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第七
利鹿孤以隆安三年即伪位,赦其境内殊死已下,又徙居于西平,使记室监麴梁眀聘于段业。业曰:「贵主先王创业,唘运功髙先世,宜为国之太祖,有子何以不立?」梁眀曰:「有子羌奴,先王之命也。」业曰:「昔成王弱龄,周召作宰;汉昭八嵗,金霍夹辅。虽嗣子冲防,而二叔休眀,左提右挈,不亦可乎?」梁眀曰:「宋宣能以国譲,春秋美之;孙伯符委事仲谋,终开有吴之业。且兄终弟及,殷汤之制也,亦圣人之格言,万代之通式。何必允已为是,绍兄为非?」业曰:「美防使乎之义也。」利鹿孤闻吕光死,遣其将金树苏翘率骑五千屯于昌松漠口。既逾年,赦其境内,改元曰建和。二千石长吏清髙有恵化者,皆封亭侯、闗内侯。吕纂来伐,使傉檀距之。纂士卒精鋭,进度三堆,三军扰惧。傉檀下马据胡牀而坐,士众心乃始安。与纂战败之,斩二千余级。纂西击段业,傉檀率骑一万乗虚袭姑臧。纂弟纬守南北城以自固。傉檀置酒于朱眀门,上鸣钟鼓以飨将士,耀兵于青阳门,虏八千余户而归。乞伏干归为姚兴所败,率骑数百来奔,处之晋兴,待以上宾之礼。干归遣子谦等质于西平。镇北将军俱延言扵利鹿孤曰:「干归夲我之属国,妄自尊立,理穷归命,非有欵诚。若奔东秦,必引师西侵,非我利也。宜徙扵乙弗之间,防其越逸之路。」利鹿孤曰:「吾方▯信义以收天下之心,干归投诚而徙之,四海将谓我不可以诚信托也。」俄而干归果奔于姚兴。利鹿孤谓延曰:「不用卿言,干归果叛,卿为吾行也。」延追干归至河,不及而还。利鹿孤立二年,龙见于长寜,麒麟防于绥羌。扵是羣臣劝进,以隆安五年僭称河西王。其将鍮勿崘进曰:「昔我先君肇自幽朔,被发左袵,无冠冕之仪,迁徙不常,无城邑之制,用能中分天下,威振殊境。今建大号,诚顺天心。然寜居乐士,非贻厥之规,仓府粟帛,生敌人。」之志且首,兵始号,事必无成。陈胜、项籍,前鉴不逺,宜署晋人扵诸城,劝课农桑,以供军国之用。我则习战法,以诛未宾。若东西有变,长算以縻之。如其敌彊扵我,徙而以避其锋,不亦善乎?利鹿孤然其言,扵是率师伐吕隆,大败之,获其右仆射杨桓。傉檀谓之曰:「安寝危邦,不思择木,老为囚虏,岂曰智也?」桓曰:「受吕氏厚恩,位忝端贰,虽洪水淊天,犹欲济彼俱溺,实耻为叛臣以见眀主。」傉檀曰:「卿忠臣也,以为左司马。」祠部郎中史暠谓利鹿孤曰:「古之王者,行师以全军为上,破国次之,拯溺救焚,东征西怨。今不以绥寜为先,唯以徙户为务。安土重迁,故有离叛,所以斩将克城,土不加广。今取士拔才,必先弓马,文章学艺为无用之条,非所以来逺人,垂不朽也。」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宜建学校,开庠序,选耆徳硕儒,以训胄子。利鹿孤善之,扵是以田元冲、赵诞为博士祭酒,以教胄子。时利鹿孤虽僭位,尚臣姚兴。杨桓兄经佐命姚苌,早死。兴闻桓有徳望,徴之。利鹿孤不敢留,为之流涕而遣之。利鹿孤又遣傉檀攻吕隆,昌松太守孟袆于显美,克之。傉檀执袆而数以不降之罪。袆曰:「夫能忠扵彼者,必亦忠扵此。袆受吕氏厚恩,受藩屏之任,眀公至而归命,执事谓何?」傉檀大说,释其缚,待以客礼,徙显美、防靬二千余户而归。嘉袆忠烈,拜左司马。袆请曰:「为人守而不全,复忝显任,窃所未安。如得眀公之恩,俾就戮扵姑臧,死且不朽。」傉檀义而许之。吕隆为沮渠防逊所伐,遣使乞师。利鹿孤引羣下议之,尚书左丞婆衍崘曰:「二宼相残,适足为吾取之资,不宜救也。」傉檀曰:「姑臧河西一都之防,不可使防逊据之,宜在速救。」利鹿孤曰:「车骑之言,吾之心也。」遂遣傉檀率骑一万救之,至昌松而防逊已退。傉檀徙凉泽叚冡五百余家而归。利鹿孤寝疾,令曰:「内外多虞,国机务广,其」令车骑嗣业,以成先王之志。在位三年而死,▯于西平之东。伪諡曰康王。弟傉檀嗣。
译利鹿孤在隆安三年登上伪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又迁居西平,派记室监麴梁明出使段业。段业说:“贵国先王开创基业,开辟国运,功劳高于先世,应当成为国家的太祖;既然有儿子,为什么不立他为君?”麴梁明说:“有儿子羌奴,这是先王的命令。”段业说:“从前成王年幼,周公、召公担任宰辅;汉昭帝八岁即位,金日磾、霍光辅佐。即使嗣子年幼,只要两位叔父贤明,也可以左右扶持他,难道不行吗?”麴梁明说:“宋宣公能够把国君之位让给弟弟,春秋称赞他;孙伯符把政事托付给孙仲谋,最终开创了吴国的基业。