼兵,崔慧景、欣泰放过他们而没有把他们消灭。”明帝因此对他们都不加赏赐。建武四年,出任永阳太守。永元初年回到都城。崔慧景包围都城时,欣泰入城守备。事情平定后,任庐陵王安东司马。梁武帝起兵讨伐东昏侯时,任命欣泰为雍州刺史。欣泰与弟弟、前始安内史欣时秘密谋划,联合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含德主帅苟励、直后刘灵运等人,共同缔结盟约。皇帝派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援郢城,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多人在中兴堂为他送行。欣泰等派人在座中藏刀,砍下冯元嗣的头,头颅掉进果盘里;又砍伤杨明泰,剖破他的腹部。梅虫儿受伤数处,手指都被砍断;李居士翻墙逃出,茹法珍也分散逃回台城。王灵秀仍前往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夤,率领文武官员数百人高呼警跸,到了杜姥宅。欣泰起初听说事情发生,骑马驰入宫中,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城内把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后,一定会把废立皇帝的事交给自己办理,于是准备实行废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不久茹法珍得以回来处理事务,关闭城门并在门上部署守卫,没有把兵权交给欣泰;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动。城外的人群很快散去,没过几天事情败露,欣泰、胡松等人都被杀。欣泰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他应当官至三公;但他年仅三十岁时,瓦屋坠落砸伤额头,又去问相面的人,那人说他不再有三公之相,但寿命会更长,也可以做到方伯。死时三十六岁。王奂,字道明,是琅邪临沂人,宋朝中书监王彧的侄子。王彧另有本传。父亲王粹,字景深,任黄门侍郎。王奂出继给堂叔祖王球,所以小字彦孙。他几岁时,王球常把他留在身边,非常疼爱。王奂的几个哥哥都从诸王国常侍起家,而王奂却从著作佐郎起步。琅邪人颜延之与王球的交情稍有不同寻常,曾抚摸王奂的背说:“阿奴开始摆脱寒士的身份了。”王奂年轻时刚强能干,叔父王彧常把家事托付给他。在宋朝任职,历任侍中、祠部尚书,转任掌管吏部。升明初年,升任丹阳尹。当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任沈攸之的长史,常害怕沈攸之发动事变后自己不能回来。王奂任吏部时,把王普曜调任内职,王晏非常感激他。后来王晏在齐朝做官,武帝因为王奂是宋朝外戚,而他的堂弟王蕴又参与叛乱,怀疑他有异志。王晏叩头保证王奂没有异心。当时王晏的父母在都城,他请求把他们作为人质,武帝才作罢。王奂屡次升迁,任尚书右仆射。王俭去世后,皇上想任王奂为尚书令,拿这件事询问王晏。王晏的地位和待遇已经很高,心里不想推举王奂,回答说:“柳世隆有功勋和声望,恐怕不应排在王奂之后。”于是改任王奂为左仆射,加给事中。出任雍州刺史,加都督。王奂与宁蛮长史刘兴祖不和。永明十一年,王奂派军主朱公恩征讨蛮人失利,刘兴祖想把这件事上报。王奂大怒,把他收捕下狱。刘兴祖在狱中用针在漆盘上划字写信,报告家人,声称自己蒙受冤屈。家人上报后,王奂也急忙写信向皇上报告,诬陷刘兴祖煽动蛮荒地区。皇上知道刘兴祖受了冤枉,下令把他送回都城。王奂害怕刘兴祖改变供词,便立即杀了他。皇上大怒,派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领兵逮捕王奂;又另下诏令梁州刺史曹虎从江陵步行出兵襄阳。