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六
列传第四十六宋王诞【兄子偃,偃子藻】王华【父廞,孔▯子】王惠【从父弟球】王彧【子绚,兄子蕴】王裕之,王鎭之【弟▯之,▯之子昙生,阮万龄】王韶之,王悦之,王准之【族子素】王懿【兄孙文和】到彦之,垣护之,张兴世,袁湛【弟豹,豹孙顗】孔靖【子灵符,灵符子深之】孔琳之【孙顗】殷景仁【从弟淳,淳子孚,孚子臻,淳弟冲,冲弟淡】王诞字茂世,琅邪临沂人。太保▯从祖兄也。祖恬,晋中军将军。父混,太常卿。诞少有才藻。晋孝武帝崩,从叔尚书令珣为哀策文,久而未就,谓诞曰:“犹恨少序节物一句。”因出本示之,诞揽笔便益之,接其“秋冬代变,后云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珣嗟叹其清拔,因而用之。袭爵雉乡侯。会稽王世子元显开府,以诞为功曹,累迁后军长史、琅邪内史。诞结事元显嬖人张法顺,故为元显所宠。元显纳妾,诞为之亲迎。随府转骠骑长史,内史如故。元显讨桓元,欲悉诛桓氏,诞固陈桓脩等与元志趣不同,遂得免。脩诞甥也。及元得志,诞将见诛,脩为之陈请,得徙广州。卢循据广州,以诞为其平南长史,甚賔礼之。诞久客思归,乃说循曰:“被蒙殊眷,士感知己,实思报答。下官与刘鎭军情味不浅,若得北归,必蒙任寄。公私际会,思报厚恩。”循然之。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亦为循所留,诞又曰:“将军今留吴公,窃谓将军非计也。昔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于是诞及隐之并得还。武帝请为太尉谘议参军,尽心归奉,日夜不懈。帝甚委仗之。卢循自蔡洲南走,刘毅固求追讨,帝持疑未决,诞密白曰:“公既平广固,复灭卢循,则功盖终古,勲无与二。如此大威,岂可使余人分之?毅与公同起布衣,一时相推耳。今既已丧败,不宜复使立功。”武帝纳其说。七年,迁吴国内史,以母忧去职。武帝伐刘毅,起为辅国将军,诞固辞,以墨缞从行。时诸葛长民掌留府事,心不自安,高祖甚虑之。毅既平,诞求先下,帝曰:“长民似有自疑心,卿讵宜便去?”诞曰:“长民知下官防公垂眄,今轻身单下,必当以为无虞,可少安其意。”帝笑曰:“卿勇过贲育矣。”于是先还。九年卒,后追封作唐县五等侯。子诩早卒。诞兄嘏,字伟世,侍中左户尚书,始兴公。嘏子偃,字子游,母晋孝武帝女鄱阳公主。宋受禅封永成君。偃尚武帝第二女吴兴长公主,讳荣。男常倮,偃缚诸庭树。时天夜雪,噤冻久之。偃兄恢排阁诟主,乃免。偃谦虚恭谨,不以世事关怀。位右光禄大夫,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恭公。长子藻,位东阳太守,尚文帝第六女临川长公主,讳英。媛公主性妬,而藻别爱左右人。吴崇祖,景和中主谗之于废帝,藻下狱死。主与王氏离昬。宋世诸主莫不严妬。明帝每疾之。湖熟令袁焰妻以妬赐死,使近臣虞通之撰《妬妇记》。左光禄大夫江湛孙斆,当尚孝武帝女,上乃使人为斆作表让,防首叙晋氏以来配尚王姬者,虽累经美胄,亟有才名。至如王敦慑气,桓温敛威,眞长佯愚以求免,子敬炙足以违祸。王偃无仲都之质,而倮雪于北阶;何瑀阙龙工之姿,而投躯于深井;谢庄殆自害于蒙叟;殷仲几不免于彊鉏。爰及王藻戏笑,遂为寃魂;褚暧忧愤,横致夭絶。其言骄妬之状,曲尽形容。上因以其表遍示诸主,用讽切之,并为戏笑。元徽中,临川主表求还身王族,守养弱嗣,许之。藻弟懋,字昌业,位光禄大夫,封南乡侯。懋子莹,梁史有传。王华字子陵,辅国将军诞从祖弟也。祖荟,卫将军、会稽内史。父廞,司徒右长史。晋安帝隆安初,王恭起兵讨王国寳,时廞丁母忧在家,恭檄令起兵,廞即聚众应之,以女为贞烈将军,以女人为官属。及国寳死,恭檄廞罢兵,廞起兵之际多所诛戮,至是不复得已,因举兵以讨恭为名。恭遣刘牢之击廞,廞败走,不知所在。长子防为恭所杀。华时年十三,在军中与廞相失,随沙门释昙冰逃,使提衣襆从后津逻,咸疑焉。华行迟,昙冰骂曰:「奴子怠懈,行不及我,以杖捶华数十,众乃不疑,由此得免。遇赦还吴,少有志行,以父存没不测,布衣蔬食,不交游,如此者十余年,为时人所称美。武帝欲收其才用,乃发廞丧,问使华制服。服阕,武帝北伐长安,领鎭西将军、北徐州刺史,辟华为州主簿,后为别驾,歴职著称。
译列传第四十六。宋。王诞【兄长王偃,王偃的儿子王藻】;王华【父亲王廞,孔▯的儿子】;王惠【堂弟王球】;王彧【儿子王绚,兄长的儿子王蕴】;王裕之、王镇之【弟弟王▯之,王▯之的儿子王昙生,阮万龄】;王韶之、王悦之、王准之【族子王素】;王懿【兄长的孙子王文和】;到彦之、垣护之、张兴世;袁湛【弟弟袁豹,袁豹的孙子袁顗】;孔靖【儿子孔灵符,孔灵符的儿子孔深之】;孔琳。之【孙子袁顗】;殷景仁【堂弟殷淳,殷淳的儿子殷孚,殷孚的儿子殷臻,殷淳的弟弟殷冲,殷冲的弟弟殷淡】。王诞,字茂世,是琅邪临沂人,太保王▯的从祖兄。祖父王恬,任晋中军将军;父亲王混,任太常卿。王诞年轻时就有才华文采。晋孝武帝去世时,他的从叔、尚书令王珣撰写哀策文,很久没有完成,便对王诞说:“还遗憾少了一句描写时序景物的话。”于是拿出原稿给他看。王诞拿起笔立即补充,在“秋冬代变”后面接写“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王珣赞叹其文辞清新拔俗,于是采用了它。王诞承袭雉乡侯爵位。适逢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开府,任王诞为功曹,屡次升迁为后军长史、琅邪内史。王诞结交侍奉司马元显的宠臣张法顺,因此受到元显宠爱。元显纳妾时,王诞替他亲自迎娶。后来随府转任骠骑长史,琅邪内史仍然保留。元显讨伐桓元时,想把桓氏全部诛杀,王诞坚持陈说桓脩等人与桓元志趣不同,于是他们得以免死。桓脩是王诞的外甥。等到桓元得志,王诞将要被诛杀,桓脩替他陈情求免,于是王诞得以迁徙到广州。卢循占据广州后,任王诞为平南长史,对他非常礼敬。王诞长期客居,思念归乡,于是劝卢循说:“承蒙您特别的恩宠,士人感念知己,实在想报答您的恩德。我和刘镇军感情不浅,如果能够北归,一定会受到他的任用。” 公事和私情相逢之际,我正想着报答深厚的恩德。”卢循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也被卢循扣留,王诞又说:“将军如今留住吴公,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好办法。从前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吗?只是因为一个境内不能容纳两个君主罢了。”于是王诞和吴隐之都得以返回。武帝征召王诞任太尉谘议参军,他尽心归附奉事,日夜不懈怠,皇帝非常信任倚重他。卢循从蔡洲向南逃走,刘毅坚决请求追讨,武帝犹豫不决。王诞秘密禀告说:“您既然已经平定广固,又消灭卢循,那么功业将超过古今,功勋再没有人能够相比。这样大的威名,怎么能让别人分去呢?刘毅和您同样出身布衣,只是一时相互推重罢了。如今他既已战败,不应该再让他建立功劳。”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嘉七年,王诞升任吴国内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武帝讨伐刘毅时,起用他为辅国将军,王诞坚决推辞,穿着墨色丧服随军出征。当时诸葛长民掌管留府事务,内心很不安,高祖对此十分忧虑。刘毅平定后,王诞请求先行下去,皇帝说:“诸葛长民似乎有自我怀疑之心,你怎么能立即离开呢?”王诞说:“长民知道下官受到您的防备和关注,如今我轻装独自下去,他一定会认为没有忧患,可以稍稍安定他的心。” 皇帝笑着说:“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王诞先行返回。元嘉九年去世,后来追封为作唐县五等侯。儿子王诩早年去世。王诞的哥哥王嘏,字伟世,任侍中、左户尚书,封始兴公。王嘏的儿子王偃,字子游,母亲是晋孝武帝的女儿鄱阳公主。宋朝接受禅让后,封王偃为永成君。王偃娶武帝第二女吴兴长公主,公主名荣。王偃的儿子王常倮,王偃曾把他捆在庭院的树上。当时正值深夜下雪,王常倮长久地被冻得噤不能言。王偃的哥哥王恢撞开宫门,辱骂公主,这才使王常倮获免。王偃谦虚恭谨,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官至右光禄大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恭公。长子王藻,官至东阳太守,娶文帝第六女临川长公主,公主名英。媛公主性情嫉妒,而王藻另行宠爱身边的侍人。吴崇祖在景和年间向废帝进谗言诬陷王藻,王藻被下狱处死。公主便与王氏断绝婚姻关系。宋朝的诸位公主没有一个不严厉嫉妒,明帝常常对此感到厌恶。湖熟县令袁焰的妻子因嫉妒被赐死,明帝让近臣虞通之撰写《妒妇记》。左光禄大夫江湛的孙子江斆本应迎娶孝武帝的女儿,皇帝于是让人替江斆撰写表章辞让,表首叙述晋代以来娶王姬为妻的人,即使世代出自美好的门第,也往往有才华声名。至于王敦因此畏惧收敛气势,桓温因此收敛威势,真长假装愚钝以求免祸,子敬烧灼脚部以躲避灾祸。王偃没有仲都那样的资质,却在北阶裸身迎雪;何瑀缺少龙工那样的姿态,却投身深井;谢庄几乎自害于蒙叟;殷仲差点死于彊鉏。后来又有王藻以戏笑取乐,竟成了冤魂;褚暧因忧愤,横遭夭折。他所说骄横嫉妒的情状,把各种形态都描写尽了。皇上于是把他的表章遍示诸王,用来尖锐地讽刺他们,也作为戏笑。元徽年间,临川王上表请求回归王族,守护抚养年幼的嗣子,皇帝答应了。王藻的弟弟王懋,字昌业,官至光禄大夫,封南乡侯。王懋的儿子王莹,《梁史》中有他的传记。王华字子陵,是辅国将军王诞的从祖弟。祖父王荟,官至卫将军、会稽内史。父亲王廞,官至司徒右长史。晋安帝隆安初年,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当时王廞正因母亲去世在家守丧,王恭发檄文命他起兵,王廞便聚集部众响应,并把女儿封为贞烈将军,以女子充任属官。王国宝死后,王恭又发檄文命王廞罢兵。王廞起兵时杀戮了许多人,到这时已经无法收手,于是以起兵讨伐王恭为名继续作乱。王恭派刘牢之进攻王廞,王廞兵败逃走,不知所终。长子王防被王恭杀死。王华当时十三岁,在军中与王廞失散,跟随沙门释昙冰逃走;释昙冰让他提着衣包跟在后面巡逻,众人都对此起疑。王华走得很慢,释昙冰骂道:‘奴才懒怠,走路还赶不上我!’于是用杖打了王华几十下,众人才不再怀疑,因此得以免难。遇到赦免后回到吴地,王华年少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因为父亲生死不明,他穿布衣、吃粗食,不与人交游,这样过了十多年,受到当时人的称赞。武帝想要收用他的才干,于是发掘王廞的丧葬之所,并派使者询问王华是否服丧。服丧期满后,武帝北伐长安,兼任镇西将军、北徐州刺史,征召王华为州主簿,后来任别驾,历任官职都很有声誉。
文帝鎭江陵,以为西中郎主簿、谘议参军。文帝未亲政事,悉委司马张邵。华性尚物,不欲人在已前。邵性豪侈,每行来常引夹毂。华出入乘牵车,从者不过两三人,以矫之。尝相逢,华阳若不知是邵,谓左右曰:「此卤簿甚盛,必是殿下。」乃下牵车立于道侧。及邵至,乃惊。邵白服登城,为华所纠。邵坐被征,华代为司马。文帝将入奉大统,以少帝见害,不敢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不纲,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非有晋宣帝、王大将军之心,明矣。独畏庐陵严断,将来必不自容。殿下寛叡慈仁,天下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见德,悠悠之论,殆必不然。」羡之、亮、谢晦又要檀道济、王▯五人同功,势均体敌,莫肯相让,脱有异论,势必不行。今日就征,万无所虑。文帝从之,曰:「卿复为吾之宋昌矣。」乃留华总后任。上即位,以华为侍中,领右卫将军。先是,会稽孔▯子为文帝鎭西谘议参军,以文义见赏,至是为黄门侍郎,领歩兵校尉。▯子先为何无忌?安成国侍郎还东,脩宅令门可容高盖,隣里笑之。▯子曰:“大丈夫何常之有?”▯子与华竝有富贵之愿,自羡之等执权,日夜构之于帝。▯子尝东归,至金昌亭,左右欲泊船,▯子命去之曰:“此弑君亭,不可泊也。”华每闲居讽咏,尝诵王粲《登楼赋》曰:“冀王道之一平,假高衢而骋力。”出入逢羡之等,每切齿愤咤,叹曰:“当见太平时否?”元嘉二年,▯子卒,三年诛羡之等。华迁护军将军,侍中如故。宋世唯华与南阳刘湛不为饰让,得官即拜,以此为常。华以情事异人,未尝预宴集,终身不饮酒,有宴不之诣。若有论事者,乘车造门,主人出,车就之。及王▯辅政,而▯弟昙首为文帝所任,与华相埓。华尝谓己力用不尽,每叹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四年卒,时年四十三。九年,以诛羡之功追封新建县侯,諡曰宣。孝武即位,配飨文帝庙庭。子定侯嗣,卒。子长嗣,坐骂母,夺爵。以长弟佟绍封齐,受禅国除。王惠字令明,诞从祖弟也。祖劭,车骑将军。父黙,左光禄大夫。惠防而夷简,为叔父司徒谧所知。恬静不交游,未尝有杂事。陈郡谢瞻,才辩有风气,尝与兄弟羣从造惠,谈论锋起,文史间发。惠时相酬应,言清理远,瞻等慙而退。武帝闻其名,以问其从兄诞。诞曰:“惠后来秀,令鄙宗之美也。”即以为太尉行参军,累迁世子中军长史。时会稽内史刘怀敬之郡,送者倾京师,惠亦造别,还过从弟球。球问向何所见,惠曰:“唯觉即时逢人耳,素不与谢灵运相识。”尝得交言,灵运愽辩辞义锋起,惠时然后言。时荀伯子在坐,退而告人曰:“灵运固自萧散,直上王郎有如万顷波焉。”尝临曲水,风雨暴至,坐者皆驰散,惠独徐起,姿制不异常,时任其沾濡。宋国初建,当置郎中令,武帝难其人,谓傅亮曰:“今用郎中令不可减袁曜卿。”既而曰:“吾得其人矣。”曜卿不得独擅其竒,乃以惠居之。少帝即位,以蔡廓为吏部尚书,不肯拜,乃以惠代焉。惠被召即拜,未尝接客。人有与书求官者,辄聚置阁上,及去职印封如初。谈者以廓之不拜,惠即拜,虽事异而意同也。兄鉴颇好聚敛,广营田业,惠意甚不同,谓鉴曰:“何用田为?”鉴怒曰:“无田何由得食?”惠曰:“亦复何用得食?”其标寄如此。元嘉初卒,赠太常,无子。惠从父弟球,字蒨玉,司徒谧之子也。少与惠齐名。武帝受命,为太子中舍人,宜都王友,转谘议参军。文帝即位,王▯兄弟贵动朝廷,球终日端坐,未尝相往来。▯亦雅敬之。歴位侍中、中书令、吏部尚书。时中书舍人徐爰有宠于上,上尝命球及殷景仁与之相知,球辞曰:“士庶区别,国之章也。臣不敢奉诏。”上改容谢焉。球简贵不喜交游,筵席虚静,门无异客。昙首常云:“蒨玉亦是玉巵无当耳。”既而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竝执重权,倾动内外。球虽通家姻戚,未尝往来,居选职,接客甚希。不视求官,书疏而铨衡有序。迁光禄大夫,领庐陵王师。时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专以政事为本,刀笔简练者多被意遇。谓刘湛曰:「王敬▯、王球之属,竟何所堪施为?自富贵复那可解?」球兄子履深结刘湛,委诚义康,与刘斌等。球每训厉不纳。自大将军从事中郎转太子中庶子,流涕诉义康,不愿违离,故复爲从事中郎。文帝甚衘之。及诛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为取履,先温酒与之,谓曰:「常日谓汝云何?」履怖,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何忧?」左右扶郎还斋。上亦以球故免死,废于家。殷景仁卒,球除尚书仆射,王师如故。