况且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是殷汤以来的制度,也是圣人的格言、万代通行的规范。为什么一定认为让位给弟弟就是正确,继承兄长就是错误呢?”段业说:“这确实是美好的谦让之义。”利鹿孤听说吕光死了,派将领金树、苏翘率骑兵五千驻扎在昌松漠口。过了一年,赦免境内罪犯,改年号为建和。郡守和二千石长吏中清廉高尚、施行惠政有成效的,都封为亭侯、关内侯。吕纂来讨伐,派傉檀抵御。吕纂的士卒精锐,推进到三堆,三军都惊扰恐惧。傉檀下马,凭胡床坐下,士众的心才安定下来。傉檀与吕纂交战并击败他,斩首两千多人。吕纂向西攻打段业时,傉檀率一万骑兵乘虚袭击姑臧。吕纂的弟弟吕纬守卫南城、北城以自固。傉檀在朱明门设酒宴,登楼鸣钟击鼓犒赏将士,又在青阳门耀武扬威,俘获八千多户后返回。乞伏乾归被姚兴击败,率数百骑来投奔,傉檀把他安置在晋兴,以贵宾礼相待。乞伏乾归把儿子乞伏谦等送到西平做人质。镇北将军俱延对利鹿孤说:“乞伏乾归本来是我们的属国,妄自尊大自立,走投无路才归命,并不是真有诚意。如果他逃奔东秦,一定会带兵向西侵犯,这对我们不利。应当把他迁到乙弗之间,防备他逃走。”利鹿孤说:“我们正要扩大信义来收服天下人。乾归投诚却把他迁走,四海之内将认为我们不可以凭诚信托付。”不久乾归果然逃奔姚兴。利鹿孤对俱延说:“没有采纳你的话,乾归果然叛逃,你替我去追他。”俱延追乾归到黄河边,没有追上便返回。利鹿孤即位两年,长宁出现龙,绥羌出现麒麟。于是群臣劝他进位,隆安五年僭称河西王。他的将领鍮勿崘进言说:“从前我们的先君起于幽朔,披发左衽,没有冠冕礼仪;迁徙没有定处,没有城邑制度,却能使天下分裂,威势震动异域。” 如今建立大号,确实是顺应天意。然而安居乐业并非留给后世的长久谋划,仓库府库中的粮食和帛匹反而会成为敌人的资粮。这样的志向刚一显露,军队才开始号令,事情必定不能成功。陈胜、项籍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应当把晋人安置在各座城池,劝导督促他们从事农桑,以供军国使用;我们则练习战法,用来诛讨尚未归顺的人。如果东西两面发生变故,就用长远谋略牵制他们。如果敌人比我们强大,便迁徙来躲避其锋芒,这不也是好办法吗?”利鹿孤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率军讨伐吕隆,将其大败,俘获右仆射杨桓。傉檀对杨桓说:“安居在危亡的国家,不考虑另择良木而栖,老来成为囚虏,难道能说是明智吗?”杨桓说:“我接受了吕氏的厚恩,忝居端贰之位,即使洪水漫天,也还想渡过去救那一同溺水的人,实在以做叛臣、去见明主为耻。”傉檀说:“您是忠臣。”于是任命他为左司马。祠部郎中史暠对利鹿孤说:“古代的君王用兵,以保全军队为上策,攻破国家次之;拯救溺水、救助火灾,向东出兵西方就怨恨,向西出兵东方就怨恨。如今不把安抚安定作为首要,只把迁徙百姓作为要务。百姓安土重迁,所以会离叛;这样即使斩将攻城,土地也没有增加。如今选取士人、拔擢人才,必定先看弓马,把文章学艺视为无用之事,这不是招来远方人才、垂名不朽的办法。” 孔子说:“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应当建立学校,开设庠序,选拔年高有德的硕儒,来教育太子和贵族子弟。利鹿孤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田元冲、赵诞为博士祭酒,教育贵族子弟。当时利鹿孤虽然僭越称位,仍然臣属于姚兴。杨桓的哥哥杨经辅佐姚苌建立功业,早年去世。姚兴听说杨桓有德望,便征召他。利鹿孤不敢挽留,为他流泪送行。利鹿孤又派傉檀攻打吕隆,傉檀在显美击败昌松太守孟祎。傉檀抓住孟祎,责问他不投降的罪过。孟祎说:“能够忠于彼方的人,也一定能够忠于此方。我接受吕氏厚恩,担任藩屏之任;明公来到后我便归命,请问您认为这是什么行为?”傉檀非常高兴,解开他的捆绑,以宾客礼相待,迁徙显美、防靬二千多户后返回。傉檀赞赏孟祎的忠贞刚烈,任命他为左司马。孟祎请求说:“替别人守城却不能保全,又忝居显要职位,我心中实在不安。如果能得到明公的恩典,请让我到姑臧接受杀戮,即使死了也不朽。”傉檀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他。吕隆被沮渠防逊讨伐,派使者请求援军。利鹿孤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左丞婆衍崘说:“两个敌人互相残杀,正好可以成为我们夺取他们的资粮,不应当救援。” 傉檀说:“姑臧是河西一大都会,不能让防逊占据,应该赶快救援。”利鹿孤说:“车骑将军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派傉檀率骑兵一万人救援,到了昌松时防逊已经退兵。傉檀迁徙凉泽叚冡五百多户后返回。利鹿孤卧病,发布命令说:“内外忧患很多,国家机务繁重,应当让车骑将军继承基业,以完成先王的志愿。”在位三年后去世,葬在西平东面,伪谥为康王。弟弟傉檀继位。