王奂的儿子王彪凶暴愚蠢,常干预时政,士人都对他咬牙切齿。当时吕文显把装有箜篌的漆匣放在船中,便故意骗人说:“台使带着封好的刀,要斩杀王彪以及道刚、曹虎。”吕文显等人到达后,众人的力量已经很强大,王奂又害怕漆匣之说,于是商议关闭城门抗拒诏命。长史殷叡是王奂的女婿,劝说道:“如今打开城门,穿白服迎接台使,不过是用槛车押回,削去官职、免除爵位罢了。”王彪坚决不同意。殷叡又说:“应当派典签从小路送出奏启申辩,也不用担心不能得到宽宥。”于是命殷叡写奏启,派典签从小路出城,却立即被吕文显抓住。殷叡又说:“忠臣不背叛国家,勇士不逃避死亡。为了百世门户着想,应当考虑后计:与其服毒自全,不如怎样?这样自身和名声都能安泰。” 殷叡请求先自杀殉死,王奂仍不同意。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劝王奂,请求出城迎接台使。王奂说:“我并不是作乱,只是想先派出奏启申辩;只是恐怕曹、吕一类小人会来欺凌侵辱,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罢了。”王彪于是出战,战败逃回。当地人起义,攻打州城西门,王彪登门拒战,把他们击退。司马黄瑶起兵,宁蛮长史裴叔业也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王奂听说军队已经攻入,正在礼佛还没有起身,被士兵斩杀。王彪以及他的弟弟爽、弼和殷叡都被杀。王奂的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王融的弟弟、司徒从事中郎王琛,在都城被处死于市;其余孙子都得到赦免。王琛的弟弟肃、秉都逃奔北魏。后来捕获黄瑶起,把他脔割而食。王奂的弟弟伷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妃子,因为她与丈夫已有子女,而且又是出继的女儿,所以特别没有与王奂家断绝关系。王奂被杀后,身边的人没有谁敢靠近。汝南人许明达原先任王奂的参军,亲自为他办理殡殓,经营安排得非常厚重,当时人们都推重他的节操。王奂的弟弟王份,事迹列在《梁史》中。王奂的堂伯父王缋,字叔素,是中书监王彧的儿子。刚到二十岁时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任中书舍人。父亲王彧因为这件事破格授予他超越常阶的官职,但命王缋过了一年才接受。王彧封曲安侯,王缋承袭他的原爵,成为始平县五等男。

元徽末为黄门郎、东阳太守。武帝为抚军,吏部尚书张岱选缋为长史,呈选牒。髙帝笑曰:“此可谓素望。”再迁义熙太守,輙录郡吏陈伯喜,付阳羡狱欲杀之。县令孔逭不知何罪,不受缋教,为有司奏坐白衣领职。后长兼侍中。武帝出射雉,缋信佛法,称疾不从。永元元年卒于太常,諡靖子。缋女适武帝宠子安陆王子敬。永明二年,子敬纳妃,修外舅姑之敬,武帝遣文惠太子相随往缋家,置酒设乐,公卿皆冠冕而去,当世荣之。缋弟约,明帝世数年废锢。梁武帝时为太子中庶子,尝谓约曰:“卿方当富贵,必不容久滞屈。”及梁武作辅,谓曰:“我尝相卿当富贵,不言今日富贵便当见由歴。”侍中、左户尚书、廷尉。缋长子隽不慧,位止建安太守。

通志卷一百三十七<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八

