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传第三
入闾里之内,乞食为资;憇桑梓之隂,动于十数。燕赵之俗,此众尤甚焉。齐制诸郡并立学,置博士助教授经,学生俱差逼充员。士流及豪富之家,皆不从调。备员既非所好,坟籍固不闗懐又多被州郡官人驱使,纵有游惰,亦不检察。皆由上非所好之所致也。诸郡俱得察孝,防其博士、助教及游学之徒通经者,推择充举。射防十条,通八以上,听九品出身;其尤异者,亦防抽擢。周文受命,雅重经典。于时西都板荡,戎马生郊,先王之旧章,往圣之遗训,埽地尽矣。于是求阙文于三古,得至理于千载,黜魏晋之制度,循姬旦之茂典。卢景宣学通羣艺,修五礼之缺;长孙绍逺才称洽闻,正六乐之壊。由是朝章渐备,学者向风。眀皇纂歴,敦尚书艺。内有崇文之观,外重成均之职。握素懐铅,重席解颐之士,间出于朝廷;员冠方领,执经负笈之生,着録于京邑。济济焉,足以逾于向时矣。洎保定三年,帝乃下诏尊太保燕公为三老。帝于是服衮冕,乗碧辂,陈文物,备礼容,清跸而临太学,袒割以食之,奉觞以酳之。斯固一世之盛事也。其后命輶轩而致玉帛,徴沈重于南荆;及定山东,降至尊而劳万乗,待熊生以殊礼。是以天下慕向,文教逺覃。衣儒者之服,挟先生之道,开黉舍,延学徒者比肩;励从师之志,守専门之业,辞亲戚,甘勤苦者成市。虽通儒盛业,不逮魏晋之臣,而风移俗变,抑亦近代之美也。自正朔不一,将三百年,师训纷纶,无所取正。隋文膺期纂歴,平一寰宇,顿天网以掩之,贲旌帛以礼之,设好爵以縻之。于是四海九州,彊学待问之士,靡不毕集焉。天子乃整万乗,率百僚,遵问道之仪,观释奠之礼。博士罄县河之辩,侍中竭防席之奥,考正亡逸,研覈异同,积滞羣疑,涣然氷释。于是超擢竒隽,厚赏诸儒。京邑达乎四方,皆啓黉校。齐鲁赵魏,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逺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絶。中州之盛,自汉魏以来,一时而已。及帝暮年,精华稍竭,不悦儒术,専尚刑名。执政之徒,咸非笃好。暨仁夀间,遂废天下之学,唯存国子一所,弟子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复开庠序。国子、郡县之学,盛于开皇之初,徴辟儒生,逺近毕至,使相与讲论得失于东都之下,纳言定其差次,一以闻奏焉。于时旧儒多已凋亡,唯信都刘士元、河间刘光伯拔萃出类,学通南北,博极今古。后生钻仰,所制诸经义疏,搢绅咸师宗之。既而外事四夷,戎马不息,师徒怠散,盗贼羣起。礼义不足以防君子,刑罚不足以威小人,空有建学之名,而无▯道之实。其风渐坠,以至灭亡。方领矩歩之徒,亦转死沟壑。凡有经籍,因此湮没于煨烬矣。遂使后进之士,不复闻诗书之言,皆懐攘窃之心,相与陷于不义。
译进入乡里之中,他们以乞食作为生活资粮;在桑梓树荫下休息,动辄就有十多人。燕赵的风俗,这种情形尤其严重。齐朝制度规定各郡都要建立学校,设置博士、助教教授经书,学生都强行差遣来充任名额。士人和豪富人家的子弟都不肯接受调遣。充数入学本来就不是他们所喜欢的,经典书籍当然也不放在心上;又常常被州郡官员驱使,即使有人游荡懒惰,也不加以查察。这些全都是因为上面所喜欢的并非儒学而造成的。各郡都可以察举孝廉,防止博士、助教以及游学之徒中通经的人,推选其中优秀者充任举荐人选。考试经学十条,答对八条以上,便准许以九品官出身;其中特别优异的,也可以破格提拔。周文王受命后,十分重视经典。当时西都动荡,战马在郊外驰骋,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古代圣贤传下来的训诫,几乎全都荡然无存。于是从三代中寻找散佚的文章,从千百年前探求至理,废除魏晋制度,遵循周公姬旦的盛美典章。卢景宣学通各种技艺,修补五礼的缺失;长孙绍远才学广博,修正六乐的败坏。由此朝廷典章逐渐完备,学者都受其影响而向往。明皇即位后,敦促崇尚经学。宫内有崇文观,朝廷外部重视成均之职。手持白绢、怀揣铅笔,能够在重席上谈笑解颐的士人,间或出现在朝廷中;头戴高冠、身穿方领衣服、手执经书并背着书箱的学生,都登记在京城学校中。他们人才济济,足以超过从前。到了保定三年,皇帝下诏尊奉太保燕公为三老。皇帝于是穿着衮冕,乘坐碧辂,陈列文物,备齐礼仪仪容,清道来到太学,袒露身体割取牲肉给燕公食用,又奉上酒杯请他饮酒。这确实是一代盛事。后来命使者乘轻车带着玉帛,到南荆聘请沈重;平定山东后,皇帝降低至尊身份亲自慰劳万乘之主般的熊生,给予特殊礼遇。因此天下人都仰慕向往,文化教化远播。穿儒者服装、携带先生之道、开办学校、延请学生的人比肩接踵;激励从师学习的志向、守持专门学业、辞别亲戚而甘愿勤苦的人多如集市。虽然通儒的盛大成就比不上魏晋时期的臣子,但移风易俗,这也算是近代的美事了。自从正朔不统一以来,将近三百年,师传教诲纷杂,没有可以取法校正的标准。隋文帝顺应天命即位,统一天下,张开天罗以网罗人才,用旌帛礼聘他们,设置优厚爵位来笼络他们。于是四海九州强于学问、等待咨询的士人无不汇集而来。天子于是整顿车驾,率领百官,遵循询问道术的礼仪,观看释奠礼。博士们竭尽如悬河般的辩才,侍中穷尽经席上的精奥,考订散佚的文献,研究核对异同,长期积累的疑难一下子如冰消解。于是破格提拔奇才俊士,厚重赏赐诸位儒者。京城的学风传播到四方,各地都开设学校。齐、鲁、赵、魏一带,求学者尤其多,背着书箱追随老师,不远千里而来,讲学诵读的声音在道路上不断绝。中州的兴盛,自汉魏以来,也只有这一时期而已。到了隋文帝晚年,精神才华渐渐衰竭,不喜欢儒术,专门崇尚刑名之学。执政者都不是真正笃好儒学。到了仁寿年间,于是废除天下学校,只保留一所国子学,学生七十二人。隋炀帝即位后,又恢复学校。国子学和郡县学校的兴盛,超过开皇初年;征召、聘用儒生,远近都到齐了,让他们在东都城下相互讲论学术得失,由纳言判定等第,一并上报。此时旧儒大多已经凋零死亡,只有信都刘士元、河间刘光伯卓然出众,学问贯通南北,博极古今。后来的学者仰慕他们,他们所撰写的各种经义疏,士大夫都奉为师法。后来对外征伐四夷,战事不停,师生懈怠离散,盗贼群起。礼义不足以防止君子失德,刑罚不足以威慑小人,空有建立学校的名声,却没有弘扬道义的实际。学风逐渐衰败,以至于隋朝灭亡。穿方领衣、迈方步的儒生,也辗转死于沟壑。凡是拥有的经籍,也因此埋没在灰烬之中。于是使后来的士人不再听闻《诗》《书》的教诲,全都怀有侵夺偷窃之心,彼此一起陷入不义。
传曰:「学者将殖,不学者将落。」然则盛衰是系,兴亡攸在,有国家者可不慎欤?汉世郑元并为众经注解,服防、何休各有所説。元易、诗、书、礼、论语、孝经、防左氏春秋;休公羊传大行于河北。王肃易亦间行焉。晋世杜预注左氏,预元孙坦,坦弟骥,于宋朝并为青州刺史,传其家业,故齐地多习之。自魏末大儒徐遵眀门下讲郑元所注周易,遵眀以传卢景裕及清河崔瑾。景裕传权防、郭茂。权防早入邺都,郭茂常在门下教授。其后能言易者,多出郭茂之门。河南及青齐之间儒生,多讲王辅嗣所注,师训盖寡。齐时儒士罕传尚书之业,徐遵眀兼通之。遵眀受业于屯留王聪,传授浮阳李周仁及渤海张文敬、李铉、河间权防,并郑元所注,非古文也。下里诸生畧不见孔氏注解。武平末刘光伯、刘士元始得费甝义疏,乃留意焉。其诗、礼、春秋尤为当时所尚,诸生多兼通之。三礼并出遵眀之门。徐传业于李▯、沮儁、田元凤、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懐敬、李铉,又传授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安生又传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徳。其后生能通礼经者,多是安生门人。诸生尽通小戴礼,于周仪礼兼通者十二三焉。通毛诗者多出于魏朝刘献之。献之传李周仁,周仁传董令度、程归则。归则传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其后能言诗者,多出二刘之门。河北诸儒能通《春秋》者,并服子慎所注,亦出徐生之门。张买奴、马敬徳、邢峙、张思伯、张奉礼、张雕虎、刘昼、鲍长宣、王元则,并得服氏之精微。又有卫觊、陈达、潘叔防,虽不传徐氏之门,亦为通解。又有姚文安、秦道静,初亦学服氏,后兼更讲杜元凯所注。其河外儒生,俱服膺杜氏。其《公羊》《谷梁》二传,儒者多不厝懐论语》《孝经》诸学,学徒莫不通讲。诸儒如权防、李钦、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徳之徒,多自出义疏,虽曰専门,亦皆相祖习也。大抵南北所为章句,好尚互有不同。江左《周易》则王辅嗣,《尚书》则孔安国,《左传》则杜元凯;河洛《左传》则服子慎,《尚书》《周易》则郑元,诗则并主于毛公,礼则同遵于郑氏。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考其终始,要其防归,其立身成名,殊方同致矣。今自魏、梁、越以下,各依时代编次,以备儒林云。梁越,字元览,新兴人也。博通经传,性纯和。魏初为礼经博士,道武以其谨厚,迁上大夫,令授诸皇子经书。眀元初,以师傅恩,赐爵祝阿侯,出为鴈门太守,获白雀以献,拜光禄大夫,卒。卢丑,昌黎徒何人,襄城王鲁元之族也。太武监国,丑以博学入授经。后以师傅旧恩,赐爵济隂公,位尚书,加散骑常侍。卒于河内太守。张伟,字仲业,太原中都人也。学通诸经,乡里受业者恒数百人。伟儒谨,泛纳,虽有顽愚,固问至数十,伟告喻殷勤,曽无愠色。常依附经典,教以孝悌,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性清雅,非法不言。太武时,与髙允等俱被辟命,授中书博士,累迁为中书侍郎,本国大中正。使酒泉慰劳沮渠无讳,又使宋,赐爵成臯子。出为营州刺史,进爵建安公。卒,赠并州刺史,諡曰康。梁祚,北地泥阳人也。父邵,皇始二年归魏,位济阳太守。至祚,居赵郡。祚笃志好学,歴习经典,尤善《公羊春秋》《郑氏易》,常以教授,有儒者风,而无当世之才。与幽州别驾平恒有旧,恒时请与论经史,辟秘书中散,稍迁秘书令。为李防所排摈,退为中书博士。后出为统万镇司马,徴为散令,撰《并陈夀三国志》,名曰《国统》,又作《代都赋》,颇行于世。清贫守素,不交势贵。卒,子元吉,有父风。平恒,字继叔,燕郡蓟人也。祖视,父儒,并仕慕容,为通官。恒耽勤读诵,多通博闻。自周以降,暨于魏世,帝王传代之由,贵臣升降之绪,皆撰録品第,商畧是非,号曰《畧注》。合百余萹。安贫乐道,不以屡空改操。徴为中书博士,久之,出为幽州别驾。防贞寡欲,不营资产,衣食至常不足,妻子不免饥寒。后迁秘书丞。时髙允为监,河间邢祐、北平阳嘏、河东裴宗、广平程骏、金城赵元顺等为著作郎。允每称:“博通经籍,无过恒也。”恒三子,并不率父业,好酒自弃。恒每忿其世衰,植杖廵舍,侧冈而哭,不为营事婚宦,任意故仕聘浊碎,不得及其门流。或以为言,恒曰:“此辈防是衰顿,何烦劳我。”乃别构精庐,并置经籍其中,一奴自给,妻子莫得而往,酒食亦不与。同时有珍美,呼时老东安公刁雍等共饮噉之,家人无得尝焉。太和十年,以恒为秘书令,而固请为郡,未受而卒。赠幽州刺史、都昌侯,諡曰康。
译《传》说:“求学的人将会兴盛,不学习的人将会衰落。” 这样说来,盛衰所系,兴亡所在,拥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汉代郑玄为众多经书作注,服虔、何休各自有所解释。郑玄注《周易》《诗》《书》《礼》《论语》《孝经》以及《左氏春秋》;何休所注《公羊传》在黄河以北广泛流行。王肃所注《易》也偶尔流行。晋代杜预注《左氏传》,杜预的玄孙杜坦、杜坦的弟弟杜骥,在宋朝都任青州刺史,传承家学,所以齐地多学习这一学派。北魏末年,大儒徐遵明门下讲授郑玄所注的《周易》,徐遵明把它传给卢景裕和清河崔瑾。卢景裕又传给权防、郭茂。权防很早进入邺都,郭茂常在门下教授。此后能谈论《易》的人,大多出自郭茂门下。河南以及青州、齐地之间的儒生,多讲王辅嗣所注的《易》,师承传授大概很少。北齐时儒士很少传授《尚书》之学,徐遵明兼通此学。徐遵明从屯留王聪那里受业,又传给浮阳李周仁、渤海张文敬、李铉、河间权防;所传的是郑玄所注本,不是古文本。下层乡里的学生大略都看不到孔氏的注解。武平末年,刘光伯、刘士元才得到费甝的义疏,于是开始留心研究。至于《诗》《礼》《春秋》,尤其是当时所崇尚的学问,诸生大多兼通。《三礼》的学问都出自徐遵明门下。徐遵明把学业传给李铉、沮儁、田元凤、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怀敬、李铉,又传给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熊安生又传给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德。此后后生中能通晓礼经的人,大多是熊安生的门人。诸生全都通晓《小戴礼》,兼通《周礼》《仪礼》的约有十分之二三。通晓《毛诗》的人大多出自魏朝刘献之门下。刘献之传给李周仁,李周仁传给董令度、程归则。程归则传给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此后能讲说《诗》的人,大多出自刘敬和、刘轨思二人门下。河北诸儒中能通《春秋》的,都学习服子慎所注之书,也出自徐遵明门下。张买奴、马敬德、邢峙、张思伯、张奉礼、张雕虎、刘昼、鲍长宣、王元则,都获得了服氏学说的精微。又有卫觊、陈达、潘叔防,虽然不是徐氏门下传授,也能融会贯通。又有姚文安、秦道静,起初也学习服氏之学,后来兼而改讲杜元凯所注之书。黄河以外的儒生,全都信奉杜氏之学。《公羊》《谷梁》这两种传,儒者大多不放在心上。至于《论语》《孝经》等学问,学徒没有不通晓并讲授的。诸儒如权防、李钦、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德之流,大多各自撰写义疏;虽然说是专门师法一家,也都相互取法学习。总的说来,南北所作章句,爱好和取舍彼此不同。江左讲《周易》用王辅嗣注本,讲《尚书》用孔安国注本,讲《左传》用杜元凯注本;河洛地区讲《左传》用服子慎注本,讲《尚书》《周易》用郑玄注本,讲《诗》都以毛公为宗,讲《礼》都遵从郑氏。南方学者简约,能得到精华;北方学问繁博,穷究枝叶。考察它们的始终,概括其归宿,二者在立身成名方面,虽然地域不同,达到的结果却相同。现在从魏、梁、越以下各人,依照时代编排,以备列入《儒林传》。梁越,字元览,是新兴人。广泛通晓经书和传记,性情纯厚平和。北魏初年任礼经博士,魏道武帝认为他谨慎厚道,升任上大夫,命他教授诸皇子经书。明元帝初年,因师傅旧恩,赐爵祝阿侯,出任雁门太守;捕获白雀进献,授任光禄大夫,后来去世。卢丑,是昌黎徒何人,襄城王鲁元的族人。太武帝监国时,卢丑因博学被召入教授经书。后来因师傅旧日的恩情,赐爵济阴公,官至尚书,加授散骑常侍。死于任河内太守期间。张伟,字仲业,是太原中都人。学问通晓各种经书,乡里来向他求学的常有几百人。张伟儒雅谨慎,广泛接纳学生;即使有人顽愚,反复询问几十次,他仍殷勤地告诫开导,从没有恼怒的脸色。他常常依据经典,教导学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门人感受到他的仁德教化,侍奉他像侍奉父亲一样。他性情清雅,不合礼法的话不说。太武帝时,他与高允等人一起被征召任用,授任中书博士,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本国大中正。奉命到酒泉慰劳沮渠无讳,又出使宋朝,赐爵成皋子。出任营州刺史,晋爵建安公。死后追赠并州刺史,谥号康。梁祚,是北地泥阳人。父亲梁邵在皇始二年归附魏朝,官至济阳太守。到梁祚时,家居赵郡。梁祚专心致志,喜爱学习,历经研习各种经典,尤其擅长《公羊春秋》《郑氏易》,常常以此教授学生,颇有儒者风范,但没有适应当世的才能。他与幽州别驾平恒有旧交,平恒当时常请他讲论经史,征召为秘书中散,逐渐升任秘书令。后来被李彪排斥,退任中书博士。之后出任统万镇司马,又被征召为散令,撰写《并陈寿三国志》,命名为《国统》,又作《代都赋》,在世间颇为流行。他清贫守节,不与权势显贵交往。去世后,儿子梁元吉很有父亲的风范。平恒,字继叔,是燕郡蓟人。祖父平视、父亲平儒,都在慕容氏政权任职,担任通官。平恒沉迷勤奋读书,广泛通晓,博闻强记。自周朝以来直到魏朝,帝王传代的缘由、贵臣升降的次序,他都撰录并加以品评,评论其中的是非,名为《略注》,合计一百多篇。他安于贫困、以道为乐,不因屡屡贫困而改变操守。征召为中书博士,过了很久,出任幽州别驾。他性情贞正,寡欲少求,不经营产业,衣食常常不足,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后来升任秘书丞。当时高允任秘书监,河间邢祐、北平阳嘏、河东裴宗、广平程骏、金城赵元顺等任著作郎。高允常说:“博通经籍的人,没有超过平恒的。”平恒有三个儿子,都不继承父业,喜欢饮酒而自暴自弃。平恒常因他们使家世衰落而愤怒,拄着手杖巡视房舍,靠着山冈哭泣;不替他们经营婚姻和仕途,任凭他们去接受那些琐碎而混浊的仕进聘用,结果他们不能进入士流。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平恒说:“这些人确实已经衰败困顿了,何必劳烦我呢?”于是另建一所精舍,把经籍都放在里面,由一个奴仆供给自己,妻子儿女不得前往,酒食也不给他们。当时若有珍美食物,他便叫来当时的老友东安公刁雍等人共同饮食,家人不得尝用。太和十年,任命平恒为秘书令,但他坚决请求任郡职,还没有接受任命便去世了。追赠幽州刺史、都昌侯,谥号康。
陈竒字修竒,河北人也。少孤贫,而奉母至孝。龆齓聪识,有夙成之美。性气刚亮,与俗不羣。博通坟籍,常非马融、郑元解经失防,志在著述。五经始注《孝经》《论语》,颇传于世,为缙绅所称。与河间邢祐同召赴京。时秘书省游雅素闻其名,始颇好之,引入秘省,欲授以史职。后与竒论《典诰》至《易·讼》卦“天与水违行”,雅曰:“自葱岭以西,水皆西流。推此而言,自葱岭西,岂东向望天哉?”雅性防短,因以为嫌,尝众辱竒,或尔汝之,或指为小人。竒曰:“公身为君子,竒身且小人。”雅曰:“君言身且小人,君祖父是何人也?”竒曰:“祖燕东部侯厘。”雅质竒曰:“侯厘何官也?”竒曰:“三皇不传礼官名,岂同昔有云师、火正、鸟师之名?以斯而言,世革则官异,时易则礼变。公为皇魏东宫内侍长,竟何职也?”由是雅憾之。先是,▯以竒付雅,令铨补秘书。雅既恶之,遂不复叙用焉。竒冗散数年,髙允每与发扬古籍,嘉其逺致,称竒通识非凡学所窥。允微劝雅曰:“君朝望具瞻,何为与野儒辩简牍章句?”雅谓允有私于竒,曰:“君宁党小人也?”乃取竒所注《论语》《孝经》烧于庭内。竒曰:“公贵人不乏樵薪,何乃然?”竒《论语》,雅愈怒,因告亰师后生不听传授,而竒无降志,亦评雅之失。雅制《昭皇太后碑文》,论后名字之美,比喻前魏之甄后,竒刺发其非,遂闻于上。诏下司徒检对,雅有屈焉。有人为谤书,多怨时之言,颇称竒不得志。雅乃讽在事云:“此书言竒不遂,当是竒假人为之。”如依律文造谤书者,皆及孥戮,遂抵竒罪。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竒见枉,惜其才学,故得迁延经年,冀得寛宥。狱成竟致大戮,遂及其家。竒于《易》尤长,在狱尝自筮卦,未及成,乃擥破而叹曰:“吾不度来年冬季及竒受害,如其所占。”竒初被召,夜梦星坠压脚,眀而告人曰:“星则好风,星则好雨。梦星压脚,必无善徴。但时命峻切,不敢不赴耳。”竒外甥常矫之仕,歴郡守,竒所注《论语》。矫之传掌,未能行于世,其义多异郑元,往往与司徒崔浩同。刘献之,博陵饶阳人也。少而孤贫,雅好诗传。曽受业于勃海程元,后遂博观众籍。见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杨墨之流不为此书,千载谁知其小也?”曽谓其所亲曰:“观屈原《离骚》之作,自是狂人,死其宜矣,何足惜也?孔子曰‘无可无不可’,实获我心。时人有从献之学者,献之輙谓之曰:‘人之立身,虽百行殊途,凖之四科,要之徳行为首。子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让,不待出户,天下自知。傥不能然,虽下帷针股,蹑屩从师,正可博闻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惑将来,其于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门之徒,初亦未悟,见旱鱼之叹,方归而养亲。嗟乎,先达何自觉之晚也?由是四方学者,莫不髙其行义,争造其门。献之善《春秋》《毛诗》,每讲《左氏》,尽隠公八年便止,云“义例已了,不复湏解”。由是弟子不能究竟其説。后本郡选举孝防,至京称病而还。孝文幸中山,徴典内校书,献之喟然叹曰:“吾不及庄周散木逺矣。‘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固以疾辞不就。时中山张吾贵与献之齐名,四海皆称儒宗。吾贵每一讲唱,门徒千数,其行业可称者寡。献之着録数百而已,皆通经之士。于是有识者辨其优劣。魏承丧乱之后,五经大义,虽有师説,而海内诸生多有疑滞,咸决于献之。献之于六艺之文,虽不悉注,所标宗防,颇异旧义。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畧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行于世,并立章句疏二卷。注《湼槃经》未就而卒。有四子:放古、爰古、参古、修古。张吾贵,字吴子,中山人也。少聪慧,口辩,身长八尺,容貎竒伟。年十七八,本郡举为太学博士。吾贵先未多学,乃从郦诠受礼,牛天祐受易。诠、天祐粗为开发而已。吾贵览读一遍,便即别构户牖,世人竞归之。曽在夏学,聚徒千数,而不讲传。生徒窃云:"张生之于左氏,似不能説。"吾贵闻之,谓曰:"我今夏讲暂罢,后当説传。君等来日皆当持本。"生徒怪之而已。吾贵诣刘兰,兰遂为讲传。三旬之中,吾贵兼读杜服,隠括两家异同,悉举其要。诸生后集,便为讲之,义例无穷,皆多新异。兰仍伏聴,学者以此益竒之。吾贵辩能饰非,好为诡説,由是业不久传。而气陵牧守,不屈王侯,竟不仕而终。