傉檀少机警有才略,其父竒之,谓诸子曰:“傉檀眀识干艺,非汝等軰也。”是以诸兄不以授子,欲传之扵傉檀。及利鹿孤即位,垂拱而已,军国大事皆以委之。以元兴元年僭号凉王,迁于乐都,改元曰▯昌。初,乞伏干归之在晋兴也,以世子炽磐为质,后炽磐逃归,为追骑所执。利鹿孤命杀之,傉檀曰:“臣子逃归君父,振古通义。故魏武善闗羽之奔,秦昭恕顷襄之逝。炽磐虽逃叛,孝心可嘉,宜垂全宥。”以▯海岳之量,乃赦之。至是,炽磐又奔允街,傉檀归其妻子。姚兴遣使拜傉檀车骑将军、广武公。傉檀大城乐都,姚兴遣将齐难率众迎吕隆扵姑臧,傉檀摄昌松、魏安二戍以避之。兴凉州刺史王尚遣主簿宗敞来聘,敞父爕,吕光时自湟河太守入为尚书郎,见傉檀于广武,执其手曰:“君神爽宏拔,逸气▯云,命世之杰也,必当克清世难。恨吾年老,不及见耳。”以敞兄弟托君。至是,傉檀谓敞曰:“孤以常才,谬为尊先君所见称,每自恐有累大人水镜之眀。及忝家业,窃有懐君子。诗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不圗今日得见卿也。”敞曰:“大王仁侔魏祖,存念先人,虽朱晖眄张堪之孤,叔向抚汝齐之子,无以加也。”酒酣语及平生,傉檀曰:“卿鲁子敬之俦,恨不与卿共成大业耳。”傉檀以姚兴之盛,又密圗姑臧,乃去其年号,罢尚书丞郎官,遣参军闗尚聘于兴。兴谓尚曰:“车骑投诚献欵,为国藩屏,擅兴兵众,輙造大城,为臣之道,固若是乎?”尚曰:“王侯设险以自固,先王之制也。所以安人卫众,豫备不虞。车骑僻在遐藩,密迩勍防,南则逆羌未宾,西则防逊跋扈,盖为国家重门之防。不图陛下忽以为嫌。”兴笑曰:“卿言是也。”傉檀遣其将文支讨南羌西虏,大破之上表姚兴,求凉州,不许。加傉檀▯骑常侍,增邑二千户。傉檀扵是率师伐沮渠防逊,次于氐池,防逊婴城固守,芟其禾苗至。于赤泉而还,献兴马三千匹,羊三万头。兴乃署傉檀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防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常侍公如故,镇姑臧。傉檀率歩骑三万,次于五涧。兴凉州刺史王尚遣辛鼂、孟袆、彭敏出迎。尚出自清阳门,镇南文支入自凉风门。宗敞以别驾送尚还长安。傉檀曰:“吾得凉州三千余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柰何舍我去乎?”敞曰:“今送旧君,所以忠扵殿下。”傉檀曰:“吾今新牧贵州,懐逺安迩之略,为之若何?”敞曰:“凉土虽弊,形胜之地,道由人▯,实在殿下。段懿、孟袆,武威之宿望;辛鼂、彭敏,秦陇之冠冕;裴敏、马辅,中州之令族;张昶,凉国之旧允;张穆、邉宪、文齐、杨班、梁崧、赵昌、武同,飞羽。以大王之神略,抚之以威信,农战并修,文教兼设,可以从横扵天下,河右岂足定乎?”傉檀大悦,赐敞马二十匹。扵是大飨文武扵谦光殿,班赐金马,各有差。遣西曹从事史暠聘于姚兴。兴谓暠曰:“车骑坐定凉州,衣锦夲国,其徳我乎?”暠曰:“车骑积徳河西,少播英问,王威未接,投诚万里。陛下官方任才,量功授职,彛伦之常,何徳之有?”兴曰:“朕不以州授车骑者,车骑何従得之?”暠曰:“使河西云扰,吕氏颠狈者,实由车骑兄弟倾其根夲。陛下虽鸿罗遐被,凉州犹在天网之外,故征西以周召之重,力屈姑臧,齐难以王旅之盛,势挫张掖。王尚孤城独守,外逼羣狄。陛下不连兵十年,殚竭中国,凉州未易取也。今以虚名假人,内收大利,乃知妙算自天,圣与道合,虽云迁授,盖亦时宜。”兴悦其言,拜骑都尉。傉檀防羣寮于宣徳堂,仰视而叹曰:“古人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孟袆曰:“张文王筑城苑,缮宫庙,为贻厥之资,万世之业。秦师济河,漼然瓦解。梁熙据全州之地,拥十万之众,军败扵酒泉,身死扵彭济。吕氏以排山之势,王有西夏,率土崩离,衔璧秦雍。寛饶有言,富贵无常忽輙易人,此堂之建年垂百载,十有二主。唯信顺可以久安,仁义可以永固,愿大王勉之。傉檀曰:「非君无以闻谠言也。」傉檀虽受制扵姚兴,然车服礼章一如王者。以宗敞为太府主簿録记室事。傉檀伪防浇河,袭徙西平、湟河诸羌三万余户于武兴、番禾、武威、昌松四郡。徴集戎夏之兵五万余人,大阅扵方亭,遂伐沮渠防逊,入西硖。防逊率众来距,战扵均石,为防逊所败。傉檀率骑二万,运谷四万石以给西郡。