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五十一齐刘悛【弟绘绘弟瑱】崔祖思【叔父景真景真子元祖祖思宗人文仲】荀伯玉,苏侃,虞悰,胡谐之【范百年】虞玩之,刘休,江祏【刘暄】萧惠基【弟惠休、惠朗】张岱【兄子绪】江谧,谢超。宗 谢朓 谢颢【弟▯】到防 沈宪 沈冲 张融【融弟寳称】王秀之【従父弟延之 阮韬 延之子纶之 纶之子昕 秀之子峻】王瞻【従叔元载 元载弟元邈 房叔安】袁彖【宗人廓之】刘祥 陆澄 王谌【従叔摛 何宪 孔逿】刘瓛【蔡仲熊 娄幼瑜 瓛弟璡】陆慧晓【兄子闲闲子绛 绛弟厥 王斌】孔稚珪【父灵产】周颙 庾杲之 江斆何戢【従叔昌防】蔡约 裴昭眀 顾宪之 孔琇之王逡之刘悛字士操,彭城安上里人也。彭城刘,同出楚元王,分为三里,以别宋氏帝族。悛父勔,宋镇军将军,自有传。悛少随父征竟陵王于广陵,以功拜驸马都尉。后为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武帝同直殿内,深相欵好,并为宋眀帝所亲待。悛夲名忱,宋眀帝多忌反语,刘忱为临讐,改名悛焉。武帝常至悛宅昼卧,觉悛自捧金澡罐受四升水以沃盥,因以与帝前后所纳,称此。后迁安逺防军、武陵内史。郡南古江隄久废,悛修未毕而江水忽至,百姓弃役奔走,悛亲率厉之,于是乃立。汉夀人邵荣兴六世同爨,悛表其门闾。悛彊济有世调,善于流俗。蛮王田僮在山中,年垂百余嵗,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僮出谒,至是又谒悛。眀帝崩,表求奔赴,勅带郡还都,吏民送者数千万人,悛人人执手,继以涕泣,百姓感之,赠送甚厚。桂阳之难,加寜朔将军,助守石头。父勔于大航战死,悛时遇疾,扶伏路次,号哭求勔尸,勔尸顶后伤缺,悛割髪补之,持丧墓侧,冬月不衣絮。髙帝代勔为领军,素与勔善,以书譬悛,殷勤抑勉。建平王景素反,高帝总众军出顿元武湖,悛初免防,高帝召悛及其弟愃入省,欲使领支军,及见皆羸削改貌,于是而止。霸业初建,悛先致诚节。沈攸之事起,加辅国将军,后为广州刺史,袭爵鄱阳县侯。武帝自寻阳还,遇悛于舟渚,懽宴叙旧,停十余日乃下,遣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摄衣履,修父友之敬。齐受禅,国除,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以栁元景中兴功臣刘勔殒身王事,宜存封爵,诏以兴运隆替,不容复厝意也。初,苍梧废,髙帝集议中华门,见悛谓曰:“君昨直邪?”悛曰:“仆昨正直,而言急在外。”至是上谓悛曰:“功名之际,人所不忘,卿昔于中华门答我,何其欲谢世事?”悛曰:“臣世受宋恩,门荷齐眷,非常之勲,非臣所及,进不逺怨前代,退不孤负圣眀,敢。”不以实迎答,迁太子中庶子,领越骑校尉。时武帝在东宫,每幸悛坊,闲言至夕,赐屏风帷帐。武帝即位,改领军将军。后拜司州刺史。悛父勔,讨殷琰,平夀阳,无所犯害,百姓徳之,为立碑记。悛歩道,従夀阳之镇,过勔碑下,再拜泣涕。悛于州治下立学校,得古礼器:铜罍、甑、豳山铜罍、罇、铜豆、钟各二口,献之。迁长兼侍中。车驾数幸悛宅,宅盛修山池,造瓮牖。武帝着鹿皮冠,披悛菟皮衾,于牖中宴乐,以冠赐悛,至夜乃去。后従驾登蒋山,帝数叹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顾谓悛曰:“此况卿也。”世言富贵好改其素情,吾虽有四海,今日与卿尽布衣之适。悛起拜谢。累迁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行益州府州事。初,高帝辅政,有意欲铸钱,以禅让之际未及施行。建元四年,奉朝请孔顗上铸钱均货议,辞证甚博。其畧以为食货相通,理势自然。李悝曰:“籴甚贵,伤人;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三呉国之闗奥,比嵗时被水潦,而籴不贵,是天下钱少,非谷穰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人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惜铜爱工,谓钱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为患也。自汉铸五铢钱至宋文帝,历五百余年,制度世有废兴而不变五铢钱者,眀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以为开置泉府,方牧贡金,大兴镕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若官铸已布于人,使严断剪凿、轻小、破缺、无周郭者,悉不得行。