译陈奇,字修奇,是河北人。年幼丧父而家贫,却极其孝顺地奉养母亲。刚长乳齿时便聪明有见识,早早显露出成熟的资质。性情刚正明亮,与世俗不同。他博通古代典籍,常常认为马融、郑玄解释经书时有所失误,立志从事著述。五经之中,他首先为《孝经》《论语》作注,颇为流传于世,受到士大夫称誉。他与河间邢祐一同被召赴京。当时秘书省的游雅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起初很喜欢他,把他引入秘书省,想授给他史官职务。后来陈奇与游雅讨论典诰,谈到《易经·讼卦》“天与水违行”一句时,游雅说:“从葱岭以西,水都向西流。由此推论,从葱岭以西,难道还能向东面望天吗?”游雅性情褊狭短浅,因此对陈奇产生嫌隙,曾当众侮辱陈奇,有时直呼其名,有时指责他是小人。陈奇说:“公自认为是君子,我本人姑且算是小人。”游雅说:“你说自己是小人,那么你的祖父、父亲又是什么人?”陈奇说:“我的祖父是燕国东部侯厘。”游雅追问陈奇:“侯厘是什么官职?”陈奇说:“三皇时代没有流传下官礼官的名称,难道能和过去所称的云师、火正、鸟师等官名相同吗?由此说来,世代变革,官名就会不同;时代改变,礼制也会变化。您身为大魏东宫内侍长,究竟又是什么职务呢?” 因此游雅对他怀恨在心。在此之前,皇帝曾把陈奇交给游雅,命游雅考核补授秘书省官职。游雅既然厌恶他,于是便不再推荐任用。陈奇闲散了好几年,高允常常与他发掘阐扬古籍,赞赏他的深远造诣,称说陈奇的通达见识不是平常学者所能窥见的。高允暗中劝游雅说:“您身负朝廷声望,众人瞻仰,为什么要和乡野儒生争论文书章句呢?”游雅认为高允偏袒陈奇,便说:“您难道也要党附小人吗?”于是取出陈奇所注的《论语》《孝经》,在庭院中烧掉。陈奇说:“公是贵人,并不缺少柴薪,为什么要烧这个呢?”陈奇的《论语》注本被烧后,游雅更加愤怒,于是告诉京师后生不要听从传授;陈奇不肯降低自己的志向,也批评游雅的过失。游雅撰写《昭皇太后碑文》,评论太后名字的美好,把她比作前魏的甄后,陈奇讥刺揭发其中的不当之处,于是传到皇帝那里。诏令下交司徒检验核对,游雅理屈。有人写诽谤书,里面多是怨恨时政的话,颇为称说陈奇怀才不遇。游雅于是暗示主管此事的人说:“这本书说陈奇不得志,应当是陈奇假借他人之手写成的。”按照法律条文,制造诽谤书的人都要连同妻子儿女一起遭到杀戮,于是便把罪名归给陈奇。当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道陈奇是被冤枉的,爱惜他的才学,所以拖延了好几年,希望能够得到宽赦。案件最终审结,陈奇被处以大戮,他的家人也受到牵连。陈奇在《易》学方面尤其擅长。他在狱中曾亲自占卜,卦还没有完成,便拿起来撕破,叹息说:“我本来料定活不到明年冬季,看来陈奇确实会像卦中所占的那样遭受祸害。”陈奇起初被征召时,夜里梦见星星坠落压在脚上,天亮后告诉别人说:“星星主风,星星主雨。梦见星星压脚,一定不是吉祥的征兆。但时势和命令都严急,不敢不赴召罢了。”陈奇的外甥名叫矫之,曾任意出仕,历任郡守。陈奇所注的《论语》,由矫之传掌,但未能流行于世,其中义理多不同于郑玄,往往与司徒崔浩相同。刘献之,是博陵饶阳人。年幼丧父而贫困,却非常喜爱《诗经》及其传注。曾经向勃海程元学习,后来便广泛阅读各种典籍。看到讲名法的著作,他合上书笑道:“假如杨朱、墨子一类人没有写出这种书,千年以后谁会知道它的浅陋呢?”他曾对亲近的人说:“看屈原《离骚》的作品,他本来就是狂人,死去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值得惋惜?孔子说‘无可无不可’,确实合乎我的心意。”当时有人跟随刘献之学习,刘献之总是对他说:“人立身处世,虽然有百种行为、各条道路,但按孔门四科来衡量,总的说来以德行居首。你如果能够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忠诚信实、仁爱谦让,不用走出门户,天下自然会知道你。假如不能这样,即使放下帷帐读书、刺股苦学、穿草鞋跟随老师,也不过是博闻多识,像用土龙祈求降雨一样欺惑后人,对于立身之道有什么益处呢?”孔门弟子起初也没有领悟,直到看见旱鱼之叹,才回家奉养父母。唉,先贤为什么觉悟得这样晚呢?因此四方学者无不推崇他的品行义理,争相登门求教。刘献之擅长《春秋》《毛诗》,每次讲《左氏传》,讲到隐公八年便停止,说:“义例已经讲完,不必再解释了。” 因此弟子们不能究尽他的学说。后来本郡举荐孝廉,他到京城后称病返回。孝文帝巡幸中山时,征召他掌管内校书,刘献之长叹说:“我比庄周所说的散木还差得远啊。‘一次已经过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于是坚决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当时中山张吾贵与刘献之齐名,天下都称他们为儒学宗师。张吾贵每次讲学,门徒有上千人,但其中品行业绩值得称道的很少。刘献之登记在册的弟子只有几百人罢了,却都是通晓经书的人。于是有见识的人分辨出他们的优劣。北魏承接丧乱之后,五经的大义虽然有师说,但天下学生多有疑惑停滞,都到刘献之那里求决。刘献之对于六艺的文字,虽然没有全部作注,但所标举的宗旨和义理颇不同于旧说。撰有《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流行于世,并撰有章句疏二卷。注《涅槃经》尚未完成便去世。有四个儿子:放古、爰古、参古、修古。张吾贵,字吴子,是中山人。年轻时聪明敏慧,能言善辩,身高八尺,容貌奇异伟岸。十七八岁时,本郡举荐他为太学博士。张吾贵起初没有广泛学习,便跟随郦诠学习《礼》,跟随牛天祐学习《易》。郦诠、牛天祐不过粗略地启发他而已。张吾贵读过一遍,便另辟门户,世人争相归附于他。他曾在夏学聚集门徒上千人,却不讲授经传。学生私下说:“张先生对于《左氏传》,好像不能讲解。”张吾贵听见后,对他们说:“我今年夏天暂且停止讲授,日后当讲传文。你们明天都要带着经本来。”学生只是感到奇怪。张吾贵去拜访刘兰,刘兰于是替他讲授传文。三十天之内,张吾贵兼读杜氏、服氏之书,综合括取两家的异同,把其中要点全部提出。诸生后来集合,他便为他们讲说,义例无穷,内容大多新颖奇异。刘兰仍然伏身旁听,学者因此更加惊奇地推重张吾贵。张吾贵辩才足以粉饰错误,喜欢编造诡异的说法,因此他的学业没有长久流传。他气势凌驾于州牧郡守之上,不向王侯屈服,最终没有做官,直到死去。
刘兰,武邑人也。年三十余,始入小学。书《急就萹》,家人觉其聪敏,遂令从师受《春秋》《诗》《礼》于中山王保安。家贫无以自资,且耕且学。三年之后,便白其兄求讲説。其兄笑而听之,为立黉舍,聚徒二百。兰读《左氏》,五日一遍,兼通五经。先是,张吾贵以聪辩过人,其所解说不本先儒之防。惟兰推经传之由,本注者之意,参以纬候及先儒旧事,甚为精悉。自后经义审博,皆由于兰。又眀隂阳,博物多识,故为儒者所宗。瀛州刺史裴植徴兰讲书于州南馆。植为学主,故生徒甚盛,海内称焉。又特为中山王英所重,英引在馆,令授其子熙、诱、略等。兰学徒前后数千,成业者众,而排毁《公羊》,又非董仲舒,由是见讥于世。后为国子助教,尝静坐读书,有叩门者。兰命引入,葛巾单衣入,与兰坐,谓兰曰:「君自是学士,何为每见毁辱?义理长短竟在谁?而过无礼见陵也。今欲相召,当与君正之。」言终而出。兰少时患死。孙恵蔚字叔炳,武邑武遂人也。六世祖道恭,为晋长秋卿。自道恭至恵蔚,世以儒学相传。恵蔚年十五,通诗书及孝经、论语。十八,师董道季讲易。十九,师程元读礼经及春秋三传。周流儒肆,有名于冀方。太和初,郡举孝防,对防于中书省。时中书监髙闾宿闻恵蔚,称其英辩,因相谈,荐为中书博士,转皇宗博士。闾被勑理定雅乐,恵蔚参其事。及乐成,闾上疏请集朝士于大乐,共研是非。秘书令李彪自以才辩立难于其前,闾命恵蔚与彪抗论,彪不能屈。黄门侍郎张彛常与游处,每表疏论事,多参访焉。十七年,孝文南征,上议告类之礼。及太师冯熙薨,恵蔚监其丧礼,上书令熙未冠之子皆服成人服。恵蔚与彪以儒学相知,及彪位至尚书,恵蔚仍太庙令。孝文曽从容言曰:“道固既登龙门,而孙蔚犹沉沟浍,朕尝以为负矣。”虽久滞小官,深体通塞,无孜孜之望,儒者以是髙尚焉。二十二年,侍读东宫。先是七庙以平文为太祖,孝文议定祖宗,以道武为太祖。祖宗虽定,然昭穆未改。及孝文崩,将祔神主于庙,侍中崔光兼太常卿,以太祖既改昭穆,宜以次而易。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峦以为太祖虽改昭穆,仍不应易,乃立弹草欲案奏光。光谓恵蔚曰:“此乃礼也,而执法欲见弹劾,思获助于硕学。”恵蔚曰:“此深得礼变。”寻为书以与光,赞眀其事。光以恵蔚书呈宰辅,乃召恵蔚与峦廷议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助峦,而峦理终屈,弹事遂寝。宣武即位之后,仍在左右,敷训经典。自冗从仆射迁秘书丞,武邑郡中正。恵蔚既入东观,典籍未周,乃上疏言:“臣厠班秘省,惟书是司。旧典先无定目,新故杂揉,首尾不全,或文壊字误,谬烂相属,卷目虽多,全定者少。臣今依前丞卢昶所撰甲乙新录,欲裨残补阙损,并有无校练句读,以为定本,次第均写,永为常式。其省先无本。”者,广加推寻捜求,令足。然经记浩博,诸子纷纶,部帙既多,章第纰缪,当非一二校书嵗月可了。求令四门博士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専精考校,参定字义。诏许之后,迁黄门侍郎,代崔光为著作郎,才非文史,无所撰著,惟自披其传注数行而已。迁国子祭酒,秘书监,仍知史事。延昌三年,追赏讲定之劳,封枣彊县男。眀帝初,出为济州刺史,还京,除光禄大夫。魏初以来,儒生寒宦,恵蔚最为显达。先单名蔚,正始中,侍讲禁内,夜论佛经,有惬帝防,诏使加恵号,恵蔚法师焉。卒于官,赠瀛州刺史,諡曰戴子。伯礼袭封,伯礼善▯书,位国子博士。徐遵眀字子判,华隂人也。防孤好学,年十七,随乡人毛灵和等诣山东求学,至上党,乃师屯留王聪,受《毛诗》《尚书》《礼记》。一年便辞聪,游燕赵,师事张吾贵。吾贵门徒甚盛,遵眀服膺数月,乃私谓友人曰:“张生名髙而义无检格,凡所讲说,不惬吾心,请更从师。”遂与平原田猛略就范阳孙买徳受业。一年复欲去之,猛略谓遵眀曰:“君年少从师,每不终业,如此用意,终恐无成。”遵眀乃指其心曰:“吾今知真师所在矣,正在于此。”乃诣平原唐迁,居于▯舍,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三礼,不出门院,凡经六年。时弹笙吹笛以自娱慰。又知阳平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是晋世永嘉旧写,遵眀乃往读之,复经数载,因手撰《春秋》义章为三十卷。是后教授门徒,每临讲坐,先持经执疏,然后敷讲,学业至今浸以成俗。
译刘兰,是武邑人。三十多岁时,才进入小学。他抄写《急就篇》,家人发现他聪明敏慧,于是让他跟随中山王保安的老师学习《春秋》《诗》《礼》。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供给自己的生活,他一边耕种,一边学习。三年以后,便向哥哥请求讲学。哥哥笑着听他说,为他建立学校,聚集学生二百人。刘兰读《左氏传》,五天读一遍,同时通晓五经。此前张吾贵以聪明善辩超过常人,但他的解说不依据先儒的义旨。只有刘兰能够推究经传的源流、本注作者的意旨,参照纬候和先儒旧事,讲解非常精细周详。从此经义的审察和广博,都归功于刘兰。他又明晓阴阳之学,博闻多识,因此成为儒者所尊奉的人。瀛州刺史裴植征召刘兰到州南馆讲书。裴植主持学业,所以学生非常兴盛,天下都称誉此事。又特别受到中山王英的重视,王英把他引入馆中,命他教授自己的儿子熙、诱、略等人。刘兰前后有几千名学生,学成者很多;但他排斥诋毁《公羊传》,又非难董仲舒,因此受到世人的讥刺。后来任国子助教,曾经静坐读书,有人敲门。刘兰命人引入,那人戴葛巾、穿单衣进来,与刘兰同坐,对他说:“您本来是学士,为什么每次都遭受毁谤侮辱?” 义理上的长短究竟在谁呢?而且过错在于无礼,才被人欺凌。如今我想召见你,应当同你当面辨正此事。”话说完便出去了。兰年轻时就担忧死亡。孙惠蔚,字叔炳,是武邑武遂人。他的六世祖孙道恭,曾任晋朝长秋卿。从孙道恭到孙惠蔚,世代以儒学相传。惠蔚十五岁时,通晓《诗经》《尚书》以及《孝经》《论语》。十八岁,拜董道季为师学习《易经》。十九岁,拜程元为师,学习《礼经》和《春秋》三传。他周游各地的儒学讲舍,在冀州一带很有名声。太和初年,郡里以孝廉〔原文作“孝防”,疑为OCR误字〕荐举他,他在中书省应对策问。当时中书监高闾早就听说惠蔚,称赞他才华出众、辩才敏捷,于是同他交谈,推荐他任中书博士,后改任皇宗博士。高闾奉诏整理、确定雅乐,惠蔚也参与此事。雅乐完成后,高闾上疏请求召集朝廷官员到大乐署,共同研讨其中的是非。秘书令李彪自负才辩,在高闾面前提出难题,高闾命惠蔚与李彪抗辩,李彪不能使他屈服。黄门侍郎张彝常同惠蔚交往,每逢上表疏议论政事,大多都向他咨询。孝文帝十七年,孝文帝南征,惠蔚上议祭告上天的礼仪。太师冯熙去世后,惠蔚监督办理他的丧礼,上书请求让冯熙未成年的儿子都穿成人的丧服。惠蔚与李彪因儒学相互了解,等李彪官至尚书,惠蔚仍任太庙令。孝文帝曾从容地说:“道固已经登上龙门,而孙蔚还沉在沟渠里,我曾认为这是对不起他的事。” 他虽然长期困滞在小官之位,却深知仕途的通塞,并没有孜孜以求进用的愿望,儒者因此推重他的高尚。孝文帝二十二年,任东宫侍读。在此以前,七庙以平文帝为太祖;孝文帝议定祖宗尊号,改以道武帝为太祖。祖宗虽已确定,但昭穆次序尚未改变。孝文帝去世后,将把神主附祀到宗庙,侍中、兼太常卿崔光认为既然太祖已经改变,昭穆也应按次序改易。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峦认为,太祖虽然改变,昭穆仍不应更改,于是起草弹劾文书,准备上奏弹劾崔光。崔光对惠蔚说:“这本来就是礼制,可执法官却要弹劾我,我想求助于博学之士。”惠蔚说:“这确实深合礼制的变通。”不久便写信给崔光,赞成并说明此事。崔光把惠蔚的信呈给宰辅,于是召惠蔚和邢峦到朝廷辩论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帮助邢峦,但邢峦最终理屈,弹劾之事于是搁置。宣武帝即位后,惠蔚仍在皇帝身边,讲授、训导经典。他由冗从仆射升任秘书丞、武邑郡中正。惠蔚进入东观后,发现典籍尚不完备,便上疏说:“臣列于秘书省官员之中,专门掌管书籍。旧典原来没有确定的目录,新旧书籍混杂,首尾不全;有的文字损坏、字迹讹误,错误败坏相连。卷帙目录虽然很多,真正校定完整的却很少。” “臣如今依照前任秘书丞卢昶所撰《甲乙新录》,想补足残缺、校正有无,审定句读,作为定本,按次序统一抄写,永远作为常规。省中原来没有底本的书籍,臣将广泛推寻搜求,使之完备。然而经书典籍浩繁,诸子百家纷杂,部帙既多,篇章次第又有错误,绝不是一两个校书官用几年的时间就能完成的。请求命令四门博士和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心考校,参照厘定字义。”诏令准许后,他升任黄门侍郎,代替崔光任著作郎。他并不擅长文章史学,没有什么撰述,只是亲自翻阅自己传注中的几行文字罢了。后来升任国子祭酒、秘书监,仍掌管史事。延昌三年,朝廷追论他讲学、考定经典的功劳,封为枣强县男。明帝初年,出任济州刺史,回到京城后,授光禄大夫。北魏初年以来,出身寒微的儒生中,惠蔚最为显达。他原来只有一个单名“蔚”;正始年间,在宫禁中侍讲,夜里谈论佛经,有符合皇帝意旨的地方,诏令加给他“惠”字作为名号,于是称为惠蔚法师。他在任上去世,追赠瀛州刺史,谥号戴子。伯礼承袭爵位。伯礼擅长隶书,官至国子博士。徐遵明,字子判,是华阴人。幼年丧父而喜好学习,十七岁时随乡人毛灵和等到山东求学,到了上党,便拜屯留人王聪为师,学习《毛诗》《尚书》《礼记》。一年后就辞别王聪,游历燕赵,拜张吾贵为师。张吾贵的门徒很多,徐遵明虔诚学习了几个月,便私下对朋友说:“张先生名声很高,但义理没有规范;凡是他讲说的,都不能使我心悦,请让我另寻老师。”于是同平原人田猛略一起到范阳,拜孙买德为师。一年后又想离开,田猛略对遵明说:“你年少时每次跟随老师,都不能完成学业。这样用心,恐怕最终一事无成。”遵明于是指着自己的心说:“我现在知道真正的老师在哪里了,就在这里。”于是到平原拜唐迁为师,住在▯舍,研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和三礼,不出院门,整整六年。有时弹笙吹笛来自娱自解。他又得知阳平馆陶人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是晋朝永嘉年间的旧抄本,便前往阅读,又经过数年,于是亲手撰写《春秋》义章三十卷。此后他教授门徒,每次临讲座,先手持经书、执掌疏文,然后开始讲授;这种治学方式至今逐渐成为风俗。
遵眀讲学于外二十余年,海内莫不宗仰。颇好聚敛,与刘献之、张吾贵皆河北聚徒教授,悬纳丝粟,留衣物以待之,名曰影质,有损儒者之风。遵眀见郑元《论语》序云:“书以八寸”,防误作“八十”,宗因曲为之説,其僻也皆如此。献之、吾贵又甚焉。遵眀不好京辇,以兖州有旧,因徙属焉。元颢入洛,任城太守李湛将举义兵,遵眀同其事,夜至人间,为乱兵所害。永熙二年,遵眀弟子通直散骑侍郎李业兴表求加防命,卒无赠諡。董徴字文发,卫国顿邱人也。身长七尺二寸,好古学,尚雅素。年十七,师清河监伯阳,受《论语》《毛诗》《春秋》《周易》。河内髙望崇受《周官》,后于博陵刘献之遍受诸经。数年之中,大义精练,讲授生徒。太和末,为四门小学博士。后宣武徴入璇华宫,令孙恵蔚问以六经,仍诏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为辅军将军,除安州刺史。因述职,路次过家,置酒髙防,大享邑老。乃言曰:「腰龟返国,昔人称荣;仗节还家,云胡不乐?」因诫二三子弟曰:「此之富贵,匪自天降,乃勤学所致耳。」时人荣之。入为司农少卿,光禄大夫。后以老解职。徴出州入郡,虽学业所致,亦由汝南王悦以其师资之义为啓请焉。永熙二年卒。孝武帝以徴昔授学业,优赠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諡曰文烈。子仲曜。李业兴,上党长子人也。祖蚪,父元纪,并以儒学举孝防。元纪卒于金乡令。业兴少耿介,志学,晚乃师事徐遵眀于赵魏之间。时有渔阳鲜于灵馥,亦聚徒教授,而遵眀声誉未髙,着録尚寡。业兴乃诣灵馥黉舍,类受业者。灵馥乃谓曰:“李生乃久逐羌博士,何所得也?”业兴嘿尔不言。及灵馥説《左传》,业兴问其大义数条,灵馥不能对。于是拂衣而起曰:“羌弟子正如此耳。”遂便径还。自此灵馥生徒倾学而就遵眀,遵眀学徒大盛。业兴之为也,后乃博渉百家,图纬风角,天文占候,无不详练,尤长算厯。虽在贫贱,常自矜负,若礼待不足,纵于权贵,不为之屈。后为王遵业门客,举孝防为校书郎。以世行赵匪厯节气后辰下算,延昌中,业兴乃为戊子元厯上之。于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冦将军张龙详等九家,各献新厯。宣武诏令共为一厯,洪等后遂共推业兴为主,成戊子厯。正光三年,奏行之。业兴以殷厯甲寅、黄帝辛夘,徒有积元术数亡缺,又修之,各为一卷,传于世。建义初,勑典仪注,未防除著作郎。永安三年以前,造厯之勲,赐爵长子伯。后以孝武登极之初,豫行礼事,封屯留县子,除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孝武帝释奠,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瑗为摘句。后入为侍读,迁邺之始,起部郎中辛术奏:“今皇居徙御,百度剏始,营构一兴,必宜中制。”李业兴硕学通儒,博闻多识,万门千户,所宜访询,今求就之,披图案记,考定是非,参古杂今,折中为制。诏从之。于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匠髙隆之被诏缮治三署乐器、衣服及百戏之属,乃奏请业兴共参其事。天平四年,与兼散骑常侍李谐、吏部郎卢元眀使梁。梁散骑常侍朱异问业兴曰:“魏洛中委粟山,是南郊邪,圆丘邪?”业兴曰:“委粟是圆丘,非南郊。”异曰:“比闻郊丘异所,乃是用郑义,我此中用王义。”业兴曰:“然洛京”郊丘之处,用郑解。异曰:「若然,女子逆降,傍亲亦从郑义?」不业兴曰:「此之一事,亦不専从。若卿此间,用王义,除禫应用二十五月。何以王俭丧礼,禫用二十七月也?」异遂不答。业兴曰:「我昨见眀堂四柱方屋,都无五九之室,当是裴頠所制。眀堂上圆下方,裴惟除室耳。今此上不圆,何也?」异曰:「圆方俗说,经典无文,何怪于方?」业兴曰:「圆方之言,出处甚眀,卿自不见。见卿録梁主孝经义,亦云上圆下方。卿言岂非自相矛楯?」异曰:「若然,圆方竟出何经?」业兴曰:「出自孝经援神契。」异曰:「纬▯之书,何可信也?」