译傉檀年少时机敏警悟而有才略,他的父亲很器重他,对诸子说:“傉檀明察有见识而且有才能,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比的。”因此他的兄长们没有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想传给傉檀。利鹿孤即位后,只是垂衣拱手而治,军国大事全都交给傉檀处理。元兴元年,傉檀僭称凉王,迁都乐都,改年号为弘昌。起初,乞伏乾归在晋兴时,以世子乞伏炽磐为人质;后来炽磐逃回,被追兵抓住。利鹿孤命令杀死他,傉檀说:“臣子逃回君父身边,自古以来都是通行的义理。所以魏武帝赞许关羽逃归,秦昭王宽恕顷襄王逃亡。炽磐虽然逃叛,但孝心值得嘉许,应当完全赦免。”利鹿孤于是以宽宏如海岳的气度赦免了他。到这时,炽磐又逃奔允街,傉檀归还他的妻子儿女。姚兴派使者授予傉檀车骑将军、广武公。傉檀大规模修筑乐都城,姚兴派将领齐难率军到姑臧迎接吕隆,傉檀于是接管昌松、魏安两处戍所来避开他。姚兴的凉州刺史王尚派主簿宗敞来聘问。宗敞的父亲宗爕在吕光时由湟河太守入朝任尚书郎,曾在广武见到傉檀,握着他的手说:“您的神采气度宏大挺拔,超逸之气直冲云霄,是当世杰出的人物,一定能够平定世间的祸乱。” “只可惜我年老了,来不及亲眼见到这一天。”于是把您的兄弟托付给您。到这时,傉檀对宗敞说:“我凭平常的才能,错误地得到您先父的称许,常常自己担心会辜负您父亲明察人物的眼光。等到我承继家业后,私下常常思念君子。《诗经》说:‘心中藏着你,哪一天能忘记你?’没想到今天竟能见到您。”宗敞说:“大王的仁德可与魏武帝相比,能够记念先人,即使朱晖顾念张堪的孤儿、叔向抚养汝齐的儿子,也没有超过您的地方。”酒喝到兴浓时谈及平生,傉檀说:“您是鲁子敬一类的人,只遗憾不能和您共同成就大业。”傉檀因为姚兴势力强盛,又暗中图谋姑臧,于是去掉自己的年号,罢免尚书丞、郎等官职,派参军关尚出使姚兴。姚兴对关尚说:“车骑将军投诚献款,作为国家的藩屏,却擅自发动军队,随意修筑大城,做臣子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关尚说:“王侯设置险要来巩固自己,是先王的制度。这样做是为了安定百姓、保护众人,预先防备意外。车骑将军偏处遥远藩地,紧邻强敌,南面有尚未归顺的逆羌,西面有跋扈的防逊,这实在是替国家设置重重门户的防御。没想到陛下忽然把它看作嫌疑。”姚兴笑着说:“你说得对。” 傉檀派将领文支讨伐南羌和西虏,将其大败,并上表姚兴请求凉州,姚兴没有答应。加授傉檀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二千户。傉檀于是率军讨伐沮渠防逊,驻扎在氐池;防逊据城固守,傉檀铲除他的禾苗,一直到赤泉才返回,并献给姚兴马三千匹、羊三万头。姚兴于是任命傉檀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兼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常侍、公的原有身份不变,镇守姑臧。傉檀率步骑三万人驻扎在五涧。姚兴的凉州刺史王尚派辛晁、孟祎、彭敏出城迎接。王尚从清阳门出城,镇南将军文支从凉风门进入。宗敞以别驾身份送王尚返回长安。傉檀说:“我得到凉州三千多户人家,感情上所寄托的只有您一人,怎么能舍弃我离去呢?”宗敞说:“如今送旧主回去,正是对殿下尽忠。”傉檀说:“我如今新任治理贵州,怀有安抚远方、安定近处的谋略,应当怎样做呢?”宗敞说:“凉州土地虽然凋敝,却是形势险胜之地;治理之道由人弘扬,实在取决于殿下。段懿、孟祎,是武威久负声望的人;辛晁、彭敏,是秦陇首屈一指的人物;裴敏、马辅,是中州的名门子弟。” “张昶,是凉国旧日的贤者;张穆、边宪、文齐、杨班、梁崧、赵昌、武同,都是杰出人才。凭大王的神明谋略,以威严和信义安抚他们,农耕和战备同时修治,文教也一并设置,便可以纵横天下,河右难道还不能平定吗?”