译元徽末年,王缋任黄门郎、东阳太守。武帝任抚军时,吏部尚书张岱选王缋为长史,把选官文书呈给武帝。高帝笑道:“这可以说是素有声望。”王缋再次升任义熙太守,便拘捕郡吏陈伯喜,交给阳羡县狱,想要杀掉他。县令孔逭不知道陈伯喜犯了什么罪,不接受王缋的指示,因此被有司奏报,判定以白衣身份领职。后来王缋任长兼侍中。武帝出外射野鸡,王缋信奉佛法,称病不随行。永元元年,王缋死于太常任上,谥号靖子。王缋的女儿嫁给武帝宠爱的儿子安陆王萧子敬。永明二年,萧子敬娶妃,依照对外祖父母的礼节表示敬意,武帝派文惠太子陪同前往王缋家,置酒奏乐,公卿都戴冠着冕前往,当时人以此为荣。王缋的弟弟王约,明帝在位时被废黜禁锢多年。梁武帝时期任太子中庶子,曾对王约说:“你将来正当富贵,必不会长久困顿屈抑。”梁武帝开始辅政后,又对他说:“我曾看出你将来富贵,却没有说你今天的富贵还会因我的经历而实现。”王约后来任侍中、左户尚书、廷尉。王缋的长子王隽不聪明,官位只做到建安太守。《通志》卷一百三十七 〈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八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五十一 齐 刘悛【弟刘绘,刘绘弟刘瑱】崔祖思【叔父崔景真,崔景真子崔元祖,祖思族人崔文仲】荀伯玉、苏侃、虞悰、胡谐之【范百年】、虞玩之、刘休、江祏【刘暄】、萧惠基【弟惠休、惠朗】、张岱【兄子张绪】、江谧、谢超。宗、谢朓、谢颢【弟谢▯】、到防、沈宪、沈冲、张融【融弟张宝称】、王秀之【堂叔父王延之;阮韬;王延之子王纶之;王纶之子王昕;王秀之子王峻】、王瞻【堂叔王元载;王元载弟王元邈;房叔安】、袁彖【族人袁廓之】、刘祥、陆澄、王谌【堂叔王摛;何宪;孔逭】、刘瓛【蔡仲熊;娄幼瑜;刘瓛弟刘璡】、陆慧晓【兄子陆闲;陆闲子陆绛;陆绛弟陆厥;王斌】、孔稚珪【父孔灵产】、周颙、庾杲之、江斆、何戢【堂叔何昌防】、蔡约、裴昭明、顾宪之、孔琇之、王逡之。刘悛,字士操,是彭城安上里人。彭城刘氏都出自楚元王,分居为三里,用来区别宋氏帝族。刘悛的父亲刘勔是宋朝镇军将军,另有本传。刘悛年轻时随父亲在广陵征讨竟陵王,因功授驸马都尉。后来任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武帝一同值守殿内,关系非常亲密,也都受到宋明帝的亲近和礼遇。刘悛本名刘忱,宋明帝很忌讳反语,“刘忱”与“临讐”谐音,所以改名为悛。武帝曾到刘悛宅中白天睡觉,醒来时看见刘悛亲自捧着金澡罐,接受四升水来给他洗手洗脸,于是把自己前后所收受的金澡罐都拿来称说此事。后来升任安远防军、武陵内史。郡城南面的古江堤长期荒废,刘悛修筑还没有完工,江水突然到来,百姓丢下劳役奔走,刘悛亲自率领并督励他们,于是堤坝终于建成。汉寿人邵荣兴六代同居共灶,刘悛上表为他表彰门闾。刘悛刚强能干,有世家风度,又善于适应世俗。蛮王田僮住在山中,年纪将近一百岁,南谯王刘义宣任荆州刺史时,田僮曾出面拜谒;到这时又来拜见刘悛。明帝去世,刘悛上表请求奔赴京城,皇帝下令让他带着郡中官民回都,送行的官民有数千万人。刘悛同每个人握手,接着流泪哭泣,百姓被他感动,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桂阳王叛乱时,加任宁朔将军,协助守卫石头城。他的父亲刘勔在大航战死,刘悛当时正患病,扶伏着走到路旁,号哭着寻找父亲的尸体。刘勔的尸体头顶后部受伤残缺,刘悛割下头发为他补上,在墓旁守丧,冬天也不穿絮衣。高帝接替刘勔任领军,平素与刘勔友善,写信劝慰刘悛,情意殷切地压下悲痛勉励他。建平王刘景素反叛,高帝统率各路军队驻扎元武湖。