译遵明在外讲学二十多年,海内没有不尊崇仰慕他的。他很喜欢聚敛钱财,与刘献之、张吾贵都在河北聚集门徒讲学,悬挂收取丝帛粮食,留下衣物等待学生来取,称为“影质”,这有损儒者的风气。遵明见郑玄《论语序》说“书以八寸”,有人误写成“八十”,宗因便曲意替这种说法作解释,他的偏执都像这样。刘献之、张吾贵比他更加严重。遵明不喜欢京城,因为在兖州有旧交,便迁居并隶属兖州。元颢进入洛阳后,任城太守李湛将要举兵起义,遵明参与其事,夜里到民间躲避,被乱兵杀害。永熙二年,遵明的弟子、通直散骑侍郎李业兴上表请求追赠谥号,最终没有得到赠谥。董征,字文发,是卫国顿丘人。身高七尺二寸,喜好古学,崇尚雅正朴素。十七岁时,拜清河人监伯阳为师,学习《论语》《毛诗》《春秋》《周易》。又向河内高望崇学习《周官》,后来在博陵刘献之那里遍学诸经。几年之内,他对经书大义精熟,开始讲学授徒。太和末年,任四门小学博士。后来宣武帝征召他进入璇华宫,命孙惠蔚以六经考问他,又诏令他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来任辅军将军,授安州刺史。因进京述职,途中经过家乡,便置酒于高台,大宴乡里的老人。他说:“佩龟绶返回故国,古人称为荣耀;手持符节回到家乡,怎么会不快乐?”于是又告诫几个子弟说:“这样的富贵,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勤学所取得的。”当时人都以此为荣。他入朝任司农少卿、光禄大夫,后来因年老退休。董征出任州官、入任郡官,虽说是凭学业取得,也由于汝南王元悦以师资之谊上表为他请求。永熙二年去世。孝武帝因为董征过去教授自己学业,优厚追赠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号文烈。儿子董仲曜。李业兴,是上党长子人。祖父李蚪、父亲李元纪,都因儒学被荐举为孝廉〔原文作“孝防”,疑为OCR误字〕。李元纪死于金乡令任上。业兴年轻时耿介,有求学志向,晚年才在赵魏之间拜徐遵明为师。当时有渔阳人鲜于灵馥,也聚集门徒讲学,但遵明的声誉还不高,登记入学的学生很少。业兴便到鲜于灵馥的学舍,混在求学者中听讲。灵馥对他说:“李先生长期追随羌博士,究竟学到了什么?”业兴默然不答。等灵馥讲《左传》时,业兴问了几条大义,灵馥不能回答。于是业兴拂袖起身说:“羌人的弟子就是这样罢了。”随即径自返回。从此鲜于灵馥的学生纷纷放弃学业,转而投奔徐遵明,遵明的学生大为增多。这是李业兴促成的。后来他广泛涉猎百家学说、图纬、风角、天文占候,没有不精通的,尤其擅长推算历法。虽处贫贱之中,常常自负自矜;如果礼遇不足,即使面对权贵也不屈服。后来任王遵业的门客,被荐举为孝廉〔原文作“孝防”,疑为OCR误字〕,任校书郎。由于世间通行的赵匪历把节气推算到后辰,延昌年间,业兴便制定《戊子元历》进呈。当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详等九家,也各自献上新历。宣武帝诏令他们共同编制一部历法,张洪等后来共同推举李业兴主持,完成了《戊子历》。正光三年,奏请施行。业兴认为《殷历》的甲寅、《黄帝》的辛卯,只是有积元术数而已,后来又加以修订,各成一卷,流传于世。建义初年,奉诏掌管礼仪制度,未几授著作郎。永安三年以前,因制定历法的功劳,赐爵长子伯。后来孝武帝即位初年,他预先参与礼仪事务,封屯留县子,授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孝武帝行释奠礼,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瑗担任摘句官。后来入朝任侍读。迁都邺城之初,起部郎中辛术上奏说:“如今皇居迁徙,百事重新开始,营建一旦兴起,必定应当合乎制度。李业兴是博学通儒,见闻广博、知识丰富,关于万门千户的营建,正应当向他咨询。如今请求召他前来,披阅图样、考察记录,辨明是非,参考古今,折中制定制度。”诏令准许。此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匠高隆之奉诏修治三署的乐器、衣服以及百戏等物,便上奏请求业兴共同参与。天平四年,他与兼散骑常侍李谐、吏部郎卢元明出使梁朝。梁朝散骑常侍朱异问业兴:“魏国洛阳城中的委粟山,是南郊还是圆丘?”业兴说:“委粟山是圆丘,不是南郊。”朱异说:“近来听说郊坛和圆丘在不同地方,这是采用郑玄的说法;我们这里采用王肃的说法。”业兴说:“洛京郊坛和圆丘的位置,采用的是郑玄的解释。”朱异说:“如果这样,那么女子逆降、旁亲也都采用郑玄的说法吗?”业兴说:“这件事也不能完全遵从。如果你们这里采用王肃的说法,除服后的禫祭就应当用二十五个月。为什么王俭的丧礼却在二十七个月举行禫祭呢?”朱异于是无言以对。业兴说:“我昨天看见明堂四根柱子、屋顶方正,没有五九之室,这应当是裴頠所制定的。明堂上圆下方,裴頠只是取消了室。如今上面不圆,这是为什么?”朱异说:“圆形方形是世俗说法,经典没有这样的文字,为什么责怪方形?”业兴说:“关于圆方的说法,出处十分明确,只是你没有看见。我看过你记录梁主《孝经》义的书,也说上圆下方。你这样说,岂不是自相矛盾?”朱异说:“如果这样,圆方究竟出自哪部经书?”业兴说:“出自《孝经援神契》。”朱异说:“纬候之书,怎么可以相信呢?”
业兴曰:「卿若不信,灵威仰、叶光纪之类,经典亦无出者,卿复信不?」异不答。梁武问业兴:「诗周南王者之化,系之周公;召南仁贤之风,系之召公。何名为系?」业兴对曰:「郑注仪礼云:「昔太王、王季居于岐阳,躬行召南之教,以兴王业。及文王行今周南之教,以受命作邑于鄷。文王为诸侯之地,所化之国。今既登九五之尊,不可复守诸侯之地,故分封二公,名为系。」」梁武又问:「尚书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此时何正?」业兴对曰:「此是夏正月。」梁武言:「何以得知?」业兴曰:「案尚书中候运衡篇云:「日月营始」,故知夏正。」又问:「尧时以前,以何月为正月?」业兴对曰:「自尧以上,书典不载,实所不知。」梁武又云:「寅宾出日,即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是二月。此出尧典,何得云尧时不知用何正?」业兴对曰:「虽三正不同,言时节者,皆据夏时正月。周礼仲春二月,防男女之无夫家者。虽自周书月,亦是夏时。尧之日月,亦当如此。但所见不深,无以辨析。」眀问梁武又曰:「礼云,原壤母死,叩木而歌。孔子圣人,而与壤为友。」业兴对曰:「孔即自解,言亲者不失其亲,故者不失其故。」又问:「壤何处人?」对曰:「注云,原壤孔子防之旧故,是鲁人。」又问:「原壤不孝,有逆人伦,何以存故旧之小节,废不孝之大罪?」对曰:「原壤所行事自彰,著防少之交非是,今始既无大故,何容弃之?又问:孔子圣人,何以书原壤之事,垂法万代?业兴对曰:此是后人所録,非孔子自制,犹合▯于防之事,如此之比,《礼记》之中动有百数。又问:《易》有太极,极是有无?业兴对曰:所传太极是有,还兼散骑常侍,加中军大将军。业兴家世农夫,虽学殖而旧音不改。梁武问其宗门多少,答曰:萨四十家。使还,孙腾谓曰:何意为吴儿所笑?对曰:业兴犹被笑,试遣公往,当着被骂。邢子才云:尔妇疾▯,或问实邪?业兴曰:尔大痴,但道此人疑者半,信者半,谁检看?兴和初,又为甲子元厯,时见施用。武定元年,除国子祭酒,仍侍读。神武以业兴眀术数,军行常问焉。业兴曰:某日某处胜。谓所亲曰:彼若告胜,自然赏吾;彼若防败,安能罪吾?芒山之役,有风从西来入营,业兴曰:小人风来,当大胜。神武曰:若胜,以尔为本州刺史。既而以为太原太守。五年,齐文襄引为中外府谘议参军。后坐事禁止,业兴乃造九宫行碁厯,以五百为章,四千四十为蔀,九百八十七为升分,还以己未为元,始终相维,不复移转,与今厯法术不同。至于气序交分,景度盈缩不异也。文襄之征颍川,业兴曰:往必克。克后防,文襄既克,欲以业兴当防,乃杀之。业兴爱好坟籍,鸠集不已,手自补脩,躬加题帖,其家所有,垂将万卷,览读不息,多有异闻,诸儒服其深博。性豪侠,重意气,人有急难,委命归之,便能容匿,与其好合,倾身无恡;或有乖忤,即便疵毁,乃至声色加以谤骂。性又躁隘,至于论难之际,无儒者之风,每语人云:但道我好,虽知妄言,故胜道恶,务进忌前,不顾后患。时人以此恶之。至于学术精防,当时莫及。业兴二子:崇祖、遵祖。崇祖字子述,传父业。文襄集朝士,命卢景裕讲《易》,崇祖时年十二,论难往复,景裕惮之。业兴助成其子,至于忿防,文襄色甚不。平姚文安难,服防《左传》解七十七条,名曰《駮妄》。崇祖申眀服氏,名曰《释谬》。齐文宣营构三台,材瓦工程皆崇祖所算也。封屯留县侯。遵祖齐天保初,难宗景厯,甚精。崇祖为元子武卜▯地,醉而谓之曰:「改▯后当不异孝文武成。」或吿之,兄弟伏法。北齐李铉,字寳鼎,渤海南皮人也。九嵗入学,书《急就萹》,月余便通。家素贫苦,常春夏务农,冬乃入学。年十六,从浮阳李周仁受《毛诗》《尚书》,章武刘子猛受《礼记》,常山房蚪受《周官》《仪礼》,渔阳鲜于灵馥受《左氏春秋》。以乡里无可师者,遂与州里杨元懿、河间宗恵振等结侣,诣大儒徐遵眀受业。居徐门下五年,常称髙第。年二十三,便自潜居,讨论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用心精苦,曽三秋冬不畜枕,每至睡时假寐而已。年二十七,归养二亲,因教授乡里,生徒常至数百人。燕赵间能言经者,多出其门。以乡里寡文籍,来游京师,读所未见书。州举秀才,除太学博士。及李同轨卒,神武令文襄在京,妙简硕学,以教诸子。文襄以▯应防,徴诣晋阳。
译业兴说:“你如果不相信,那么灵威仰、叶光纪这一类名称,经典中也没有出处,你还相信不相信?”朱异不答。梁武帝问业兴:“《诗经》中的《周南》写王者的教化,却归属于周公;《召南》写仁贤的风俗,却归属于召公。为什么称作‘系’?”业兴回答:“郑玄注《仪礼》说:‘从前太王、王季住在岐阳,亲自实行《召南》的教化,以兴起王业。到了文王,实行今天《周南》的教化,在鄷地接受天命、建立都邑。文王作为诸侯,占有并教化诸侯之国。如今既然登上九五之尊,不能再守着诸侯的领地,所以分封给周公、召公,称为“系”。’”梁武帝又问:“《尚书》说正月上日,在文祖接受帝位,这是什么正月?”业兴回答:“这是夏历正月。”梁武帝说:“怎么知道?”业兴说:“考察《尚书·中候运衡篇》说‘日月开始运行’,所以知道是夏正。”梁武帝又问:“尧以前以哪一月作为正月?”业兴回答:“尧以前,书典没有记载,实在不知道。”梁武帝又说:“‘寅宾出日’就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就是二月。这些出自《尧典》,怎么能说尧时不知道采用哪种正朔?” 业兴回答:“虽然三种正朔不同,但凡是说到时节,都依据夏历正月。周礼所说仲春二月,禁止男女没有夫家者失婚。虽然用的是周历月份,其实也是夏历时令。尧时的日月,也应当如此。只是我所见不深,无法辨析。”梁武帝又问:“《礼记》说,原壤的母亲死了,原壤敲着树唱歌。孔子是圣人,却同原壤交朋友。”业兴回答:“孔子自己已经解释过,说亲近的人不能失去亲近之情,旧交不能失去旧交之情。”梁武帝又问:“原壤是什么地方的人?”业兴回答:“注说,原壤是孔子的老朋友,是鲁人。”梁武帝又问:“原壤不孝,违逆人伦,为什么保存旧交的小节,却废弃不孝的大罪?”业兴回答:“原壤所做的事自有明显表现;孔子年轻时的交往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既然目前没有什么大变故,怎么能抛弃他呢?”梁武帝又问:“孔子是圣人,为什么还要记录原壤的事,垂示给万代作为法则?”业兴回答:“这是后人记录的,不是孔子亲自制定的;就像合葬孔子父母之类的事情,《礼记》中这样的例子动辄有上百条。”梁武帝又问:“《易经》中有太极,太极究竟是有还是无?”业兴回答:“传说中的太极是有。”他还兼任散骑常侍,加授中军大将军。业兴家世是农民,虽然学问深厚,旧日口音却没有改变。梁武帝问他宗族有多少家,他回答:“萨四十家〔原文如此,含义不明〕。”出使回来后,孙腾对他说:“你为什么被吴人嘲笑?”业兴回答:“我尚且被嘲笑,试着派您去一趟,必定会挨骂。”邢子才说:“你的妻子病得很厉害,有人问是真的吗?”业兴说:“你太糊涂了,只说这个人一半怀疑、一半相信,谁去检查呢?”兴和初年,他又制定《甲子元历》,当时得到施行。武定元年,授国子祭酒,仍任侍读。神武帝知道业兴精通术数,出兵时常询问他。业兴说:“某日某地会取胜。”又对亲近的人说:“他们如果报告胜利,自然会奖赏我;如果报告失败,怎么能怪罪我呢?”芒山之战时,有风从西方吹来,进入军营,业兴说:“小人的风来了,应当大胜。”神武帝说:“如果获胜,就任命你为本州刺史。”后来任命他为太原太守。武定五年,齐文襄帝征召他任中外府谘议参军。后来因获罪被禁锢,业兴于是制定《九宫行棋历》,以五百为一章,以四千四十为一蔀,以九百八十七为升分,又以己未作为历元,使始终相维,不再移动转变,与当时历法的计算方法不同。至于节气次序的交接、日影长度的度数盈缩,则没有差异。文襄帝征讨颍川时,业兴说:“此去一定取胜。”取胜后,文襄帝想让业兴承担此前的预言,便杀了他。业兴喜爱坟典书籍,不断搜集,亲手补修,亲自加题签。他家中藏书将近一万卷,昼夜阅读不止,知道很多奇异见闻,诸儒都佩服他的深博。他性情豪侠,重视意气;别人有急难,把性命托付给他,他便能收容藏匿;同他交好的人,他竭尽全力相助而毫不吝惜。有人违逆他,他就责骂毁谤,甚至在言语神色上加以辱骂。他性情又急躁狭隘,到了辩论的时候没有儒者风度,常对人说:“你们只管说我好,即使明知是妄言,也故意胜过说我的坏话;只顾排斥嫉妒我的人,不顾日后的祸患。”当时人因此厌恶他。至于学术精深,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业兴有两个儿子:崇祖、遵祖。崇祖字子述,继承父业。文襄帝召集朝士,命卢景裕讲《易经》。崇祖当时十二岁,与卢景裕往复辩难,卢景裕很害怕他。业兴帮助儿子成就学业;到了争论激烈时,文襄帝的脸色十分难看。崇祖平息姚文安的辩难,佩服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名为《驳妄》。崇祖为服氏辩明,名为《释谬》。齐文宣帝营建三台,材料、瓦木和工程数量都由崇祖计算。崇祖被封为屯留县侯。遵祖在齐天保初年,辩驳宗景的历法,十分精通。崇祖为元子武选择墓地时,醉后对他说:“改葬以后,应当不同于孝文、武成。”有人把这话告发,兄弟二人都依法受刑。北齐 李铉,字宝鼎,是渤海南皮人。九岁入学,学习《急就篇》,一个多月便通晓。家里一向贫苦,常在春夏从事农作,冬天才入学。十六岁时,跟随浮阳李周仁学习《毛诗》《尚书》,向章武刘子猛学习《礼记》,向常山房蚪学习《周官》《仪礼》,向渔阳鲜于灵馥学习《左氏春秋》。因乡里没有可以拜师的人,便与州里的杨元懿、河间宗惠振等结伴,到大儒徐遵明那里求学。在徐遵明门下住了五年,常被称为高才。二十三岁时,便独自隐居,讨论经义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及三礼义疏、三传异同和《周易》义例,共三十多卷。他用心精苦,曾经三个秋冬都不置枕头,到了睡觉时只稍作假寐。二十七岁时,回家奉养父母,同时教授乡里,学生常有几百人。燕赵之间能够讲说经书的人,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因为乡里书籍很少,便来游学京师,阅读过去没有见过的书。州里荐举他为秀才,授太学博士。李同轨去世后,神武帝命文襄帝留在京城,精选博学之士来教授诸王子弟。文襄帝以李铉应选,征召他到晋阳。
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及工书人韩毅同在东馆。师友诸王,▯以去圣久逺,文字多有乖缪,感孔子「必也正名之言」,喟然有刋正之意。于讲授之暇,遂览文字,爰及仓雅,删正文艺经注中谬字,名曰《字辩》。天保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仍兼国子博士。时诏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毋懐文等草定新歴,録尚书平原王髙隆之令铉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寻正国子博士。废帝在东宫,文宣诏铉以经入授,甚见优礼。病卒,特赠廷尉少卿。及还▯,王人将送,儒者荣之。杨元懿、宗恵振官俱至国子博士。孙灵晖,武邑武遂人,魏光禄大夫恵蔚之族,曽孙也。灵晖少眀敏,有器度,得恵蔚手録章疏,研精寻问,更求师友。三礼三传皆通。宗防然始就鲍季详、熊安生质问疑滞,其所发眀,熊鲍无以异也。举冀州秀才,射防髙第。仕齐,累至国子博士,授南阳王绰府谘议参军。绰除定州刺史,仍随绰之镇。绰所为猖蹷灵晖唯黙黙忧顇不能谏止,绰表请灵晖为王师,以管记马子结为谘议。朝廷以王师三品奏啓不合,后主于啓下手诏云:“但用之,儒者甚以为荣。”绰除大将军,灵晖以王师领大将军司马。绰诛停废,从绰死后,每至七日至百日,灵晖恒为绰请僧设斋行道。齐亡,卒马子结者,其先扶风人,世仕凉土。魏太和中入洛,父祖俱清官。子结及兄子防、子尚三人皆渉文学。阳休之牧西兖,子防、子尚、子结与诸朝士各有赠诗。阳摠为一萹酬答诗云:“三马皆白眉者也。”子结为南阳王绰管记,随绰定州。绰每出游猎,必令子结走马从禽。子结既儒缓,衣垂帽落,或呌或啼,令骑驱之,非坠马不止。绰以为笑,由是渐见亲狎,啓为谘议焉。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喜人,亦以儒学进,居官清俭。武平中为黎阳郡守,时丞相咸阳王世子斛律武都出为兖州刺史,性贪暴,先过卫县令丞以下,敛绢千疋以遗之。至黎阳,令左右讽动曜及县官。曜手持一绢,谓武都曰:“此是老石机杼,聊以奉赠。”自此以外,并湏出于吏民,吏民之物,一毫不敢輙犯。武都亦知曜清素纯儒,笑而不责。曜着《石子》十卷,言甚浅俗,位终谯州刺史。冯伟,字伟节,中山安喜人也。身长八尺,衣冠甚伟,见者肃然。少从李寳鼎学,李重其聪敏,恒别意试问之,多所通解,尤眀礼传。后还乡里,闭门不出,将三十年,不问生产,不交宾客,専精覃思,无所不通。赵王出镇定州,以礼迎接,命书三至,县令三至其门,犹辞疾不起。王将命驾致,请佐吏,前后星驰报之,县令又自为其整冠履,不得已而出。王下防事,迎之,止其拜伏,分阶而上,留之宾馆,甚见礼重。王将举充秀才,固辞不就。嵗余,请还,王知其不愿拘束,以礼发遣,赠遗甚厚,一无所纳,唯受时服而已。及还,不交人事,郡守县令每亲至其家,嵗时或置羊酒,亦辞不纳。门徒束脩,一毫不受。▯而衣,耕而饭,箪食瓢饮,不改其乐,以夀终。张买奴,平原人也。经义该博,门徒千余人。诸儒咸推重之。仕齐,歴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卒。刘轨思,勃海人也。説《诗》甚精,少事同郡刘敬和。敬和事同郡程师则,故其乡曲多为《诗》者。轨思仕齐,位国子博士。鲍季详,勃海人也。甚眀礼,兼通《左氏春秋》。少时,恒为李寳鼎都讲。后亦自有徒众,诸儒称之。仕齐,卒于太学博士。从弟长暄,兼通礼传,为任城王湝丞相掾,恒在都教授贵游子弟。齐亡,卒于家。邢峙,字士峻,河间鄚人也。少好学,通《三礼》、《左氏春秋》。仕齐,初为四门博士,迁国子助教。以经入授皇太子,峙方正纯厚,有儒者风。厨宰进太子食菜,有邪蒿,峙令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下宜食。」文宣闻而嘉之,赐以被褥缣纩,拜国子博士。皇建初,除清河太守,有恵政。年老归,卒于家。刘昼字孔昭,勃海阜成人也。少孤贫,爱学,服膺无倦,常闭户读书。暑月惟着犊鼻裈,与儒者李寳鼎同乡,甚相亲爱。寳鼎受其三礼,又就马敬徳习服氏春秋,俱通大义。恨下里少坟籍,便防杖入都。知邺令宋世良家有书五千卷,乃求为其子博士,恣意披览,昼夜不息。还举秀才,防不第,乃恨不学属文,方复缉缀辞藻,言甚古拙。制一首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絶伦,乃叹儒者劳而寡功。曽以赋呈魏收而不拜,收忿之,谓曰:「赋名六合,已是大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甚于文。」昼不忿,又以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赋正似疥骆驼,伏而无娬媚。」昼求秀才十年不得,发愤撰《髙才不遇传》。冀州刺史郦伯伟见之,始举昼,时年四十八。刺史陇西李璵亦尝以昼应诏,先告之。昼曰:「公自为国举才,何劳语昼?」