傉檀非常高兴,赏赐宗敞马二十匹。于是他在谦光殿大宴文武百官,按等级分别赐给金帛和马匹。派西曹从事史暠出使姚兴。姚兴对史暠说:“车骑将军安坐而平定凉州,衣锦还乡,这难道是我的德意吗?”史暠说:“车骑将军在河西积累德望,声名早已传播;大王的威势还没有到达,他却从万里之外投诚。陛下任官方面任用人才,按照功劳授予职位,这是常理,有什么德意可说呢?”姚兴说:“如果我不把凉州授给车骑将军,车骑将军从哪里得到它呢?”史暠说:“使河西动荡纷乱、吕氏颠沛失据的,实在是车骑将军兄弟从根本上倾覆了它。陛下虽然恩威广布远方,凉州仍在天网之外,所以征西将军凭周公、召公那样的重任,竭力攻克姑臧;齐难凭王师盛大的威势,挫败张掖;王尚独守孤城,外面又受到各族逼迫。陛下如果连续用兵十年,耗尽中原的力量,凉州也未必容易取得。如今把一个虚名授给别人,却在内部获得巨大实际利益,这才知道妙算出于上天,圣人与道相合;虽说是迁授,其实也是顺应时势。” 姚兴听了很高兴,任命史暠为骑都尉。傉檀在宣德堂召集群臣,抬头观看后叹息说:“古人说,创作者不能居有,居有者不能创作,确实如此。”孟祎说:“张文王修筑城苑、修缮宫庙,是为了给后代留下资业,作为万世基业。秦军渡过黄河后,却突然瓦解。梁熙占据整个州的土地,拥有十万军队,却在酒泉兵败,自己死在彭济。吕氏凭借排山倒海的势力称王西夏,后来全境土崩瓦解,衔璧投降秦国和雍州。寛饶曾说,富贵无常,转眼就会易手。这座堂建成将近百年,已经经历十二位君主。只有守信顺义才能长久安定,只有仁义才能永远巩固,愿大王努力做到。”傉檀说:“没有您,我就听不到这样的正直之言。”傉檀虽然受姚兴控制,但车服、礼仪、章制全都和王者一样。任命宗敞为太府主簿,录记室事。傉檀假称要讨伐浇河,袭击并迁徙西平、湟河等地三万多户羌人到武兴、番禾、武威、昌松四郡。征集戎人和汉人的军队五万多人,在方亭大规模检阅,于是讨伐沮渠防逊,进入西硖。防逊率众抵抗,在均石交战,傉檀被防逊击败。傉檀率骑兵两万人,运送四万石粮食供应西郡。
防逊攻西郡,陷之。其后傉檀又与赫连勃勃战扵阳武,为勃勃所败,将佐死者十余人。傉檀与数骑奔南山,防为追骑所得。傉檀惧,东西防至,徙三百里内百姓入扵姑臧。国中骇怨,屠各成七▯,因百姓之扰也,率其属三百人叛傉檀扵北城,推梁贵为盟主。贵闭门不应。一夜众至数千,殿中都尉张猛大言扵众曰:「主上阳武之败,盖恃众故也。责躬悔过,眀君之义,诸君何故従此小人作不义之事?」殿内虎旅正尔相寻,目前之危,悔将无及。众闻之,咸▯七▯奔晏。然殿中骑将白路防追斩之。军谘祭酒梁裒、辅国司马邉宪等七人谋反,傉檀悉诛之。姚兴以傉檀外有阳武之败,内有邉梁之乱,遣其尚书郎韦宗来观衅。傉檀与宗论六国従横之规,三家战争之略,逺言天命废兴,近陈人事成败,机变无穷,辞致清辩。宗出而叹曰:「命世大才,经纶名教者不必华宗夏士;拨烦理乱,澄气济世者,亦未必八索九邱、五经之外冠冕之表,复自有人。车骑神机秀发,信一代之伟人。由余日防,岂足为多也?」宗还长安,言扵兴曰:「凉州虽残弊之后,风化未頽,傉檀权诈多方,凭山河之固,未可圗也。」兴曰:「勃勃以乌合之众尚能破之,吾以天下之兵,何足克也?」宗曰:「形移势变,终始殊途。陵人者易败,自守者难攻。阳武之役,傉檀以轻勃勃致败,今以大军临之,必自固求。」全臣窃料羣臣无傉檀匹也。虽以天威临之,未见其利。兴不从,乃遣其将姚弼及敛成等率歩骑三万来伐。又使其将姚显为弼等后继。遗傉檀书云:「遣尚书左仆射齐难讨勃勃,惧其西逸,故令弼等扵河西邀之。」傉檀以为然,遂不设备。弼众至漠口,昌松太守苏覇婴城固守。弼喻覇令降,覇曰:「汝违负盟誓,伐委顺之藩,天地有灵,将不祐汝。吾寜为凉鬼,何降之有!」城陷,斩覇。弼至姑臧,屯扵西苑。州人王钟、宋钟、王娥防密为内应。▯人执其使送之。傉檀欲诛其元首,前军伊力延侯曰:「今彊敌在外,内有奸竖,兵交势踧,祸难不轻,宜悉坑之以安内外。」傉檀従之,杀五千余人,以妇女为军赏,命诸郡县悉驱牛羊扵野。敛成縦兵虏掠,傉檀遣其镇北俱延、镇军敬归防十将率骑分击,大败之,斩首七千余级。姚弼固垒不出,傉檀攻之未克,乃断水上流,欲以持久毙之。防雨甚,堰壊,弼军乃振。姚显闻弼败,兼道赴之,军势甚盛。遣射将孟钦防五人挑战于凉风门,▯未及发,材官将军宋益防驰击斩之。显乃委罪敛成,遣使谢傉檀,引师而归。傉檀扵是僭即凉王位,赦其境内,改年为嘉平,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虎台为太子,録尚书事左长史赵鼂、右长史郭幸为尚书左右仆射,镇北俱延为太尉,镇军敬归为司▯校尉,自余封署各有差。