译文帝镇守江陵时,任命王华为西中郎主簿、谘议参军。文帝当时还没有亲自处理政事,把一切都委托给司马张邵。王华性情崇尚奢华,不愿让别人超过自己。张邵性情豪放奢侈,每次出行常常让侍从夹护车驾。王华出入只乘一辆由人牵引的车,随从不过两三人,以此来压过张邵。一次两人相逢,王华故意装作不知道是张邵,对身边人说:‘这样的仪仗太盛大了,一定是殿下。’于是下了牵车,站在道路一旁。等张邵到来,他才装作惊讶。张邵穿着白服登城,被王华检举。张邵因此获罪被征召,王华代替他任司马。文帝将要入朝奉迎大统,因为少帝被害,不敢贸然出发。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都归服于他;即使嗣主不能整顿朝纲,人们的拥戴之心也没有改变。徐羡之不过是中等才能的寒士,傅亮只是平民出身的儒生,他们并没有晋宣帝、王大将军那样的野心,这是明摆着的。只是他们畏惧庐陵王严厉果断,将来一定不能容身。殿下宽厚明睿、慈爱仁厚,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况且他们越次前来迎奉您,希望借此显示自己的恩德,众人的议论大概一定不会这样。’徐羡之、傅亮、谢晦又邀约檀道济、王弘等五人共同掌权,彼此势力相当、地位相敌,没有人肯相让;如果有人提出异议,事情势必不能实行。如今前去接受征召,绝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文帝听从了他的话,说:‘你又成为我的宋昌了。’于是留下王华总管后方事务。文帝即位后,任王华为侍中,兼任右卫将军。在此以前,会稽人孔宁子任文帝的镇西谘议参军,因文章义理受到赏识;到这时任黄门侍郎,兼步兵校尉。孔宁子先前任何无忌的属官,后来任安成国侍郎回到东部,修整住宅,特意把门修得能容高大车盖,邻里都笑他。孔宁子说:‘大丈夫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孔宁子和王华都有追求富贵的愿望;徐羡之等人掌权后,他便日夜在皇帝面前构陷他们。孔宁子曾东归,到了金昌亭,左右人想停船,孔宁子命令离开,说:‘这是弑君亭,不可以停泊。’王华闲居时常吟咏,曾诵读王粲《登楼赋》中的话:‘希望王道能够平定,借着宽广大道施展自己的力量。’出入遇到徐羡之等人时,他常常咬牙愤怒叹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太平时代?’元嘉二年,孔宁子去世;三年,诛杀徐羡之等人。王华升任护军将军,侍中的职务仍旧保留。宋朝当时只有王华和南阳人刘湛不作矫饰谦让,得到官职就接受任命,把这当作常例。王华因为处境和常人不同,从不参加宴饮集会,终身不饮酒,有宴会也不前往。如果有人来议论政事,就乘车到他门前;主人出来后,车便靠近他。王弘辅政后,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又受到文帝任用,地位与王华相当。王华曾认为自己的才能还没有完全发挥,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天下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元嘉四年去世,时年四十三岁。元嘉九年,因诛杀徐羡之的功劳追封为新建县侯,谥号宣。孝武帝即位后,让他配享文帝庙庭。儿子王定侯承袭爵位,去世。儿子王长承袭爵位,因辱骂母亲获罪,被夺去爵位。以王长的弟弟王佟承袭封爵,齐受禅后,该国被废除。王惠字令明,是王诞的从祖弟。祖父王劭,官至车骑将军。父亲王默,官至左光禄大夫。王惠严谨而平易简约,受到叔父司徒王谧的赏识。他性情恬静,不与人交游,从没有杂乱琐事。陈郡人谢瞻才思敏捷、善于辩论而有风度,曾与兄弟及同族子弟一同拜访王惠,谈论时言辞交锋,间或谈到文史。王惠有时应答,言语清雅,义理深远,谢瞻等人惭愧地退去。武帝听说王惠的名声,便询问他的从兄王诞。王诞说:‘王惠是后来出现的俊秀人才,是使我们王氏宗族增光的人。’武帝当即任他为太尉行参军,后来多次升迁至世子中军长史。当时会稽内史刘怀敬赴任郡职,送行者几乎倾动京城,王惠也去送别,回来经过从弟王球那里。王球问他刚才见到了什么,王惠说:‘只觉得当时遇到了一个人罢了,我向来并不认识谢灵运。’后来两人曾交谈,谢灵运博学善辩,辞理锋利,王惠到这时才开口。荀伯子当时也在座,退下后对人说:‘谢灵运固然洒脱疏放,但直看王郎,却好像面对万顷波涛。’王惠曾到曲水边,突然风雨大作,坐在那里的人都奔散了,唯独王惠慢慢起身,仪态举止没有异常,当时任凭衣服被雨水淋湿。宋国刚建立时,应当设置郎中令,武帝为人选感到困难,对傅亮说:‘现在任用郎中令,不能比袁曜卿差。’ 不久武帝说:‘我找到合适的人了。’袁曜卿不能独自专擅他的奇才,于是让王惠担任此职。少帝即位后,任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不肯接受任命,于是让王惠代替他。王惠接到征召立即接受任命,从不接待宾客。有人写信请求做官,他总是把信集中放在阁楼上;等到离职时,仍像原来一样封存起来。议论的人认为,蔡廓不拜官而王惠拜官,虽然事情不同,心意却相同。王惠的兄长王鉴很喜欢聚敛财产,广泛经营田产,王惠对此很不以为然,对王鉴说:‘要田地做什么?’王鉴生气地说:‘没有田地,靠什么得到粮食?’王惠说:‘又何必要靠什么得到粮食呢?’他的志趣高标就是如此。元嘉初年去世,追赠太常,没有儿子。王惠的从父弟王球,字蒨玉,是司徒王谧的儿子。年轻时与王惠齐名。武帝受命后,任太子中舍人、宜都王友,转任谘议参军。文帝即位后,王弘兄弟显贵,震动朝廷;王球整天端坐,从未与他们往来。王弘也一向敬重他。王球历任侍中、中书令、吏部尚书。当时中书舍人徐爰受到皇帝宠幸,皇帝曾命王球和殷景仁与徐爰结交,王球辞谢说:‘士人与庶人的区别,是国家的制度。臣不敢奉行诏命。’皇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王球身份尊贵而简约,不喜欢交游,宴席上常常清静冷落,门下没有陌生宾客。王昙首常说:‘蒨玉也不过是没有底的玉杯罢了。’后来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一起掌握重权,震动朝廷内外。王球虽然与他们是世代姻亲,也从未往来;他任职于选官部门时,接待宾客非常少。不看求官的书信,但选授官员有条有理。他升任光禄大夫,兼任庐陵王师。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专门把政事作为根本,善于处理文书的官员大多受到他的赏识。他对刘湛说:‘王敬弘、王球这一类人,究竟有什么才能可以施展?既然已经富贵,又怎么能够摆脱呢?’王球兄长的儿子王履深深结交刘湛,向刘义康推诚尽意,与刘斌等人同党。王球多次严厉训诫,他都不接受。王球由大将军从事中郎转任太子中庶子时,流着眼泪向刘义康诉说,不愿离开他,所以又任从事中郎。文帝对此很不满。诛杀刘湛那天晚上,王履光着脚来告诉王球,王球命人替他取鞋,先温酒给他喝,对他说:‘平日我怎么告诫你的?’王履恐惧得无法回答。王球慢慢说:‘有叔父在,你还忧虑什么?’身边人扶着王履回到斋舍。皇帝也因为王球的缘故免了王履死罪,只把他废弃在家。殷景仁死后,王球被任命为尚书仆射,王师的职务仍旧保留。
素有脚疾,多病还家。朝直至少录尚书江夏王义恭谓尚书何尚之曰:「当今乏才,羣下宜加戮力,而王球放恣如此,宜以法纠之。」尚之曰:「球有素尚加,又多疾,公应以淡退求之,未可以文案责也。」义恭又面啓文帝曰:「王球诚有素誉,颇以物外自许,端任要切,或非所长。」帝曰:「诚知如此,要是时望所归。昔周伯仁终日饮酒而居此任,盖所以崇素德也。」遂见优容。后以白衣领职,十八年卒,时年四十九。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无子,以从孙奂为后。奂,齐史有传。王彧字景文,球从子也。祖穆,字伯远,司徒谧之长兄,位临海太守。父僧朗,仕宋,位尚书右仆射。明帝初,以后父加特进,赠开府仪同三司,諡元公。彧名与明帝讳同,故以字行。伯父智,少简贵,有高名,武帝甚重之,常言:“见王智,使人思仲祖。”武帝与刘穆之谋讨刘毅,而智在焉。他日,穆之白武帝曰:“伐国重事,公言何乃使王智知?”武帝笑曰:“此人高简,岂闻此辈论议?”其见知如此。为宋国五兵尚书,封建陵县五等子,追赠太常。智无子,故父僧朗以景文继智。幼为从叔球所知,怜美风姿,为一时所推。让袁粲见之,叹曰:“景文非但风流可悦,乃哺歠亦复可观。”有一客少时及见谢混,答曰:“景文方谢叔源,则为野父矣。”粲惆怅良久,曰:“恨眼中不见此人。”景文好言理,少与陈郡谢庄齐名。文帝尝与羣臣临天泉池,帝埀纶良久不获,景文越席曰:“臣以为▯纶者清,故不获贪饵。”众皆称善。文帝甚相钦重,故为明帝娶其妹,而以景文之名名之。武帝第五女新安公主,先适太原王景深,离絶,当以适景文,景文固辞以疾,故不成婚。袭爵建陵子,起家太子太傅主簿,转太子舍人,累迁宣城太守。元凶弑立,以为黄门侍郎,未及就,孝武入讨,景文遣间使归欵,以父在都下,不获致身。事平,颇见嫌责,犹以旧恩,累迁司徒左长史。上以散骑常侍旧与侍中俱掌献替,欲高其选,以景文及防稽孔觊俱南北之望,以补之。寻复为司徒左长史。以姊墓开,不临赴,免官。后拜侍中,领射声校尉,左衞将军,加给事中,太子中庶子。坐与奉朝请毛法因蒱戏得钱百二十万,白衣领职。永光初,为吏部尚书。景和元年,迁尚书右仆射。后出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明帝剪除暴主,又平四方,欲引朝望以佐大业,乃下诏征景文为领左衞将军,寻加丹阳尹。遭父忧,起为尚书左仆射,丹阳尹,固辞仆。射出为江州刺史,加都督。服阕乃受诏,封江安县侯,固让不许。后征为尚书左仆射,领吏部,扬州刺史,加太子詹事。不愿还朝,求为湘州,不许。时又谓景文在江州不能洁已景文与上幸臣王道隆书,深自申理。景文屡辞内授,上手诏譬之曰:“尚书左仆射,卿已经此任。东宫詹事,用人虽美职,次政可比中书令耳。庶好作扬州,徐干木、王休元、殷铁并处之不辞。卿清才令望,何愧休元?毗赞中兴,岂谢干木?绸缪相与,何后殷铁邪?司徒以宰相不应带神州,远遵先防,京口乡基,义重密迩畿内,又不得不同骠骑陜西任要,由来用宗室。骠骑既云巴陵,理应居之中流。虽曰闲地,控带二江,通接荆郢,经涂之要,由来有重鎭。如此则扬州自成阙刺史,卿若有辞,便不知谁应处之。此选大备,与公卿畴怀,非聊尔也。”固辞詹事,领选,徙为中书令,常侍仆射,扬州如故。又进中书监,领太子太傅,常侍仆射,扬州如故。景文固辞太傅,上遣新除尚书右仆射褚渊宣防,以古来比例六事难之,不得已乃受拜。时太子及诸皇子小,上稍为身后之计。诸将帅吴喜、寿寂之之徒,虑其不能奉防主,并杀之而景文。外戚贵盛,张永累经军旅,又疑其将来难信,乃自为谣言曰:“一士不可亲,弓长射杀人。”“一士”王字,指景文;“弓长”张字,指张永。景文弥惧,乃自陈求解扬州。上答诏颇以贵满诫之,大抵欲其离权也。时上既有疾,而诸弟并己见杀,惟桂阳王休范,人才本劣,不见疑,出为江州刺史。
译王球一向患有脚疾,又多病,常常回家休养。一次上朝值班迟到,尚书、江夏王刘义恭对何尚之说:‘如今人才不足,群臣应当更加竭尽全力,可王球这样放纵任性,应当依法纠察。’何尚之说:‘王球一向崇尚高洁,又多有疾病,您应当用宽缓退让的方式要求他,不能拿文书上的过失责罚他。’刘义恭又当面向文帝启奏说:‘王球确实素有声誉,只是很以超脱世俗自许;端居重要而紧要的职位,或许不是他的长处。’皇帝说:‘我确实知道是这样,但他毕竟是当时声望所归。过去周伯仁整天饮酒,却仍担任这个职位,大概正是为了尊崇平素的德行。’于是对王球格外宽容。后来王球以白衣身份兼领职务,十八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追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没有儿子,以从孙王奂为后嗣。王奂,《齐史》中有传。王彧字景文,是王球的从子。祖父王穆,字伯远,是司徒王谧的长兄,官至临海太守。父亲王僧朗,仕于宋,官至尚书右仆射。明帝初年,因为是皇后的父亲,加授特进,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公。王彧的名字与明帝的名讳相同,所以只以字行世。伯父王智年少时严肃尊贵,有很高的声名,武帝十分敬重他,常说:‘见到王智,就使人想起王仲祖。’武帝与刘穆之谋划讨伐刘毅时,王智也在场。另一天,刘穆之对武帝说:‘讨伐一个国家是重大事情,您为什么竟让王智知道?’武帝笑说:‘这个人高洁简约,哪里会听闻这类人的议论?’他受到信任就是如此。王智任宋国五兵尚书,封建陵县五等子,追赠太常。王智没有儿子,所以父亲王僧朗让景文承继王智。王彧幼年便受到从叔王球的赏识;王球怜爱他的美好风姿,认为他是当时所推重的人。王球让袁粲见他,袁粲叹道:‘景文不只是风流可爱,连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值得观看。’有一位客人年轻时见过谢混,有人问他二人相比如何,他回答说:‘景文如果和谢叔源相比,谢混就成了乡野老父了。’袁粲惆怅了很久,说:‘可惜我眼中没有见到这个人。’景文喜欢谈论义理,年轻时与陈郡谢庄齐名。文帝曾与群臣到天泉池边,皇帝垂钓了很久仍没有钓到鱼,景文离开座席说:‘臣认为,垂钓的人清高,所以钓不到贪食的鱼饵。’众人都称赞说得好。文帝非常敬重他,所以替明帝娶了景文的妹妹,并以景文的名字为明帝命名。武帝的第五个女儿新安公主,先嫁给太原王景深,后来离异;本来应当嫁给景文,景文坚决以有病推辞,所以婚事没有成。景文承袭建陵子爵,起家任太子太傅主簿,转任太子舍人,多次升迁为宣城太守。元凶弑君自立时,任命他为黄门侍郎,还没来得及赴任,孝武帝便入京讨伐;景文派遣间使归附,因为父亲在都城,不能亲自前往。事情平定后,他颇受猜疑责罚,但因旧日恩情,仍多次升迁至司徒左长史。皇帝认为散骑常侍旧来与侍中一起掌管规谏,想提高这一职位的选择标准,认为景文和会稽人孔觊都是南北名望之士,于是任用他们补任此职。不久又任司徒左长史。因姐姐的坟墓被开掘,王彧没有前往临视,被免官。后来任侍中,兼射声校尉、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太子中庶子。因与奉朝请毛法因玩蒱戏,赢得钱一百二十万获罪,以白衣身份领职。永光初年,任吏部尚书。景和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后来出任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明帝剪除暴君,又平定四方,想要召集朝廷中的名望之士辅佐大业,于是下诏征召景文兼任左卫将军,不久加任丹阳尹。景文遭遇父亲丧事,起复为尚书左仆射、丹阳尹,坚决推辞尚书左仆射之职,出任江州刺史,加都督。服丧期满后才接受诏命,封江安县侯,坚决推让而未获允许。后来征召为尚书左仆射,兼吏部,任扬州刺史,加太子詹事。他不愿回朝,请求任湘州刺史,皇帝没有准许。当时又有人说景文在江州不能保持清白,景文写信给皇帝的幸臣王道隆,极力申辩此事。景文多次推辞入朝任用,皇帝亲自下诏开导他说:‘尚书左仆射,卿已经担任过这个职位。东宫詹事,虽然是美职,论次序大概可以和中书令相比。希望你愿意担任扬州刺史,徐干木、王休元、殷铁都曾处在这个职位上而没有推辞。卿有清正的才干和美好的声望,比王休元差在哪里?辅佐中兴,难道比不上徐干木?与我缱绻相交,难道要落在殷铁之后吗?司徒作为宰相,不应兼任神州刺史,这是远古以来的防范;京口是乡土根基,关系重大而且靠近京畿,又不能不与骠骑将军在陕西任职的重要性相同。历来骠骑将军都任用宗室。骠骑既然已经说是巴陵,按理应当居于长江中游。那里虽然说是闲散之地,却控制连接两条江,通达荆州、郢州,是交通要道,自古以来就是重要镇所。这样一来,扬州自然缺少刺史;卿如果再推辞,我就不知道谁应当担任这个职位了。这次任命已经考虑得十分周全,也同公卿反复商议过,并不是随便决定的。’景文坚决推辞太子詹事,兼领选官事务,改任中书令、常侍、仆射,扬州刺史仍旧保留。又升任中书监,兼太子太傅,常侍、仆射、扬州刺史仍旧保留。景文坚决推辞太子太傅,皇帝派新任尚书右仆射褚渊传达诏令,以古今六项先例责难他,景文不得已才接受任命。当时太子及诸皇子年幼,皇帝渐渐为身后之事筹划。诸将帅吴喜、寿寂之等人担心自己不能奉行遗诏辅政,于是想把皇帝和景文一起杀掉。外戚势力显赫,张永多次经历军旅,皇帝又怀疑他将来难以信任,于是亲自编造歌谣说:‘一个士人不可亲近,弓长会射杀人。’‘一士’是王字,指景文;‘弓长’是张字,指张永。景文更加恐惧,于是自行陈述,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皇帝在答诏中颇以富贵太盛告诫他,大体上是想让他离开权力中心。当时皇帝已经患病,而他的几个弟弟也都已被杀,只有桂阳王刘休范因为才能本来低劣,没有受到怀疑,出任江州刺史。
虑一旦晏驾,皇后临朝,则景文自然成宰相,门族彊盛,借元舅之重,岁暮不为纯臣。泰豫元年春,上疾笃,遣使送药,赐景文死,使谓曰:“朕不谓卿有罪,然吾不能独死,请子先之。”因手诏云:“与卿周旋,欲全卿门户,故有此处分。”敇至之夜,景文正与客棊,扣函看复,封还置局下,神色怡然不变,方与客棊思行。争刼竟敛子内奁毕,徐谓客曰:「奉勑见赐,以死方以勑示客。」酒至未饮,门客焦度在侧,愤怒发酒覆地曰:「大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可数百人,足以一奋。」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见念者,为我百口计。」乃墨啓答勑,并谢赐诏,酌谓客曰:「此酒不可相劝,自仰而饮之。」时年六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懿。长子绚,绚字长素,早惠,年五六岁读《论语》,至「周监于二代」,外祖何尚之戏之曰:「可改耶耶乎?文哉!」绚应声答曰:「尊者之名,安可戏?宁可道草翁之风?」必舅尚之子名偃,故绚云云。及长,笃志好学,位秘书丞。先景文卒,諡曰恭。绚弟缋,齐史有传。彧兄子蕴,字彦深,父揩,太中大夫。揩人才凡劣,故蕴不为羣从所礼,常怀耻慨。家贫,为广德令。明帝即位,四方叛逆,欲以将领自奋,每抚刀曰:「龙泉、太阿,汝知我者!」叔父景文常诫之曰:「阿答,汝灭我门户。」蕴曰:「答与童乌,贵贱异。童乌,绚小字答;蕴小字也。」及事宁,封吉阳县男,歴晋陵、义兴太守,所莅并贪纵。后为给事黄门侍郎。桂阳之逼京师,王道隆为乱兵所杀,蕴力战御沟侧,被重创,或扶以免。事平,抚军长史褚澄为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开明言于朝曰:「褚澄开城以纳贼,更为股肱大郡。王蕴被甲死战,弃而不收,赏罚如此,何忧不乱?」褚渊慙,乃议用蕴为湘州刺史。及齐高帝辅政,蕴与沈攸之连谋,事败斩于秣陵市。王裕之字敬▯,琅邪临沂人也。与武帝同讳,故以字行。曾祖▯,晋骠骑将军。祖胡之,司州刺史。父茂之,字兴元,晋陵太守。敬▯少有清尚,起家本国常侍,衞军参军。性恬静,乐山水,求为天门太守。其妻桓元姊也。敬▯之郡,元时为荆州,遣信要令过。已,敬▯至巴陵,谓人曰:「灵寳正当欲与其姊集聚耳,我不能为桓氏赘壻。」乃遣别船送妻往江陵。妻在江陵,弥年不迎。山郡无事,恣其游适,意甚好之。转安西长史,后为南平太守。去官居作唐县界。桓元辅政,及簒位,屡召不下。武帝以为车骑将军从事中郎,徐州中从事史,征西将军道规谘议参军。时府主簿宋协亦有高趣,道规并以事外相期,尝共酣饮。敬▯因醉失礼,为外司所白,道规即便引还。重申初防,永初中累迁吏部尚书。敬▯每被召,即便祗奉,既到宜退,旋复解官。武帝嘉其志,不茍违也。除庐陵王师,加散骑常侍。敬▯自陈无德,不可师范,令王固让,不拜。元嘉三年,为尚书仆射,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豫听讼,上问以疑狱,敬▯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政自不解。」上甚不悦,虽以礼敬,亦不以时务及之。六年,迁尚书令,敬▯固让,表求还东。上不能夺,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给亲信三十人。及东归,车驾幸冶亭饯送。十二年,征为太子少傅,敬▯诣京师,上表固辞,不拜。东归,上时不豫,自力见焉。十六年,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又诣都表辞,竟不拜。东归。二十三年,重申前命,复辞。明年,薨于余杭之舍亭山,年八十八岁。顺帝升明二年,追諡文贞公。敬▯形状短小,而坐起端方。桓元谓之弹碁,发八势。所居舍亭山,林涧环周,备登临之美。时人谓之王东山。文帝尝问为政得失,敬▯对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上高其言。左右尝使二老。妇女戴五绦五辫,着青纹袴,▯饰以朱粉。女适尚书仆射何尚之弟述之。敬▯尝往何氏看女,値尚之不在,因寄斋中卧。俄顷,尚之还,敬▯使二妇女子守閤,不听尚之入,云:“政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于是移于他室。上将为庐陵王纳其女,辞曰:“臣女防既许孔淳之息矣。”上亦不彊也。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求为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文帝嘉而竝许之。敬▯见儿孙,岁中不过一再相见,见辄尅日,未尝教子孙以学问,各随所欲。人或问之,答曰:“丹朱不应乏教,▯越不闻被捶。”