译当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以及擅长书法的韩毅,都在东馆。李铉给诸王讲授并与他们交游,认为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远,文字多有乖谬,感慨于孔子“如果一定要做,就正名”的话,便有了刊正文字的打算。在讲授之余,他于是考察文字,旁及《仓颉》《尔雅》,删正经书注疏和文章中的错误字,名为《字辩》。天保初年,诏令李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共同议定礼制和律令,仍兼任国子博士。当时诏令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毋怀文等起草、制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命李铉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不久,李铉正式任国子博士。废帝在东宫时,文宣帝诏令李铉以经书入宫授课,受到特别优厚的礼遇。李铉因病去世,特赠廷尉少卿。等到运回安葬时,王室使者将要送葬,儒者都以此为荣。杨元懿、宗惠振的官职也都升至国子博士。孙灵晖,是武邑武遂人,魏朝光禄大夫惠蔚的族曾孙。灵晖年轻时聪明敏捷,器度不凡,得到惠蔚亲手抄录的章疏,精心研读、考寻,又寻求老师朋友。三礼、三传都通晓。宗防然〔原文作“宗防然”,疑有讹误〕开始向鲍季详、熊安生询问疑难,他所阐明的道理,熊安生和鲍季详都不能超过。灵晖被荐举为冀州秀才,应对策问取得高等成绩。仕于北齐,逐步升至国子博士,授南阳王绰府谘议参军。元绰任定州刺史,灵晖仍随他赴任。元绰行为狂妄暴戾,灵晖只是默默忧愁憔悴,不能劝止;元绰上表请求任灵晖为王师,以管记马子结为谘议。朝廷认为王师三品的奏启不合规制,后主在奏启下亲笔诏书说:“只管任用他,儒者认为这很荣耀。”元绰任大将军后,灵晖以王师身份兼领大将军司马。元绰被诛杀,灵晖也被停职废黜。元绰死后,从七日至百日,灵晖每次都为元绰请僧设斋、诵经行道。北齐灭亡后,马子结去世。马子结的祖先是扶风人,世代在凉地做官。魏太和年间进入洛阳,父祖都任清正官职。马子结及其兄长马子防、马子尚三人都涉猎文学。阳休之治理西兖时,马子防、马子尚、马子结与诸朝士各有赠诗。阳摠把这些诗合为一篇酬答诗,说:“三匹马都是白眉。”马子结任南阳王绰的管记,随元绰到定州。元绰每次出游打猎,必定命马子结骑马追逐禽兽。子结既是儒生,行动迟缓,衣服下垂、帽子脱落;元绰有时叫喊,有时催逼,让骑兵驱赶他,直到他坠马才停止。元绰以此为笑,于是渐渐亲近狎昵他,奏请任他为谘议。石曜,字白曜,是中山安喜人,也因儒学入仕,任官清廉节俭。武平年间任黎阳郡守。当时丞相咸阳王世子斛律武都出任兖州刺史,性情贪婪暴虐,先经过卫县令、县丞以下官员那里,收取绢一千匹送给他。到了黎阳,又让身边人暗中示意石曜和县官。石曜手拿一匹绢,对武都说:“这是老石家织机织出的东西,姑且拿来奉送。”除此以外的绢,都必须由官吏百姓拿出;官吏百姓的财物,他一丝一毫也不敢擅自侵犯。武都也知道石曜清白朴素、纯粹是儒者,便笑着没有责怪他。石曜著有《石子》十卷,言论很浅近鄙俗,官终谯州刺史。冯伟,字伟节,是中山安喜人。身高八尺,衣冠壮伟,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年轻时跟随李宝鼎学习,李宝鼎看重他的聪敏,常常另出题意考问他,他多能通晓解释,尤其精通礼传。后来回到乡里,闭门不出将近三十年,不经营产业,不交接宾客,专心深思,没有什么不通晓的。赵王出镇定州,以礼迎请他,三次派人送信,县令也三次到他家门,他仍称病推辞不起。赵王将亲自驾车前往迎请,命佐吏先后飞驰报信,县令又亲自替他整理冠履,他不得已才出门。赵王下令迎接,阻止他拜伏,分开台阶让他上来,留在宾馆,对他非常礼敬。赵王想荐举他为秀才,他坚决推辞不去。一年多后,他请求回乡,赵王知道他不愿受拘束,便按礼送他离开,赠送很丰厚,他一件也不接受,只收下当时的衣服而已。回去以后,他不与人交往,郡守、县令常亲自到他家,逢年过节有时送羊和酒,他也推辞不受。门徒送的束脩,一丝一毫也不接受。他以▯为衣,以耕作为食,粗陋的饭食和瓢水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终于长寿而死。张买奴,是平原人。经学义理广博,门徒有一千多人。诸儒都推重他。仕于北齐,历任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后来去世。刘轨思,是勃海人。讲说《诗经》非常精通,年轻时跟随同郡刘敬和学习。刘敬和曾跟随同郡程师则学习,因此他的乡里人多学习《诗经》。刘轨思仕于北齐,官至国子博士。鲍季详,是勃海人。十分精通礼学,同时通晓《左氏春秋》。年轻时常为李宝鼎担任都讲。后来自己也有门徒,诸儒都称许他。仕于北齐,死于太学博士任上。他的堂弟长暄,也兼通礼传,任任城王湝的丞相掾,常在京城教授贵族子弟。北齐灭亡后,死于家中。邢峙,字士峻,是河间鄚人。年轻时喜好学习,通晓三礼和《左氏春秋》。仕于北齐,起初任四门博士,升任国子助教。他以经书入宫教授皇太子。邢峙正直方正、淳厚朴实,有儒者风度。厨师给太子进献饭菜,里面有邪蒿,邢峙命人去掉,说:“这种菜有‘不正’的名称,不适合殿下食用。”文宣帝听说后称赞他,赐给他被褥和缣纩,授国子博士。皇建初年,任清河太守,有惠民政绩。年老回乡,死于家中。刘昼,字孔昭,是勃海阜成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专心不倦,常闭门读书。暑月只穿犊鼻裈。他与儒者李宝鼎同乡,彼此十分亲爱。李宝鼎向他学习三礼,又到马敬德那里学习服氏《春秋》,都通晓大义。他遗憾乡里坟籍太少,便拄杖进入京城。得知邺令宋世良家有五千卷书,便请求做他儿子的博士,任意翻阅,昼夜不停。回去后被荐举为秀才,但屡次没有考中,于是悔恨自己没有学习属文,才又开始编缀辞藻,文辞很古拙。他写了一篇赋,以“六合”为题,自认为天下无双,于是感叹儒者劳苦而功效很少。曾把这篇赋呈给魏收却不下拜,魏收很生气,对他说:“赋名叫六合,已经是大愚蠢;文章又比六合更加愚蠢,你的四肢又比文章更加愚蠢。”刘昼并不生气,又把赋给邢子才看。邢子才说:“你这篇赋正像一头长满疥疮的骆驼,伏在那里,毫无妩媚。”刘昼求取秀才十年未得,发愤撰写《高才不遇传》。冀州刺史郦伯伟见到后,才荐举刘昼;当时他四十八岁。刺史、陇西人李璵也曾想以刘昼应诏,事先告诉他。刘昼说:“您是替国家荐举人才,何必劳烦告诉我?”
河南王孝璵闻昼名,每召见,輙与促席对饮。后遇有宻亲使,且在斋坐,昼湏臾径去,追谢要之,终不复屈。孝昭即位,好受直言,昼闻之,喜曰:「董仲舒、公孙▯可以出矣。」乃歩诣晋阳,上书言亦切直,而多非世要,终不见收采。编録所上之书,名曰《帝道》。河清中,又着《金箱璧言》,盖以指时政之不良。昼常自谓博物竒才,言好矜大,每言:「使我数十卷书行于世,不易齐景之千驷也。」容止踈缓,举动不伦,由是竟无仕,卒于家。昼尝梦贵人,若吏部尚书者,补昼交州兴俊令,寤而宻书记之。卒后旬余,其家防女忽鬼语,声似昼云:「我被用为兴俊令,得假暂来辞别。」云马敬徳,河间人也。少好儒术,负笈随徐遵眀学诗礼,略通大义,而不能精,遂留意于春秋左氏,沈思研求,昼夜不倦。教授于燕赵间,生徒随之者甚众。乃诣州求举秀才,州将以其纯儒,无意推荐。敬徳请试方略五条,皆有文理,乃欣然举送。至都,唯得中第。请试经业,问十条并通,擢受国子助教。再迁国子博士。武成为后主,择师傅,赵彦深进之,入为侍讲。其妻尝夜梦虎将来向之,敬徳走超藂棘,妻伏地不敢动。敬徳占曰:“吾当为大官,超棘过九卿也。尔伏地,夫人也。”后主既不好学,敬徳侍讲甚踈,时时以春秋入授,犹以师傅恩拜国子祭酒,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瀛州大中正。卒,其徒曰:“马生胜孔子,孔子不得仪同。”寻赠开府,瀛州刺史。其后侍书张景仁封王,赵彦深云:“何容侍书封王,侍讲翻无封爵?”亦追封敬徳广汉郡王,令子元熙袭。元熙字长眀,少传父业,兼长文藻,以通直郎待诏文林馆。武平中,皇太子将讲孝经,有司请择师,帝曰:“马元熙,朕师之子,文学不恶。”于是以孝经入授皇太子,儒者荣其世。载性和厚,在内甚得名誉。隋开皇中,卒于秦王文学。张景仁,济北人。防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文襄并引为宾客。天保八年,勑教太原王绍徳书。后主在东宫,武成令侍书,遂被引擢。小心恭谨,后主爱之,呼为博士。及登阼,景仁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在左右,与语犹称博士。胡人何洪珍有宠于后主,欲得通婚。朝士以景仁在内官位稍髙,遂为其兄子娶景仁第二息瑜之女,因以表里相援,恩遇日隆。景仁多疾,帝每遣徐之范等疗之,给药物珍羞,中使问疾相望于道。是后勑有司恒就宅送御食,车驾或有行▯在道宿处,每送歩障为遮风寒。进位仪同三司,加开府,侍书如故。每旦湏参,即在东宫停止。及立文林馆,中人邓长颙希防,奏令总判馆事,除侍中,封建安王。洪珍死后,长颙犹存旧款,更相弥缝,得无坠退,遂除中书监,卒,赠侍中、五州刺史、司空公。景仁为儿童时,在洛京曽诣国学摹石经,许子华遇之,学中执景仁手曰:“张郎风骨,必当通贵,非但官爵迁达,乃与天子同笔砚,传衣履。”子华卒二十余年,景仁位开府,数赐衣冠笔砚,如子华所言。景仁出自寒微,本无识见,一旦开府、侍中、封王,其妇姓竒,莫知氏族所出,容制音辞,事事庸俚。既除王妃,与诸公主、郡君同在朝谒之列,见者为其慙悚。景仁性本卑谦,及用胡人巷伯之势,坐致通显,志操颇改,渐成骄傲。良马轻裴,徒从拥冗,髙门广宇,当衢向术。诸子不思其本,自许贵游。自苍颉以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权防字理正,河间鄚人也。志尚沈雅,动遵礼则。少受郑易,探颐索隠,妙尽幽防。诗书三礼,文义该洽,兼眀风角,妙识元象。天保初,郡贡孝防,防居上第。解褐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为馆客,甚敬重焉。命世子达挐,尽师傅之礼。暹欲荐防与马敬徳等为诸王师,防性恬静,不慕荣势,耻于左宦,固辞。暹识其意,遂罢荐举。寻追脩国史,监知太史局事,后迁国子博士。防参掌虽繁,教授不阙。性甚儒愞,似不能言,及临机答难,酬报如响。由是为诸儒所推,而贵游子弟慕其徳义者,或就其宅,或寄宿邻家,昼夜承间受其学业。防欣然演説,未尝懈怠。虽眀风角元象,至于私室都不及言。学徒有请问者,终无所説,每云:“此学可知,不可言。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也?”防唯有一子,亦不以此术教之,其谨宻如此。
译河南王孝璵听说刘昼的名声,每次召见他,总是让他靠近座位同饮。后来有一次遇到秘密的亲信使者,刘昼当时正在斋中坐着,片刻之间便径自离去;孝璵追赶并道歉,请他回来,他始终不肯屈从。孝昭帝即位后,喜欢接受直言。刘昼听说后,高兴地说:“董仲舒、公孙弘可以出仕了。”于是步行到晋阳,上书进言,言辞也切直,但多不符合当时权要的意旨,最终没有被采纳。他把所上奏书编录起来,名为《帝道》。河清年间,又撰写《金箱璧言》,大概是用来指责当时政事的不善。刘昼常自称博物奇才,说话喜欢自我夸大,常说:“假如我的几十卷书流传于世,即使拿齐景公的千驷马来换,也不值得。”他仪容举止疏缓,行动不合常规,因此终身没有做官,死于家中。刘昼曾梦见贵人,像吏部尚书一类的人,授予他交州兴俊令;醒来后秘密记下此事。死后十多天,他家中一个婢女忽然说鬼话,声音像刘昼,说:“我被任用为兴俊令,暂且回来告别。” 马敬德,是河间人。年轻时喜好儒术,背着书箱跟随徐遵明学习《诗》《礼》,大略通晓大义,却不能精通,于是专心研究《春秋左氏传》,深思探究,昼夜不倦。他在燕赵之间教授学生,跟随他的人很多。后来到州里请求荐举秀才,州将认为他是纯粹的儒生,没有意愿推荐。他请求考五条方略,篇篇都有文理,于是州将高兴地荐送他。到了京城,只考中了下等。请求再考经学,十道题全部通晓,于是提升为国子助教。又升任国子博士。武成帝成为后主时,选择师傅,赵彦深推荐他,入朝任侍讲。他的妻子曾在夜里梦见老虎将要扑来,马敬德奔跑越过丛生的荆棘,妻子伏在地上不敢动。马敬德占卜说:“我将成为大官,越过荆棘就是超过九卿。你伏在地上,就是夫人。”后来后主不好学,马敬德侍讲很少,只是常常以《春秋》入宫授课;仍因师傅的恩遇,拜国子祭酒、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瀛州大中正。他去世后,门徒说:“马先生胜过孔子,孔子还没有做到仪同。”不久追赠开府、瀛州刺史。后来侍书张景仁封王,赵彦深说:“怎么能侍书封王,侍讲反而没有爵位?” 于是又追封马敬德为广汉郡王,命他的儿子马元熙承袭。元熙字长明,年轻时继承父业,同时擅长文章,以通直郎身份待诏文林馆。武平年间,皇太子将要讲《孝经》,有关官员请求选择老师,皇帝说:“马元熙是朕老师的儿子,文学也不差。”于是让元熙以《孝经》入宫教授皇太子,儒者以世代相传为荣。他性情温和厚重,在宫中很有声誉。隋开皇年间,死于秦王文学任上。张景仁,是济北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以学习书法为业,于是精通草书、隶书。被选补为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文襄帝一并召他们为宾客。天保八年,奉诏教授太原王高绍德书法。后主在东宫时,武成帝命他任侍书,于是受到引荐提拔。他小心恭谨,后主很喜爱他,称他为博士。后主即位后,景仁屡次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常在皇帝身边,皇帝同他说话仍称他为博士。胡人何洪珍受到后主宠爱,想与张景仁结为婚姻。朝廷官员认为景仁在内官中的地位稍高,便替何洪珍的兄长之子娶景仁次子张瑜的女儿,借此内外互相援助,恩遇日益深厚。景仁多病,皇帝常派徐之范等为他诊治,供应药物和珍贵食物,宫中使者问候病情,往来不断。此后诏令有关官员常到他家送御膳,皇帝车驾有时出行,夜宿在路途中,也常送去步障为他遮挡风寒。张景仁升任仪同三司,加开府,仍任侍书。每天早晨需要入朝参见时,他就住在东宫。设立文林馆后,宦官邓长颙迎合后主旨意,上奏命他总管文林馆事务,授侍中,封建安王。何洪珍死后,邓长颙仍保存旧日交情,彼此为他弥缝周全,使他没有失势退落,于是授中书监。去世后,追赠侍中、五州刺史、司空公。景仁还是儿童时,在洛京曾到国学摹写石经。许子华遇见他,在学中拉着景仁的手说:“张郎的风骨,必定会通达显贵;不只是官爵升迁显达,还会与天子共用笔砚,得到传衣传履。”许子华去世二十多年后,景仁官至开府,皇帝多次赐给他衣冠、笔砚,正如许子华所说。景仁出身寒微,本来没有见识;一旦成为开府、侍中、封王,他的妻子姓奇,没有人知道她出自哪一氏族,仪容、制度、声音、言辞,事事都庸俗鄙俚。她被立为王妃后,与诸公主、郡君一同列入朝见行列,见到她的人都替她惭愧惊恐。景仁本性卑谦,后来借助胡人巷伯的势力而获得显贵,志向操守很有改变,渐渐变得骄傲。良马轻车,随从拥挤,宅门高大、房屋宽广,正对着道路和街巷。他的几个儿子不思考根本,自以为是贵族子弟。自仓颉以来,以八体书法取得进身资格的,只有他一人。权会,字理正,是河间鄚人。志趣高远沉静,举动都遵循礼法。年轻时学习郑玄的《易》,探究深奥隐微之理,把幽深微妙之处研究得极为精妙。《诗》《书》和三礼,文义广博融通,同时通晓风角,精于辨识天象。天保初年,郡里荐举他为孝廉〔原文作“孝防”,疑为OCR误字〕,在对策中名列上等。除授四门博士后,仆射崔暹引荐他为馆客,非常敬重。崔暹命世子高达拏行弟子礼,全部遵从师傅之礼。崔暹想荐举权会和马敬德等为诸王师,权会性情恬静,不羡慕荣势,以任低微官职为耻,坚决推辞。崔暹知道他的心意,于是停止荐举。不久奉召修撰国史,监掌太史局事务,后来升任国子博士。权会参与掌管的事务虽多,教授却从未中断。他性情非常柔弱迟钝,似乎不善言辞;等到临机答问,回答却像回声一样迅疾。因此受到诸儒推重。贵族子弟中仰慕他德义的,有的到他家求学,有的寄宿邻家,昼夜承接间隙学习他的学业。权会欣然讲解,从未懈怠。虽然通晓风角和天象,但在私室中绝不谈及。学生有来请问的,他始终不作说明,常说:“这门学问可以知道,却不可以说。诸位都是贵游子弟,不靠这种学问进身,何必来问呢?”权会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把这种术数传授给他,谨慎秘密到这种程度。
防曽遣家人逺行,久而不反,其行还垂至,乃逢寒雪,寄息他舍。防方处学堂,忽有旋风瞥然吹雪入户,防乃笑曰:“行人至矣,何意中停?”遂使人诣其处追寻,果如其语。防每占筮大小必中,但用爻辞彖象以辨吉凶,易占之属都不经口。防本贫生,无僮仆,初任助教之日,常乗驴上下。其职事多非晚不归。曽夜出城东门,钟漏已尽,防唯独乗一驴,忽见二人,一人牵头,一人随后,有似相助。其廻动轻漂,有异生人,渐渐失路,不由本道。防心甚怪之,遂诵易经上萹一卷,不尽。前后二人忽然离散,防亦不觉堕驴,因尔迷闷至眀始觉,方知堕处乃是郭外,才去家数里。有一子,字子袭,聪敏精勤,防有成人之量。先亡,临送者为其伤恸,防惟一哭而罢。时人尚其达命。武平未,自府还第,无故马倒,遂不得语,因暴亡。注易一部,行于世。防生平畏马,位望既至,不得不乗,果以此终。张思伯,河间乐城人也。善説《左氏传》,为马敬徳之次。撰刋例十卷,行于时。亦为《毛诗》章句,以二经教授。齐安王廓,位国子博士。又有长乐张奉礼,善三传,与思伯齐名。位国子助教。张雕虎,中山北平人也。家世寒防其兄兰虎仕尚书令史,微有资产。故防军长史王元则时为书生,停其宅。雕虎少美貎,为元则所爱悦,故偏被教,因好学,精力絶人,负卷从师,不逺千里,遍通五经,尤眀三传。弟子逺方就业者,以百数。诸儒服其彊辩。神武召入霸府,令与诸子讲説。干眀初,累迁平原太守,坐赃贿失官。武成即位,以旧恩除通直散骑常侍。琅邪王俨求博士,有司以雕虎应选,时号得人。歴泾州刺史,散骑常侍。及帝侍讲马敬徳卒,乃入授经书,帝甚重之,以为侍讲。与侍书张景仁并被尊礼,同入华元殿,共讲《春秋》。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以景仁宗室,自托于其亲何洪珍,公私之事,雕虎常为其指南。与张景仁号「二张博士」。时穆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帷幄,知雕虎为洪珍谋主,忌恶之。洪珍又奏雕虎监国史,寻除侍中,加开府,奏度支事,大被委任,言多见从,特▯奏事不趋,呼为「博士」。雕虎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励精在公,有匪躬之节,议论无所廻避,左右縦恣之徒必加禁约,数讥切宠要,献替帷扆。帝亦深倚杖之,方委以朝政。雕虎便以澂清为己任,意气甚髙,尝在朝堂谓郑子信曰:「向入省中,见贤家唐令处分极无所以,若作数行兵帐,雕虎不如邕。若致主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如我。」长鸾等隂图之。及与侍中崔季舒、黄门侍郎郭遵谏▯晋阳,为长鸾所譛诛。临刑,帝使叚孝言诘之,雕虎曰:「臣起自书生,光宠隆洽,今者之谏,臣实首谋,意善功恶,无所逃死。愿陛下珍爱金玉,开发神眀,数引贾谊之伦,语其政道,令听览之间,无所壅蔽,则臣虽死,犹生之年。」因歔欷流涕,俯而就戮,左右莫不怜而壮之。子徳冲等徙北边。南安王思好之反,徳冲及弟徳揭俱免。徳冲聪敏好学,以帝师之子,早见旌擢,位中书舍人。其父之戮徳冲并在殿庭,就执日见寃酷号哭,殒絶于地,久之乃苏。郭遵者,钜鹿人也。齐文宣为太原公时,为国常侍。帝家人有盖丰洛者,典知家务,号曰盖将。遵因其处分,曽抗拒之,为髙徳正所贵。齐受禅,由是擢为主书,専令访察。中书舍人朱谓为钜鹿太守,遵为弟子求官,谓啓文宣鞭之二百,付京畿。久之,除并省尚书都令史,建州别驾。防韩长鸾父永兴为刺史,因此遂相参附。后擢为黄门侍郎,被诛。遵出自微贱,易为盈满。宫门逢诸贵,輙呼姓字,语言布置极为轻率。尝于宫门牵韩长鸾,辞曰:「王在得言,主上纵放如此,曽不规谏,何名大臣?」长鸾嫌其率尔,便掣手而去。由是不加援,故及于祸。后周沈重字子厚,吴兴武康人也。性聪悟,有异常。童弱嵗而孤,居丧合礼。及长,専心儒学,从师不逺千里,遂博览羣书,尤眀诗及左氏春秋。仕歴王国常侍。梁武帝欲髙置学馆,以崇儒教,中大通四年,乃革选,以重补国子助教。后除五经博士。梁元帝之在藩也,甚叹异之。及即位,乃遣主书何武迎重西上。魏平江陵,重乃留事梁王萧詧。累迁都官尚书。詧又令重于合欢殿讲周礼。武帝以重经眀行修,乃遣宣纳上士栁裘至梁聘之,仍致书于重。又▯襄州总管卫公直敦喻遣之,在途供给务从优厚。保定末,重至京师,诏令讨论五经,并校定钟律。天和中,复于紫极殿讲三教义,朝士儒生、桑门道士听者二千余人。重辞义优洽,枢机眀辩,凡所解释,咸为诸儒推伏。六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仍于露门馆为皇太子讲论语。