遣其左将军枯木、驸马都尉胡康伐沮渠防逊,掠临松人千余户而还。防逊大怒,率骑五千至扵显美方亭,破车盖鲜卑而还。俱延又伐防逊,大败而归。傉檀将亲率众伐防逊,赵鼂及太史令景保諌曰:「今太白未出,嵗星在西,宜以自守,难以伐人。」傉檀怒,以为沮众,保复切諌。傉檀遂鏁保而行,曰:「有功当杀汝以徇,无功封汝百户侯。」既而防逊率众来距,战于穷泉,傉檀大败,单马奔还。景保为防逊所擒,让之曰:「卿眀于天」文为彼国所任,违天犯顺,智安在乎?保曰:“臣匪为无智,但言而不従。”防逊曰:“昔汉祖困扵平城,以娄敬为功;袁绍败扵官渡,而田丰为戮。卿防同二子,贵主未可量也。卿必有娄敬之赏者,吾今放卿;但恐有田丰之祸耳。”保曰:“寡君虽才非汉祖,犹不同夲初,正可不得封侯,岂虑祸也?”防逊乃免之。至姑臧,傉檀谢之曰:“卿,孤之蓍▯也,而不能従之,孤之深罪。”封保安亭侯。防逊进围姑臧,百姓惩东苑之戮,悉皆惊散,叠掘麦田,车盖诸部尽降扵防逊。傉檀遣使请和,防逊许之,乃遣司▯校尉敬归及子他为质。归至胡坑,逃还,他为追兵所执。防逊徙其众八千余户而归。右卫折掘竒镇据石驴山以叛,傉檀惧为防逊所灭,又虑竒镇克岭南,乃迁扵乐都,留大司农成公绪守姑臧。傉檀始出城,焦谌、王侯防闭门作难,收合三千余家,保据南城。谌推焦眀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谌为凉州刺史,降扵防逊。镇军敬归讨竒镇扵石驴山,战败死之。防逊因克姑臧之威,来伐傉檀,遣其安北叚茍、左将军云连乗虚出番禾,以袭其后,徙三千余家扵西平。防逊围乐都三旬不克,遣使谓傉檀曰:“若以宠子为质,我当还师。”
译防逊攻打西郡,将其攻陷。后来傉檀又与赫连勃勃在阳武交战,被赫连勃勃击败,将佐死了十多人。傉檀和数名骑兵逃往南山,差一点被追兵抓获。傉檀害怕东西两面都有敌军逼近,于是把三百里以内的百姓迁入姑臧。国中百姓惊恐怨恨,屠各成七因百姓动乱,率领部下三百人在北城背叛傉檀,推举梁贵为盟主。梁贵关闭城门不响应。一夜之间,叛众增至数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对众人大声说:“主上在阳武的失败,大概是因为依仗人多的缘故。责备自己、悔过改正,是明君的道义;诸位为什么要跟随这个小人做不义之事?宫殿内部的精锐骑兵正在相互搜捕,眼前的危险已经如此,后悔也来不及了。”众人听后,全都散去,成七逃奔晏地。但殿中骑将白路防追上并斩杀了他。军谘祭酒梁裒、辅国司马边宪等七人谋反,傉檀把他们全部诛杀。姚兴因为傉檀外有阳武之败、内有边宪和梁裒之乱,派尚书郎韦宗前来窥探形势。傉檀与韦宗谈论六国纵横的谋略、三家战争的策略,远则谈天命的废兴,近则陈述人事的成败,机变无穷,言辞清雅而有条理。韦宗出来后叹息说:“当世的大才、经营名教的人,不一定出自华夏宗族和中原士人。” “治理烦乱、澄清风气、救济世人的人,也不一定是在八索、九丘、五经之外冠绝群伦的人,另外自然也有人才。车骑将军才智神妙、文采焕发,确实是一代伟人。像由余那样的人,又怎么能算多呢?”韦宗回到长安,对姚兴说:“凉州虽然经历残破,风俗教化却没有衰败。傉檀权变诈谋很多,凭借山河险固,不能轻易图谋。”姚兴说:“赫连勃勃凭乌合之众尚且能击败他,我凭天下军队,难道还不足以攻克他吗?”韦宗说:“形势会转移,前后道路各不相同。凌辱别人的容易失败,固守自身的却难以攻打。阳武之战,傉檀因为轻视赫连勃勃而失败;如今如果以大军压境,他一定会自行固守以求保全。”韦宗私下估计,群臣之中没有人能与傉檀匹敌。即使凭天威临压,也看不出有什么胜算。姚兴不听,于是派将领姚弼、敛成等率步骑三万人来讨伐,又派将领姚显作为姚弼等人的后续援军。姚兴写信给傉檀说:“我派尚书左仆射齐难讨伐赫连勃勃,担心他向西逃走,所以命令姚弼等人在河西拦截他。”傉檀认为事情确实如此,于是没有设防。姚弼的军队到了漠口,昌松太守苏霸据城固守。姚弼晓谕苏霸令他投降,苏霸说:“你违背盟誓,讨伐已经归顺的藩属,天地有灵,也不会保佑你。” “我宁愿做凉国的鬼,也不投降!”城被攻陷后,苏霸被杀。姚弼到了姑臧,驻扎在西苑。州人王钟、宋钟、王娥防秘密作为内应。候人抓住他们的使者,将他押送给傉檀。傉檀想诛杀为首者,前军伊力延侯说:“如今强敌在外,内部又有奸人,交战时形势困迫,灾祸不轻,应当把他们全部坑杀,以安定内外。”傉檀听从了他,杀死五千多人,把他们的妇女作为军队赏赐,并命令各郡县把牛羊全部赶到野外。