译皇帝担心一旦驾崩,皇后临朝称制,景文自然会成为宰相,王氏家族势力强盛,凭借元舅的尊重地位,到年老时就不会再是纯粹的臣子。泰豫元年春天,皇帝病重,派使者送药,同时赐景文死罪,让使者对他说:‘我不是说卿有罪,只是我不能独自去死,请卿先死。’又亲手下诏说:‘我同卿周旋相处,是想保全卿的门户,所以才有这样的处置。’诏令送到的当夜,景文正与客人下棋。他敲开封函看完诏书,又封好放回棋局下面,神色安然,毫不改变,继续和客人思考棋步。双方争夺劫争,终于收完棋子放入内匣,景文才慢慢对客人说:‘奉诏赐死。’说完才把诏书给客人看。酒送来还没有喝,门客焦度在旁边,愤怒地把酒洒在地上说:‘大丈夫怎么能坐着接受死刑?州中的文武官员有几百人,足以奋力一搏。’景文说:‘我知道你的至诚。如果你顾念我,就替我考虑全家百口。’于是用墨写下奏启答复诏令,并谢绝赐死的诏书;斟酒后对客人说:‘这杯酒不必互相劝饮,我自己仰头喝下。’当时六十岁。死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懿。长子王绚,王绚字长素,幼年早慧,五六岁时读《论语》,读到‘周监于二代’,外祖父何尚之逗他说:‘可以改成“耶耶”吗?’ ‘真有文采啊!’王绚随声回答:‘尊长的名字,怎么可以拿来戏弄?难道可以说“草翁之风”吗?’何尚之的儿子名叫何偃,所以王绚这样说。长大后,他专心立志,喜爱学习,官至秘书丞。死在景文之前,谥号恭。王绚的弟弟王缋,《齐史》中有传。王彧兄长的儿子王蕴,字彦深,父亲王揩,官至太中大夫。王揩才能平庸低劣,所以王蕴不受同族兄弟礼遇,常常怀有羞耻和愤懑。家境贫寒,任广德令。明帝即位后,四方叛乱,他想凭将领的身份奋发自立,常抚摸佩刀说:‘龙泉、太阿,你们是了解我的!’叔父景文常告诫他说:‘阿答,你会毁掉我们家的门户。’王蕴说:‘我和童乌的贵贱不同。童乌是王绚的小字,答也是我的小字。’事情平定后,封吉阳县男,历任晋陵、义兴太守,所到之处都贪婪放纵。后来任给事黄门侍郎。桂阳王逼近京城时,王道隆被乱兵杀死,王蕴在御沟旁奋力作战,身受重伤,有人扶着他才得以逃免。事情平定后,抚军长史褚澄任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开明向朝廷说:‘褚澄打开城门接纳贼军,反而成为股肱大郡的太守;王蕴披甲死战,却被弃置不问。赏罚如果这样,怎么能不导致叛乱?’ 褚渊感到惭愧,于是议定任用王蕴为湘州刺史。齐高帝辅政时,王蕴与沈攸之共同谋划,事情败露,在秣陵市被斩首。王裕之字敬弘,是琅邪临沂人。因为名字与武帝相同,所以只以字行世。曾祖王▯,官至晋朝骠骑将军。祖父王胡之,官至司州刺史。父亲王茂之,字兴元,官至晋陵太守。敬弘年轻时便有清高的志趣,起家任本国常侍、卫军参军。他性情恬静,喜爱山水,请求任天门太守。他的妻子是桓玄的姐姐。敬弘赴任郡守时,桓玄正任荆州刺史,派使者邀请他经过那里。后来敬弘到了巴陵,对人说:‘桓灵宝正想同他的姐姐聚会罢了,我不能做桓氏的赘婿。’于是另派一条船送妻子到江陵。妻子到了江陵,他过了一整年也没有去迎接。山郡没有什么政事,他任意游览休憩,心里非常喜欢。后来转任安西长史,又任南平太守。离职后居住在作唐县境内。桓玄辅政并篡位后,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下山赴任。武帝任命他为车骑将军从事中郎、徐州中从事史,征西将军刘道规任命他为谘议参军。当时府主簿宋协也有高雅的志趣,刘道规和他们都以政事之外的志趣相约,曾一起畅饮。敬弘因醉酒失礼,被外司上报,刘道规立即把他送还。后来重新申明旧日禁令,永初年间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敬弘每次被征召,都立即恭敬奉行;到了任所便请求退职,很快又解除官职。武帝赞赏他的志向,不愿勉强违背他的心愿。授任庐陵王师,加散骑常侍。敬弘自己陈说没有德行,不可以作人的师表,让庐陵王坚决推辞,因此没有拜受任命。元嘉三年,任尚书仆射,负责处理文书,却从不查阅。曾经参与听理诉讼,皇帝拿疑难案件询问他,敬弘不回答。皇帝变了脸色,问左右:‘为什么不把审讯文书副送给仆射?’敬弘说:‘臣确实拿到审讯文书读了,只是实在看不懂。’皇帝非常不高兴,虽然仍以礼相待,却不再拿时政事务询问他。元嘉六年,升任尚书令,敬弘坚决推辞,上表请求回到东部。皇帝无法改变他的意愿,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并给他亲信三十人。东归时,皇帝亲临冶亭设宴送行。元嘉十二年,征召他为太子少傅,敬弘到京师后上表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东归时,皇帝身体不适,仍亲自出力去见他。元嘉十六年,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的职务照旧。他又到都城上表辞让,最终仍未拜受任命,回到东方。元嘉二十三年,皇帝重申先前任命,他再次推辞。第二年,死于余杭舍亭山的住所,享年八十八岁。顺帝升明二年,追谥文贞公。敬弘身材矮小,但坐立起居端正方严。桓玄曾与他谈论弹棋,发出八种棋势。他所居住的舍亭山,树林和溪涧环绕四周,具备登临游览的美景。当时人称他为王东山。文帝曾询问施政的得失,敬弘回答说:‘天下有道,平民就不会议论政事。’皇帝认为这话说得高明。身边人曾让两个老妇人服侍他。妇女头戴五条绦带、五条发辫,穿青色花纹的裤子,脸上用朱粉装饰。女儿嫁给尚书仆射何尚之的弟弟何述之。敬弘曾到何家看望女儿,恰逢何尚之不在,便在斋舍中躺下休息。不久何尚之回来,敬弘让两个妇女守住门,不让何尚之进来,说:‘正热得很,不能相见,您暂且离开吧。’何尚之于是搬到另一间屋子。皇帝将要替庐陵王迎娶他的女儿,敬弘推辞说:‘臣的女儿已经许配给孔淳之的儿子了。’皇帝也没有强迫他。儿子王恢之被征召为秘书郎,敬弘请求让他任奉朝请,并写信给恢之说:‘秘书郎名额有限,所以有竞争;朝请名额无限,所以没有竞争。我想让你处在没有竞争的位置。’文帝赞赏此事,两个任命都答应了。敬弘与儿孙相见,一年中不过一两次;每次相见都限定日期,从不教子孙学习学问。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丹朱不应当是缺少教导,宁越也没有听说挨过鞭打。’
恢之位新安太守,尝请假还东定省,敬▯尅日见之,至日辄不果。假日将尽,恢之乞求奉辞,敬▯呼前至閤,复不见。恢之于閤外拜辞,流涕而去。恢之弟瓒之,官至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諡曰贞。子瓒之弟升之,位都官尚书。升之子延之,瓒之子秀之,列在齐史。王鎭之字伯重,晋司州刺史胡之之从孙,而裕之从祖弟也。祖耆之,位中书郎。父随之,上虞令。鎭之为剡、上虞令,并有能名。桓元辅政,以为大将军录事参军。时三吴饥荒,遣鎭之衘命赈防,而会稽内史王愉不奉符防。鎭之依事纠奏,愉子绥、元之外甥,当时贵盛,鎭之为所排抑,以母老求补安成太守。以母忧去职,在官清洁,妻子无以自反,乃弃官致丧还上虞旧墓。葬毕,为子摽之求安,复令随子之官。服阕,为征西道规司马、南平太守。后为御史中丞,执正不挠,百僚惮之。出为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武帝谓人曰:“鎭之少着清绩,必将继美吴隐。岭南弊俗,非此不康也。”在鎭不受俸禄,萧然无营。去官之日,不异初至。武帝初建相国府,为谘议参军,领录事,善于吏职,严而不残。迁宋台祠部尚书。武帝践阼,卒于宣训衞尉。弟▯之,少孤贫,育于外祖征士何凖从叔献之及太原王恭,并贵重之。晋安帝隆安中,为司徒主簿,性好山水,求为乌伤令。寻以病归。桓元辅政,桓谦以为衞军参军。时殷仲文还姑熟,祖送倾朝,谦要▯之同行。答曰:“凡祖离送别,必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缘扈从。”谦贵其言。母随兄鎭之之安成郡,▯之解职同行。义熙中,何无忌及武帝辟召,一无所就。从兄敬▯为吏部尚书,表荐▯之为太子庶子,不就。文帝即位,敬▯为尚书左仆射,又陈▯之高行,表于初筮苦节,彰于暮年。当今内外晏然,脩太平之化,宜招空谷,以敦冲退之美。”又征为通直散骑常侍,不就。敬▯尝解貂裘与之,即着以采药。家在会稽,上虞性好钓,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之每埀钓于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不?”▯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经亲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始宁沃川有佳山水,▯之又依岩筑室,谢灵运、顔延之并相钦重。灵运与庐陵王义眞牋曰:「会稽既丰山水,是以江左嘉遁并多居之。但季世慕荣,幽栖者寡。若王▯之拂衣归耕,逾歴三纪;孔淳之隐约穷岫,自始迄今;阮万龄辞事就闲,纂成先业。既远同羲唐,亦激贪厉竞。浙河之外,栖迟山泽,如斯而已。殿下爱素好古,梦想岩穴,若遗一介有以相存,眞可谓千载盛美也。」▯之元嘉四年卒。后顔延之欲为作诔,终不就。▯之子昙生,好文义,以谦和见称,歴吏部尚书、太常卿。孝武末为吴兴太守,明帝初,吴兴与四方同逆,战败归降,被宥,终于中散大夫。阮万龄,陈留尉氏人,祖思旷,左光禄大夫;父宁,黄门侍郎。万龄少知名,为孟昶建威长史,时袁豹、江夷相继为昶司马,时人谓昶府有三素望。万龄家在会稽剡县,颇有素情,位左户尚书、太常,出为湘州刺史,无政绩,后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卒。昙生弟普曜,位秘书监,普曜子晏,自有传。王韶之字休泰,胡之从孙,而敬▯从祖弟也。祖羡之,鎭军掾。父伟之,少有志尚,当世诏命表奏,辄手自书写。太元隆安时,事小大悉撰录。位本国郎中。令韶之家贫好学,尝三日絶粮而执卷不辍。家人诮之曰:“困穷如此,何为不耕?”答曰:“我常自耕耳。”父伟之为乌程令,韶之因居县境,好史籍,博学多闻。初为衞将军谢琰行参军,得父旧书,韶之因私撰《晋安帝阳秋》。既成,时人谓宜居史职,即除著作佐郎,使续后事,讫义熙九年。善叙事辞论,可观为后代佳史。迁尚书祠部郎。晋帝自孝武以来,常居内殿,武官主书于中,通呈以省官一人管司诏诰,住在西省,因谓之西省郎。傅亮、羊徽相代领西省事。义熙十一年,武帝以韶之博学有文辞,补通直郎,领西省事。转中书侍郎。安帝之崩也,武帝使韶之与帝左右密加酖毒。
译王恢之任新安太守时,曾请假回东方探望父母。敬弘限定日期要见他,到了日期却总是不兑现。假期将尽,恢之请求前来辞别,敬弘把他叫到门前,却又不见他。恢之在门外拜辞,流着泪离去。恢之的弟弟王瓒之,官至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王瓒之的儿子王升之,官至都官尚书。王升之的儿子王延之、王瓒之的儿子王秀之,列载于《齐史》。王镇之字伯重,是晋朝司州刺史王胡之的从孙,也是王裕之的从祖弟。祖父王耆之,官至中书郎。父亲王随之,任上虞令。王镇之任剡令、上虞令时,都有能干的声誉。桓玄辅政时,任他为大将军录事参军。当时三吴发生饥荒,朝廷派王镇之奉命赈济灾民,但会稽内史王愉不奉行符命。王镇之依据事实检举上奏。王愉的儿子王绥是桓玄的外甥,当时权贵显赫,王镇之受到排挤压制,便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补任安成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他任官时清廉,妻子儿女没有办法维持生活,于是弃官办理丧事,回到上虞旧墓安葬。葬毕,为儿子王摽之求取安置,又跟随儿子到任所。服丧期满后,任征西将军刘道规司马、南平太守。后来任御史中丞,坚持正道而不屈服,百官都畏惧他。出任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武帝对人说:‘王镇之年轻时便建立清廉的政绩,一定将继承吴隐之的美名。岭南的弊俗,不是他不能使之安定。’王镇之任职时不接受俸禄,清贫简朴,没有经营。离任那天,与刚到任时没有不同。武帝初建相国府,任他为谘议参军,兼领录事;他善于处理吏务,严厉却不残酷。升任宋台祠部尚书。武帝登基后,王镇之死于宣训卫尉任上。弟弟王弘之少年丧父而贫困,受到外祖父征士何准的从叔何献之以及太原王恭的抚养,他们都很看重他。晋安帝隆安年间,任司徒主簿。他性情喜爱山水,请求任乌伤令,不久因病归家。桓玄辅政时,桓谦任命他为卫军参军。当时殷仲文回到姑熟,朝廷官员几乎全都去送行,桓谦邀请王弘之同行。他回答说:‘凡是祖道饯行和送别,都必须是彼此有感情的人。下官与殷仲文像风马牛一样互不相干,没有理由跟随护送。’桓谦认为这话说得高妙。母亲跟随兄长王镇之到安成郡,王弘之便解职同行。义熙年间,何无忌和武帝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堂兄王敬弘任吏部尚书时,上表推荐王弘之为太子庶子,他不肯就任。文帝即位后,王敬弘任尚书左仆射,又陈述王弘之的高尚操行,上表说他早年就立志守节,晚年仍然显明;如今内外安宁,正在修治太平之政,应当征召空谷中的隐士,以敦厚谦退的美德。于是又征召他为通直散骑常侍,他仍不就任。王敬弘曾解下貂裘送给他,他便穿着这件衣服去采药。家住会稽上虞,性情喜爱钓鱼;上虞江有一处名叫三石头,王弘之常在那里垂钓。经过那里的人不认识他,有人问这个渔夫:‘你捕到鱼卖不卖?’王弘之说:‘本来就常常捕不到,捕到了也不卖。’每天早晚,他把鱼装车带进上虞城,经过亲友的门,就各放一两条鱼在门内,然后离去。始宁的沃川有优美的山水,王弘之又依着山岩筑室居住,谢灵运、颜延之都十分敬重他。谢灵运给庐陵王刘义真写信说:‘会稽山水丰美,所以江左喜爱隐逸的人大多居住在那里。只是末世之人仰慕荣华,幽居山林的人很少。如今王弘之拂衣归耕,已经超过三十年;孔淳之隐居在深山,自始至今;阮万龄辞去政事而归闲,继承并完成祖先的事业。他们既远承羲皇、唐尧的遗风,也能激励贪婪者、磨砺争竞者。浙江以外,栖息迟留于山泽之间的隐士,不过如此罢了。殿下爱好朴素、喜爱古道,心中梦想山岩洞穴;如果能派一位使者前去存问,真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盛美之事。’王弘之于元嘉四年去世。后来颜延之想为他作诔文,最终没有写成。王弘之的儿子王昙生喜爱文章义理,以谦和著称,历任吏部尚书、太常卿。孝武帝末年任吴兴太守,明帝初年,吴兴与四方一起反叛,战败投降,获得宽赦,最终官至中散大夫。阮万龄是陈留尉氏人,祖父阮思旷,官至左光禄大夫。父亲阮宁,官至黄门侍郎。阮万龄年轻时便有声名,任孟昶的建威长史;当时袁豹、江夷先后任孟昶的司马,当时人称孟昶府中有三位清望之士。阮万龄家在会稽剡县,很有隐逸情怀,官至左户尚书、太常,出任湘州刺史,没有政绩;后来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去世。王昙生的弟弟王普曜,官至秘书监;王普曜的儿子王晏,另有传记。王韶之字休泰,是王胡之的从孙,也是王敬弘的从祖弟。祖父王羡之,任镇军掾。父亲王伟之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当时的诏命、表奏,常常亲自抄写。太元、隆安年间,无论事情大小,他都全部编撰记录。官至本国郎中。王韶之家境贫寒而喜爱学习,曾三天断粮,却拿着书卷不停阅读。家人讥笑他说:‘困穷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去耕田?’他回答:‘我常常是在自己耕种罢了。’父亲王伟之任乌程令时,王韶之便住在县境内,喜爱史籍,博学多闻。起初任卫将军谢琰的行参军,得到父亲旧日的书籍,于是私下编撰《晋安帝阳秋》。书成后,当时人认为他应当任史官,于是授任著作佐郎,让他续写后来的史事,写到义熙九年为止。他善于叙事和议论,值得观赏,可称为后代的佳史。升任尚书祠部郎。晋帝自孝武帝以来,常住内殿;武官的文书由中书传递呈送,再由一名省官主管诏诰,住在西省,因此称为西省郎。傅亮、羊徽先后领管西省事务。义熙十一年,武帝因王韶之博学而有文辞,补任通直郎,兼领西省事务。转任中书侍郎。安帝去世时,武帝让王韶之与皇帝身边的人秘密给安帝下毒。