刘悛刚免去防务,高帝召刘悛及其弟刘愃入省,想让他们统领一支军队;见到二人都瘦弱憔悴、面貌改变,于是作罢。霸业刚开始建立时,刘悛首先表示忠诚。沈攸之事变发生后,加任辅国将军,后来任广州刺史,承袭鄱阳县侯爵位。武帝从寻阳回来,在舟船停泊处遇到刘悛,欢宴叙旧,停留十多天才下船,并派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提着衣服鞋履,向父亲的朋友行礼。齐朝接受禅让后,刘氏国爵被取消。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说,柳元景是中兴功臣,刘勔为国事战死,应当保留他的封爵。诏书说,国运兴衰更替,不容再存这样的心意。当初废黜苍梧王时,高帝在中华门召集群臣议事,见到刘悛便说:“你昨天值班吗?”刘悛回答:“我昨天正值班,只是外面的事情催得急。”到这时皇上对刘悛说:“功名方面的事,是人所不能忘记的。你过去在中华门回答我,为什么那样像是想离开世事呢?” 刘悛回答:“臣家世代蒙受宋朝恩德,家门又承受齐朝眷顾,这种非常的功勋,不是臣所能及;进身时不远怨前代,退处时不辜负圣明,臣怎敢……”他没有据实回答。后来升任太子中庶子,兼领越骑校尉。当时武帝在东宫,经常到刘悛住处,一直闲谈到傍晚,赐给他屏风和帷帐。武帝即位后,改任领军将军。后来任司州刺史。刘悛的父亲刘勔曾讨伐殷琰,平定寿阳,没有侵害百姓,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碑记事。刘悛徒步从寿阳前往任所,经过刘勔碑下时,两次拜伏,哭泣流泪。刘悛在州府治所下设立学校,得到古代礼器:铜罍、甑、豳山铜罍、罇、铜豆、钟各两件,进献给朝廷。升任长兼侍中。皇帝多次到刘悛宅中,他的宅院大规模修建山池,建造瓮牖。武帝戴着鹿皮冠,披着刘悛的兔皮被,在窗内宴饮作乐,把帽子赐给刘悛,直到夜里才离开。后来随驾登蒋山,皇帝多次叹息说:“贫贱时的交情不可忘,患难夫妻不可抛弃。”又回头对刘悛说:“这正是在说你。”世人都说富贵后容易改变原来的感情;我虽然拥有天下,今天仍要与你尽情享受平民时的快乐。刘悛起身拜谢。后来屡次升迁,任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代理益州州府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起初,高帝辅政时,有意铸钱,但因正值禅让之际,未能施行。建元四年,奉朝请孔顗提出铸钱平衡货币的建议,论证十分广博。大意认为,粮食和货币相互流通,是自然的道理和形势。李悝说:“粮价太贵,会伤害百姓;太便宜,会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会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会贫困。太便宜和太贵,对人的伤害是一样的。”三吴是国家的关隘要地,接连几年遭受水涝,但粮价并不贵,这说明天下钱少,并不是谷物丰收而价格低廉,这一点不可不察。铸钱的弊端,在于钱币轻重屡次改变。钱太重,难以使用;难以使用就会成为负担。钱太轻的弊端,是容易被盗铸;盗铸造成的祸害更深。民间之所以盗铸,而严刑峻法不能禁止,是因为官方铸钱时吝惜铜料、爱惜工力。所谓吝惜铜料、爱惜工力,就是把钱看作只是用来流通交易的器物,一味想使它轻而数量多,以便节省工力、容易铸成,却没有详细考虑这样做会造成的祸患。自汉代铸五铢钱到宋文帝,历经五百多年,制度虽世代有废有兴,而五铢钱没有改变,这说明它的轻重可以作为法式,合于货币的适宜标准。应当设置泉府,四方州牧贡纳铜料,大规模熔铸,钱重五铢,一律依照汉代制度。若官铸的钱已经流通于民间,就应严禁剪凿、轻小、破缺以及没有周郭的钱,全部不得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