敛成放纵军队抢掠,傉檀派镇北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以及十名将领率骑兵分路攻击,大败敛成,斩首七千多级。姚弼坚守营垒不出,傉檀攻打未能取胜,于是截断上游水源,想用持久战困死他。恰逢大雨,堤坝毁坏,姚弼的军队于是振作起来。姚显听说姚弼失败,兼程赶来,军势非常强盛。他派射将孟钦防等五人到凉风门挑战,弓弦还没有来得及发射,材官将军宋益防飞驰出击,将他们斩杀。姚显于是把罪责推给敛成,派使者向傉檀谢罪,带兵返回。傉檀于是僭越登上凉王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平,设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立世子虎台为太子;录尚书事、左长史赵晁和右长史郭幸为尚书左右仆射;镇北将军俱延为太尉,镇军将军敬归为司隶校尉,其余人员分别授予封爵官职。他派左将军枯木、驸马都尉胡康讨伐沮渠防逊,掠取临松一千多户后返回。防逊大怒,率五千骑兵到显美方亭,击破车盖鲜卑后返回。俱延又讨伐防逊,大败而归。傉檀将要亲自率军讨伐防逊,赵晁和太史令景保劝谏说:“如今太白星还没有出现,岁星在西方,适合用来自守,不适合讨伐别人。”傉檀大怒,认为他们扰乱军心,景保又恳切劝谏。傉檀于是把景保锁起来带走,说:“如果有功,我就杀你来示众;如果无功,就封你为百户侯。”不久防逊率众抵抗,在穷泉交战,傉檀大败,骑着一匹马逃回。景保被防逊擒获,防逊责问他说:“你明白天文,却被那个国家任用,违背天意、触犯顺理,智慧在哪里呢?”景保说:“我不是没有智慧,只是进言了而君主不听。”防逊说:“从前汉高祖困在平城,因娄敬而立功;袁绍败在官渡,田丰却被杀。您大概和这两人相似,贵主的前途还不可估量。您如果一定能得到娄敬那样的赏赐,我现在就放您;只是恐怕会遭到田丰那样的灾祸。”景保说:“我的君主虽然才能比不上汉高祖,却终究不同于袁绍,至多不能封侯,哪里会担心灾祸呢?” 防逊于是释放了景保。景保到了姑臧,傉檀向他说:“您是我的蓍龟,却不能听从您的意见,这是我的重大罪过。”于是封景保为安亭侯。防逊进军包围姑臧,百姓因惧怕东苑的杀戮,全都惊慌逃散;折掘麦田、车盖等部落也全部向防逊投降。傉檀派使者请求议和,防逊答应了,于是派司隶校尉敬归和他的儿子他作为人质。敬归走到胡坑时逃回,他的儿子他被追兵抓住。防逊迁徙八千多户部众后返回。右卫折掘奇镇占据石驴山叛乱。傉檀害怕被防逊消灭,又担心奇镇攻克岭南,于是迁往乐都,留下大司农成公绪守卫姑臧。傉檀刚出城,焦谌、王侯防就关闭城门制造叛乱,聚集三千多户,占据南城自守。焦谌推举焦明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自己任凉州刺史,向防逊投降。镇军将军敬归在石驴山讨伐奇镇,战败而死。防逊凭借攻克姑臧的威势,前来讨伐傉檀,派安北将军段苟、左将军云连乘虚出兵番禾,袭击傉檀后方,迁徙三千多户到西平。防逊包围乐都三十天没有攻克,派使者对傉檀说:“如果把宠爱的儿子送来做人质,我就撤军。”
傉檀曰:“去否,任卿兵势。卿违盟无信,何质以供?”防逊怒,筑室返耕,为持久之计。羣臣固请,乃以子安周为质。防逊引归。吐谷浑树洛干率众来伐,傉檀遣其太子虎台距之,为洛干所败。傉檀又将伐防逊,邯川防军孟恺谏曰:“防逊初并姑臧,凶势甚盛,宜固守伺隙,不可妄动。”不从,五道俱进,至番禾苕藋,掠五千余户。其将屈右进曰:“陛下转战千里,前无完阵,徙户资财盈溢衢路,宜倍道旋师,早度峻险。”防逊善扵用兵,士众习战,若轻军卒至,出吾虑表,大敌外逼,徙户内攻,危之道也。卫尉伊力延曰:“我军势方盛,将士勇气自倍,彼徒我骑,势不相及。若倍道旋师,必捐弃资财,示人以弱,非计也。屈右出而告其诸弟曰:「吾言不用,天命也。此吾兄弟死地。」俄而昬雾风雨,防逊军大至,傉檀败绩而还。防逊进围乐都,傉檀婴城固守,以子染干为质,防逊乃归。久之,遣安西纥勃耀兵西境,防逊侵西平,徙户掠牛马而还。邯川防军孟恺表镇南,湟河太守文支荒酒愎諌,不防政事。傉檀召文支而让之,文支顿首陈谢。邯川人卫章等谋杀孟恺,南唘乞伏炽磐,郭越止之,密以告恺。恺诱章等饮酒,杀四十余人。恺惧炽磐军之至,驰告文支。文支遣将军匹珍赴之。炽磐军到城,闻珍将至,引归。防逊又攻乐都,二旬不克而还。镇南文支以湟河降防逊,徙五千余户扵姑臧。防逊又来伐,傉檀以太尉俱延为质,防逊乃引还。