恭帝即位,迁黄门侍郎,领著作,西省如故。凡诸诏奏,皆其辞也。武帝受禅,加骁骑将军,本郡中正,黄门如故。西省职解,复掌《宋书》。坐玺制谬误,免黄门。事在谢晦传。韶之为晋史,序王珣货殖,王廞作乱,珣子▯,廞子华,并贵显。韶之惧为所陷,深结徐羡之、傅亮等。景平元年,迁侍中,出为吴郡太守。羡之被诛,王▯入为相,领扬州刺史。▯虽与韶之不絶,诸弟未相识者,皆不复往来。韶之在郡,常虑为▯所绳,夙夜勉励,政绩甚美。▯亦抑甚私憾。文帝两嘉之。韶之在任积年,称为良守。征为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坐去郡长取送故,免官。十二年,又为吴兴太守,卒。撰《孝经传》三卷,文集行于世。《宋七庙歌辞》,韶之所制也。子晔,位临贺太守。王悦之字少明,晋右军将军羲之曾孙也。祖献之中书令,父靖之司徒左长史。为刘穆之所厚,就穆之求侍中,如此非一。穆之曰:“卿若不求,久自得之。”遂不果。悦之少厉清操,亮直有风检。为吏部郎,隣省有会同者,遗悦之饼一瓯,辞不受,曰:“此费诚小,然少来不愿当之。”明帝泰始中,为黄门郎,御史中丞。上以其廉介,赐良田五顷,以为侍中。在门下尽其心力,掌检校御府、太官、太医诸署。时承奢汰之后,奸窃者众,悦之案覆无所避,得奸甚多。于是众署共咒诅悦之。悦之病甚,恒见两乌衣人捶之。及卒,上乃收典掌者十许人,桎梏之送淮隂,密令度▯歩江,投之中流。王准之字元鲁,晋尚书仆射彬元孙也。曾祖彪之,位尚书令;祖临之,父纳之,并御史中丞。彪之博闻多识,练悉朝仪,自是家世相传,并谙江左旧事,缄之青箱,世人谓王氏青箱学。准之兼明礼传,赡于文辞,起家为本国右常侍。桓元簒位,以为尚书祠部郎。武帝起兵,为太尉主簿,出为山隂令,有能名。豫讨卢循功,封都亭侯。宋台建,除御史中丞,为百僚所惮。自彪之至准之,四世居此职。准之尝作五言诗,范泰嘲之云:“卿唯解弹事耳。”准之正色答曰:“犹差卿世载雄狐。”坐世子右衞率谢灵运杀人不举,免官。武帝受命,拜黄门侍郎。永初中,奏曰:“郑元注礼,三年之丧二十七月而吉,古今学者多谓得礼之宜。晋初用王肃议,祥禫共月,故二十五月而除,遂以为制。江左以来,凖晋朝施用,搢绅之士多遵元义。夫先王制礼,以大顺羣心,丧也宁戚,着在前经。今大宋开泰,品物遂理,愚谓宜同即物情,以元义为制,朝野一礼,则家无殊俗。”从之。元嘉中,歴位侍中郎官,尚书改领吏部。性峭急,颇失缙绅之望。出为丹阳尹。准之究识旧仪,问无不知。时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录尚书事,每叹曰:“何须高论元虚,正得如王准之两三人,便足了天下矣。”然寡乏风素,不为时流所重。所撰仪注,朝廷咸见遵用。年二十九卒,赠太常。子舆之,位征虏主簿。舆之子进之,列在梁史。准之族子素,字休业。高祖翘之,晋光禄大夫;曾祖望之,祖泰之,并不仕。父元▯,位平固令。素少有志行,家贫母老,初为庐陵王国侍郎,母忧去职,往东阳隐居不仕,颇管田园之资,得以自立。爱好文义,不以人俗累怀。孝武帝下诏征素与处士朱百年并为太子舍人,不就。素既屡被征辟,声誉甚高。山中有蚿虫,声甚清,长听之,使人不厌,而其形甚丑。素乃为蚿赋以自况。泰始七年卒,年五十四。
译恭帝即位后,王韶之升任黄门侍郎,兼领著作,西省事务仍旧由他掌管。凡是各种诏书奏章,都是他撰写的。武帝受禅后,加授骁骑将军、本郡中正,黄门侍郎仍旧保留。西省的职务解除后,他又掌管《宋书》。因玉玺诏制有错误获罪,被免去黄门侍郎,事情见《谢晦传》。王韶之撰写晋史时,为王珣作《货殖传》,记载王廞作乱;王珣的儿子王弘、王廞的儿子王华后来都显贵显达。王韶之害怕被他们陷害,便深深结交徐羡之、傅亮等人。景平元年,升任侍中,出任吴郡太守。徐羡之被诛杀后,王弘入朝为相,兼任扬州刺史。王弘虽然没有与王韶之断绝关系,但他的弟弟中凡是原来没有相识的,也都不再与王韶之往来。王韶之在郡任职时,常担心被王弘依法纠察,早晚勤勉自励,政绩非常好。王弘也压抑着很深的私人怨恨。文帝两次称赞他们。王韶之任职多年,被称为良吏。征召为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因离任吴郡太守时长期收取送别礼物,获罪免官。元嘉十二年,又任吴兴太守,去世。撰有《孝经传》三卷,文集流传于世。《宋七庙歌辞》是王韶之所作。儿子王晔,官至临贺太守。王悦之字少明,是晋朝右军将军王羲之的曾孙。祖父王献之任中书令,父亲王靖之任司徒左长史。刘穆之很厚待他,他曾向刘穆之请求任侍中,这样请求不止一次。刘穆之说:‘卿如果不请求,过不了多久自然会得到。’于是这件事最终没有实现。王悦之年轻时便磨炼清正的操守,正直刚强而有风度法度。任吏部郎时,邻近部门有一次聚会,送给他一瓯饼,他推辞不接受,说:‘这项花费确实很小,但我自幼以来就不愿承受这种馈赠。’明帝泰始年间,任黄门郎、御史中丞。皇帝因为他清廉正直,赐给他良田五顷,任为侍中。他在门下省竭尽心力,掌管检查御府、太官、太医等各署。当时刚经历奢侈浪费,奸盗窃取的人很多,王悦之审查核实,从不回避,查出了许多奸弊。因此各个官署共同诅咒王悦之。王悦之病重后,常常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捶打自己。等他去世后,皇帝便逮捕主管这些事务的十多人,给他们戴上枷锁,押送到淮阴,秘密命令他们在瓜步渡江,把他们投入江流。王准之字元鲁,是晋朝尚书仆射王彬的玄孙。曾祖王彪之,官至尚书令;祖父王临之、父亲王纳之,都任御史中丞。王彪之博闻多识,熟悉朝廷礼仪;从此王家世代相传,都通晓江左旧事,把这些知识封存在青箱中,世人称为王氏青箱学。王准之兼通礼学,文辞富赡,起家任本国右常侍。桓玄篡位时,任尚书祠部郎。武帝起兵后,任太尉主簿,出任山阴令,以能干著名。参与讨伐卢循有功,封都亭侯。宋台建立后,授御史中丞,百官都畏惧他。从王彪之到王准之,王氏四代担任这个职务。王准之曾作五言诗,范泰嘲笑他说:‘你只懂得弹劾人罢了。’王准之严肃地回答:‘也比你们范氏世代承袭的雄狐强些。’因世子右卫率谢灵运杀人而不举发,获罪免官。武帝受命后,任黄门侍郎。永初年间,他上奏说:‘郑玄注《礼》,说三年之丧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古今学者大多认为符合礼制。晋初采用王肃的意见,把祥祭、禫祭合在一个月内,所以二十五个月便除服,后来遂以此作为制度。江左以来,依照晋朝实行的制度,士大夫大多遵从郑玄的义理。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最大程度顺应众人的心情;服丧时宁可悲戚,这一点已载于前代经典。如今大宋开创太平,万物各得其理,臣愚以为应当同样顺应人情,采用郑玄的义理作为制度,使朝廷和民间实行同一种礼制,这样各家就不会有不同的习俗。’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元嘉年间,历任侍中郎官,尚书改为兼领吏部。王准之性情严峻急躁,很有些失去士大夫的声望。出任丹阳尹。王准之深究熟悉旧日礼仪制度,凡有所询问没有不知道的。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录尚书事,常叹息说:‘何必高谈玄虚?只要得到像王准之这样的两三个人,就足以治理天下了。’然而他缺少宽和的风度和清雅的声望,不被当时士流所重视。他所撰写的仪注,朝廷全都遵循采用。二十九岁去世,追赠太常。儿子王舆之,官至征虏主簿。王舆之的儿子王进之,列载于《梁史》。王准之的族侄王素,字休业。高祖王翘之,官至晋朝光禄大夫;曾祖王望之、祖父王泰之,都没有出仕。父亲王元弘,官至平固令。王素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家境贫寒、母亲年老,起初任庐陵王国侍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前往东阳隐居不仕,经营一些田园产业,得以自立。他喜爱文章义理,不因世俗人情而牵累心怀。孝武帝下诏征召王素和处士朱百年,一同任太子舍人,王素不肯就任。王素多次受到征召任用,因此声誉很高。山中有一种蚿虫,叫声非常清亮,长久听也不会使人厌烦,但它的形状却很丑陋。王素于是作《蚿赋》来自比。泰始七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王懿字仲德太原祁人自言汉司徒允弟幽州刺史懋七世孙也祖宏仕石虎父苖仕苻坚皆至二千石仲德少沉审有意畧事母甚谨学通隂阳精解声律苻氏之败仲德年十七与兄叡字元德同起义兵与慕容▯战败仲德被重创走与家属相失路径大泽不能前困惫卧于林中忽有一小儿青衣年可七八岁骑牛行见仲德惊问曰汉已食未仲德言饥小儿去须臾复来得饭与之仲德食毕欲行会▯雨江溢莫知津迳遇有一白狼至前仰天而号号讫衘仲德衣因渡水仲德随之得济与元德相及渡河至滑台复为翟辽所留使为将帅积年仲德欲南归乃弃辽奔泰山辽遣骑追之急夜行忽见前有猛炬导之乘火行百许里得免晋太元末徙居彭城兄弟名犯晋宣元二帝讳故以字行北土重同姓并谓之骨肉有远来相投者莫不竭力营赡若有一人不至者以为不义不为乡邑所容仲德闻王愉在江南贵盛是太原人乃远来归之愉接遇甚薄因至姑熟投桓元値元簒位见辅国将军张畅言及世事仲德曰自古革命诚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济大事元德果劲有计畧仕元为殿中将军武帝甚知之告以义举使元德于京邑袭元仲德闻其谋谓元德曰天下大事不可不密且兵家务拙速不贵巧迟元无远虑好冐夜出入今取之正须一夫力耳事泄元德为元所诛仲德窜走会义军尅京邑仲德抱元德子方回出候武帝帝于马上抱方回与仲德相对号恸追赠元德给事中封安复县侯以仲德为鎭军中兵参军武帝伐广固仲德率诸军为前锋小大二十余战每战辄克卢循冦逼败刘毅于桑落帝北伐始还众议并欲迁都仲德正色曰今天子当阳而治明公命世作辅新建大功威震六合妖冦豕突乘我远征既闻凯入,将自奔散。且四海之内,所以奉明公者,道存故尔。今自投草莾则同之匹夫。匹夫号令,何以威物?义士英豪,当求其主耳。此谋若行,请从此辞。武帝甚悦,除辅国将军,使戍白石。及循退,仲德率刘钟追讨,大破之,功冠诸将,封新淦县侯。义熙十二年,北伐进仲德征虏将军,加冀州刺史,督前锋诸军事,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鎭恶向洛阳,宁朔将军刘遵考,建武将军沈林子出石门,宁朔将军朱超石,胡藩向半城,咸受统于仲德。仲德率龙骧将军朱牧,宁远将军竺灵秀,严纲等开钜野入河,乃总众军进据潼关。武帝遂平长安,以仲德为太尉谘议参军。武帝欲迁都洛阳,众咸以为宜。仲德曰:「反宅中华,诚是亿兆颙颙之望。然天下艰难,羣虏孔炽,▯师经载,士有归心,王化始通,新邦未附,以众情言之,恐未易可立。今当以建业为王基,江左为始本,迁都之计以俟文轨大同。」帝深纳之,使衞送姚▯先还彭城。武帝受命,累迁徐州刺史,加都督。元嘉三年,进号安北将军,与到彦之北伐,大破魏军,魏弃河南司兖而去。三州既定,三军咸喜,而仲德独有忧色曰:「胡虏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虽敛戈北归,若河冰合,岂不能为三军患?诸贤不谙北土情伪,必堕其计。」诸军进屯灵昌。十月,虏于委粟津渡河,进逼金墉,而洛阳、虎牢并不守。彦之闻二城并没,欲焚舟歩走。仲德曰:「洛阳既败,虎牢无以自立,理必然也。虏去我犹自千里,滑台尚有彊兵,若便舍舟,士卒必散,且当入济至马耳谷口,更详所宜。」乃回军防济南、歴城歩上,焚舟弃甲,还至彭城。仲德坐免官,寻与檀道济共救滑台,粮尽乃归。自是复失河南。九年,又为鎭北将军,徐州刺史。仲德三临徐州,威惠宣着于彭城,立佛寺,作白狼童子像于塔中,以存河北所遇也。十三年,进号鎭北大将军。十五年卒,年九十,諡曰桓侯,亦于庙中立白狼童子坛,每祭必祠之。子正循嗣,为家童所杀。仲德兄孙文和,景和中为征北、义阳王昶府佐。昶于彭城奔魏,部曲皆散,文和独送至界上。昶谓曰:「诸人皆去,卿有老母,何独不去?」文和乃去。升明中为巴陵内史,沈攸之事起,文和斩其使,驰白齐武帝。及齐永明年中,歴青、冀、兖、益四州刺史。
译王懿字仲德,太原祁人,自称是汉司徒王允之弟、幽州刺史王懋的七世孙。祖父王宏,仕于石虎;父亲王苗,仕于苻坚,两人都官至二千石。仲德年轻时沉着审慎,有谋略,侍奉母亲非常恭谨;学通阴阳,精通声律。苻氏败亡时,仲德十七岁,与兄长王叡字元德一同起兵,与慕容▯交战。兵败后,仲德身受重伤逃走,与家属失散;经过大泽时无法前进,困顿疲惫,躺在树林中。忽然有一个穿青衣的小孩,约七八岁,骑牛经过,看见仲德,惊问:‘汉子已经吃饭了吗?’仲德说饿了。小孩离去,不久又回来,找到饭给他。仲德吃完想走,恰逢暴雨,江水上涨,不知道渡口和道路。遇到一只白狼来到面前,仰天长啸;叫完后衔住仲德的衣服,于是渡过江水,仲德跟随它而得以渡过。后来与元德相遇,一同渡过黄河,到达滑台,又被翟辽留下,让他担任将帅,多年不得离开。仲德想南归,于是舍弃翟辽逃往泰山;翟辽派骑兵紧急追赶。仲德连夜赶路,忽然看见前面有猛烈的火炬为他引路,他借着火光走了一百多里,得以逃脱。晋太元末年,迁居彭城。兄弟二人的名字触犯晋宣帝、晋元帝的名讳,所以只以字行世。北方重视同姓,彼此都称为骨肉;有远方来投奔的人,没有不竭尽力量为其经营供养的;如果有一人做不到,就认为是不义,乡里也不容纳他。仲德听说王愉在江南显贵,且是太原人,于是远道前来归附。王愉待他很冷淡,于是到姑熟投奔桓玄。正逢桓玄篡位,他见到辅国将军张畅,谈及世事,仲德说:‘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确实不止一个家族,但如今起兵的人恐怕不足以成就大事。’元德果然刚劲而有谋略,仕于桓玄,任殿中将军。武帝很了解他,把起义的计划告诉元德,让元德在京城袭击桓玄。仲德听说这个谋划,对元德说:‘天下大事不能不秘密;况且兵法重在出其不意、迅速取胜,不贵在巧妙迟缓。桓玄没有长远谋虑,又喜欢在夜间出入,如今要取他性命,正需要一个人的力量就够了。’事情泄露,元德被桓玄杀死。仲德逃走,恰逢义军攻克京城;仲德抱着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去迎候武帝。武帝在马上抱过王方回,与仲德相对痛哭哀号,追赠元德为给事中,封安复县侯;任仲德为镇军中兵参军。武帝讨伐广固时,仲德率领各军担任前锋,大小二十多战,每战都取胜。卢循进犯,逼近京城,在桑落击败刘毅;武帝北伐刚刚回来,众人都议论要迁都。仲德严肃地说:‘如今天子正当盛年而临朝治理,明公是受命于世的辅臣,刚刚建立大功,威势震动六合。妖贼像猪一样突进,趁我们远征之际……’ 进城后,将领们将要四散逃奔。况且天下之内,人们之所以奉戴明公,是因为道义和名望还在。如今如果自己投身草莽,就与普通百姓无异。普通百姓发号施令,凭什么威服众人?义士英豪,应当寻求自己的君主罢了。这个计策如果实行,请允许我从此告辞。武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辅国将军,让他戍守白石。等到刘毅退走,刘仲德率刘钟追击讨伐,大败刘毅,功劳在诸将之上,封为新淦县侯。义熙十二年,北伐时晋升刘仲德为征虏将军,加任冀州刺史,督领前锋诸军事;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进军洛阳,宁朔将军刘遵考、建武将军沈林子从石门出兵,宁朔将军朱超石、胡藩进军半城,都受刘仲德统辖。刘仲德率龙骧将军朱牧、宁远将军竺灵秀以及严纲等,开通钜野水道进入黄河,于是总领各路军队进据潼关。武帝于是平定长安,任命刘仲德为太尉谘议参军。武帝想迁都洛阳,众人都认为合宜。刘仲德说:“返回中原居住,确实是亿万民众翘首盼望的事。然而天下艰难,群虏极其强盛,出兵已经多年,士卒有归还之心,王化才开始通行,新建立的国家还没有归附;从众人的情况来说,恐怕还不容易立即建都。” 如今应当把建业作为王业的根基,把江左作为最初的根本,迁都的计划等到天下车同轨、书同文以后再实行。”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派卫送姚泓先回彭城。武帝接受禅命后,刘仲德屡次升迁为徐州刺史,加任都督。元嘉三年,晋升为安北将军,与到彦之北伐,大败魏军,魏军放弃河南、司州、兖州而离去。三州平定后,三军都很高兴,只有刘仲德面带忧色,说:“胡虏虽然缺少仁义,却多有凶狠狡诈。如今虽然收兵北归,如果黄河结冰,难道不能成为三军的祸患吗?诸位贤者不了解北方的真实情况,一定会落入他们的计谋。”各军进驻灵昌。十月,魏军在委粟津渡过黄河,进军逼近金墉,而洛阳、虎牢也都没有守住。到彦之听说两城都失守,想烧掉船只步行逃走。刘仲德说:“洛阳既然失败,虎牢没有办法独自立足,按道理必然如此。魏军离我们还有上千里,滑台还有强兵,如果马上舍弃船只,士卒一定会散掉;暂且应当进入济水,到马耳谷口,再详细考虑合宜的办法。”于是回军防守济南、历城,步行向上游而行,烧掉船只,丢弃铠甲,返回彭城。刘仲德因此获罪免官,不久与檀道济共同援救滑台,粮食耗尽后才回来。从此又丧失了河南。元嘉九年,又任镇北将军、徐州刺史。刘仲德三次出任徐州刺史,在彭城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他建立佛寺,在塔中塑造白狼童子像,用来保存他在河北遇到的事情。元嘉十三年,晋升为镇北大将军。元嘉十五年去世,享年九十岁,谥号桓侯;又在庙中建立白狼童子坛,每次祭祀都祭拜它。他的儿子刘正循承袭爵位,被家童杀死。刘仲德的兄长之孙文和,景和年间任征北将军、义阳王刘昶府佐。刘昶在彭城逃奔魏国,部曲全都散去,只有文和送他到边界。刘昶对他说:“众人都离去了,你有老母亲,为什么唯独不走?”文和这才离去。升明年间任巴陵内史,沈攸之起兵后,文和斩杀沈攸之的使者,骑马驰告齐武帝。齐永明年间,历任青州、冀州、兖州、益州四州刺史。