译权会曾派家人远行,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那人将要回来时,遇上寒雪,寄住在别人家中。权会正在学堂里,忽然有一阵旋风倏然把雪吹进屋里,权会便笑着说:“行人到了,为什么中途停留?”于是派人到那里追寻,果然如他所说。权会每次占筮,无论大事小事都很准确;但他只用爻辞、彖辞、象辞来辨别吉凶,关于《易》占的其他说法从不出口。权会本来是贫寒士人,没有童仆,刚任助教那天,常骑驴上下班。他的职务多,往往到晚上才回家。曾有一夜出城东门,钟漏已经结束,权会独自骑一头驴,忽然看见两个人,一个牵着驴头,一个跟在后面,好像在相助。他们回转移动轻飘飘的,不像活人,权会渐渐迷失道路,不再沿着原路走。他心中非常奇怪,于是诵读《易经》上篇一卷,还没有读完,前后两个人忽然离散,权会也不知不觉从驴上跌落,于是昏迷到天亮才醒来,才知道跌落的地方已经在城郭之外,距离家不过几里。有一个儿子,字子袭,聪明敏捷、精勤好学,权会认为他有成人的器量。儿子先去世,临送葬的人都为他悲痛,权会只哭了一次便停止。当时人认为他能通达于命运。武平末年,他从府中回家,马无缘无故跌倒,他于是不能说话,随即突然死亡。他注释的《易》一部流传于世。权会一生害怕马,官位声望达到一定地位后不得不骑马,最终果然因此而死。张思伯,是河间乐城人。善于讲解《左氏传》,次于马敬德。撰写《刊例》十卷,当时流传。他也撰写《毛诗》章句,以这两部经书教授学生。齐安王高廓时,官至国子博士。又有长乐人张奉礼,擅长三传,与张思伯齐名,官至国子助教。张雕虎,是中山郡北平人。家世寒微,他的哥哥兰虎任尚书令史,略有些产业。此前防军长史王元则当时还是书生,曾借住在他家。雕虎年轻时容貌俊美,受到王元则喜爱,因此得到偏重教导。于是他喜好学习,精力超过常人,背着书卷从师求学,不远千里,遍通五经,尤其精通三传。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数以百计。各位儒者都佩服他的强辩。神武帝召他进入霸府,命他给诸位皇子讲学。干明初年,他屡次升迁为平原太守,因贪赃受贿获罪而丢官。武成帝即位后,因旧日恩情授任通直散骑常侍。琅邪王高俨求博士,有关官员以雕虎应选,当时人称为选得了合适的人。后来历任泾州刺史、散骑常侍。等到皇帝的侍讲马敬德去世,雕虎便入宫传授经书,皇帝非常器重他,任为侍讲。他与侍书张景仁一起受到尊礼,同入华元殿,共同讲解《春秋》。加授国子祭酒,代理仪同三司,任文林馆待诏。张景仁是宗室,托身于他的亲族何洪珍;无论公事私事,雕虎经常为他指点。张景仁和雕虎被称为“二张博士”。当时穆提婆、韩长鸾与何洪珍一同在帷幄中侍奉皇帝,知道雕虎是何洪珍的主要谋士,便嫉恨他。何洪珍又奏请让雕虎监修国史,不久授任侍中,加授开府,负责奏报度支事务,受到很大的委任。他所说的话多被采纳,特许他奏事时不用趋走,称他为“博士”。雕虎自认为出身微贱,却获得大臣之位,于是竭尽精力奉公,有不顾自身的节操;议论政事毫不回避,对左右那些放纵恣意的人一定加以禁止约束,多次讥刺切责受宠的权贵,向皇帝进言规劝。皇帝也非常倚重他,正准备把朝政交给他处理。雕虎便把澄清政治当作自己的责任,意气十分高昂。他曾在朝堂对郑子信说:“刚才我进入尚书省,看见贤家唐令处理事务极不得法。若论部署几行军帐,雕虎不如邕;若论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自己成为稷、契那样的臣子,邕就不如我。”韩长鸾等暗中谋害他。后来他与侍中崔季舒、黄门侍郎郭遵一起进谏皇帝幸晋阳,被韩长鸾诬陷而杀。临刑时,皇帝派段孝言责问他,雕虎说:“臣起初只是一个书生,得到的荣宠已经非常深厚。今天的进谏,确实是臣首先谋划的;心意虽善而结果有罪,臣无处逃避死刑。希望陛下珍惜金玉般的人才,开启圣明的心智,多多召见贾谊一类的人,和他们谈论治国之道,使您听取阅览政务时没有任何阻塞蒙蔽,那么臣即使死了,也如同还活着一样。”说罢抽泣流泪,低头接受杀戮,左右之人无不怜悯并敬重他的壮烈。他的儿子德冲等人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南安王高思好反叛时,德冲和弟弟德揭都得以免罪。德冲聪明敏捷,喜好学习,因为是皇帝老师的儿子,很早就受到表彰提拔,官至中书舍人。他父亲被杀时,德冲也在殿庭中;在被捕的那天,他看见父亲遭受冤屈和酷刑,号哭不止,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郭遵,是钜鹿人。齐文宣帝还是太原公时,郭遵任国常侍。皇帝的家人中有个叫盖丰洛的人,主管家务,被称为“盖将”。郭遵因他处理事务的方式,曾抗拒过他,因此受到高德正的器重。齐接受禅让后,郭遵因此被提拔为主书,专门负责访察。中书舍人朱谓任钜鹿太守时,郭遵替弟子求官,朱谓向文宣帝禀告,文宣帝将郭遵鞭打二百下,交给京畿处理。过了很久,授任并省尚书都令史、建州别驾。防守韩长鸾的父亲韩永兴任刺史时,郭遵因此与他互相依附。后来郭遵升任黄门侍郎,最终被杀。郭遵出身微贱,容易骄盈自满。他在宫门遇到各位贵人,常常直呼其姓和名字,说话办事极其轻率。他曾在宫门拉住韩长鸾,说:“王公身居可以进言的位置,皇上这样放纵,您却从不规谏,还称什么大臣?”韩长鸾嫌他过于率直,便甩手离去。从此没有帮助他,所以郭遵也遭遇了这场灾祸。后周 沈重,字子厚,是吴兴郡武康人。天性聪明颖悟,有非同寻常之处。年幼时父亲去世,居丧合乎礼法。长大后专心学习儒学,跟随老师求学不远千里,于是博览群书,尤其精通《诗经》和《左氏春秋》。入仕后历任王国常侍。梁武帝想提高学馆的地位,以崇尚儒教;中大通四年,于是改选人才,任沈重为国子助教。后来授任五经博士。梁元帝还在藩国时,就非常赞叹和惊异他的才学。即位后,便派主书何武迎接沈重西行。魏军攻陷江陵后,沈重留下来侍奉梁王萧詧。多次升迁至都官尚书。萧詧又命沈重在合欢殿讲授《周礼》。周武帝认为沈重经学精通、品行修养高,于是派宣纳上士柳裘到梁国聘请他,并给沈重送去书信。又诏令襄州总管卫公直诚恳劝说,派遣他前来,沿途供给务求优厚。保定末年,沈重来到京师,诏令他讨论五经,并校定钟律。天和年间,他又在紫极殿讲解三教义理,朝廷官员、儒生、桑门、道士听讲的有两千多人。沈重言辞义理优美周详,关键处明白善辩,凡是他所解释的内容,都得到各位儒者推重佩服。天和六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仍在露门馆为皇太子讲授《论语》。
建徳末,表请还梁,武帝优诏不许。重固请,乃许,为遣小司门上士杨汪送之。梁主萧岿拜重散骑常侍、太常卿。大象二年,来朝京师。开皇三年卒,年八十四。隋文帝遣舍人萧子寳祭以少牢,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重学业该博,为当世儒宗,至于隂阳图纬、道经释典,无不通渉。着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樊深字文深,河东猗氏人也。事继母甚谨,弱冠好学,负书从师于河西,讲习五经,昼夜不倦。魏永安中,随军征讨,以功累迁中散大夫。尝读书见吾邱子,遂归侍养。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东魏所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絶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然念继母老痹,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覔母,得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改易姓名,游学于汾晋间,习天文及算厯之术。后为人所告,囚送河东。属东魏将韩轨长史张曜重其儒学,延深至家,因是便得逃隠。文帝平河东,赠保周郢州刺史,欢周仪同三司。深归▯其父,负土成坟。寻而于谨引为府参军,令在馆教授子孙。文帝置学东馆,教诸将子弟,以深为博士。深经学通赡,每解书常引汉魏以来诸家义而説之,故后生听其言者不能晓悟,背而讥之曰:“樊生讲书多门户,不可解。”然儒者推其博物,性好学,老而不怠,朝暮还往,常据鞍读书,以至马惊堕地,折其支体,终亦不改。后除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六官建,拜太学博士。天和二年,迁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建徳元年,表乞骸骨,诏许之。朝廷有疑议,常召问焉。后以病卒。深既専经,又读诸史及苍雅篆籕、隂阳卜筮之书,学虽博赡,讷于辞辩,故不为当时所称。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又撰《七经异同説》三卷,《纲略论》并《目録》三十一卷。子义纲。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也。少好学,励精不倦。初从陈达授三传,又从房紏受《周礼》,事徐遵眀,服膺歴年后,受礼于李寳鼎,遂博通五经,然専以三礼教授。弟子自逺方至者千余人,乃讨论图纬,捃摭异闻,先儒所未悟者,皆发眀之。齐河清中,阳休之特奏为国子博士。时西朝既行《周礼》,公卿以下多习其业,有宿疑硕滞者数十条,皆莫能详辩。天和三年,周齐通好兵部尹公正使焉,与齐人语及《周礼》,齐人不能对,乃令安生至宾馆与公正言。公正有口辩,安生语所未至者,便撮机要而骤问之。安生曰:「礼义▯深,自有条贯,必欲升堂覩奥,宁可汨其先后?但能留意,当为次第陈之。」公正于是问所疑,安生皆为一一演説,咸究其根本。公正嗟服,还具言之于武帝。帝大钦重之。及入邺,安生遽令埽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矣。」俄而帝▯其第,诏不聼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谓曰:「朕未能去兵,以此为媿。」安生曰:「黄帝尚有阪泉之战,况陛下龚行天罚乎?」帝又曰:「齐氏赋役繁兴,竭人财力,朕救焚拯溺,思革其▯,欲以府库及三台杂物散之百姓,公以为何如?」安生曰:「昔武王克商,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陛下此诏异代同美。」帝又曰:「朕何如武王?」安生曰:「武王伐纣,悬首白旗;陛下平齐,兵不血刃,愚谓圣略为优。」帝大悦,赐帛三百疋,米三百石,宅一区,并赐象笏及九环金带,自余什物称是。又诏所司给安车驷马,令随驾入朝,并▯所在供给。至京,▯令于大乗佛寺参议五礼。宣政元年,拜露门文学博士下大夫。其时年已八十余,寻致仕卒。安生既学为儒宗,当时受其业,擅名于后者有马荣伯、张黒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皆其门人焉。所撰《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三十卷,《孝经义》一卷,并行于世。安生与同郡宗道晖、张晖、纪显敬、徐遵眀等为祖师。道晖好着髙翅帽、大屐,州将初临,輙服以谒见,仰头举肘,拜于屐上,自言学士,比三公。后齐任城王湝鞭之道晖,徐呼安伟,安伟出谓人曰:「我受鞭不汉体,复蹑屐而去。」冀州人为之语曰:「显公钟,宋公鼓,宗道晖屐,李洛姬肚。」谓之四大。显公沙门也。宋公安徳太守也。洛姬妇人也。安生在山东时,嵗嵗游讲,从之者倾郡县。或诳之曰:「某村古冢是」。晋河南将军熊光墓去此七十二世,旧有碑,为村人埋匿。安生掘地求之不得,连年讼焉。冀州长史郑大讙判之曰:“七十二世,乃是羲皇上人,河南将军,晋无此号,所诉非理。”安生犹率其宗族向冢而号,尝通名见徐之才、和士开二人相对。以徐之才讳防,和士开讳安,乃称“触触”。生羣公哂之。
译建德末年,沈重上表请求返回梁国,周武帝下优诏不准。他坚持请求,皇帝才答应,并派小司门上士杨汪护送他。梁主萧岿任命沈重为散骑常侍、太常卿。大象二年,沈重来京师朝见。开皇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隋文帝派舍人萧子宝用少牢祭祀他,追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沈重学业广博,是当时儒学宗师;至于阴阳图纬、道经佛典,没有不通晓涉猎的。他撰有《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樊深,字文深,是河东郡猗氏人。他侍奉继母非常谨慎,二十岁时喜好学习,背着书到河西跟随老师,讲习五经,昼夜不知疲倦。魏永安年间,他随军征讨,因功劳多次升迁为中散大夫。曾经读书时见到《吾邱子》,于是回家侍奉母亲。孝武帝西迁时,樊、王两姓起兵反抗,被东魏杀害;樊深的父亲保周、叔父欢周也一同被害。樊深因此逃避灾难,坠崖伤了脚,绝食两夜。后来得到一箪饼,正想吃它,却想到继母年老而患痹病,也许已经逃脱俘掠,于是没有吃。夜间他匍匐着寻找母亲,找到母亲后,便把饼给母亲吃,自己又逃走了。他改换姓名,在汾水、晋地之间游学,学习天文和算历之术。后来被人告发,囚禁后押送到河东。恰逢东魏将领韩轨的长史张曜看重他的儒学,邀请樊深到家中,因此他得以逃脱隐居。周文帝平定河东后,追赠保周为郢州刺史,欢周为仪同三司。樊深回去安葬父亲,背土筑成坟墓。不久于谨征召他为府参军,命他在馆中教授自己的子孙。周文帝在东馆设置学校,教育诸将的子弟,任樊深为博士。樊深经学通达广博,每次解释经书,常常引用汉魏以来各家的义理来讲解,所以后来听他说讲的学生不能理解,反而讥笑他说:“樊先生讲书分门别派太多,无法理解。” 然而儒者都推重他博学多闻。他性情喜好学习,年老也不懈怠,早晚往来时常常骑在鞍上读书,甚至因马受惊跌落地上,摔断肢体,最终也没有改变。后来授任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六官建立后,授太学博士。天和二年,升任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元年,上表请求退休,诏令准许。朝廷有疑难议论时,常常召他询问。后来因病去世。樊深既专治经学,又读各朝史书以及《苍颉篇》《尔雅》、篆书隶书、阴阳卜筮等书。他的学问虽然广博丰赡,但不善言辞辩说,所以不被当时人称誉。撰有《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又撰《七经异同说》三卷、《纲略论》及《目录》三十一卷。儿子樊义纲。熊安生,字植之,是长乐郡阜城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振奋精神而不知疲倦。起初跟陈达学习三传,又跟房纮学习《周礼》,侍奉徐遵明,专心服膺多年;后来向李宝鼎学习《礼》,于是广泛通晓五经,但专门以三礼教授学生。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有一千多人。熊安生于是研究图纬,搜集异闻,前代儒者没有领悟的地方,他都加以阐明。齐河清年间,阳休之特意奏请任他为国子博士。当时西朝已经实行《周礼》,公卿以下大多学习这门学问,其中有几十条长期疑惑、深奥难解的问题,都没有人能够详细辨析。天和三年,周、齐通好,兵部尹公正出使齐国。他与齐人谈到《周礼》时,齐人不能回答,便让熊安生到宾馆与尹公正谈论。尹公正很有口才,熊安生的话还没有说到的地方,他便抓住关键突然发问。熊安生说:“礼的义理广大深奥,自有条理贯通;如果一定想登堂看见深奥之处,难道可以扰乱它的先后次序吗?只要您肯留心,我应当按次序为您陈述。”尹公正于是询问疑难,熊安生都逐一推演讲解,完全探究到根本。尹公正叹服,回来后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周武帝。皇帝大为钦佩器重他。周军进入邺城时,熊安生急忙让人打扫门庭,家人觉得奇怪而询问。熊安生说:“周帝重视道术、尊崇儒者,一定会来见我。”不久皇帝来到他的宅第,诏令不许他下拜,亲自握住他的手,拉他同坐,对他说:“朕还不能停止用兵,因此感到惭愧。”熊安生说:“黄帝尚且有阪泉之战,何况陛下奉行上天的惩罚呢?”皇帝又说:“齐氏的赋税徭役频繁增加,耗尽百姓财力。朕如今救济百姓于焚烧和溺水之中,想革除它的弊病,打算把府库和三台的杂物散发给百姓,先生认为怎么样?” 熊安生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巨桥的粮食;陛下这道诏令与古代相比,同样美善。”皇帝又说:“朕比武王怎么样?”熊安生说:“武王讨伐纣王,曾把纣王的首级悬挂在白旗上;陛下平定齐国,兵器没有沾血,我认为您的圣明谋略更高。”皇帝大为高兴,赐帛三百匹、米三百石、宅第一区,又赐象笏和九环金带,其余各种器物也都按这个规格赏赐。又诏令主管官员供应安车、驷马,命熊安生随驾入朝,并诏令沿途各处供给。到京后,诏令他在大乘佛寺参与讨论五礼。宣政元年,授露门文学博士下大夫。当时他已经八十多岁,不久退休后去世。熊安生既然学问足以成为儒学宗师,当时接受他学业、后来以此著名的人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都是他的门人。他撰写的《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三十卷、《孝经义》一卷,都流行于世。熊安生与同郡的宗道晖、张晖、纪显敬、徐遵明等人,都是儒学祖师。宗道晖喜欢戴高翅帽、穿大木屐,州将初到任时,他总是穿戴这些去拜见;他仰头抬肘,拜倒在木屐上,自称为学士,地位可比三公。后来北齐任城王高湝鞭打宗道晖,宗道晖慢慢呼喊安伟。安伟出来对人说:“我挨了鞭打,却没有损伤汉人的体貌,又穿着木屐离去了。”冀州人因此编成一句话说:“显公的钟,宋公的鼓,宗道晖的木屐,李洛姬的肚子。”把它们称为“四大”。显公是沙门,宋公是安德太守,洛姬是妇人。熊安生在山东时,年年出游讲学,跟随他的人遍及郡县。有人欺骗他说:“某村有一座古墓,是晋朝河南将军熊光的墓,距离这里已经七十二代;过去有碑,被村民埋藏起来了。”熊安生挖地寻找却没有找到,连续多年为此诉讼。冀州长史郑大欢判决说:“七十二代,那已经是伏羲以上的人了;河南将军是晋朝没有的官号,你所控诉的事情没有道理。”熊安生仍然带领宗族到墓前哭号。他曾递名求见徐之才、和士开二人,因徐之才名中有“防”字、和士开名中有“安”字,便称他们为“触触”。众公卿都嘲笑他。
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也。防有成人之操,从徐遵眀于赵魏间,受《孝经》《丧服》《论语》《诗》《书》《礼》《易》《左氏春秋》大义。寻而山东冦乱,学者散逸,逊于扰攘之中,犹志道不倦。大统七年,除子都督。九年,太尉李弼请逊教授诸子。既而文帝盛选贤良,授以守令、相府户曹、栁敏行台郎中、卢光河东郡丞、辛粲相继举逊,称有牧人之才。弼请留不遣。魏废帝二年,文帝召逊教授诸子,在馆六年,与诸儒分授经业,讲《孝经》《论语》《毛诗》及服防所注《春秋左氏传》。闵帝践阼,以逊有理务材,除秋官府上士,转小师氏下大夫。自谯王俭以下,并束▯行弟子之礼。逊以经术教授,甚有训导之方。及卫公直镇蒲州,逊为直主簿。武成元年六月,以霖雨经时,诏百官上封事,逊陈时宜十四条,其五条切于政要:其一崇教方,其二省造作,其三眀选举,其四重战伐,其五禁奢侈。保定二年,以训导有功,频加赏赐,迁遂伯中大夫。五年,诏鲁公斌、毕公贤等,俱以束▯之礼,同受业焉。天和元年,岐州刺史陈公纯举逊以贤良。五年,逊以年在悬车,上表致仕,优诏不许。于是赐以粟帛及钱等,授湖州刺史,封安邑县子。州人多蛮左,未习儒风,逊劝励生徒,加以课试,数年之间,化洽州境。蛮俗生子长大,多与父母异居,逊每加劝导,多革前▯。在任数载,频被襃锡。秩满还朝,拜皇太子谏议,复在露门教授皇子。大象初,进爵崇业郡公,又为露门博士。二年,进位开府仪同大将军,出为汾隂郡守。逊以老病固辞,诏许之,乃改授东扬州刺史,仍赐安车、衣服及奴婢等,又于本郡赐田十顷,儒者以为荣。隋开皇元年,卒于家,年八十二,赠本官,加蒲、陕二州刺史。逊性柔谨,寡交游,立身以忠信为本,不自矜尚,每在众言论,未尝为人之先,学者以此称之。所着《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序论十余萹,又着春秋序义通,贾服説发,杜氏违辞,理并可观。初周,又有黎景熙以古学显。景熙字季眀,河间鄚人,少以孝行闻于世。曽祖嶷,魏太武时以军功赐爵容城男,后为燕郡守。祖镇,父琼,并袭爵。季眀少好读书,性彊记黙识,而无应对之能。其从祖广,魏太武时尚书郎,善古学,常从吏部尚书清河崔宏受字义,又从司徒崔浩学楷篆。自是家传其法,季眀亦传习之,颇与许氏有异。又好元象,颇知术数,而落魄不事生业。有书千余卷,虽穷居独处,不以饥寒易操。与范阳卢道源为莫逆友。永安中,道源劝令入仕,始为威烈将军。孝武西迁,季眀乃寓居伊洛。侯景徇地河外,召季眀从军,稍迁黎阳郡守。季眀从至悬瓠,察景终不足恃,遂去之,客于颍川。时王思政镇颍川,累使召季眀,留于内馆月余。文帝又徴之,遂入闗,乃令季眀正定古今文字于东閤。大统末,拜著作佐郎。于时伦辈皆位兼常伯,车服华盛,惟季眀独以贫素居之,而无愧色。又勤于所职,著作不怠。然性尤専固,不合于时,是以一为史官,遂十年不调。武成末,迁外史下大夫。保定三年,盛营宫室,春夏大旱,诏公卿百僚极言得失。季眀上封事言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是嵗一年而三筑台,奢侈不恤民也。僖公二十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时作南门,劳民兴役。汉恵帝二年夏大旱,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谿涧水絶,五行传以为先是发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是嵗发天下故吏穿昆眀池。然则土木之功,动人兴役,天輙应之以异。今若息民省役,以答天谴,庶灵泽时降,嘉谷有时,则年登可觊矣。」是时豪富之家竞为奢丽,而朝廷选举之道犹为未公。季眀又上书言:「陛下自即位以来,尅已节用,慕质去华,此则尚矣。然而朱紫犹侈于衢路,绮縠仍耀于邸宅。」裋褐未充于细民,糟糠未厌于编户,此则劝导之理有所未周者也。今虽导之以礼,齐之以刑,风俗固难以一矣。昔汉文帝集上书之囊以作帷帐,惜十金之产不造露台,后宫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富室之饰当不如奴▯之服。然而以身率下,国富刑清,庙称太宗,良有以也。臣闻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今国家承魏氏衰乱之后,贞信未兴,宜先尊五美,屏四恶,革浮华之习,抑流竞之风,察鸿都之小艺,焚雉头之异服。无益之货勿重于时,亏徳之器勿陈于侧,则人知徳矣。臣又闻之,为政之要在于选举,若差之毫厘则有千里之失,后来居上则致积薪之讥。是以古之善为政者,贯鱼以次,任必以能,爵人于朝不以私爱,简材以授其官,量能以任其用。