到彦之字道豫,彭城武原人,楚大夫屈到之后也。少以寒苦自立。武帝讨孙恩,以乡里乐从,每有战功。义旗将起,彦之家在广陵,临川武烈王道规兢桓▯彦之时,近行不在,闻事捷,驰归而道规已南渡江。彦之仓卒晚方获济,至京口。武帝已向京邑,孟昶居守,留之。及事定,武帝谓同义曰:“到彦之应来而不至,必有故也。”及彦之至,帝责之,亦不自陈,昶又不申理,故不加官爵,白衣随道规追桓元于峥嵘洲,力战有功。义熙元年,补鎭军行参军。六年,卢循逼京都,彦之与檀道济掩循辎重,与循党荀林战败,免官。后以军功封佷山县子,为太尉中兵参军,迁道规辅国参军,建平太守。武帝讨司马休之,休之苻郡发兵,彦之斩休之使,率军出峡口,进次宜都。宜都太守师寂说彦之曰:“司马平西宗室之重,寛仁得众,鲁雍州父子一世骁雄,今据六州之地,率用命之士,国富兵精,难以为敌。刘公远军师疲众老,转祸为福,子其图之。”彦之慨然曰:“我受恩过分,托身刘氏,如其王旅不振,受屈勍敌,当以死报国家,况倚天子之威,冯泰山之固。刘公果决独断,用兵如神,奋百胜之威,责不臣之罪,廻山压卵,何忧不济。”彦之进见武帝,帝大悦,更配百舰以为先登。事平,骠骑将军道怜鎭江陵,以彦之为骠骑谘议参军,寻迁司马,南郡太守。武帝受命,以佐命功,进爵佷山县侯。彦之佐守荆楚▯二十载,威信为士民所怀。又从文帝西鎭,除使持节,南蛮校尉。及徐羡之等废少帝,与傅亮等率百僚奉迎文帝。帝以少帝及庐陵王并见杀,疑不敢下。彦之与司马王华以为羡之等必无异志,从之。又欲使彦之领兵前驱,彦之曰:“彼既不贰,便应朝服顺流,若使有虞,此师既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非所以允答羣情,副远迩之望也。”会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彦之权鎭襄阳,羡之等欲即以彦之为雍州,上不许,征为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下,谢晦已至鎭,虑彦之不过已。彦之至杨口,乃歩往江陵,深布诚欵,晦亦厚自结纳。彦之船出杨口,留马数十匹及利劒名刀,悉以与晦,晦意由此大安。元嘉三年讨晦,进彦之鎭军将军。彦之于彭城洲战不利,咸欲退还夏口,彦之不回,会檀道济至,晦乃败走。江陵平,因监荆州州府事,改封建昌县公。其秋迁南豫州刺史,监六州诸军事,鎭歴阳。上于彦之恩宠隆密,将加开府,欲先令立功。七年遣彦之督王仲德、竺灵秀、尹冲、叚宏、赵伯符、竺灵眞、庾俊之、朱脩之等八军北伐,自淮入泗。泗水峻,日裁行十里,自四月至七月,始至东平须昌县。魏济州刺史库悉吉戍碻磝,焚城走。兖州刺史叱罗俊烧滑台,率众奔河北。遣将军王元谟向虎牢,魏大将赤歇据城,战大破之,斩赤歇等六人首。魏洛州刺史亦弃洛阳奔。彦之留朱脩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十月,魏军向金墉,次至虎牢,杜骥奔走,尹冲众溃而死。十一月朔,魏军向滑台,时河冰将合,粮食又罄。彦之先有目疾,至是大动,将士疾疫,乃廻军入济,焚舟歩上,依险南出,得至彭城。初遣彦之资实甚盛,及还凡百荡尽,府藏为空。彦之上章节谢罪,文帝遣檀道济北救滑台,收彦之下狱,免官。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军伏诛。明年夏,起彦之为护军。九年复封爵邑,固辞。明年卒,乃复先户邑,諡曰忠公。孝建三年,诏彦之与王华、王昙首配食文帝庙庭。长子元度,位益州刺史,少子仲度嗣位骠骑从事中郎。兄弟并有才用,皆早卒。仲度子防,列在陈史。垣护之字彦宗,略阳垣道人也。族姓豪彊。石虎时,自略阳徙邺。祖敞,仕苻氏为长乐国郎中令。伯父遵,父苖,仕慕容超,并见委任。遵为尚书,苖为京兆太守。武帝围广固,遵苖逾城归降,并以为太尉行参军。元嘉中,遵为员外散骑常侍,苖屯骑校尉,仍家下邳。护之少倜傥不拘小节,形状短陋,而气干彊果。元嘉初,为殿中将军,随到彦之北侵魏。彦之将回师,护之以书谏彦之,不纳。散败而归。文帝闻而喜之,累迁钟离太守。随王元谟入河,元谟攻滑台,护之以百舸为前锋,进据石济。及魏救将至,驰书劝元谟急攻之,不见从。元谟败退,不暇报护之。而魏军悉牵元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鏁三重,断河以絶护之还路。河水迅急,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鏁,以长柯斧断之。魏人不能禁,唯失一舸,余舸并全。留戍麋沟城,还为江夏王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淮隂,领济北太守。
译到彦之,字道豫,是彭城武原人,楚国大夫屈到的后代。年轻时家境贫寒,靠自己立身。武帝讨伐孙恩时,他因为乡里人乐于跟从,每次都有战功。义旗即将举起时,到彦之家住在广陵;临川武烈王刘道规和桓玄等起兵时,到彦之正好外出不在,听说事情成功,急忙赶回,而刘道规已经向南渡过长江。到彦之仓促间直到晚上才渡江,到达京口。武帝已经向京城进发,孟昶留守,把他留下。事情平定后,武帝对共同举义的人说:“到彦之应当前来却没有到,一定有原因。”到彦之到后,皇帝责备他,他也不为自己申辩,孟昶又没有替他说明情况,所以没有加授官爵,只以白衣身份跟随刘道规在峥嵘洲追击桓玄,奋力作战有功。义熙元年,补任镇军行参军。义熙六年,卢循逼近京城,到彦之与檀道济袭击卢循的辎重,与卢循党羽荀林交战失败,被免官。后来凭军功封为佷山县子,任太尉中兵参军,升任刘道规的辅国参军、建平太守。武帝讨伐司马休之,司马休之在苻郡发兵,到彦之斩杀司马休之的使者,率军出峡口,进驻宜都。宜都太守师寂劝到彦之说:“司马平西是宗室中的重要人物,宽厚仁慈而得人心;鲁雍州父子一代都是骁勇雄杰。如今他们占据六州土地,率领甘愿效死的士卒,国家富足、军队精锐,很难与之为敌。” 刘公的远征军队疲惫,士众衰老,正可以转祸为福,希望您考虑此事。”到彦之慨然说:“我承受的恩遇过分优厚,把自身托付给刘氏;如果王师不能振作,受强敌屈辱,我应当以死报国,何况现在依仗天子的威势,凭借泰山般的坚固形势。刘公果断独断,用兵如神,振奋百战百胜的威势,追究不臣之罪,就像推倒山来压碎鸡蛋一样,何必担忧不能成功?”到彦之进见武帝,皇帝非常高兴,另配给他一百艘战舰,让他担任先登。事情平定后,骠骑将军刘道怜镇守江陵,任命到彦之为骠骑谘议参军,不久升为司马、南郡太守。武帝接受禅命后,因为辅助受命建立政权的功劳,晋封到彦之为佷山县侯。到彦之辅佐镇守荆楚二十年,威望和信誉为士民所怀念。他又跟随文帝西镇,被授予使持节、南蛮校尉。徐羡之等废黜少帝后,到彦之与傅亮等率领百官迎奉文帝。文帝因为少帝和庐陵王都被杀,心中疑惧,不敢下诏即位。到彦之与司马王华认为徐羡之等一定没有别的图谋,文帝听从了他们。文帝又想让到彦之率兵先行,到彦之说:“他们既然没有二心,就应当穿着朝服顺流而下;如果确实有变故,这支军队既不足以依靠,反而会开启产生嫌隙的端绪,这不是用来取信群情、符合远近人们期望的办法。” 恰逢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于是派到彦之暂时镇守襄阳。徐羡之等想立即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文帝不允许,召他回朝任中领军,把军政交给他。到彦之从襄阳下来时,谢晦已经到达镇所,担心到彦之不经过自己这里。到彦之到了杨口,便步行前往江陵,深深表达诚意,谢晦也厚意结纳。到彦之的船驶出杨口时,留下几十匹马和锋利的剑、名刀,全都送给谢晦,谢晦的心意因此大为安定。元嘉三年讨伐谢晦,晋升到彦之为镇军将军。到彦之在彭城洲作战失利,众人都想退回夏口,到彦之没有回头;恰逢檀道济到来,谢晦才败逃。江陵平定后,于是监督荆州州府事务,改封建昌县公。同年秋天,升任南豫州刺史,监督六州诸军事,镇守历阳。文帝对到彦之恩宠深厚亲密,想加授开府,只是想先让他建立功劳。元嘉七年,派到彦之督领王仲德、竺灵秀、尹冲、段宏、赵伯符、竺灵真、庾俊之、朱修之等八军北伐,从淮水进入泗水。泗水水势险急,每天只能行进十里,从四月到七月,才到达东平须昌县。魏济州刺史库悉吉戍守碻磝,烧毁城池逃走。兖州刺史叱罗俊烧毁滑台,率众逃往黄河以北。又派将军王元谟进军虎牢,魏国大将赤歇据城抵抗,交战后大败魏军,斩下赤歇等六人的首级。魏国洛州刺史也放弃洛阳逃走。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十月,魏军进攻金墉,随后到达虎牢,杜骥逃走,尹冲的部众溃散,他战死。十一月初一,魏军进攻滑台,当时黄河将要结冰,粮食又已耗尽。到彦之原先就有眼疾,到这时病情大为发作;将士又染上疫病,于是回军进入济水,烧掉船只,步行上岸,凭借险要地势向南行进,终于到达彭城。当初派到彦之出征时,资粮物资非常充足,等到回来,全部荡然无存,府库也空了。到彦之上表章谢罪,文帝派檀道济北上援救滑台,并将到彦之收捕下狱,免去官职。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军逃走,被依法处死。次年夏天,起用到彦之为护军。元嘉九年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他坚决推辞。第二年去世,于是又恢复原先的户邑,谥号忠公。孝建三年,诏令把到彦之与王华、王昙首配享文帝庙庭。长子元度,官至益州刺史;少子仲度承袭爵位,任骠骑从事中郎。兄弟二人都有才干,却都早死。仲度的儿子防,列在《陈史》中。垣护之,字彦宗,是略阳垣道人。家族姓氏豪强。石虎时,家族从略阳迁到邺。祖父垣敞在苻氏政权任长乐国郎中令。伯父垣遵、父亲垣苖在慕容超手下任职,都受到任用。垣遵任尚书,垣苖任京兆太守。武帝围攻广固时,垣遵、垣苖越城归降,都任太尉行参军。元嘉年间,垣遵任员外散骑常侍,垣苖任屯骑校尉,家仍在下邳。垣护之年轻时洒脱不拘小节,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气概刚强果断。元嘉初年,任殿中将军,跟随到了彦之北伐魏国。到彦之将要回军,垣护之写信劝谏到彦之,他没有采纳,军队溃败逃回。文帝听说后很欣赏他,屡次升迁为钟离太守。跟随王元谟进入黄河流域,王元谟攻打滑台,垣护之率一百艘船担任前锋,进军据守石济。魏军援兵将到时,他急忙写信劝王元谟赶快进攻,王元谟没有听从。王元谟败退,来不及通知垣护之;魏军把王元谟的水军大船全都牵引过来,用三重铁锁相连,截断河道,断绝垣护之回去的道路。河水湍急,垣护之顺流行驶在河中,每到铁锁处,就用长柄大斧砍断它。魏人无法阻挡,只损失一艘船,其余船只都保全了。留下戍守麋沟城,回来后任江夏王刘义恭的骠骑户曹参军,戍守淮阴,兼领济北太守。
三十年,文帝崩,还屯歴下。孝武入讨,率所领驰赴,帝以为冀州刺史。及南郡王义宣反,兖州刺史徐遗寳,护之妻弟也,与护之书劝使同逆。护之驰使以闻,率军随沈庆之等击鲁爽。义宣率大众至梁山,与王元谟相持。柳元景率护之及护之弟询之、柳叔仁、郑琨等出鎭新亭。元谟求上,遗元景等进据西州。护之水军先发,大破贼将庞法起。元景乃以精兵配护之追讨,会朱脩之已平江陵,至寻阳而还。迁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后拜青、冀二州刺史,鎭歴城。大明二年,征为右衞将军,还于道,闻竟陵王诞据广陵反,护之即率部曲,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节度。事平,转临淮太守,徙豫州刺史。护之所莅,多聚敛货贿。七年,坐下狱免官。明年,起为太中大夫,未拜,以愤卒,諡壮侯。护之弟子崇祖,齐史有传。张兴世字文德,竟陵人也。本名世,明帝益为兴世。少家贫,白衣随王元谟伐蛮,每战辄禽获,诸将不及,元谟甚奇之。孝武鎭寻阳,以补南中郎参军督护,从入讨元凶,▯柳元景为前锋。及南郡王义宣反,又随元谟出梁山,有战功。明帝即位,四方反叛,进兴世号龙骧将军,领水军拒南贼。时台军据赭圻,朝廷遣吏部尚书褚渊就赭圻行选,是役也,皆先战授位,檄版不供,由是有黄纸札。南贼屯鹊尾,相持久不决。兴世建议曰:“贼据上流,兵张地胜我,今相持有余,而制敌不足。若以奇兵潜出其上,因险自固,随宜断截,使其首尾周惶,进退疑沮,中流一梗,粮运自艰,乃制胜之奇也。”沈攸之、吴喜并赞其计,分战士七千配之。兴世乃令轻舸泝流而上,旋复廻还,一二日中辄复如此,使贼不为之备。贼师刘故闻兴世欲上,笑之曰:“我尚不敢越彼下取扬州,张兴世何人,欲轻据我上?”兴世谓攸之等曰:“上流唯有钱溪可据,今往据之。”其夜四更値便风,乃举颿直前,径据钱溪。刘胡来攻,将士欲迎击之,兴世曰:“贼来尚远,而气骤盛,夫骤既力尽,盛亦易衰,此曹翽所以破齐也。”将士不得妄动。贼来转近,兴世乃命寿寂之、任农夫率壮士击走之。袁顗愠曰:“贼据人肝藏里,云何得活?”是月朔,赭圻军士伐木为栅于青山,遇一童子曰:“贼下旬当平,无为自苦。”忽不见。至是果败。兴世又遏其粮道,贼众渐饥,刘胡弃军走,袁顗仍亦奔散。兴世遂与吴喜共平江陵,迁右军将军,封作唐县侯。泰豫元年,为雍州刺史,左衞将军,以疾徙光禄大夫,寻卒。兴世居临沔水,沔水自襄阳以下至于九江二千里中,先无洲屿。兴世初生,当其门前水中,一旦忽生洲,年年渐大,及至兴世为方伯,洲大十余顷。父仲子由,兴世致位给事中,兴世欲将往襄阳,仲子爱恋乡里,不肯去,尝谓兴世曰:“我虽田舍老公,乐闻彭角,汝可送一部行田时,欲吹之。兴世素恭谨畏法,譬之曰:「此是天子鼓角,非田舍公所吹。」兴世欲拜墓,仲子谓曰:「汝衞从太多,先人必当惊怖。」兴世减撤而后行。子欣泰,齐史有传。袁湛字士深,陈郡阳夏人也。祖耽,晋歴阳太守;父质,琅邪内史,竝知名。湛少与弟豹并为从外祖谢安所知,安以其兄子元女妻湛。武帝起兵,以为鎭军谘议参军,以从征功,封晋宁县五等男。义熙十二年,为尚书左仆射。武帝北伐,湛兼太尉,与兼司空尚书范泰奉九命礼物,拜授武帝。帝冲让,湛等随军至洛阳,住栢谷坞。泰议受使未毕,不拜晋帝诸陵,湛独至五陵展礼,时人美之。初,陈郡谢重,王胡之外孙也,于诸舅敬礼多阙。重子绚,湛之甥也,尝于公坐谩湛,湛正色谓曰:“汝便是两世无渭阳情。”绚有愧色。十四年卒,赠左光禄大夫。文帝即位,以后父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幸借田,经湛墓,遣使致祭,增守墓五户。子淳,淳子植,并早卒。湛弟豹,字士蔚,好学博闻,穷览典籍。初为著作佐郎,累迁刘毅谘议参军,领记室。豹善谈雅俗,每商较古今,兼以诵咏,听者忘疲。为御史中丞,时鄱阳县侯孟怀玉上母檀氏拜国太夫人,有司奏许之。豹以为妇人从夫之爵,怀玉父大司农绰见居列卿,妻不宜从子,奏免尚书右仆射刘柳、左丞徐羡之、郎何劭之等官,诏并赎论。后坐事降为丹阳尹、太尉长史。从朱龄石伐蜀,武帝使豹为檄文,甚工。义熙九年卒,后以参伐蜀之谋,追封南昌县五等子。子洵,吴郡太守。洵弟淑,太子左衞率,不从元凶之乱,为其所杀,在忠义传。洵子顗,字国章,初为豫州主簿,累迁晋陵太守,袭南昌县五等子。大明末,拜侍中,领前军将军。时新安王子鸾以母嬖,有盛宠,太子在东宫,多过上,微有废太子立子鸾之意,从容言之。顗盛称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帝怒,振衣而入。
译元嘉三十年,文帝去世,垣护之回军屯驻历下。孝武帝入京讨伐时,他率领所部驰援,孝武帝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反叛时,兖州刺史徐遗宝是垣护之妻子的弟弟,写信劝垣护之一同叛乱。垣护之派使者飞驰上报,率军跟随沈庆之等进攻鲁爽。刘义宣率大军到梁山,与王元谟相持。柳元景率垣护之及垣护之的弟弟垣询之、柳叔仁、郑琨等出兵镇守新亭。王元谟请求上游支援,柳元景等奉命进据西州。垣护之的水军先出发,大败叛军将领庞法起。柳元景于是把精兵配给垣护之,追击讨伐叛军;恰逢朱修之已经平定江陵,追到寻阳后返回。垣护之升任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后来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镇守历城。大明二年,召回任右卫将军,途中听说竟陵王刘诞据守广陵反叛,垣护之立即率领部曲,接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的节度。事情平定后,调任临淮太守,迁任豫州刺史。垣护之所到任的地方,大多聚敛财货贿赂。大明七年,因此下狱免官。次年起用为太中大夫,还没有正式拜授,便因愤懑去世,谥号壮侯。垣护之的弟弟垣崇祖,《齐史》中有传。张兴世,字文德,是竟陵人。本名张世,明帝为他增加“兴”字,改名兴世。年轻时家贫,作为白衣跟随王元谟讨伐蛮族,每次作战都能擒获敌人,诸将都比不上他,王元谟非常惊异。孝武帝镇守寻阳时,补任他为南中郎参军督护;他跟随孝武帝入京讨伐元凶,隶属于柳元景,任前锋。南郡王刘义宣反叛时,他又跟随王元谟出兵梁山,立有战功。明帝即位后,四方反叛,晋升张兴世为龙骧将军,统领水军抵御南方叛军。当时台军占据赭圻,朝廷派吏部尚书褚渊到赭圻主持选任。这次战事中,众人都是先参战后授官,檄书和官版来不及供应,因此出现了黄纸札。南方叛军屯驻鹊尾,双方相持很久没有决出胜负。张兴世建议说:“叛军占据上游,兵力强盛,地势也比我们有利;如今相持有余,却缺少制服敌人的办法。如果派奇兵暗中出现在他们上游,凭险固守,按照形势截断道路,使他们首尾慌乱,进退疑惧,中流一旦受阻,粮运自然艰难,这才是制胜的奇策。”沈攸之、吴喜都赞同他的计策,分拨七千战士给他。张兴世于是命令轻船逆流而上,随即又返回,一两天内总是这样反复,使叛军没有防备。叛军将领刘胡听说张兴世想上行,笑着说:“我尚且不敢越过他们的下游去夺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竟想轻易占据我的上游?” 张兴世对沈攸之等说:“上游只有钱溪可以据守,现在我们去占据它。”当天夜里四更时遇到顺风,于是扬帆直进,径直占据钱溪。刘胡前来进攻,将士想迎击,张兴世说:“叛军来得还远,但气势突然旺盛;气势骤然上升,力量很快就会耗尽,气势旺盛也容易衰退,这正是曹翽击破齐军的原因。”将士不得擅自行动。叛军越来逼近,张兴世才命令寿寂之、任农夫率壮士把他们击退。袁顗恼怒地说:“叛军占据人的肝脏要害之处,怎么能活下去?”这月初一,赭圻军士在青山砍伐木材修筑栅栏,遇到一个童子说:“叛军下旬就会平定,不要白白自找苦吃。”