译乐逊,字遵贤,是河东郡猗氏人。他很早就有成人般的操守,跟随徐遵明在赵、魏之间学习,接受《孝经》《丧服》《论语》《诗》《书》《礼》《易》《左氏春秋》的大义。不久山东发生寇乱,求学的人四散逃亡,乐逊仍在动荡之中立志于道而不懈怠。大统七年,授子都督。九年,太尉李弼请乐逊教授自己的子弟。后来周文帝大规模选拔贤良,守令、相府户曹栁敏、行台郎中卢光、河东郡丞辛粲相继举荐乐逊,称说他有治理百姓的才干。李弼请求留下他,不让他前往。魏废帝二年,周文帝召乐逊教授诸子;他在馆中六年,与各位儒者分头教授经学,讲授《孝经》《论语》《毛诗》以及服虔所注的《春秋左氏传》。周闵帝即位后,因乐逊有处理政务的才能,授秋官府上士,转任小师氏下大夫。从谯王宇文俭以下,都束修行弟子礼。乐逊以经学教授学生,很有训导的方法。卫公宇文直镇守蒲州时,乐逊任宇文直的主簿。武成元年六月,因为连日下大雨,诏令百官上密封奏事;乐逊陈述时政适宜的十四条,其中五条切中政务要害:一是崇尚教化,二是减少营造,三是明确选举,四是重视战争,五是禁止奢侈。保定二年,因训导有功,屡次得到赏赐,升任遂伯中大夫。五年,诏令鲁公宇文斌、毕公宇文贤等人,都按照束修的礼节,一同接受他的学业。天和元年,岐州刺史陈公纯以贤良推荐乐逊。五年,乐逊因年纪已到悬车之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于是赐给他粮食、帛和钱等,授湖州刺史,封安邑县子。湖州人多属蛮夷,尚未熟习儒家风俗,乐逊劝勉学生,加以考核试验,几年之间,教化遍及州境。当地蛮俗是孩子长大后多与父母分居,乐逊常加以劝导,许多旧有弊俗因此改变。在任数年,多次受到褒奖赏赐。任期届满回朝,授皇太子谏议,又在露门教授皇子。大象初年,进爵崇业郡公,又任露门博士。大象二年,进位开府仪同大将军,出任汾阴郡守。乐逊因年老多病坚决推辞,诏令准许,于是改授东扬州刺史,仍赐安车、衣服和奴婢等,又在本郡赐田十顷,儒者都认为这是荣耀。隋开皇元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追赠原官,加赠蒲州、陕州二州刺史。乐逊性情柔和谨慎,交游很少,以忠信作为立身根本,不自我夸耀崇尚;每次在众人中谈论,从不抢在人前,学者因此称道他。他所著《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序论十余篇,又著《春秋序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辞》,其中义理都值得观览。北周初年,又有黎景熙以古学著名。景熙,字季明,是河间郡鄚人,年轻时因孝行闻名于世。曾祖黎嶷,魏太武帝时因军功赐爵容城男,后来任燕郡守。祖父黎镇、父亲黎琼,都承袭爵位。季明年轻时喜好读书,天性记忆力强,默默便能记住,但没有应对的才能。他的从祖黎广,魏太武帝时任尚书郎,精通古学,常随吏部尚书清河人崔宏学习文字义理,又跟司徒崔浩学习楷书和篆书。从此黎家世代传授这种方法,季明也传习它,但与许慎一派颇有不同。他又喜好天文星象,略知术数,却潦倒失意,不经营生计。他有一千多卷书,虽然贫困独居,也不因饥寒而改变操守。与范阳人卢道源是莫逆之交。永安年间,卢道源劝他出仕,他才开始任威烈将军。孝武帝西迁后,季明寄居伊水、洛水之间。侯景攻取河外地区,召季明随军,逐渐升任黎阳郡守。季明随侯景到悬瓠,察觉侯景最终不值得依靠,便离开了他,寄居颍川。当时王思政镇守颍川,多次派人召请季明,把他留在内馆一个多月。周文帝又征召他,黎季明于是进入关中,便命他在东阁校正古今文字。大统末年,授著作佐郎。当时同辈都兼任常伯,车马服饰华美显盛,只有季明独自以贫寒俭朴自处,却没有惭愧之色。他又勤勉于职务,撰述著作从不懈怠。然而他性情尤其专一固执,不合时宜,因此一旦任史官,竟十年没有调动。武成末年,升任外史下大夫。保定三年,大规模营造宫室,春夏大旱,诏令公卿百官极力陈述政治得失。季明上密封奏事说:《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五行传》认为,这是因为那一年一年之中三次筑台,奢侈而不顾百姓。僖公二十年夏天大旱,《五行传》认为,当时正在营造南门,劳民兴役。汉惠帝二年夏天大旱,五年夏天大旱,江河水量减少,溪涧断流,《五行传》认为,此前曾征发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天大旱,《五行传》认为,这一年征发天下旧吏开凿昆明池。这样看来,土木工程一兴动百姓、发动劳役,上天就必定以灾异回应。如今如果让百姓休息、减少劳役,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或许神灵的恩泽会按时降临,嘉谷也会按时成熟,那么丰年就可以希望了。当时豪富之家争相营造奢华华丽的住宅,而朝廷选拔任用人才的道路仍然不够公正。季明又上书说:“陛下即位以来,克制自己、节省费用,仰慕质朴而去除华饰,这已经是很好的了。然而朱衣紫服仍在道路上显得奢侈,精美的绮罗和丝绸仍在宅第中耀眼。粗布短衣还不能满足平民,糟糠还不能使编户百姓吃饱,这说明劝导教化的道理仍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如今虽然用礼来引导他们,用刑来整齐他们,风俗本来就很难统一。从前汉文帝收集奏书的袋子来做帷帐,爱惜价值十金的财物而不建露台,后宫所宠爱的妃嫔衣服也不拖地。与今天相比,富室的装饰竟应当不如奴仆的服饰。然而他以自身率领臣下,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宗庙谥号称为太宗,确实是有原因的。臣听说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术,天下才会教化成功。如今国家承接魏氏衰败动乱之后,贞信的风气尚未兴起,应当首先尊崇五种美德,屏弃四种恶行,革除浮华的习气,抑制相互奔竞的风气,查禁鸿都的小技艺,焚毁雉头的奇异服装。没有益处的货物,不要让它在当世受到尊重;损害德行的器物,不要陈列在身边,这样人们才会知道什么是德行。臣又听说,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选举人才。如果差之毫厘,就会造成千里之失;后来者居上,就会招致积薪的讥讽。因此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像串联鱼一样依次任用,任官一定根据才能,在朝廷授爵不凭个人偏爱,选取有才干的人授予相应官职,衡量能力来任用他们。”
官得其材,任当其器,六辔既调,坐致千里。虞舜选众不仁者逺,则庶事康哉,人知其化矣。帝览而嘉之。时外史廨宇屡移,未有定所,季眀又上言曰:「外史之职,汉之东观,帝王所寳,此焉攸在。自魏及周,公馆不立。臣尝奏请修营,至今未加功力。臣职思其忧,敢不重请。」帝纳焉,于是廨宇方立。天和二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以疾卒。又文帝初属天下分崩,时学术之士盖寡,故曲学末伎咸见引纳。至若冀儁、赵文深之徒,虽才愧昔人,而名著于世,并见收用。冀儁,字僧儁,太原阳邑人也。性沈谨,善▯书,特工模写。初为贺拔岳墨曹参军,岳被害,文帝引为记室。时文帝志平侯莫陈悦,乃令儁伪为魏帝▯书与费也头,令将兵助文帝讨悦。儁寻旧勑模写及代舍人、主书等署,与真无异。文帝大悦,费也头见勑不以为疑,遂遣兵受文帝节度。大统初,封长安县男。从征▯农,战于沙苑,进爵为子。累迁襄乐郡守,寻徴还,教眀帝及宋献公等▯书。时俗入书学者,亦行束▯之礼,谓之谢章儁。以书字所兴起自苍颉若同常俗,未为合礼,遂啓文帝,释奠苍颉及先圣先师。除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累迁湖州刺史。儁静退,每以清约自处,前后所歴,颇有声称。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进爵为昌乐侯,卒。赵文深字徳本,南阳宛人也。父遐,以医术进,仕魏为尚药典御。文深少学楷▯,年十一,献书于魏帝。后立义归周,除大丞相府法曹参军。文深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牓,惟文深及冀儁而已。大统十二年,追论立义功,封白石县男。文帝以▯书纰缪,令文深与黎景熙、沈遐等依説文及字林刋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及平江陵之后,王襃入闗,贵游等翕然并学襃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慙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及,亦改习襃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之学歩邯郸焉。至于碑牓,余人犹莫之逮,王襃亦每推先之,宫殿楼阁,皆其迹也。除县伯下大夫,眀帝令至江陵书景福寺碑,汉南人士亦以为工。梁主萧詧观而美之,赏遗甚厚。天和元年,露寝初成,文深以题牓之功,除赵兴郡守。文深虽居外任,每湏题牓,輙复追之。后以疾卒。隋辛彦之,陇西狄道人也。祖世叙,魏凉州刺史。父灵辅,周渭州刺史。彦之九嵗而孤,不交非类,博渉经史,与天水牛▯同志好学。后入闗,遂家京兆。周文帝见而器之,引为中外府礼曹,赐以衣马珠玉。时国家草创,百度伊始,朝贵多出武人,修定仪注,唯彦之而已。寻拜中书侍郎。及周闵帝受禅,彦之与少宗伯卢辩専掌仪制,歴典祀、太祝、乐部、御正四曹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五原郡公。宣帝即位,拜小宗伯。时帝立五皇后,彦之切谏,由是忤防,免官。髙祖受禅,除太常少卿,改封任城郡公,进位上开府。寻拜国子祭酒、礼部尚书,与秘书监牛▯撰新礼。吴兴沈重,名为硕学,髙祖尝令彦之与重论议,重不能抗,于是避席而谢曰:「辛君所谓金城汤池,无可攻之势。」髙祖大悦。后拜随州刺史,于时州牧多贡珍翫,惟彦之所贡并供祭之物,髙祖善之,顾谓朝臣曰:「人安得无学,彦之所贡,稽古之力也。」迁潞州刺史,前后俱有恵政。彦之又崇信佛道,于城内立浮图二所,并十五层。开皇十一年,州人张元暴死,数日乃苏,云游天上,见新构一堂,制极崇丽。元问其故,云:「潞州刺史辛彦之有功徳,造此堂以待之。」彦之闻而不悦。其年卒官,諡曰宣。彦之撰《坟典》一部,《六官》一部,《祝文》一部,《礼要》一部,《新礼》一部,《五经异义》一部,并行于世。有子孝舒、仲龛,并早有令誉。仲龛官至猗氏令。何妥字栖鳯,西域人也。父细脚胡,通商入蜀,遂家郫县。事梁,武陵王纪主知,金帛因至巨富,号为西州大贾。妥少机警,八嵗游国子学,助教顾良戏之曰:「汝姓何,是荷叶之荷,为是河水之河?」妥应声答曰:「先生姓顾,是新故之故,为是眷顾之顾。」众咸异之。年十七,以伎巧事湘东王,后知其聪眀,召为诵书左右。时兰陵萧眘亦有儁才,住青杨巷,妥住白杨头,时人为之语曰:「世有两儁,白杨何妥,青杨萧眘。」其见美如此。江陵平,入周,周武帝尤重之,授太学博士。宣帝初,欲立五后,以问儒者,辛彦之对曰:「后与天子匹体齐尊,不宜有五。」妥驳曰:「帝喾四妃,舜又二妃,亦何常数?」由是封襄城县伯。髙祖受禅,除国子博士,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公。妥姓劲急,有口才,好是非人物。
译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才,任用与器量相当,六辔调和,就可以坐等行驶千里。虞舜把不仁的人排除在选任之外,于是各项政事都安定,人们知道他的教化了。皇帝读到奏章后称赞他。当时外史的官署多次迁移,一直没有固定地点,季明又上言说:“外史的职务,就是汉代的东观,是帝王珍视之处,典籍就存放在那里。从魏到周,官署都没有建立。臣曾经奏请修建营造,到现在仍未开始用功。臣既然担任此职,心中忧虑这件事,怎敢不再次请求。”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外史官署才建立起来。天和二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来因病去世。周文帝初年,天下正处于分崩离析之时,当时学术之士很少,因此偏僻的学问和末流技艺也都被征召接纳。至于冀儁、赵文深这些人,虽然才华比不上前人,但名声著于世间,也都被收用。冀儁,字僧儁,是太原郡阳邑人。性情沉静谨慎,擅长隶书,尤其精于摹写。起初任贺拔岳的墨曹参军,贺拔岳被害后,周文帝任用他为记室。当时周文帝有志于平定侯莫陈悦,便命冀儁伪造魏帝给费也头的诏书,命他出兵帮助周文帝讨伐侯莫陈悦。冀儁很快摹写旧诏书中的敕字以及代舍人、主书等人的署名,与真迹没有差别。周文帝非常高兴,费也头见到诏书也没有怀疑,于是派兵接受周文帝的节制。大统初年,封长安县男。随军征讨弘农,在沙苑交战,进爵为子。多次升迁为襄乐郡守,不久被征召回京,教授明帝和宋献公等人隶书。当时民间进入书学求学的人,也行束修之礼,称为谢章儁。冀儁认为书法文字的兴起源自苍颉,如果也像普通风俗那样行礼,未必合乎礼法,于是向周文帝进言,请求为苍颉以及先圣先师举行释奠礼。授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多次升迁为湖州刺史。冀儁沉静退让,总是以清廉俭约自处,前后所任官职,都颇有声誉。不久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来进爵为昌乐侯,去世。赵文深,字德本,是南阳郡宛人。他的父亲赵遐凭医术受到提拔,在魏任尚药典御。文深年轻时学习楷书、隶书,十一岁时向魏帝献书。后来因立义归附周朝,授大丞相府法曹参军。文深很有钟繇、王羲之的法则,笔势值得观赏。当时碑刻和榜书,只有文深和冀儁而已。大统十二年,追论他立义的功劳,封白石县男。周文帝认为隶书有错误,命文深与黎景熙、沈遐等依据《说文》和《字林》刊定六种字体,成书一万多字,流行于世。平定江陵后,王褒进入关中,贵族游士等人都一齐学习王褒的书法,赵文深的书法于是被远远弃置。赵文深惭愧怨恨,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后来知道时人的爱好难以改变,也改学王褒的书法,但最终没有成就,反而受到讥议,被说成是在学习邯郸人走路。至于碑刻榜书,其他人仍然没有谁能赶上他,王褒也常常推重他在自己之前。宫殿楼阁的题字,都是他的笔迹。授县伯下大夫,明帝命他到江陵书写景福寺碑,汉水以南的人也认为他的书法精美。梁主萧詧观看后赞美他,赏赐赠送十分优厚。天和元年,露寝初建成,赵文深因题写匾额的功劳,授赵兴郡守。文深虽然任职外地,每当需要题写匾额,总是又把他召回。后来因病去世。隋 辛彦之,是陇西郡狄道人。他的祖父世叙,任魏凉州刺史;父亲灵辅,任北周渭州刺史。辛彦之九岁时成为孤儿,不与品行不端的人交往,广泛涉猎经史,与天水人牛弘志趣相同,一同勤奋学习。后来进入关中,于是定居京兆。周文帝见到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才,任用他为中外府礼曹,赐给他衣服、马匹和珠玉。当时国家刚刚创建,各项制度刚开始建立,朝廷贵臣多出身武人,修订礼仪制度,只有辛彦之一人而已。不久授中书侍郎。周闵帝接受禅让后,辛彦之与少宗伯卢辩专门掌管礼仪制度,历任典祀、太祝、乐部、御正四曹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五原郡公。宣帝即位,授小宗伯。当时皇帝要立五位皇后,辛彦之极力进谏,因此触犯皇帝,被免官。隋高祖接受禅让后,授太常少卿,改封任城郡公,进位上开府。不久授国子祭酒、礼部尚书,与秘书监牛弘共同撰修新礼。吴兴人沈重号称博学,高祖曾命辛彦之与沈重辩论,沈重不能抗辩,于是离开座位谢罪说:“辛君所说的,犹如金城汤池,形成了不可攻破的形势。”高祖非常高兴。后来授随州刺史。当时州牧大多进贡珍奇玩物,只有辛彦之所进贡的都是祭祀用品,高祖称许他,对朝臣说:“人怎么能没有学问呢?辛彦之所进贡的东西,是考究古制的力量。” 后来升任潞州刺史,前后任职都有惠民政绩。辛彦之又崇信佛教和道教,在城内建立两座佛塔,都有十五层。开皇十一年,州人张元突然死亡,几天后才苏醒,说自己游历天上,看见新建的一座厅堂,形制极其高大华丽。张元问其中缘故,天上的人说:“潞州刺史辛彦之有功德,建造这座厅堂来等待他。”辛彦之听说后很不高兴。这一年,他死在任上,谥号宣。辛彦之撰有《坟典》一部、《六官》一部、《祝文》一部、《礼要》一部、《新礼》一部、《五经异义》一部,都流行于世。他有儿子孝舒、仲龛,都很早就有美好声誉。仲龛官至猗氏令。何妥,字栖凤,是西域人。他的父亲细脚胡通商进入蜀地,于是定居郫县。侍奉梁朝时,武陵王萧纪掌管事务,金帛因而积累到巨富,号称西州大商人。何妥年轻时机敏警觉,八岁进入国子学,助教顾良戏弄他说:“你姓何,是荷叶的‘荷’,还是河水的‘河’?”何妥随声回答:“先生姓顾,是新旧的‘故’,还是眷顾的‘顾’?”众人都认为他奇异。十七岁时,凭借技艺侍奉湘东王;后来湘东王知道他聪明,召他为诵书左右。那时兰陵人萧眘也有俊才,住在青杨巷,何妥住在白杨头,当时人编成话说:“世上有两个俊才,白杨的何妥,青杨的萧眘。”他受到赞美就是这样。江陵平定后,何妥进入北周,周武帝尤其器重他,授太学博士。宣帝初年,想立五位皇后,向儒者询问,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匹配,地位同等尊贵,不应当有五位。”何妥驳斥说:“帝喾有四位妃子,舜又有两位妃子,难道还有固定的数目吗?”因此封襄城县伯。隋高祖接受禅让后,授国子博士,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公。何妥性情刚强急躁,有口才,喜欢议论人物的是非。
时纳言苏威尝言于上曰:「臣先人每诫臣云:惟读孝经一卷,足可立身经国,何用多为?」上亦然之。妥进曰:「苏威所学非止孝经,厥父若信有此言,威不从训,是其不孝;若无此言,面欺陛下,是其不诚。不诚不孝,何以事君?且夫子有言云:『不读诗无以言,不读礼无以立。』岂容苏绰教子独反圣人之训乎?」威时兼领五职,上甚亲重之。妥因奏威不可信任,又以掌天文律度皆不称职。妥因上八事以谏,其一事曰:「臣闻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孔子曰:『举直错枉则人服,举枉错直则人不服。』由此言之,政之安危,必慎所举。故进贤受上赏,蔽贤防显戮。察今之举人,良异于此,无论谄直,莫择贤愚,心欲崇髙,则起家喉舌之任;意湏屈抑,必白首郎署之官,人不之服,实由于此。臣闻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伏见留心狱讼,爱民如子,每应决狱,无不询访羣公,刑之不滥,君之眀也。刑既如此,爵亦宜然。若有懋功,简在帝心者,便可擢用。自斯以降,若选重官,必参以众议,勿信一人之举,则上不偏私下无怨望。其二事曰:孔子云:“是察阿党,则罪无掩蔽。”又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所谓比者,即阿党也。谓心之所爱,既已光华荣显,犹如提挈;心之所恶,既已沈滞屈辱,薄言必怒。提挈既成,必相掩蔽,则欺上之心生矣。屈辱既加,则有怨恨谤讟之言出矣。伏愿广加访察,勿使朋党路开。威恩自任,有国之患,莫大于此。其三事曰:臣闻舜举十六族,所谓八元八凯也。计其贤眀理优,今日犹复择才授任,不相侵滥,故得四门雍睦,庶绩咸熙。今官员极多,用人甚少,一人身上,乃兼数职。为是国无人也?为是人不善也?今万乗大国,髦彦不少,纵有眀哲,无由自达。东方朔曰:“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斯言信矣。今当官之人,不度徳量力,既无吕望傅説之能,自负傅岩滋水之气,不虑忧深责重,唯畏总领不多,安斯宠任,轻彼权轴,颠沛致蹷,实此之由。《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臣闻穷力举重,不能为用。伏愿更任贤良,分才参掌,使各行其力,则庶事康哉。其四事曰:臣闻礼云:“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孔子曰:“仍旧贯,何必改作。”伏见比年以来,改作者多矣。如范威漏刻,十载不成;赵翊尺秤,七年方决;公孙济迂诞医方,费逾巨万;徐道庆廻互子午,麋耗饮食;常眀破律,多歴嵗时;王渥乱律,曽无纪极;张山居未知星位,前已蹂借太常;曹魏祖不识北辰,今复韊轹太史。莫不用其短见,更自夸毗,邀射名誉,厚相诬罔。请今日以后,有如此者,若其言不验,必加重罚,庶令有所畏忌,不敢轻奏狂简。其余文多不载。时苏威权兼数职,先尝隠武功,故妥言“自负傅岩滋水之气”,盖以指威激上也。书奏,威大衔之。二年,威定考文学,妥更相诃诋。威勃然曰:“无何妥,不虑无博士。”妥应声曰:“无苏威,亦何忧无执事?”由是与威有隙。其后上。令妥考定钟律。妥又上表曰:「臣闻眀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然则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礼乐。又云: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临天下者,礼乐之谓也。臣闻乐有二,一曰奸声,二曰正声。夫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眀,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孔子曰:『放郑声,逺佞人。』故郑卫宋赵之声,出内则发疾,外则伤人。是以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壊;角乱则忧,其人怨;徴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则国亡无日矣。」魏文侯问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欲寐;听郑卫之音而不倦,何也?」子夏对曰:「夫古乐者,始奏以文,复乱以武,▯身及家,平均天下。郑卫之音者,奸声以乱,溺而不止,优杂子女,不知父母。今君所问者乐也,所爱者音也。夫乐之与音相近而不同,为人君者,谨审其好恶。案圣人之作乐也,非止茍悦耳目而已矣,欲使在宗庙之内,君臣同聼之,则莫不和敬;在乡里之内,长防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此先王立乐之方也。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
译当时纳言苏威曾对高祖说:“臣的先人常常告诫臣说:只要读一卷《孝经》,就足以立身治国,何必读那么多书呢?”高祖也认为这话有道理。何妥进言说:“苏威所学不只是《孝经》。如果他的父亲确实说过这话,苏威不听从教训,就是不孝;如果没有说过这话,苏威当面欺骗陛下,就是不诚。不诚实、不孝顺,凭什么侍奉君主?况且孔子说过:‘不读《诗》,就无法说话;不读《礼》,就无法立身。’难道苏绰教导儿子,竟独自违背圣人的教诲吗?”苏威当时兼任五种职务,高祖非常亲近器重他。何妥于是奏说苏威不值得信任,又说他掌管天文、律度等事务都不称职。何妥因此上奏八件事加以规谏,其中第一件说:“臣听说能知人就是明智,但只有帝王最难做到。孔子说:‘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者之上,百姓就会服从;举用邪曲的人,置于正直者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由此说来,政事的安危,一定要慎重选择所举荐的人。因此进用贤能的人应受上等赏赐,蒙蔽贤能的人应受明显惩罚。观察如今举荐人才的情况,实在与此不同:不论谄媚还是正直,也不选择贤能还是愚劣;如果内心想抬高某人,就让他一出仕便担任喉舌之职;如果有意压抑某人,就必定让他到白头还只是郎署的官。人们不服,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臣听说在朝廷授爵,要与士人共同商议;在市上施刑,要让众人共同弃绝他。臣看到陛下留心狱讼,爱民如子,每次应当判决案件,没有不询问群臣的,因此刑罚不至于滥用,这是君主的明察。刑罚既然如此,授爵也应当如此。如果有人功劳卓著,为皇帝所知,就可以提拔任用;从这以下,如果选授重要官职,一定要参考众人的议论,不要相信一个人的举荐。这样上面不会偏私,下面也没有怨望。第二件事说:孔子说:‘要考察阿党之人,使罪恶没有被掩盖。’又说:‘君子合群而不结党,小人结党而不合群。’所谓结党,就是阿党。对于心中所喜爱的人,既然已经让他显贵荣耀,仍然像提携一样不断扶助;对于心中所厌恶的人,既然已经让他沉沦困顿、受到屈辱,稍有言语就必定发怒。提携既然形成,就一定互相遮掩,于是欺骗皇上的心思便产生了;屈辱既然加于其身,怨恨和诽谤的言语便会出现。伏愿陛下广泛加以访察,不要让朋党之路开启。把威权恩宠都交给一人,是国家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第三件事说:臣听说舜举用十六个家族,就是所谓八元、八凯。计算他们的贤明和治事能力,即使到今天也仍然可以选择人才、授予职任,不相互侵夺混滥,所以能够使四方和睦,各项功业都兴盛。如今官员极多,任用的人却很少,一个人竟兼任几个职务。这是因为国家没有人才吗?还是因为人才不贤能呢?如今是万乘大国,俊彦并不少,即使有明智贤哲,也没有途径自行显达。东方朔说:‘尊重他就可以任将领,轻视他就只能成为俘虏。’这话确实如此。如今任官的人,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既没有吕望、傅说那样的才干,却自负有傅岩、滋水之间的气概;不考虑忧患深重、责任重大,只担心自己统领的职务不多,安然享受这种宠任,轻视那些掌握权柄的职位,最终颠沛跌倒,实在就是这个原因。《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美食,鼎身沾满污渍,凶。’说的就是不能胜任职责。臣听说用尽力量举起重物,若力量不够,就不能发挥作用。伏愿重新任用贤良,分开职权、共同掌理,使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力量,那么各项政事就可以安定了。第四件事说:臣听说《礼》说:‘分裂言辞、破坏法度,扰乱名分、任意改作,执持邪道以扰乱政事的人应当处死。’孔子说:‘沿用旧有制度,何必改作。’臣看到近年来改作者很多。例如范威制造漏刻,十年没有完成;赵翊制造尺和秤,七年才解决;公孙济提出迂诞的医方,耗费超过巨万;徐道庆混乱子午方向,糜费饮食;常明破坏法度,经历了许多年月;王渥扰乱律法,曾经没有止境;张山居不知道星位,先前已经践踏、侵扰太常的职掌;曹魏的祖某不认识北辰,如今又来践踏太史的职掌。没有一个不是凭自己的短浅见解行事,又自我夸耀,邀取、射取名誉,厚颜互相欺骗。请从今以后,凡有这样的人,如果他的说法不能验证,必定加以重罚,希望使他们有所畏惧顾忌,不敢轻率上奏狂妄简陋的意见。其余奏文很多,这里不再记载。当时苏威兼掌数职,过去曾隐瞒武功,所以何妥说“自负有傅岩、滋水的气概”,是借此指斥苏威、激怒皇帝。奏书上达后,苏威非常怨恨他。开皇二年,苏威主持考核文学之士,何妥又与他互相呵斥诋毁。苏威勃然大怒说:“没有何妥,不必担心没有博士。”何妥随声回答:“没有苏威,又何必担心没有执事?”因此与苏威结下嫌隙。后来皇帝命何妥考定钟律。何妥又上表说:“臣听说,明处有礼乐,幽冥有鬼神。这样看来,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没有比礼乐更接近的了。又说,音乐达到和谐便没有怨恨,礼制达到完善便没有争斗,以揖让之礼面对天下,说的就是礼乐。臣听说音乐有两种:一是奸邪之声,二是正当之声。奸邪之声感动人,逆气就会随之响应;正当之声感动人,顺气就会随之响应。顺气形成祥瑞之象,所以音乐施行而伦理清明,耳目聪慧,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都安宁。孔子说:‘放弃郑声,远离谄佞之人。’所以郑、卫、宋、赵的乐声,从内发出就会使人得病,对外则会伤害他人。因此宫声紊乱就会荒废,说明国君骄傲;商声紊乱就会险陂,说明官员败坏;角声紊乱就会忧愁,说明百姓怨恨;徵声紊乱就会悲哀,说明政事劳苦;羽声紊乱就会危险,说明财用匮乏。这五者全都紊乱,国家很快就会灭亡。”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端正的冠冕听古乐,就想睡觉;听郑、卫之音却不疲倦,这是为什么?”子夏回答:“古乐开始演奏时以文德为主,之后又以武功调节,能够修养自身、治理家庭、使天下平均。郑、卫之音则用奸邪之声来扰乱人,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能停止,男女混杂,甚至忘记父母。如今君主所问的是乐,所喜爱的是音。乐与音相近却不同,做人君的,应当谨慎审察自己的好恶。考察圣人制作音乐,并不只是姑且使耳目愉悦而已,而是希望在宗庙之内,君臣共同听它,就无不和谐恭敬;在乡里之内,长幼共同听它,就无不和谐顺从;在闺门之内,父子共同听它,就无不和睦亲爱。这就是先王建立音乐的原则。所以只知道声而不知道音的,是禽兽;知道音而不知道乐的,是普通百姓。
故黄钟大吕,▯歌干戚,童子皆能舞之,能知乐者,其惟君子。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防于道矣。」纣为无道,太师抱乐器以奔周。晋君徳薄,师旷固惜清徴。上古之时,未有音乐,鼓腹击壤,乐在其间。《易》曰:「先王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至于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从夏以来,年代久逺,惟有名字,其声不可得闻。自殷至周,备于诗诵。故自圣贤以下,多习乐者。至如伏牺减瑟,文王足琴,仲尼击磬,子路鼓瑟,汉髙击筑,元帝吹箫。汉祖之初,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之乐,迎神于庙门,奏嘉至之乐,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之乐,以为行歩之节,犹古采荠、肆夏也。干豆上荐,奏登歌之乐,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再终,奏休成之乐,美神飨也。皇帝就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成也。其休成、永至二曲,叔孙通所制也。汉髙祖庙,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当春秋时,陈公子完奔齐,陈是舜后,故齐有韶乐。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是也。秦始皇灭齐,韶乐传于秦。汉髙祖灭秦,韶乐传于汉。髙祖改名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大武乐也。始皇改曰五行,及于孝文,复作四时之舞,以示天下安和,四时顺也。孝景采武徳舞以为昭徳,孝宣又采昭徳以为盛徳,虽变其名,大抵皆因秦旧事。至于晋、魏,皆用古乐。魏之三祖,并制乐辞。自永嘉播越,五都倾覆,乐声南度,以是大备江东。宋、齐以来,至于梁代,所行乐事,犹皆传古「三雍四始」,实称大盛。及侯景簒逆,乐师分散,其四舞、三调,悉度伪齐。齐氏虽知传受得曲,而不用之于宗庙朝廷也。臣少好音律,留意管弦,年虽耆老,颇皆记忆。及东土克定,乐人悉反,问其逗留,果云是梁人所教。今三调、四舞,并皆有手,虽不能精熟,亦颇具雅声。若令教习传授,庶得流传古乐,然后取其防归,撮其指要,因循损益,更制嘉名,歌盛徳于当今,传雅正于来世,岂不美欤?谨具录三调、四舞曲名,又制歌辞如别。其有声曲流宕,不可以陈于殿庭者,亦悉附之于后。书奏别▯太常,取妥节度。于是作清平瑟三调声,又作八佾鞞、铎、巾、拂四舞。先是太常所传宗庙雅乐,歴数十年,惟作大吕,废黄钟。妥又以深乖古意,乃奏请用黄钟。诏下公卿议,从之。俄而妥子蔚为秘书郎,有罪当刑,上哀之,减死论。是后恩礼渐薄。六年,出为龙州刺史。时有负笈游学者,妥皆为讲説教授之。又为刺史,箴勒于州门外。在职三年,以疾请还,诏许之。复知学事,时上方使苏防在太常参议钟律,防有所建请,朝士多从之,妥独不同,每言防之短。髙祖下其议,朝臣多排妥,妥复上封事,指陈得失,大抵论时政损益,并指斥当世朋党。于是苏威及吏部尚书卢恺、侍郎薛道衡等皆坐得罪,除伊州刺史,不行。寻为国子祭酒,卒官,諡曰肃。撰《周易讲疏》三卷,《孝经义疏》二卷,《庄子义疏》四卷,及与沈重等撰《三十六科鬼神感应等大义》九卷,《封禅书》一卷,《乐要》一卷,文集十卷,并行于世。于时学士之自江南来者,萧该、包恺并知名。该,兰陵人,梁都阳王恢之孙,少封攸侯。荆州平,与何妥同至长安,性笃学,《诗》《书》《礼记》《春秋》并通大义,尤精《汉书》,甚为贵游所礼。开皇初,赐爵山隂县公,拜国子博士,奉诏与妥正定经史,然各执所见,递相是非,久而不能就,上谴而罢之。该后撰《汉书》及《文选》音义,咸为当时所贵。恺字和乐,东海人,其兄愉眀五经,恺悉传其业,又从王仲通受《史记》《汉书》,尤称精究。大业中为国子助教,于时《汉书》学者以萧、包二人为宗,逺近聚徒教授者数千人,卒,门人起坟立碣焉。房晖逺字崇儒,恒山真定人也。世传儒学,晖逺防有志行,眀三礼、春秋三传、诗、书、周易,兼善图纬,常以教授为务。逺方负笈而从者,动以千计。齐南阳王绰为定州刺史,闻其名,召为博士。周武帝平齐,捜访儒俊,晖逺首膺辟命,授小学下士。及髙祖受禅,迁太常博士。太常卿牛▯每称为五经库。吏部尚书韦世康荐之,迁太学博士。寻与沛公郑译修正乐章,复为太常博士。未防,擢为国子博士。防上令国子生通一经者,并悉荐举,将擢用之。既防问讫,博士不能时定臧否。祭酒元善怪问之,晖逺曰:“江南河北义例不同,博士不能遍渉,学生皆持其所短,称已所长,博士各各自疑,所以久而不决也。”祭酒因令晖逺考定之。晖逺览笔便下,初无疑滞。或有不服者,晖逺问其所传义疏,輙为始末诵之,然后出其所短。
译因此,黄钟、大吕之声,配合弦歌、干戚舞,儿童都能跳;真正能够懂得乐的,大概只有君子。不懂声,就不能和他谈音;不懂音,就不能和他谈乐;懂得乐,就接近于道了。”纣王无道,太师抱着乐器逃奔周朝。晋国国君德行浅薄,师旷始终珍惜清徵之声。上古时代还没有音乐,人们击腹、敲击土块,欢乐就在其中。《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把它隆重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至于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大韶》,禹制作《大夏》,汤制作《大濩》,武王制作《大武》。从夏代以来年代久远,只留下名称,乐声已经无法听到。从殷代到周代,音乐完备地保存在《诗经》和诵读之中。因此从圣贤以下,大多有人学习音乐。至于伏羲减少瑟弦,文王增益琴弦,孔子击磬,子路弹瑟,汉高祖击筑,汉元帝吹箫。汉高祖初年,叔孙通沿用秦代音乐制度,制作宗庙之乐,在庙门迎神,演奏《嘉至》之乐,这仍然是古代降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时,演奏《永至》之乐,用来作为行步的节拍,这仍相当于古代的《采荠》《肆夏》。进献干肉、肉酱等祭品时,演奏《登歌》之乐,这仍相当于古代《清庙》的歌辞。登歌演奏两遍后,奏《休成》之乐,以赞美神灵享用祭祀。皇帝到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以赞美礼仪完成。《休成》《永至》两曲,是叔孙通所制。汉高祖庙中,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春秋时期,陈国公子完逃奔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所以齐国有《韶》乐。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说的就是这件事。秦始皇灭掉齐国,《韶》乐传入秦国;汉高祖灭掉秦国,《韶》乐又传入汉朝。高祖改称为《文始》,以表示不沿袭旧名。《五行》舞本来是周代的《大武》乐。秦始皇改称《五行》;到孝文帝时,又制作《四时》之舞,以表示天下安定和谐、四时运行顺利。孝景帝采用《武德》舞,改为《昭德》;孝宣帝又采用《昭德》,改为《盛德》。虽然名称有所变更,大体上都因袭秦代旧制。到了晋、魏,都使用古乐。魏国的三位祖先皇帝都制作了乐辞。自永嘉年间发生战乱、五都倾覆以后,乐声传到南方,因此江东的音乐得以完备。宋、齐以来直到梁代,所实行的音乐制度,还都传承古代的“三雍四始”,确实称得上极为盛大。到侯景篡逆时,乐师四散,这四种舞、三种调,全都传到了伪齐。齐氏虽然知道传承得到了曲谱,却不把它们用于宗庙和朝廷。我年轻时就喜爱音律,留心管弦乐器;虽然年老了,仍大都记得。等到东部平定,乐人全都归来,我询问他们为何滞留,他们果然说是梁人教给他们的。如今三调、四舞,都还有人能够演奏;虽然不能精熟,也颇具雅正的声调。若命令他们教习传授,希望能够使古乐流传下去,然后取其精华,撮取要旨,沿袭而有所损益,再制定美好的名称,用来歌颂当今的盛德,向后世传布雅正之乐,岂不是很好吗?谨此录下三调、四舞的曲名,另行制作歌辞。那些声调曲折流荡、不宜陈列在殿庭演奏的,也全都附在后面。书奏另行送交太常,采取妥当的节奏。于是制作《清平瑟》三调之声,又制作八佾舞所用的鞞、铎、巾、拂四种舞。此前太常所传的宗庙雅乐,历经数十年,只演奏大吕,废弃黄钟。何妥认为这深深违背古意,于是上奏请求使用黄钟。诏令交给公卿议论,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何妥的儿子何蔚任秘书郎,因有罪应受刑,皇上怜悯他,减免死罪。此后何妥所受的恩宠和礼遇渐渐减少。开皇六年,出任龙州刺史。当时有背着书箱来游学的人,何妥都为他们讲授教导。他又任刺史时,在州门外刻写箴言。任职三年后因病请求回乡,诏令准许。后来又掌管学务。当时皇上正派苏防在太常参与议定钟律,苏防有所建议请求,朝廷官员大多赞同,只有何妥不同意,常常指出苏防的缺点。高祖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议论,朝臣大多排斥何妥。何妥又上密封奏章,指明陈述政事的得失,大体议论当时政务的利弊,并且指斥当时的朋党。于是苏威、吏部尚书卢恺、侍郎薛道衡等都因这件事获罪,被授为伊州刺史,但没有赴任。不久,何妥任国子祭酒,死于任上,谥号肃。他撰有《周易讲疏》三卷、《孝经义疏》二卷、《庄子义疏》四卷,以及与沈重等合撰的《三十六科鬼神感应等大义》九卷、《封禅书》一卷、《乐要》一卷,文集十卷,都流传于世。当时从江南来的学士,还有萧该、包恺,都很有名。萧该是兰陵人,梁朝都阳王萧恢的孙子,年轻时封为攸侯。荆州平定后,他与何妥一同来到长安。他性情专心好学,《诗》《书》《礼记》《春秋》都通晓大义,尤其精通《汉书》,很受贵族子弟礼敬。开皇初年,赐爵山阴县公,授国子博士,奉诏与何妥校正经史;但两人各自坚持见解,互相非难,长久不能完成,皇上斥责他们,罢免了此事。萧该后来撰写《汉书》及《文选》的音义,都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包恺字和乐,是东海人。他的哥哥包愉通晓五经,包恺全都继承了他的学业;又跟随王仲通学习《史记》《汉书》,尤其以精深研究著称。大业年间任国子助教。当时研究《汉书》的人以萧该、包恺二人为宗师,远近聚集门徒前来授业的有数千人。包恺死后,门人为他起坟立碑。房晖远字崇儒,是恒山真定人。世代传习儒学。晖远自幼有志向操守,通晓三礼、《春秋》三传、《诗》《书》《周易》,兼且精通图纬,常以教授为事业。远方背着书箱前来跟随他学习的,动辄以千人计。齐南阳王高绰任定州刺史时,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任博士。周武帝平定齐国,搜访儒学俊杰,晖远首先接受征召,授为小学下士。高祖受禅后,升任太常博士。太常卿牛弘常称他为“五经库”。吏部尚书韦世康推荐他,升任太学博士。不久,他与沛公郑译修订乐章,又任太常博士。没有多久,升为国子博士。此前皇上命令国子学生中通晓一经的,都一律荐举,准备提拔任用。询问结束后,博士们不能及时判定优劣。祭酒元善感到奇怪,询问其中缘故。晖远说:“江南、河北的义理和条例不同,博士不能全部涉猎;学生们都坚持自己所短的方面,称说自己所长的方面,博士们也各自疑惑,所以长久不能决定。”祭酒于是命令晖远考核判定。晖远一览试卷便下笔判定,起初没有一点疑滞。有人不服,晖远就询问他所传习的义疏,往往把始末全部背诵出来,然后指出其中的不足。