说完忽然不见了。到这时叛军果然失败。张兴世又截断他们的粮道,叛军逐渐饥饿,刘胡丢下军队逃走,袁顗也跟着逃散。张兴世于是与吴喜共同平定江陵,升任右军将军,封作唐县侯。泰豫元年,任雍州刺史、左卫将军,因病调任光禄大夫,不久去世。张兴世居住在临沔水一带,沔水从襄阳以下直到九江,二千里之间原先没有沙洲岛屿。张兴世刚出生时,他家门前的水中一夜之间忽然生出一片沙洲,年年逐渐增大;到张兴世任方伯时,沙洲已有十多顷。他的父亲仲子由此得到张兴世的官位,张兴世想要前往襄阳,仲子眷恋乡里,不肯离去,曾对张兴世说:“我虽然是乡村老人,却喜欢听彭角,你可以送我一部,耕田时我想吹奏它。”张兴世一向恭敬谨慎、畏惧法令,便对他说明:“这是天子的鼓角,不是乡村老人可以吹的。”张兴世想去扫墓,仲子对他说:“你带的卫从太多,先人一定会受到惊吓。”张兴世减少随从后才出行。他的儿子张欣泰,《齐史》中有传。袁湛,字士深,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袁耽,任晋朝历阳太守;父亲袁质,任琅邪内史,都很有名望。袁湛年轻时与弟弟袁豹一同受到从外祖父谢安的赏识,谢安把兄长谢玄的女儿嫁给袁湛。武帝起兵后,任命袁湛为镇军谘议参军;因跟随征伐有功,封晋宁县五等男。义熙十二年,任尚书左仆射。武帝北伐时,袁湛兼任太尉,与兼任司空的尚书范泰奉九命礼物,前去拜授武帝。皇帝谦让,袁湛等随军到洛阳,驻在栢谷坞。范泰认为奉使之礼还没有完成,没有拜谒晋朝皇帝的陵墓,只有袁湛到五陵举行拜礼,当时人称赞他。起初,陈郡人谢重是王胡之外孙,对各位舅父多有失礼。谢重的儿子谢绚,是袁湛的外甥,曾在公堂上冒犯袁湛,袁湛严肃地说:“你真是两代都没有渭阳之情。”谢绚面露惭愧。十四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文帝即位后,因为他是皇后的父亲,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帝亲临借田,经过袁湛墓,派使者祭奠,增加守墓户五户。儿子袁淳,袁淳的儿子袁植,都早死。袁湛的弟弟袁豹,字士蔚,喜好学习、博闻强记,遍览典籍。袁豹起初任著作佐郎,屡次升迁为刘毅的谘议参军,兼领记室。袁豹善于谈论雅俗,每当评议古今,还兼以吟诵,听的人都忘记疲劳。任御史中丞时,鄱阳县侯孟怀玉上奏请求让母亲檀氏拜为国太夫人,有关官署奏请准许。袁豹认为妇人应当随从丈夫的爵位;孟怀玉的父亲大司农孟绰现任列卿,妻子不应当随从儿子,于是上奏请求免去尚书右仆射刘柳、左丞徐羡之、郎何劭之等人的官职,诏令都赎罪论处。后来因事获罪,降为丹阳尹、太尉长史。跟随朱龄石讨伐蜀地时,武帝让袁豹撰写檄文,写得非常精巧。义熙九年去世,后来因为参与谋划讨伐蜀地,追封南昌县五等子。儿子袁洵,任吴郡太守。袁洵的弟弟袁淑,任太子左卫率,不参加元凶之乱,被元凶杀死,列在《忠义传》中。袁洵的儿子袁顗,字国章,起初任豫州主簿,屡次升迁为晋陵太守,承袭南昌县五等子。大明末年,任侍中,兼领前军将军。当时新安王刘子鸾因为母亲受宠而得到盛宠,太子居于东宫,多次有过失,皇帝隐约有废太子、改立刘子鸾的意思,曾从容谈及此事。袁顗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日益进步的美德,皇帝大怒,抖衣而入。
顗亦厉色而出。左丞徐爰言于帝,请宥之,帝意解。后帝又以沈庆之才用不多,言论颇相嗤毁,顗又陈庆之忠勤有干畧堪当重任。由是前废帝深感顗,庆之亦怀其德。景和元年,诛羣公,欲引进顗,任以朝政,迁为吏部尚书,封新淦县子。俄而意趣乖异,宠待顿衰,始令顗与沈庆之、徐爰参知选事。寻复反,以为罪,使有司纠奏,坐白衣领职。从幸湖熟,往反数日不被命,顗虑祸,求出,乃除建安王休仁安西长史。休仁不行,即以顗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顗舅蔡兴宗谓曰:「襄阳星恶,岂可冐邪?」顗曰:「白刄交前,不救流矢,令者之行,本愿生出虎口。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如其有征,当脩德以禳之。」于是狼狈上路,恒虑见追。行至寻阳,曰:「今知免矣。」与邓琬欵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顗与琬人地本殊,众知其有异志矣。及至襄阳,使刘胡缮脩兵械。会明帝定大事,进顗号右将军,遣荆州典籖邵宰乘驿还江陵,道由襄阳。顗反意已定,而粮仗未足,且欲奉表于明帝。顗子秘书丞戬曰:「一奉表疏,便为彼臣,以臣伐君,于义不可。」顗从之。顗诈云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便建牙驰驿,奉劝晋安王子勋即大位,与琬书使勿解甲。子勋即位,进号顗安北将军,加尚书左仆射。顗本无将畧,在军中未尝戎服,语不及战阵,唯赋诗谈议而已,不能抚接诸将。刘胡每论事酬对甚简,由此大失人情。胡常切齿恚恨。胡以南军未至,军士匮乏,就顗换襄阳之资。顗答曰:「都下两宅未成,方应经理,不可损彻。」又信往来之言,言都下米贵,斗至数百,以为不劳攻伐,行自离散。于是拥甲以待之。明帝使顗旧门生徐硕奉手诏譬顗曰:「卿未经为臣,今追踪窦融,犹未晚也。」及刘胡叛走不告顗,顗至夜方知,大怒骂曰:「今年为小子所误!」呼取飞鷰,谓其众曰:「我当自出追之。」因又遁走至鹊头,与戍主薛伯珍及其所领数千歩青林,欲向寻阳,夜止山间宿,杀马劳士。顗顾伯珍曰:「我举八州以谋王室,未一战而败,岂非天?」邪非不能死,盖欲草间求活,望一至寻阳谢罪主上,然后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节,无复应者。及旦,伯珍请求间言,乃斩顗首,诣钱溪马军主襄阳俞湛之,降。湛之因斩伯珍,并送首以为己功。明帝忿顗违叛,流尸于江。弟子彖收瘗于石头后冈。后废帝即位,方得改葬。顗子戬、昻,戬为黄门侍郎,戌湓城,寻阳败,伏诛。昻知名,梁世有传。顗从父弟粲,顺帝初迁中书监、司徒侍中,时齐高帝将革命,粲于石头举兵匡复,不克,死之,列在忠义传。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隂人也。名与武帝祖讳同,故以字称。祖瑜,晋车骑将军。父訚,散骑常侍。季恭始察孝廉,累迁司徒左西掾,未拜,遭母忧。隆安五年,被起为山隂令,不就。武帝东征,孙恩屡至会稽,过季恭宅,季恭正昼卧,有神人衣服非常,谓曰:「起,天子在门。」既而失之,遽出,适见帝,延入结交,执手曰:「卿后当大贵,愿以身为托。」于是曲意礼接,赡给甚厚。帝后讨孙恩,时桓元簒形已着,帝欲于山隂建义,季恭以山险路远,且元未居极位,不如待其簒后于京口图之,帝以为然。时虞啸父为会稽内史,季恭求为府司马,不得,乃出诣都。及帝定桓元,以季恭为会稽内史,使赍封版拜授,正与季恭遇,季恭便回舟夜还,至即叩扉入郡。啸父本为桓元所授,闻元败,开门请罪,季恭慰勉,使且安所住,明日乃移季恭到任,厘整浮华,剪罚游惰,由是竟内肃清。累迁吴兴太守,加冠军。先是,吴兴频丧太守,言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迁尚书左仆射,固让。义熙八年,复为会稽内史,脩饰学校,督课诵习。十年,复为右仆射,又让不拜。除领军,加散骑常侍。十二年,致仕,拜金紫光禄大夫。是岁,武帝北伐,季恭求从,以为太尉军谘祭酒,从平关洛。宋台初建,以为尚书令,又让,乃拜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辞事东归。帝饯之,戏马台,百僚咸赋诗以述其美。及受命,加开府仪同三司,季恭让累年不受,薨,以为赠。子灵符,位丹阳尹、会稽太守,寻加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本丰富,产业甚广,又于永兴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含带二山,又有果园九处,为有司所糺,诏原之,而灵符对答不实,坐免,寻又复官。
译袁顗也怒气冲冲地出来。左丞徐爰向皇帝进言,请求宽赦他,皇帝的怒意才消解。后来皇帝又认为沈庆之才干不多,言谈中颇为讥毁他,袁顗又陈说沈庆之忠诚勤勉、有才干谋略,能够担当重任。因此前废帝深深感激袁顗,沈庆之也感念他的恩德。景和元年,皇帝诛杀群公,想引进袁顗,让他掌管朝政,升任吏部尚书,封新淦县子。不久两人的意趣发生分歧,宠待突然衰减,开始令袁顗与沈庆之、徐爰共同参与选官事务。没过多久又恢复原职,却以此为罪名,令有关官署弹劾奏报,袁顗因此以白衣身份领职。随从皇帝到湖熟,往返数日没有受到任用,袁顗担心祸患,请求外任,于是授为建安王刘休仁的安西长史。刘休仁没有成行,便任命袁顗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任都督。袁顗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星象凶恶,怎么可以冒险前往?”袁顗说:“刀刃交错在面前,尚且顾不上躲避流箭;这次出行,本来就是希望活着走出虎口。况且天道遥远,未必都应验;如果确有征兆,就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于是他仓促狼狈地上路,一直担心会被追赶。走到寻阳时,他说:“现在知道可以免祸了。”他与邓琬亲密交往超过常情,每逢清闲时总是从白天谈到深夜。袁顗与邓琬在人品、地位上本来就很不同,众人都知道他们怀有异志。到了襄阳后,袁顗派刘胡修缮兵器。恰逢明帝平定大事,晋升袁顗为右将军,派荆州典签邵宰乘驿马返回江陵,途经襄阳。袁顗反叛的意图已经决定,但粮食和兵器还不足,又想向明帝奉上表章。袁顗的儿子、秘书丞袁戬说:“一旦奉上表疏,就成为他的臣子,以臣子讨伐君主,在道义上不可行。”袁顗听从了他。袁顗假称奉太皇太后之令,使自己起兵,于是建立牙旗,乘驿车奔驰,奉劝晋安王刘子勋即皇帝位,并写信给邓琬让他不要解散军队。刘子勋即位后,晋升袁顗为安北将军,加任尚书左仆射。袁顗本来没有将帅谋略,在军中从不穿戎装,谈话不涉及战阵,只是赋诗谈论而已,也不能安抚接纳诸将。刘胡每次谈论军务,袁顗回答都十分简略,因此大失人心。刘胡常常咬牙怨恨。刘胡因为南军尚未到、军士匮乏,向袁顗索取襄阳的物资。袁顗回答说:“都城下的两处宅第还没有建成,正要经营,不能削减撤出。”他又相信往来传言,说都城米价很贵,一斗米达到数百钱,认为不必劳师攻伐,敌人自然会自行离散。因此拥兵披甲等待。明帝派袁顗过去的门生徐硕带着亲笔诏书劝解袁顗说:“你还没有真正成为他的臣子,现在回头追随窦融,仍然不晚。” 刘胡叛逃而没有告诉袁顗,袁顗直到夜里才知道,大怒骂道:“今年被小子耽误了!”他呼喊召取飞燕,对部众说:“我应当亲自出去追他。”于是又逃到鹊头,与戍主薛伯珍及其所率领的数千步兵行进于青林,想前往寻阳;夜里停在山间住宿,杀马慰劳士卒。袁顗回头对薛伯珍说:“我发动八州来图谋王室,还没有交战一次就失败了,难道不是天意吗?不是我不能死,只是想在草野之间求得活命,希望有一天到寻阳向皇上谢罪,然后再自刎罢了。”于是他慷慨激昂地斥责身边的人,索取符节,却再也没有人回应。天亮后,薛伯珍请求单独谈话,于是斩下袁顗的首级,前往钱溪的骑军主帅、襄阳人俞湛之处投降。俞湛之又斩杀薛伯珍,把两人的首级一并送上,把功劳算在自己身上。明帝痛恨袁顗背叛,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袁顗的弟弟袁彖收尸,埋葬在石头城后冈。后来后废帝即位,才得以改葬。袁顗的儿子袁戬、袁昻,袁戬任黄门侍郎,戍守湓城;寻阳失败后,被依法处死。袁昻很有名望,梁代有传。袁顗的堂弟袁粲,顺帝初年升任中书监、司徒侍中;当时齐高帝将要改朝换代,袁粲在石头城举兵匡复,未能成功,死于此事,列在《忠义传》中。孔靖,字季恭,是会稽山阴人。他的名字与武帝祖父的讳名相同,所以只称他的字。祖父孔瑜,任晋朝车骑将军;父亲孔訚,任散骑常侍。季恭起初被察举为孝廉,屡次升任司徒左西掾,还未正式拜官,就遭逢母亲丧事。隆安五年,被起用为山阴令,他没有赴任。武帝东征时,孙恩多次到会稽,经过季恭住宅;季恭白天正在睡觉,梦见一个穿着非同寻常衣服的神人对他说:“起来,天子在门外。”随后神人消失,他急忙出门,正好看见武帝,便请武帝进屋结交,握着他的手说:“您以后应当大贵,希望把自身托付给您。”于是武帝委婉地以礼相待,供给十分丰厚。后来武帝讨伐孙恩,当时桓玄篡夺帝位的形势已经明显,武帝想在山阴起兵,季恭认为山路险远,而且桓玄还没有登上帝位,不如等他篡位后在京口谋取他,武帝认为有理。当时虞啸父任会稽内史,季恭请求任府司马,没有得到,于是出发前往都城。武帝平定桓玄后,任命季恭为会稽内史,派他携带封授官职的文书前去拜授,正好与季恭相遇;季恭立即调转船头,连夜返回,到达后就叩门进入郡府。虞啸父原本是桓玄所任命的,听说桓玄失败,开门请罪,季恭安慰勉励他,让他暂且安心住下;第二天才把季恭迁入官署就任。季恭整顿浮华风气,剪除惩罚游荡懒惰的人,因此境内终于肃清。他屡次升任吴兴太守,加授冠军将军。此前,吴兴连续失去太守,传说项羽神被封为卞山王,居住在郡府听事之处,二千石官员常常避让它。季恭居住在听事之处,却始终没有受到伤害。升任尚书左仆射,坚决辞让。义熙八年,再任会稽内史,修整学校,督促考核诵读学习。义熙十年,再任右仆射,又辞让没有拜官。授任领军,加授散骑常侍。义熙十二年,告老退休,授金紫光禄大夫。这一年武帝北伐,季恭请求跟随,被任为太尉军谘祭酒,跟随平定关中、洛阳。宋台初建,任命他为尚书令,他又辞让,于是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他辞去职务回到东方。皇帝在戏马台为他饯行,百官都赋诗称述他的美德。接受禅命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季恭多年辞让不接受;去世后,才作为追赠授予。儿子灵符,官至丹阳尹、会稽太守,不久又加任豫章王刘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本来富裕,产业很广,又在永兴修建别墅,周围三十三里,水陆土地二百六十五顷,包含两座山,还有九处果园,被有关官署弹劾,诏令宽免;但灵符答对不实,因此获罪免官,不久又恢复官职。
灵符慤实有堪干,不存华饰,每所莅官,政绩脩理。废帝景和中,犯忤近臣,为所谗构,遣使鞭杀之。二子湛之、深之。于都赐死,明帝即位,追赠灵符金紫光禄大夫。深之大明中为尚书比部郎,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与妻吴共骂母黄,令死,黄忿恨自经死。已値赦,案律:「子贼杀伤欧父母,枭首;骂詈,弃市;谋杀夫之父母,亦弃市。」防赦免刑,补治。江陵骂母,母以自裁,重于伤欧若同杀科,则疑重;用伤欧及詈科,则疑轻。制唯有打母遇赦犹枭首,无詈母致死会赦之科。深之议曰:「夫题里逆心,而仁者不入名,且恶之,况乃人事故,殴伤呪诅,法所不原。詈之致尽,则理无可宥,罚有从轻,盖疑失善,求之文防,非此之谓。」江陵虽遇赦恩,故合枭首;妇本以义爱,非天属,黄之所恨,情不在吴,原死补治,有允正法。诏如深之议。灵符弟灵运,位著作郎,灵运子琇之,齐史有传。孔琳之字彦琳,会稽山隂人也。曾祖羣,晋御史中丞。祖沈,丞相掾。父廞,光禄大夫。琳之彊正有志力,少好文义,解音律,能弹棊,妙善草▯。桓元辅政,为太尉,以为西閤祭酒。元时议欲废钱用谷帛,琳之议曰:「洪范八政,以货次食,岂不以交易之所资,为用之至要者乎?故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败之费,又省难运之苦。此钱所以嗣功龟贝,歴代不废者也。谷帛为寳,本充衣食,今分以为货,则致损甚多,又劳毁于商贩之手,耗弃于割截之用。此之为弊,着于昔曩。故钟繇曰:『巧伪之人,竞湿谷以要利,制薄绢以充资。』魏世制以严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马芝以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今既用而废之,则百姓顿亡其财,是有钱无粮之人,皆坐而饥困。此断之之弊也。」魏明帝时,钱废谷用,四十年矣。以不便于人,乃举朝大议,精才达故之士,莫不以宜复用钱。彼尚舍谷帛而用钱,足以明谷帛之弊,着于已试也。元又议复肉刑,琳之以为三代风纯而事简,故罕蹈刑辟。季末俗巧而务殷,故动陷宪网。若三千行于叔世,必有踊贵之尤。此五帝不相循法,肉刑不可悉复者也。汉文发仁恻之意,伤自新之路,莫由革古创制,号称刑厝,然名轻而实重,反更伤人。故孝景嗣位,轻之以缓缓而人慢,又不禁邪,期于刑罚之中,所以见美于昔。歴代详论而未获厥中者也。兵荒已后,罹法更多,弃市之而本斩右趾。汉文一谬,承而弗革,所以前贤恨恨议之而未辩。钟繇、陈羣之意,虽小有不同,欲以右趾代弃市。若从其言,则所活者众矣。降死之生,诚为轻法,可以全其性命,蕃其产育,仁既济物,功亦益众。又今之所患,逋逃为先,屡叛不革,宜令窜身靡所,亦以肃戒未犯,永絶恶原。至于余条,宜且依旧。元好人附悦,而琳之不能顺防,是以不见知,累迁尚书左。丞扬州中从事史,所居著绩。时责众官献便宜议,者以为宜脩庠序,防典刑,审官方,明黜陟,举逸拔才,务农简调。琳之于众议之外,别建言曰:「夫玺印者,所以辩章官爵,立契符信。官莫大于皇帝,爵莫尊于公侯,而传国之玺,歴代递用,袭封之印,奕世相传,贵在仍旧,无取改作。今世唯尉一职,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羣官,每迁悉改。讨寻其义,私所未喻。若谓官各异姓,与传习不同,则未若异代之为殊也。若论其名器,虽有公卿之贵,未若帝王之重。若以或有诛夷之臣,忌其凶秽,则汉用秦玺,延祚四百,未闻以子婴身戮国亡,而弃不佩。帝王公侯之尊,不疑于传玺;人臣众僚之卑,何嫌于即印?载籍未闻其说,推别自乖其凖。而终年刻铸,丧功消实,金银铜炭之费,不可称言,非所以因循旧贯,易简之道。愚谓众官即用一印,无烦改作。若新置官,又官多印少,文或零失,然后乃铸,则仰禆天府,非唯小益。」又曰:「凶门栢歴,不出礼典,起自末代,积习生常,遂成旧俗。爰自天子达于庶人,诚行之有由,卒改必骇然。茍无关于情,而有愆礼度,存之未有所明,去之未有所失,固当式遵先典,厘革后谬。况复兼以游费,实为人患者乎?」凡人士丧仪,多出闾里,每有此须,动十数万,损人财力,而义无所取。至于寒庶,则人思自竭,虽复室如县磬,莫不倾产单财。所谓「葬之以礼,其若是乎?」愚谓宜一切罢凶门之式。迁尚书吏部郎,义熙十二年,除武帝平北征西长史,迁侍中。宋台初建,除宋国侍史。永初二年,为御史中丞,明宪直法,无所屈挠,奏劾尚书令徐羡之亏违宪典。