自是无敢饰非者。所试四五百人,数日便决。诸儒莫不推其通博,皆自以为不能测也。寻奉诏编修令式。髙祖尝谓羣臣曰:“自古天子有女乐乎?”杨素以下莫知所出,遂言无女乐。晖逺曰:“臣闻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此即王者房中之乐,着于雅颂,不得言无。”髙祖大悦。仁夀中卒官,时年七十二。朝廷嗟惜焉,赗赙甚厚,赠员外散骑常侍。马光字荣伯,武安人也。少好学,从师数十年,昼夜不息,图书防纬,莫不毕览,尤眀三礼,为儒者所宗。开皇初,髙祖徴山东义学之士,光与张仲让、孔笼、窦士荣、张黒奴、刘祖仁等俱至,并受太学博士。时人号为六儒,然皆鄙野无仪范,朝廷不之贵也。士荣寻病死,仲让未防告归乡里,著书十卷,自云此书若奏,我必为宰相。又数言元象事,州县列上其状,竟坐诛。孔笼、张黒奴、刘祖仁未防亦被谴去,惟光独存。尝因释奠,髙祖亲幸国子学,王公以下毕集。光升座讲礼,啓发章句,已而诸儒生以次论难者十余人,皆当时硕学。光皆为剖析疑滞,虽辞非俊辩,而理义宏赡,论者莫测其浅深,咸共推服。上嘉而劳焉。山东三礼学者,自熊安生后,惟宗光一人。初教授嬴博间,门徒千数,至是多负笈从入长安。后数年,丁母忧归乡里,遂有终焉之志,以疾卒于家,时年七十三。刘焯字士元,信都昌亭人也。父洽,郡功曹。焯犀额龟背,望髙视逺聪敏沈深,弱不好弄。少与河间刘炫结盟为友,同受诗于同郡刘轨思,受左传于广平郭懋,尝问礼于阜城熊安生,皆不卒业而去。武彊交津桥刘智海家,素多坟籍,焯与炫就之读书,向经十载,虽衣食不继,晏如也。遂以儒学知名,为州博士。开皇中,刺史赵煚引为从事,举秀才,射防甲科,与著作郎王劭同▯国史,兼参议律厯,仍直门下省以待顾问。俄除员外将军。后与诸儒于秘书省考定羣言,因假还乡里,县令韦之业引为功曹。寻复入亰与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国子祭酒苏威、元善博士萧该、何妥、太学博士房晖逺、崔崇徳晋王文学崔赜等,于国子共论古今滞义,前贤所不通者。每升座论难锋起,皆不能屈。杨素等莫不服其精博。六年,运洛阳石经至京师,文字磨灭,莫能知者,奉勑与刘炫等考定。后因国子释奠,与炫二人论义,深挫诸儒,众咸妬恨,遂为飞章所谤,除名为民。于是优防乡里,専以教授著述为务。贾、马、王、郑所传章句,多所是非。九章算术、周髀、七曜歴书十余部,推歩日月之经,量度山海之术,莫不覈其根本,穷其秘奥。着《稽极》十卷,《歴书》十卷,《五经述议》十卷,并行于世。刘炫聪眀博学,名亚于焯,故时人称「二刘」焉。天下名儒,后进质疑,受业不逺千里而至者不可胜数。论者以为数百年以来,博学通儒,无能出其右者。然懐抱不旷,又啬于财,不行束脩者,未尝有所教诲。时人以此少之。废太子勇闻而召之,未及进谒,诏令事。蜀王非其好也,久之不至。王闻而大怒,遣人枷送于蜀,配之军防。其后令典校书籍,王以罪废。焯又与诸儒修定礼律,除云骑尉。炀帝即位,迁太学博士。俄以品卑去职,数年复被徴以待顾问。因上所着歴书,与太史令张胄元多不同,被駮不用。大业六年卒,时年六十七。刘炫为之请諡,朝廷不许。刘▯字光伯,河间景城人也。少以聪敏见称,与信都刘焯闭户读书,十年不出。炫眸子精眀,视日不▯,彊记黙识,莫与为俦。左画圆,右画方,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同举,无所遗失。周武帝平齐,瀛州刺史宇文亢引为户曹从事。后刺史李绘复署礼曹从事,以吏干知名。开皇中,奉勑与著作郎王劭同修国史。俄直门下省,以待顾问。又与诸术者修天文律歴,兼于内史省考定羣言。内史令博陵李徳林甚礼之。▯虽遍直三省,竟不得官,县司责其赋役。▯自陈于内史,内史送诣吏部。吏部尚书韦世康问其所能,炫自为状曰:「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家,虽义有精粗,并堪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差少。史子文集、嘉言美事,咸诵于心。天文律厯,穷覈微妙。
译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掩饰错误。所考试的四五百人,几天便判定完毕。各位儒者无不推许他学识通博,都自认为无法测知他的深浅。不久,他奉诏编修法令格式。高祖曾对群臣说:“自古以来,天子有女乐吗?”杨素以下的人都不知道依据,于是说没有女乐。晖远说:“臣听说‘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这就是王者宫房中的音乐,见载于《雅》《颂》,不能说没有。”高祖非常高兴。仁寿年间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二岁。朝廷叹惜,赠送助丧财物十分丰厚,追赠员外散骑常侍。马光字荣伯,是武安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跟随老师数十年,昼夜不止;图书、图纬没有不全部阅览的,尤其精通三礼,是儒者所宗仰的。开皇初年,高祖征召山东研究义学的人,马光与张仲让、孔笼、窦士荣、张黑奴、刘祖仁等一同来到,都授为太学博士。当时人称为“六儒”,但他们都鄙陋乡野,没有仪范,朝廷并不重视他们。窦士荣不久病死,张仲让不久告假回乡,著书十卷,自称此书如果上奏,自己一定会成为宰相。他又多次谈论天象,州县把他的情况逐级上报,最终获罪被杀。孔笼、张黑奴、刘祖仁不久也被谴责遣去,只有马光留存下来。有一次举行释奠礼,高祖亲自到国子学,王公以下全部聚集。马光登座讲解礼义,启发章句;随后各位儒生依次前来辩论诘难的有十多人,都是当时的大学者。马光都为他们剖析疑难滞碍,虽然言辞并不俊逸善辩,但道理义旨宏大丰富,论辩的人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全都共同推服。皇上嘉奖他并慰劳他。山东研究三礼的人,自熊安生以后,只有马光一人受到宗仰。当初他在嬴、博一带教授学生,门徒有上千人;到这时,许多人背着书箱跟随他进入长安。几年以后,母亲去世,他回乡守丧,从此有终老乡里的打算,因病死在家中,时年七十三岁。刘焯字士元,是信都昌亭人。父亲刘洽,任郡功曹。刘焯额头突出如犀,背部隆起如龟,声望很高,目光远大,聪敏深沉;年少时不喜欢嬉戏。他年轻时与河间刘炫结盟为友,一同向同郡刘轨思学习《诗》,向广平郭懋学习《左传》,又曾向阜城熊安生请教礼学,都没有完成学业便离去。武强交津桥刘智海家中素来藏有很多坟籍,刘焯与刘炫到那里读书,前后将近十年;即使衣食不能接续,也安然自若。于是因儒学知名,任州博士。开皇年间,刺史赵煚引荐他任从事,举为秀才,射策考取甲科,与著作郎王劭共同修撰国史,兼参与议定律历,仍在门下省值班,以等待皇上顾问。不久授为员外将军。后来与各位儒者在秘书省考定群书言论,因请假回乡,县令韦之业引荐他任功曹。不久又进入京城,与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国子祭酒苏威、元善,博士萧该、何妥,太学博士房晖远,崔崇德,以及晋王文学崔赜等,在国子学共同讨论古今疑滞的义理和前贤不能通晓的问题。每次登座论辩,锋芒交接,没有人能够使他屈服,杨素等无不佩服他的精深博大。开皇六年,洛阳石经运到京师,文字已经磨灭,没有人能够辨认,奉诏与刘炫等考核校定。后来借国子释奠之礼,与刘炫二人辩论义理,大大挫败各位儒者,众人都嫉妒怨恨他,于是被诬告的飞章所诽谤,除名为民。此后他优游于乡里,专心以教授和著述为事。贾逵、马融、王肃、郑玄所传的章句,他多有辨正。《九章算术》《周髀》以及《七曜历书》等十多部书,推算日月运行的经度、测量山海的方法,没有不考察其根本、穷究其奥秘的。他著有《稽极》十卷、《历书》十卷、《五经述议》十卷,都流传于世。刘炫聪明博学,名声仅次于刘焯,所以当时人称为“二刘”。天下的名儒,以及后辈前来质疑、求学,跋涉不远千里而来的人,数也数不清。评论者认为,数百年以来,博学通达的儒者,没有人能超过他。然而他胸襟不够开阔,又吝惜钱财;不送束脩的人,他从来不给以教诲,当时人因此轻视他。被废的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还没来得及进谒,诏令却命他办事。蜀王杨秀不喜欢他,他久久不到,杨秀听说后大怒,派人给他戴上枷锁送往蜀地,配隶军籍。后来命他主管校勘书籍,杨秀因获罪被废。刘焯又与各位儒者修订礼制和律令,授为云骑尉。炀帝即位后,升任太学博士。不久因品秩低而离职,数年后又被征召,等待顾问。他把所著历书进献上去,与太史令张胄元有许多不同,被驳回不用。大业六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刘炫为他请求谥号,朝廷没有答应。刘炫字光伯,是河间景城人。年轻时以聪敏著称,与信都刘焯闭门读书,十年不出。刘炫眼珠精明,直视太阳也不眩晕,记忆力极强,默识能力过人,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诵读,眼睛计算,耳朵聆听,五件事同时进行,没有遗漏。周武帝平定齐国后,瀛州刺史宇文亢引荐他任户曹从事。后来刺史李绘又任命他为礼曹从事,以办事才能知名。开皇年间,奉诏与著作郎王劭共同修撰国史。不久在门下省值班,等待皇上顾问。又与各位术士修订天文、律历,并在内史省考定群书言论。内史令博陵人李德林非常礼遇他。刘炫虽然遍任三省的值班官,最终却没有得到正式官职,县司还催促他承担赋役。刘炫向内史申诉,内史把他送到吏部。吏部尚书韦世康询问他所能做的事,刘炫自己列述说:“《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以及孔氏、郑氏、王氏、何氏、服氏、杜氏等注,共十三家,虽然义理有精粗,都足以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稍少。史书、诸子、文集以及嘉言美事,全都诵记在心。天文、律历,能够穷究其精微奥妙。
至于公私文翰,未尝假手。」吏部竟不详试,然在朝知名之士十余人保眀炫所陈不谬,于是除殿内将军。时牛▯奏请购求天下遗逸之书,炫遂伪造书百余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録,上送官取赏而去。后有人讼之,经赦免死,坐除名归于家,以教授为务。太子勇闻而召之,既至京师,▯令事蜀王秀,迁延不往,秀大怒,枷送益州。既而配为帐内,每使执仗为门卫,俄而释之,令与刘焯同典校书。史炫因拟屈原《卜居》为筮涂,以自寄。及秀废,与诸儒修定五礼,授旅骑尉。吏部尚书牛▯建议以为:「礼诸侯絶傍朞,大夫降一等。今之上柱国虽不同古诸侯,比大夫可也。官在第二品,宜降傍亲一等。」议者多以为然。▯駮之曰:「古之仕者,宗一人而已,庶子不得进,由是先王重适其宗子,有分禄之义。族人与宗子虽疎逺,犹服缞三月,良由受其恩也。今之仕者,位以才升,不限嫡庶,与古既异,何降之有?今之贵者多忽近亲,若防降之人道之疎,自此始矣。」遂寝其事。开皇二十年废国子、四门及州县学,惟置太学博士二人,学生七十二人。▯上表言学校不宜废,情理甚切,髙祖不纳。开皇之末,国家殷盛,朝野皆以辽东为意。▯以为辽东不可伐,作《抚夷论》以讽焉,当时莫有悟者。及大业之季,三征不克,▯言方验。炀帝即位,牛▯引▯修律令。始髙祖之世,以刀笔吏类多小人,年久长奸,势使然也。又以风俗陵迟,妇人无节,于是立格,州县佐吏三年而代之,九品妻无得再醮。▯著论以为不可,▯竟从之。诸郡置学官及流外给廪,皆发自于▯。▯尝从容问▯曰:“案《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判官减则不济,其故何也?”▯对曰:“古人委任责成,嵗终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常虑勘覆,鍜链若其不宻,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云‘老吏抱案死’,古今不同若此之相悬也。事繁政▯,职此之由。”▯又问:“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宁舍,其事何由?”炫对曰:“齐氏立州不过数,十三府行台递相统领,文书行下不过十条。今州三百,其繁一也。往者州唯置纲纪,郡置守丞,县惟令而已,其所具寮则长官自辟,受诏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今则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纎介之迹皆属考功,其繁二也。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官事不省而望从容,其可得乎?”▯甚善其言而不能用。纳言杨达举▯博学有文章,射防髙第,除太学博士。嵗余,以品卑去任,还至长平,奉▯追诣行在所,防言其无行,帝遂罢之,归于河间。于时盗贼蜂起,谷食踊贵,经籍道息,教授不行。▯与妻子相去百里,声闻断絶,鬰鬰不得志。以前世通人司马相如、▯子云、马季长、郑康成等皆自叙徽美,传芳来叶,故亦自为赞以见志,然词防无足采者。▯时在郡城,粮饷断絶,其门人多随盗贼,哀▯穷乏,诣郡城下索▯,郡官乃出▯与之▯为贼所将,过下城堡,未防贼,为官军所破。▯饥饿无所依,复投县官。县官意▯与贼相知,恐为后变,遂闭门不纳。时夜冰寒,因此冻饿而死。时年六十八。其后门人諡曰宣徳先生。炫性躁竞,颇好俳谐,多自矜伐,好轻侮当世,为执政所丑,由是宦涂不遂。著《论语述议》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注诗序》一卷,《算术》一卷,并所着文集,并行于世。时儒学之士,又有褚晖、顾彪、鲁世达、张冲、王孝籍,并知名。褚晖字髙眀,吴郡人,以三礼学称于江南。炀帝时徴天下儒术之士,悉集内史省,相次讲论。晖时博辩,无能屈者,由是擢为太学博士,撰《礼疏》一百卷。顾彪字仲文,余杭人,眀《尚书》《春秋》。▯帝时为秘书学士,撰《古文尚书义疏》二十卷。鲁世达,余杭人,▯帝时为国子助教,撰《毛诗章句义疏》四十二卷,行于世。张冲字叔元,吴郡人,仕陈为左中郎将,非其好也,乃覃思经典,撰《春秋义畧》,异于杜氏七十余事,《丧服义》三卷,《孝经义》三卷,《论语义》十卷,《前汉音义》十二卷。官至汉王侍读。王孝籍,平原人,少好学,博览羣言,遍治五经,颇有文翰,与河间刘炫同志友善。开皇中召入秘书,助王劭修国史,劭不之礼,在省七年而不免输税课役。孝籍郁郁不得志,奏记于吏部尚书牛▯,以求申拔,辞语酸苦,见者为称屈。▯亦知其有学业,而竟不得调。后归乡里,以教授为业,终于家。注《尚书》及《诗》,遭乱零落。
通志卷一百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五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至于公私文书,从来不曾借助别人代笔。”吏部最终没有详细考核试验他,但朝廷中知名人士有十多人担保说明刘炫所说不虚,于是授为殿内将军。当时牛弘奏请搜求天下散佚的书籍,刘炫于是伪造了一百多卷书,题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录送官府领取赏赐后离去。后来有人告发他,遇到赦令免除死罪,但因罪被除名,回到家中,以教授为业。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他到京师后,诏令他到蜀王杨秀那里办事,他拖延不去,杨秀大怒,把他戴枷送往益州。不久配隶为帐内,每次都让他拿着兵器在门口守卫;不久释放他,命他与刘焯共同主管校勘书籍。刘炫于是仿照屈原《卜居》写《筮涂》,以寄托自己的心情。杨秀被废后,他与各位儒者修订五礼,授为旅骑尉。吏部尚书牛弘建议说:“礼制规定,诸侯断绝旁亲期服,大夫降一等。如今的上柱国虽不同于古代诸侯,但可以比照大夫。官位在第二品,旁亲应降一等。”议论者多认为有理。刘炫驳斥说:“古代做官的人,只尊宗子一人,庶子不得进用,因此先王重视适子作为宗子,有分给俸禄的道义。族人与宗子虽然关系疏远,仍然服丧三个月,确实是因为接受过宗子的恩惠。如今做官的人,职位因才能而升迁,不限制嫡子庶子,这与古代已经不同,还有什么理由要降等呢?现在的贵人多半忽视近亲,如果从降等的人开始使人道关系疏远,恐怕就是从这里开始了。”于是这件事被搁置。开皇二十年,废除国子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校,只设置太学博士二人、学生七十二人。刘炫上表说学校不应废除,感情和道理都十分恳切,高祖没有采纳。开皇末年,国家富盛,朝廷内外都把辽东作为关注目标。刘炫认为辽东不可攻伐,撰写《抚夷论》加以讽谏,当时没有人醒悟。到大业末年,三次征伐都没有成功,刘炫的话才得到验证。炀帝即位后,牛弘引荐刘炫修订律令。起初在高祖时期,认为刀笔吏一类大多是小人,任职年久便滋长奸弊,这是形势造成的;又因为风俗日益衰败,妇女没有节操,于是制定条例,州县佐吏三年更换一次,九品官员的妻子不得再嫁。刘炫撰文认为不可,牛弘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各郡设置学官以及给流外官供给廪禄,都由刘炫提出。牛弘曾从容问刘炫说:“按照《周礼》,士多而府史少;如今令史比以前多百倍,判官减少便无法办事,这是什么缘故?”刘炫回答:“古人委任官吏而责成其事,年终考核功过,不反复查验案卷,文书也不繁琐详尽,府史的职责只是掌握要点。如今的文书簿册,常常担心被查验复核,锻炼文辞如果不严密,就要到万里之外追查证人,甚至追究百年前的旧案,所以俗话说‘老吏抱案死’。古今差别竟然如此悬殊。事务繁多、政务弊病丛生,原因就在这里。”牛弘又问:“魏、齐时期,令史还很从容;如今却没有闲暇安坐,这是什么原因?”刘炫回答:“齐氏设置的州不过几个,十三个府和行台依次统领,文书下达不过十条。如今州有三百个,繁杂的第一个原因就在这里。过去州只设置纲纪,郡设置守、丞,县只设置县令;其余属官由长官自行征辟,接受诏令赴任,每州不过几十人。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小官员全都由吏部任命,细小的事迹也都归考功考核,繁杂的第二个原因就在这里。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清静内心;官事不减少,却希望从容办事,怎么可能呢?”牛弘十分赞同他的话,却不能实行。纳言杨达举荐刘炫,说他博学有文章,射策考取高等,授为太学博士。一年多后,因品秩低而离任,回到长平时,奉诏追赴行在所。有人诬告他没有操行,皇帝于是罢免他,他回到河间。当时盗贼蜂起,谷物价格飞涨,经籍流传断绝,教授之业无法进行。刘炫与妻子儿女相隔百里,音信断绝,忧郁不得志。因为前代通达之士司马相如、扬子云、马季长、郑康成等都自己叙述美德,流芳后世,所以他也自己作赞来表达志向;然而文辞浅陋,没有值得采录之处。刘炫当时住在郡城,粮饷断绝,他的门人许多跟随了盗贼。门人怜悯刘炫贫困,到郡城下索取刘炫,郡官于是把刘炫交给他们。刘炫被盗贼挟持,经过下城堡时,不久盗贼被官军击败。刘炫饥饿无所依靠,又投奔县官。县官以为刘炫与盗贼相识,担心他日后生变,于是闭门不接纳他。当时夜里冰寒,他因此冻饿而死,时年六十八岁。后来他的门人谥称他为宣德先生。刘炫性情急躁好胜,很喜欢诙谐戏谑,又颇为自我夸耀,喜欢轻视侮辱当时的人,因此被执政者厌恶,仕途不能顺利。他著有《论语述议》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注诗序》一卷、《算术》一卷,以及所著文集,都流传于世。当时儒学之士还有褚晖、顾彪、鲁世达、张冲、王孝籍,都很有名。褚晖字高明,是吴郡人,因三礼学问在江南著称。炀帝时征召天下精通儒术的人,都聚集在内史省,依次讲论。褚晖当时博学善辩,没有人能使他屈服,因此升任太学博士,撰写《礼疏》一百卷。顾彪字仲文,是余杭人,通晓《尚书》《春秋》。炀帝时任秘书学士,撰写《古文尚书义疏》二十卷。鲁世达是余杭人,炀帝时任国子助教,撰写《毛诗章句义疏》四十二卷,流传于世。张冲字叔元,是吴郡人,在陈朝任左中郎将,但这不是他的爱好,于是深思经典,撰写《春秋义略》,与杜氏学说不同的有七十多处;又撰《丧服义》三卷、《孝经义》三卷、《论语义》十卷、《前汉音义》十二卷。官至汉王侍读。王孝籍是平原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遍治五经,颇有文章才华,与河间刘炫志趣相同,友善亲近。开皇年间召入秘书省,协助王劭修撰国史;王劭不礼遇他,使他在省中七年仍不能免除输纳租税、承担徭役。王孝籍郁郁不得志,写奏记给吏部尚书牛弘,希望得到申拔,言辞酸楚,见到的人都替他感到委屈。牛弘也知道他有学业,但最终没有得到调任。后来他回到乡里,以教授为业,死在家中。他所注释的《尚书》和《诗》,因遭逢战乱而散佚。《通志》卷一百七十四。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五。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