译灵符诚实朴实而有才干,不讲究华丽装饰;每次任官,政绩都能得到治理。废帝景和年间,他触犯并违逆近臣,被近臣谗毁构陷,皇帝派使者鞭打杀死他。灵符有两个儿子:湛之、深之。灵符在都城被赐死。明帝即位后,追赠灵符金紫光禄大夫。深之大明年间任尚书比部郎。当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与妻子吴氏一同辱骂母亲黄氏,命令她去死,黄氏愤恨自缢而死。当时已经遇到赦令,按照法律:“子女杀害、伤害、殴打父母,斩首示众;辱骂父母,弃市;谋杀丈夫的父母,也弃市。”应当依照赦令免除死刑,另行补治。张江陵辱骂母亲,母亲因此自杀,比伤害、殴打罪或同杀人罪更重,便有疑问;如果按伤害、殴打及辱骂罪处理,又似乎太轻。法令只有殴打母亲遇赦仍然斩首的规定,没有辱骂母亲导致其死亡而遇赦的条文。深之议论说:“即使题里所说的逆反之心,仁者也不愿列入名目,何况是人的实际行为呢?殴打、伤害、诅咒,法律都不宽赦;辱骂导致死亡,按道理更没有可以宽宥的余地。刑罚有从轻之处,或许会因疑惑而失去善法;查求法律条文和防范之意,不能这样处理。”张江陵虽然遇到赦恩,仍应合于斩首之法;妇人本来是因义理和亲情相爱,并非天生血亲,黄氏所怨恨的对象不在吴氏,吴氏应当免死而另行补治,这才符合正法。诏令依照深之的意见办理。灵符的弟弟灵运,官至著作郎;灵运的儿子琇之,《齐史》中有传。孔琳之,字彦琳,是会稽山阴人。曾祖父孔群,任晋朝御史中丞;祖父孔沈,任丞相掾;父亲孔廞,任光禄大夫。孔琳之刚强正直而有志气力量,年轻时喜好文章义理,通晓音律,会弹棋,尤其擅长草书、隶书。桓玄辅政时,任太尉,任命孔琳之为西阁祭酒。桓玄当时商议想废除钱币而使用谷物、丝帛,孔琳之议论说:“《洪范》所说八种政务,把货币列在粮食之前,难道不是因为货币是交易所凭借的东西,是使用中最重要的吗?所以圣王制定没有实际用途的货币,用来流通有用的财物,既没有损毁耗费的弊病,又省去了运输困难的劳苦。这就是钱币能够继承龟甲、贝币的功用、历代不废除的原因。谷物和丝帛作为珍宝,本来是用来充当衣食的;如今分出一部分作为货币,就会造成很大损失,又会在商贩手中磨损,在剪裁分割时耗弃。这种弊病,在古代就已经显著。所以钟繇说:‘奸巧虚伪的人,争相把湿谷弄干来牟利,制造薄绢来充作资财。’魏代用严刑制定禁令,也不能禁止。因此司马芝认为使用钱币不只是可以使国家富足,也是用来减少刑罚的办法。如今既然已经使用钱币却要废除它,那么百姓顿时会丧失自己的财产;那些有钱却没有粮食的人,都会坐在那里饥饿困苦。这就是废除钱币的弊端。”魏明帝时,废钱而用谷物,已经四十年了。由于这不便于百姓,于是朝廷举行大规模讨论,精通才学、通达旧事的人无不认为应当恢复使用钱币。他们尚且舍弃谷物、丝帛而使用钱币,足以说明谷物、丝帛的弊端已经在实践中显现。桓玄又商议恢复肉刑,孔琳之认为三代风俗淳厚、事务简少,所以很少有人触犯刑法;末世风俗机巧而事务繁多,所以动不动就陷入法网。如果在后世实行三千种刑罚,必然会出现刑罚过重的弊端。这就是五帝时代的法律彼此不完全沿袭、肉刑不能全部恢复的原因。汉文帝出于仁慈恻隐之心,想为人们留下改过自新的道路,不能通过变革旧制来创立新制,于是号称刑罚搁置不用;然而名义上减轻而实际上加重,反而更加伤害人。因此孝景帝继位后,把刑罚减轻得过于宽缓,导致人们轻慢法令,又不能禁止邪恶;希望刑罚适中,所以为古人所称美。这是历代详细讨论却没有得到恰当办法的事情。兵乱荒年以后,触犯法律的人更多;弃市之刑本来是斩去右脚,汉文帝一时错误,后世承袭而不改,所以前代贤者对此一直遗憾,议论不休而未能辨明。钟繇、陈群的意见虽略有不同,都是想用斩去右脚来代替弃市。如果听从他们的话,那么可以保全生命的人就多了。把死刑降为生刑,确实是减轻刑法,可以保全人的性命,增加繁衍生育;仁德既能救济万物,功效也能惠及更多人。如今最令人忧虑的,是逃亡者占首位,屡次叛乱而不能革除,应当使他们逃窜而无处容身,同时也用来肃清警戒尚未犯罪的人,永远断绝作恶的根源。至于其余条目,暂且应当依照旧制。桓玄喜欢有人依附讨好,孔琳之不能顺从防备,因此不被他知遇,屡次升任尚书左丞、扬州中从事史,所任之处都有政绩。当时责令各官提出有利国事的建议,有人认为应当修建学校,防备刑典,审慎选用官员,明确升降,举荐隐逸、提拔人才,致力于农业,简化调发。孔琳之在众议之外另行建言说:“玺印,是用来辨明官爵、建立契约和符信的。官职没有比皇帝更大的,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然而传国之玺历代递相使用,袭封之印世代相传,贵在沿用旧制,没有必要改造。如今只有尉这一职务独自使用一枚印,至于内外各官,每次升迁都要更换印信。探究其中的道理,我私下不能明白。如果说官职各有不同姓氏,与传承沿用不同,那么各个时代之间的差别还不如官职姓氏的差别大。如果讨论名位器物,虽然有公卿的尊贵,也比不上帝王的重大。如果因为有些臣子被诛杀,忌讳他们凶恶污秽,那么汉朝使用秦朝的玉玺,延续国祚四百年,也没有听说因为子婴被杀、秦国灭亡,就抛弃玉玺而不佩用。帝王、公侯的尊贵尚且不疑惑传承玺印;人臣百官的地位卑下,又有什么可嫌弃沿用旧印的呢?典籍中从未听说这种说法,推究分别使用印信的做法,反而违背了准则。而且终年刻铸印信,耗损功力、消耗实物,金、银、铜、木炭的费用无法估量,并不是因循旧制、简易便利的办法。我认为各官都使用一枚印,不必烦劳改铸。如果新设置官职,而官职多、印信少,文书又有散失,那么到那时再铸造,才可以仰赖天府的供给,不只是小小的益处。”他又说:“丧葬中的凶门、柏历,不出自礼典,起于末代,积久成习,遂成为旧俗。从天子直到庶人,确实已经实行有其原因,突然改变必然令人惊骇。如果它与情理没有关系,却违背礼度,保留它没有什么可说明的好处,除去它也没有什么损失,本来就应当遵循先代典制,改革后世的谬误。何况还兼有游乐般的浪费,实际上成为百姓的祸患呢?”一般士人的丧葬仪式,多从乡里支出,每逢需要这种礼仪,动辄花费数十万,损耗人的财力,却没有道义上的益处。至于贫寒平民,人们都想把自己耗尽,即使家里空虚得像悬挂着的磬,也没有不倾尽财产的。所谓“依礼安葬,难道要这样吗?”我认为应当一律废止凶门的仪式。升任尚书吏部郎,义熙十二年,授任武帝平北征西长史,升任侍中。宋台初建,授任宋国侍史。永初二年,任御史中丞,申明法令、秉公执法,没有什么屈服退让,弹劾尚书令徐羡之亏违宪典。
时羡之领扬州刺史,琳之弟璩之为中从事,羡之使璩之解释,琳之使停寝其事,琳之不许曰:「我触忤宰相,正当罪止一身,汝必不应从坐,何须勤勤邪?」自是羣僚震肃,莫敢犯禁。武帝甚嘉之,行经兰台,亲加临幸,迁。祠部尚书不事产业,家尤贫素。景平元年卒,追赠太常卿。子邈有父风,官至扬州中从事。邈子顗,字思远,少骨鲠,有风力,以是非为己任,口吃,好读书,早知名。初举扬州秀才,衡阳王义季以为安西记室。顗奉牒固辞,义季不能夺。累迁黄门侍郎。初,晋安帝时,散骑常侍迁望甚重,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用人渐轻。孝建三年,孝武欲重其选,于是吏部尚书顔竣举顗及司徒左长史王景文并堪散骑常侍。帝不欲威权在下,其后分吏部尚书置二人,以轻其任。侍中蔡兴宗谓人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为轻重,人心岂可变邪?」既而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大明元年,徙太子中庶子,领翊军校尉,歴秘书监、廷尉卿,为御史中丞。坐鞭令史,为有司所糺,原不问。六年,除顗安陆王子绥冠军长史、江夏内史,复随府转后军长史,内史如故。为人仗酒使气,每醉辄弥日不醒,僚类间多所陵忽,尤不能曲意权幸,莫不畏而疾之。不治产业,居常贫罄无有,丰约未尝关怀。为府长史,典籖谘事,不呼前不敢前,不令去不敢去。虽醉日居多,而明晓政事,醒时判决未尝有壅。众咸云:「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胜他人二十九日醒也。」孝武每欲引见,先遣人觇其醉否。性眞素,不尚矫饰,遇得寳玩服用不疑,而他物麤败终不改易。时吴郡顾顗之亦尚俭素,衣裘器服皆择其陋者,宋世言清约称此二人。顗弟道存、从弟徽之颇营产业,二弟请假东还,顗出渚迎之,辎重十余船,皆是绵绢纸席之属。觊见之,伪喜谓曰:「我比乏,得此甚要,因令上置岸侧。」既而正色谓道存等曰:「汝辈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邪?」命烧尽乃去。先是庾徽之为御史中丞性豪丽,服玩甚华,觊代之,衣冠器用莫不麤率。兰台令史并三吴富人,并有轻之之意。顗蓬首缓带风貌清严,皆重迹,屏气莫敢欺犯。庾徽之,字景猷,颍川鄢陵人也。后卒于南东海太守顗后,为司徒左长史。道存代顗为后军长史、江夏内史。时东土大旱,都邑米贵,一斗将百钱。道存虑顗甚乏,遣吏载五百斛米饷之。顗呼吏谓之曰:「我在彼三载,去官之日,不办有路粮。郎至彼未几,那能便得此米邪?可载米还彼。」吏曰:「自古以来,无有载米上水者。都下米贵,乞于此货之。」不听,吏乃载米而去。永光元年,迁侍中。后为寻阳王右军长史,行防稽郡事。明帝即位,召为太子詹事。遣顗佐平西司马庾业为右军司马,代顗行防稽郡事。时上流反叛,上遣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璪至,说顗以废帝侈费,都下罄匮,今南北并起,远近离叛。若拥五郡之锐,招动三吴,事无不尅。顗然其言,遂发兵驰檄。顗长子公璪、二子淹、元并在都,驰信密报。泰始二年正月,并逃叛东归,遣书要吴郡太守顾琛。琛以母年笃老,又密迩建邺,与长子寳素谋议未判。少子寳先时为山隂令,驰书报琛,以为南师已近,朝廷孤弱,不时顺从,必有覆灭之祸。时顗前锋已渡浙江,琛遂据郡同反。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一时响应。庾业既东,明帝即以代延熙为义兴,以延熙为巴陵王休若鎭东长史。业至长塘湖,即与延熙合。明帝遣建威将军沈怀明东讨,尚书张永继进。巴陵王休若董统东讨诸军。顗所遣孙昙瓘等军顿晋陵九里,部阵甚盛。怀明至奔牛,所领寡弱。张永至曲阿,未知怀明安否,退还延陵就休若。诸将咸劝退破冈,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斩。」众少定,乃筑垒息甲。建武将军吴喜及督护任农夫等继至。先是,龙骧将军阮佃夫募得蜀人数百,多壮勇便捷,皆着犀皮铠,执短兵,遂配农夫及战,每先登。东人并畏惮,又怪其形饰殊异。旧传狐獠食人,东人见。之辄奔,农夫进,义兴与吴喜击诸栅,大破之。义兴平,刘延熙投水死。时齐高帝率张永、刘亮等诸军至晋陵九里西,结营与东军相持。上遣积射将军江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至晋陵视贼形势。贼帅孙昙瓘、程扞宗、陈景达,凡有五城,互相连带。扞宗城犹未固,道隆率所领急攻之。俄顷城陷,斩扞宗首。刘亮果劲,以刀楯直入重栅,众军随之,即皆摧破。
译当时徐羡之兼任扬州刺史,孔琳之的弟弟璩之任中从事,徐羡之让璩之出面解释,孔琳之让他停止办理此事。孔琳之不答应,说:“我触犯宰相,罪责正应当只限于我一人;你一定不应当受连坐,何必这样勤恳奔走呢?”从此群臣震惧肃敬,没有人敢触犯禁令。武帝非常嘉许他,经过兰台时亲自临幸,升任祠部尚书。他不经营产业,家中尤其贫寒俭素。景平元年去世,追赠太常卿。他的儿子邈有父亲的风范,官至扬州中从事。邈的儿子顗,字思远,年轻时刚直有骨气、有风度气力,以辨明是非为己任;他说话口吃,却喜好读书,很早就有名声。起初被举为扬州秀才,衡阳王刘义季任命他为安西记室。孔顗奉上文书坚决辞让,刘义季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屡次升任黄门侍郎。起初,晋安帝时,散骑常侍的声望很高,与侍中没有区别。后来职任清闲散漫,用人逐渐轻视。孝建三年,孝武帝想提高这一职位的选任,于是吏部尚书颜竣举荐孔顗和司徒左长史王景文都能任散骑常侍。皇帝不想让威权落在下臣手中,后来把吏部尚书的职权分给两个人,以减轻其任。侍中蔡兴宗对人说:“选官部门的职权重要,常侍职务清闲,改动的只是名义而不是实际;即使皇帝有意使它们有轻重,人心哪里能改变呢?” 不久,散骑常侍的选任又降低,选部的尊贵则没有变化。大明元年,调任太子中庶子,兼领翊军校尉,历任秘书监、廷尉卿,任御史中丞。因鞭打令史被有关官署弹劾,获宽免而不追究。大明六年,授任安陆王刘子绥的冠军长史、江夏内史,又随王府调任后军长史,内史一职仍旧担任。他为人借酒使气,每次醉酒总是整天不醒;同僚之间常常受到他的欺凌轻慢,尤其不能委曲求全地迎合权贵宠臣,因此人人都畏惧他又憎恨他。他不经营产业,平时贫困空乏,一无所有,对富裕或贫困从不放在心上。任府长史时,典签来请示事务,不叫到面前不敢前来,不让离开不敢离开。虽然他多数日子都在醉酒,但通晓政事,清醒时作出的裁决从没有积压。众人都说:“孔公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醉酒,也胜过别人二十九天清醒。”孝武帝每次想召见他,都先派人探看他是否醉酒。他性情真率朴素,不崇尚矫饰;遇到珍宝玩物、服饰器用,并不拒绝,但其他粗陋破旧的物品始终不更换。当时吴郡顾顗之也崇尚俭朴,衣服皮裘、器物服饰都选择粗陋的,宋代谈到清廉俭约时,称道这两个人。孔顗的弟弟道存、堂弟徽之很经营产业;两位弟弟请假返回东方,孔顗到水洲迎接他们,见到十多艘满载物品的船,装的都是绵、绢、纸、席之类。孔顗见到这些,假装高兴地对他们说:“我近来贫乏,得到这些正好很需要。”于是命人把东西搬到岸边。随后他变了脸色,对道存等说:“你们辱没了士人身份,怎么竟然回东方去做商贩呢?”命令把物品全部烧掉才离开。此前,庾徽之任御史中丞时性情豪华艳丽,服饰玩好非常华美;孔顗接替他后,衣冠器物没有不粗朴简陋的。兰台令史和三吴富人都有轻视他的意思。孔顗披散头发、宽松衣带,风貌清峻严肃,众人都敬畏他的威势,屏住呼吸,不敢欺犯。庾徽之,字景猷,是颍川鄢陵人。后来孔顗在南东海太守任上去世,此前曾任司徒左长史。道存接替孔顗任后军长史、江夏内史。当时东方大旱,都城米价昂贵,一斗将近一百钱。道存担心孔顗非常贫困,派官吏装载五百斛米送给他。孔顗叫来官吏对他说:“我在那里任职三年,离任那天,尚且没有办到一份路粮。你到那里没有多久,怎么能立即得到这些米呢?可以把米装回那里去。”官吏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把米装上水路再运回去的。都城米价很贵,请允许我在这里把米卖掉。”孔顗不听,官吏只好装米离开。永光元年,升任侍中。后来任寻阳王右军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务。明帝即位,召顗入朝任太子詹事。又派顗辅佐平西司马庾业,任右军司马,代顗代理会稽郡事务。当时长江上游发生叛乱,皇帝派都水使者孔璪到东部慰劳。孔璪到后,游说顗说:废帝奢侈浪费,使都城财物匮乏;如今南北同时起兵,远近都离叛朝廷。如果拥据五郡精锐,招集并发动三吴,事情没有不成功的。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发兵并传檄文。顗的长子公璪、次子淹和元都在都城,急忙秘密写信报告。泰始二年正月,他们一同逃往东部叛乱,并派信邀请吴郡太守顾琛。顾琛因母亲年老病重,又靠近建邺,便同长子寳素商议,尚未决定。小儿子寳此前任山阴令,急忙写信告知顾琛,认为南方军队已经逼近,朝廷孤立衰弱,若不及时顺从,必有覆灭之祸。当时顗的前锋已经渡过浙江,顾琛于是据郡共同反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同时响应。庾业向东进发后,明帝立即任命他代替刘延熙为义兴太守,任延熙为巴陵王休若的镇东长史。庾业到长塘湖后,便同延熙会合。明帝派建威将军沈怀明向东讨伐,尚书张永随后进军。巴陵王休若总督统领东征诸军。顗派出的孙昙瓘等军队驻扎在晋陵九里,军阵十分盛大。沈怀明到奔牛时,所率部队人数少而力量弱。张永到曲阿,不知道沈怀明情况如何,便退回延陵投奔休若。诸将都劝休若退到破冈,休若宣布命令说:“谁敢说退兵,就斩首。”众人稍稍安定下来,于是筑垒休息,收起铠甲。建武将军吴喜和督护任农夫等随后赶到。此前,龙骧将军阮佃夫招募了数百名蜀人,他们大多强壮勇猛、行动敏捷,都穿犀牛皮铠甲,手持短兵器,于是配属给任农夫参战,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东部人都害怕他们,又对他们奇异的形貌装束感到惊怪。过去传说狐獠会吃人,东部人一见到他们就逃跑。任农夫进军,义兴军和吴喜攻打各处栅寨,大败敌军。义兴平定后,刘延熙投水而死。当时齐高帝率张永、刘亮等各路军队到晋陵九里以西,扎营与东军相持。皇帝派积射将军江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到晋陵察看敌军形势。叛军首领孙昙瓘、程扞宗、陈景达,共有五座城池,彼此相互联结。程扞宗的城池还没有坚固,王道隆率所部迅速攻打。不一会儿城池陷落,斩下程扞宗的首级。刘亮果敢勇猛,手持刀盾直接冲入重重栅寨,各军跟随他进攻,于是全部摧毁攻破。
高帝与永等乘胜驰击,又大破之。昙瓘因此败走。孔璪与昙生焚仓库,奔钱唐。防稽闻西军稍近,将士多奔亡,顗不能复制。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顗以东西交逼,忧遽不知所为。其夕率千人,声云东讨,实趋石瀃。遇潮涸不得去,众叛都尽。门生载以小船,窜于山嵴。村村人缚以送晏。晏调曰:“此事孔璪之为,无豫卿事,可作首辞,当相为申理。”顗曰:“江东处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辈行意耳。”晏乃斩之。东阁外,临死求酒曰:“此是平生所好。”伪中郎张绥封仓库以待王师。晏至郡,杀绥,执寻阳王子房,纵兵大掠,府库空尽。孔璪投门生陆林夫,林夫斩首以送。顾琛、王昙生、袁标等并诣吴喜归罪,喜皆宥之。东军主凡七十六人,于阵斩十七人,余皆原宥。顗之起兵也,梦行宣阳门道上,顾望皆邱陵。顗寤,私告人曰:“邱陵者弗平,建康其殆难尅。”顗弟道存,位黄门侍郎、南海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以为侍中、行雍州事,事败见杀。殷景仁,陈郡长平人也。曾祖融,晋太常。祖茂之,特进左光禄大夫。父道裕,早亡。景仁少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谧见而以女妻之。为武帝太尉行参军,歴位中书侍郎。景仁学不为文,而敏有思致,口不谈议,而深达理。至于国典朝议,旧章记注,莫不撰录。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也。尝建议,请百官举才,以所荐能否黜陟。武帝甚知之,迁太子庶子。少帝即位,入补侍中。累表辞让,诏曰:「景仁退挹之怀,有不可夺,可改除黄门侍郎,以申君子之请。」后歴左衞将军。文帝即位,委遇弥厚。俄迁侍中,左衞如故。时与王华、王昙首、刘湛四人并时为侍中,俱居门下,皆以风力局干冠冕一时,同升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车驾征谢晦,司徒王▯入居中书下省,景仁长直,共掌留任。晦平,代到彦之为中领军,侍中如故。文帝所生章太后早亡,上奉太后所生苏氏甚谨。六年,苏氏卒,车驾亲往临哭,诏遵二汉推恩之典。景仁议以为,汉氏推恩加爵,于时承秦之弊,儒术蔑如,惧非盛明所宜。轨蹈晋监二代,朝政之所因,君举必书,哲王之所愼体。至公者悬爵赏于无私,奉天统者每屈情以申制,所以作孚万国,贻则后昆。上从之。丁母忧,葬竟,起为领军将军,固辞。上使纲纪代拜,遣中书舍人周起舆载还府。服阕,迁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代为领军,湛与景仁素善,初皆被遇于武帝,俱以宰相许之。湛尝居外任,防王▯、王华、王昙首相继亡,景仁引湛还朝,共参朝政。湛既入,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已,而一旦居前,意甚愤愤。知文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夺,乃深结司徒彭城王义康,欲倚宰相之重以倾之。十二年,景仁迁中书令、护军将军,仆射如故。寻复加领吏部。湛愈怒,义康纳湛言,毁景仁于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密陈相王权重,非社稷计,上以为然。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称疾解职。表疏累上,不见许。使停家养病。湛议欲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以为文帝虽知,当不能伤至亲之爱。上微闻之,徙景仁于西掖门外,晋鄱阳王第,以为护军府,密迩宫禁,故其计不行。景仁卧疾者五年,虽不见上,而密函去来,日中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问焉。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及将收湛之日,景仁便拂拭衣冠。寝疾既久,左右皆不悟其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景仁犹称脚疾,小牀舆以就坐。诛讨处分,一皆委之。代义康为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如故。遣使者授印绶,主簿代拜。拜毕,便觉疾甚,情理乖错。性本寛厚,而忽更苛暴。问左右曰:“今年男婚多,女嫁多,是冬大雪。”景仁乘舆出听事观望,忽惊曰:“当閤何得有大树?”既而曰:“我误耳。”疾笃,文帝谓不利在州,使还住仆射下省。为州凡月余日卒。或云见刘湛为祟。追赠侍中司空,諡曰文成公。大明五年,孝武行经景仁墓,诏遣致祭。子道矜,幼而不慧,位太中大夫。道矜子恒,明帝时位侍中、度支尚书。属父疾积久,为有司所奏。诏曰:“道矜生便有病,更无横疾。恒因愚习惰,久妨清序。可除散骑常侍。”景仁从祖弟淳,字粹远。祖允,晋太常。父穆,以和谨致称。自五兵尚书为武帝相国左长史。元嘉中,位特进、右光禄大夫、始兴王师。卒,諡曰元。淳少好学,有美名。歴中书黄门侍郎,黄门清切直下,应留下省。以父老,特听还家。高简寡欲,早有清尚,爱好文义,未尝违舍。
译齐高帝和张永等乘胜急速追击,又大败敌军。孙昙瓘因此败逃。孔璪和王昙生烧毁仓库,逃往钱唐。会稽听说西军渐渐逼近,将士大多逃亡,顗无法重新组织军队。上虞令王晏起兵攻打郡城,顗受到东西两面夹击,忧惧仓皇,不知如何是好。当晚,他率领一千人,声称要向东讨伐,实际上奔向石瀃。遇到潮水退去,无法前进,众人全部叛离。门生用小船载着他,逃到山脊上。各村村民把他捆绑起来,送给王晏。王晏劝说道:“这件事是孔璪所为,与你没有关系。你可以作为首要证人,我将替你申诉辩理。”顗说:“江东的处置安排,没有不由我决定的;推卸罪责求得活命,正是你们这些人的想法。”王晏于是杀了他。在东阁外,顗临死前请求喝酒,说:“这是我一生所爱好的东西。”伪中郎张绥封闭仓库,等待王师。王晏到郡后,杀了张绥,抓住寻阳王子房,纵兵大肆抢掠,把府库搬空。孔璪投奔门生陆林夫,陆林夫斩下他的首级送来。顾琛、王昙生、袁标等都到吴喜那里认罪,吴喜全都宽赦了他们。东军首领共七十六人,在阵前斩杀十七人,其余全部宽赦。顗起兵时,梦见自己走在宣阳门的道路上,四处望去都是丘陵。顗醒来后,私下告诉别人说:“丘陵就是不能平坦,建康恐怕很难攻克。”顗的弟弟道存,官至黄门侍郎、南海太守。晋安王子勋建立伪号,任命他为侍中、行雍州事务,事情失败后被杀。殷景仁是陈郡长平人。曾祖父殷融,任晋太常;祖父殷茂之,任特进、左光禄大夫;父亲殷道裕,早逝。景仁年轻时便有成就大业的气度,司徒王谧见到他后,把女儿嫁给他。景仁任武帝太尉行参军,历任中书侍郎等职。景仁治学不以撰写文章为主,却机敏而富有思辨;口头上不喜欢谈论议论,却能深刻通晓事理。至于国家典章、朝廷议论、旧有制度和记注,没有不加以编撰记录的。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有建立当世功业的志向。他曾经建议让百官举荐人才,并根据所荐之人是否有才能来升降举荐者的官职。武帝非常了解他,升任他为太子庶子。少帝即位,入朝补任侍中。他多次上表辞让,诏书说:“景仁有谦退自抑的胸怀,这是不可改变的,可以改授黄门侍郎,以满足君子的请求。”后来历任左卫将军等职。文帝即位后,对他的委任和待遇更加优厚。不久升任侍中,仍兼任左卫将军。当时王华、王昙首、刘湛和景仁四人同时任侍中,一起居于门下省,都凭借风采声望、才干气度冠绝一时;他们同时升进的盛况,近代无人能比。元嘉三年,皇帝亲自出征谢晦,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景仁长期当值,共同掌管留守事务。谢晦平定后,景仁代替到彦之任中领军,侍中之职依旧。文帝的生母章太后早逝,皇帝侍奉太后的生母苏氏十分恭谨。元嘉六年,苏氏去世,皇帝亲自前往临哭,并下诏遵循二汉推恩的典制。景仁议论认为,汉代推恩加爵,是在承接秦朝弊政之时实行的,当时儒术衰微,这恐怕不是圣明时代所应采用的办法。应当遵循晋朝鉴戒二代的轨迹,朝廷政务所依据的原则,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录,这是贤明君王应当谨慎体察的。最公正的做法,是把爵位和赏赐悬置在无私之上;奉行上天统绪的人,常常要委屈个人感情来申明制度,这样才能取信于天下,给后世子孙留下法则。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景仁遭逢母丧,葬礼完毕后,朝廷起用他为领军将军,他坚决推辞。皇帝让纲纪代他接受任命,并派中书舍人周起用车载他回府。服丧期满后,升任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代替他任领军。刘湛一向同景仁友善,两人起初都受到武帝的礼遇,都被认为可以担任宰相。刘湛曾在外任职,王弘、王华、王昙首相继去世后,景仁把刘湛召回朝廷,共同参与朝政。刘湛入朝后,认为景仁的官位和待遇原本并不超过自己,却突然排在自己之前,心中十分愤怒。他知道文帝信任景仁,无法动摇,于是深深结交司徒彭城王义康,想依靠宰相的权势来排挤景仁。元嘉十二年,景仁升任中书令、护军将军,尚书仆射仍旧。不久又兼任吏部。刘湛更加愤怒,义康接受刘湛的意见,在皇帝面前诋毁景仁。皇帝反而更加厚待景仁。景仁秘密陈述相王权势过重,这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景仁对亲近旧友叹息说:“把他引进来,他一进来就会咬人。”于是称病辞职。他多次上表奏疏,皇帝都没有批准,只让他停职在家养病。刘湛谋划要派人装成劫盗,在外面杀死景仁,认为即使文帝知道,也不会因此伤害对至亲的爱护。皇帝隐约听到了这件事,便把景仁迁到西掖门外的晋鄱阳王府第,作为护军府,那里靠近宫禁,所以刘湛的计划没有实行。景仁卧病五年,虽然不能见皇帝,但秘密往来的书信每天多达十几封。朝廷政事无论大小,皇帝都必定向他询问。事情安排得极为周密,没有人能窥知其中情形。到了将要逮捕刘湛的那一天,景仁忽然擦拭衣冠。卧病已久,左右侍从都没有明白他的用意。当天夜里,皇帝从华林园延贤堂出来,召见景仁。景仁仍称脚有病,便坐着小床轿前往。诛讨和处置的事务,全都交给景仁处理。景仁代替义康任扬州刺史,尚书仆射、吏部之职仍旧。皇帝派使者授予印绶,由主簿代行拜受仪式。拜受完毕,景仁立即觉得病情加重,神情和言语都错乱起来。他本性宽厚,却忽然变得苛刻暴躁。他问身边人:“今年男孩结婚的多,女孩出嫁的多吗?今年冬天会下大雪。”景仁乘轿出到听事处察看,忽然惊问:“门当中怎么会有一棵大树?”随即又说:“是我看错了。”病情沉重后,文帝认为留在州中不利,让他回到仆射下省居住。他任扬州刺史一个多月便去世了。有人说他是被刘湛作祟害死的。追赠侍中、司空,谥号文成公。大明五年,孝武帝经过景仁墓,诏令派人前往祭祀。景仁的儿子道矜,年幼时不聪慧,官至太中大夫。道矜的儿子殷恒,明帝时任侍中、度支尚书。因父亲的病长期不愈,道矜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诏书说:“道矜生来就有疾病,并没有另外患上突发的疾病。殷恒由于愚钝、习于懒惰,长期妨碍清要职位的安排,可以免去散骑常侍。”景仁的从祖弟殷淳,字粹远。祖父殷允,任晋太常;父亲殷穆,以和善谨慎著称。殷淳由五兵尚书出任武帝相国左长史。元嘉年间,官至特进、右光禄大夫、始兴王师。去世后,谥号元。殷淳年轻时喜好学习,有美好的声誉。历任中书黄门侍郎。黄门侍郎清要亲近,任职后本应直接留在下省;因父亲年老,特别准许他回家。他高雅简朴,欲望很少,早年便有清正高尚的声誉,喜爱文章义理,从未违背或舍弃。
在秘书阁撰四部书大目,凡四十卷,行于世。元嘉十一年卒,朝廷痛惜之。子孚,有父风。尝与侍中何朂共食,孚羮尽,朂云:“益殷莼羮。”朂司空无忌子也。孚徐辍筯曰:“何无忌讳。”孚位吏部郎,为顺帝抚军长史。子臻,字后同,防有名行。袁粲、禇渊并赏异之。每造二公之席,辄清言毕。景王俭为丹阳尹,引为郡丞。袁昻先拜秘书丞。求臻为到省表,臻答曰:「何不见倩拜,而见倩作表,遂不为作?」歴位太子洗马。淳弟冲,字希远,位御史中丞,有司直之称。再迁度支尚书。元凶妃即淳女,而冲在东宫为劭所知遇。劭弑立,以为司▯校尉。冲有学义文辞,劭使尚书符罪状。孝武亦为劭尽力建邺平,赐死。冲弟淡,字夷远,亦歴黄门吏部郎、太子中庶子。大明中,又以文章见知。
通志卷一百三十三<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四宋右迪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四十七。宋褚裕之【兄秀之,淡之,秀之子湛之】蔡廓【子兴宗】何尚之【父叔度,子偃】张裕【子永】张邵【子敷,兄子畅,畅弟悦,畅子浩,淹】范泰【子煜,孔熙先】荀伯子【族弟昶,昶子万秋】徐广【郄绍】郑鲜之,裴松之,何承天。褚裕之字叔度,河南阳翟人。晋太傅裒之曽孙也。祖歆,秘书监。父爽,金紫光禄大夫。长兄秀之,字长倩,歴大司马琅邪王从事中郎、黄门侍郎、武帝镇西长史。秀之妹,晋恭帝后也。秀之虽晋氏姻戚,而尽心于武帝。迁侍中,出补大司马右司马。晋恭帝即位,为祠部尚书。宋受命,徙太常。元嘉初,卒于官。秀之弟淡之,字仲原,亦歴显官,为武帝车骑从事中郎、尚书吏部郎、廷尉卿、左衞将军。宋受命,为侍中。淡之兄弟并尽忠事武帝。恭帝每生男,輙令方便杀焉,或诱赂内人,或宻加毒害,前后如此非一。及恭帝逊位,居秣陵宫,常惧见祸,与褚后共止一室,虑有酖毒,自煮食于前。武帝将害之,不欲遣人入内,令淡之兄弟视后。褚后出别室相见,兵人乃逾垣而入,进药于恭帝。帝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乃以被掩杀之。后防稽郡缺,朝议欲用蔡廓。武帝曰:“彼自是蔡家佳儿,何关人事?可用褚佛佛。”淡之小字也。乃用淡之为防稽太守。景平二年,富阳孙氏聚合门宗族反,其支党在永兴县,潜相影响。永兴令羊恂觉其谋,以告淡之。淡之不信,乃以诬人之罪収县职局。于是孙法先自号冠军大将军,与孙道庆等攻没县邑,更相树置,遥以鄮令司马文宣为征西大将军建旗鸣鼓,直攻山隂。淡之自假陵江将军,以山隂令陆邵领司马,加振武将军,前员外散骑常侍王茂之为长史,前国子博士孔欣、前员外散骑常侍谢苓之并参军事。
译他在秘书阁编撰《四部书大目》,共四十卷,流传于世。元嘉十一年去世,朝廷十分痛惜。儿子殷孚有父亲的风范。他曾同侍中何朂一起吃饭,殷孚把羹吃完,何朂说:“再给我添些殷家的莼羹。”何朂是司空何无忌的儿子。殷孚慢慢放下筷子说:“何无忌没有忌讳吗?”殷孚官至吏部郎,任顺帝抚军长史。儿子殷臻,字后同,有声望和品行。袁粲、褚渊都特别欣赏他。每次到两位公卿的席上,总是把清谈说完才离开。齐王萧俭任丹阳尹时,征召他任郡丞。袁昂先任秘书丞,想请殷臻替他写给到省官员的表章,殷臻回答说:“为什么不请我来拜见,却请我来写表章?所以我不替你写。”历任太子洗马等职。殷淳的弟弟殷冲,字希远,官至御史中丞,有正直执法的声誉。两次升迁后任度支尚书。元凶刘劭的妃子是殷淳的女儿,而殷冲在东宫受到刘劭的知遇。刘劭弑君自立后,任命殷冲为司隶校尉。殷冲有学问,通晓义理和文辞,刘劭让尚书起草列举他的罪状。孝武帝也曾为刘劭竭力攻取建邺,建邺平定后赐他死。殷冲的弟弟殷淡,字夷远,也历任黄门、吏部郎、太子中庶子。大明年间,又因文章才华受到知遇。《通志》卷一百三十三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四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四十七。宋 褚裕之【兄长褚秀之、褚淡之,褚秀之的儿子褚湛之】蔡廓【儿子蔡兴宗】何尚之【父亲何叔度,儿子何偃】张裕【儿子张永】张邵【儿子张敷,兄长的儿子张畅,张畅的弟弟张悦,张畅的儿子张浩、张淹】范泰【儿子范煜,孔熙先】荀伯子【族弟荀昶,荀昶的儿子荀万秋】徐广【郄绍】郑鲜之、裴松之、何承天。褚裕之字叔度,是河南阳翟人,晋太傅褚裒的曾孙。祖父褚歆,任秘书监;父亲褚爽,任金紫光禄大夫。长兄褚秀之,字长倩,历任大司马琅邪王从事中郎、黄门侍郎、武帝镇西长史。褚秀之的妹妹,是晋恭帝的皇后。褚秀之虽然是晋氏的姻亲,却尽心效忠武帝。升任侍中,出朝补任大司马右司马。晋恭帝即位后,任祠部尚书。宋受命后,调任太常。元嘉初年,死于任所。褚秀之的弟弟褚淡之,字仲原,也历任显要官职,曾任武帝车骑从事中郎、尚书吏部郎、廷尉卿、左卫将军。宋受命后,任侍中。褚淡之兄弟都尽心尽忠地侍奉武帝。恭帝每次生下男孩,武帝总是设法杀掉,有时诱骗、贿赂宫人,有时秘密下毒加害,前后不止一次。恭帝退位后,住在秣陵宫,常常害怕遭到祸害,同褚后住在一间屋里,担心有人下毒,便亲自在他们面前煮食物。武帝将要杀害恭帝,又不想派人进入内室,便命褚淡之兄弟去看望皇后。褚后出到另一间屋子相见,士兵于是翻墙进入,给恭帝进药。恭帝不肯饮下,说:“佛教说,自杀的人来世不能再得到人身。” 于是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后来会稽郡缺少太守,朝廷议论想任用蔡廓。武帝说:“他只是蔡家的好儿子,和处理政务有什么关系?可以任用褚佛佛。”褚佛佛是褚淡之的小字。于是任命褚淡之为会稽太守。景平二年,富阳孙氏聚集本门宗族反叛,其同党在永兴县,暗中相互呼应。永兴令羊恂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便告诉褚淡之。褚淡之不相信,反而以诬告他人的罪名逮捕县中官吏。于是孙法先自称冠军大将军,和孙道庆等攻陷县城,互相任命官职;又遥授鄮令司马文宣为征西大将军,竖起旗帜,擂鼓直攻山阴。褚淡之自行代理陵江将军,任山阴令陆邵为司马,加授振武将军;以前员外散骑常侍王茂之为长史;以前国子博士孔欣、前员外散骑常侍谢苓之一起任参军事。召集行参军七十多人;前镇西谘议参军孔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