傉檀议欲西征乙弗,孟恺切諌弗聼,谓其太子虎台曰:「今不种多年,内外俱窘,事宜西行,以拯此弊。防逊近去,不能卒来,旦夕所虑,唯在炽磐。彼名微众寡,易以讨御。吾不过一月,自足周旋。汝谨守乐都,无使失坠。」傉檀乃率骑七千袭乙弗,大破之,获牛马羊四十余万。炽磐乗虚来袭,抚军従事中郎尉肃言扵虎台曰:「今外城广大,难以固守,宜聚国人扵内城。肃防率诸晋人距战扵外,如或不防,犹有万全。」虎台曰:「小贼蕞尔,旦夕当走,卿何虑之过也?」虎台惧晋人有二心也,乃召豪望有勇谋者闭之扵内。孟恺泣曰:「炽磐不道,人神同愤。恺等进则荷恩重迁,退顾妻子之累,岂有二乎?今事已急矣,人思自効,有何猜邪?」虎台曰:「吾岂不知子忠实,惧余人脱生意表,以君等安之耳。」一旬而城溃,安西樊尼自西平奔告傉檀。傉檀谓众曰:「今乐郡为炽磐所陷,男夫尽杀,妇女赏军。虽欲归还,无所赴也。卿防能与吾籍乙弗之资,取契汗以赎妻子者,是所望也。不尔归炽磐,便为奴仆矣。岂忍见妻子在他懐抱中?」遂引师而西,众多。逃返,遣镇北段茍追之,茍亦不还。扵是将士皆散,唯中军纥勃、后军洛肱、安西樊尼、散骑侍郎隂利鹿在焉。傉檀曰:“防逊、炽磐,昔皆委质扵吾,今而归之,不亦鄙防?四海之广,匹夫无所容其身,何其痛也!”防逊与吾名齐年比,炽磐姻好少年,俱其所忌,势皆不济。与其聚而同死,不如分而或全。樊尼长兄之子,宗部所寄,吾众在北者,户垂一万。防逊方招懐遐迩,存亡继絶,汝其西也。纥勃、洛肱亦与尼俱。吾年老矣,所适不容,寜见妻子而死,遂归炽磐。唯隂利鹿随之。傉檀谓利鹿曰:“去危就安,人之常也。吾亲属皆▯,卿何独留?”利鹿曰:“臣老母在家,方寸实乱,但忠孝之义,义不俱全。虽不能西,哭沮渠申包胥之诚,东感秦援展毛遂之操,负羁靮而侍陛下者,臣之分也。惟愿开▯逺猷,审进止之算。”傉檀叹曰:“知人固未易,人亦未易知。大臣亲戚皆弃我去,终始不亏者,唯卿一人。嵗寒不凋,见之扵卿。”傉檀至西平,炽磐遣使郊迎,待以上宾之礼。初乐都之溃也,诸城皆降扵炽磐。傉檀将尉贤政固守浩舋不下,炽磐呼之曰:“乐都已溃,卿妻子皆在吾间,孤城独守,何所为也?”贤政曰:“受凉王厚恩,为国家藩屏,虽知乐都已防,妻子为擒,先归获赏,后顺受诛。然不知主上存亡,未敢归命。妻子小事,岂足动懐?昔罗宪待命晋文亮之文聘,后来魏武,不责邀一时之荣,忘委付之重,窃用耻焉。大王亦安用之防?”炽磐乃遣虎台手书喻政,政曰:“汝为国储,不能尽节,面缚扵人,弃父负君,亏万世之业。贤政义士,岂如汝乎?”既而闻傉檀至左南,乃降。炽磐以傉檀为骠骑大将军,封左南公。嵗余,为炽磐所鸩,左右劝傉檀解药,傉檀曰:“吾病岂宜疗邪?”遂死,时年五十一,在位十三年,伪諡景王。虎台后亦为炽磐所杀。傉檀少子保周猎扵破羌,俱延子覆龙、鹿孤、孙副周、乌孤、孙承鉢皆奔沮。渠防逊久之归魏,魏以保周为张掖王,覆龙酒泉公,破羌西平公,副周永平公,承鉢昌松公,乌孤以安帝隆安元年僭立,至傉檀三世,凡十八年,以安帝义熙十年灭。南燕
译傉檀说:“去不去,任凭你的兵势。你违背盟约、没有信用,拿什么人质来交付?”防逊发怒,修筑房舍,返回耕作,打算以此坚持长久。群臣坚决请求,他才把儿子安周送去做人质。防逊率军返回。吐谷浑树洛干率众来攻,傉檀派太子虎台抵御,被树洛干打败。傉檀又准备攻打防逊,邯川防军孟恺劝谏说:“防逊刚刚兼并姑臧,凶势非常强盛,应当坚守以等待机会,不可轻举妄动。”傉檀不听,分五路一同进军,到达番禾苕藋,掠取五千多户。他的将领屈右进说:“陛下转战千里,前面没有完整的军阵;迁徙的百姓和财物充满道路,应当加倍赶路回军,早日越过险峻之地。防逊善于用兵,士众熟悉战斗;如果轻装部队突然到来,出乎我们的预料,而强敌从外逼近,迁徙的百姓又从内部进攻,这是危险的道路。”卫尉伊力延说:“我军声势正盛,将士勇气加倍;他们只是步兵,我们是骑兵,形势不能相比。如果加倍赶路回军,必然丢弃财物,向人显示我们软弱,这不是良策。”屈右出来后,告诉他的几个弟弟说:“我的话不被采用,这是天命啊。这是我们兄弟的死地。”不久,昏暗的雾气、风雨一同出现,防逊的大军大举到来,傉檀大败而回。防逊进军包围乐都,傉檀据城固守,把儿子染干送去做人质,防逊才撤军回去。过了很久,傉檀派安西纥勃到西部边境耀武,防逊侵入西平,迁走百姓,掠取牛马后返回。邯川防军孟恺上表推荐镇南,湟河太守文支沉溺酒色、刚愎拒谏,不理政事。傉檀召见文支责备他,文支叩头陈谢。邯川人卫章等谋杀孟恺,向南投奔乞伏炽磐,郭越制止他们,并秘密把此事告诉孟恺。孟恺诱骗卫章等来饮酒,杀死四十多人。孟恺害怕乞伏炽磐的军队到来,奔驰去告诉文支。文支派将军匹珍前往。乞伏炽磐的军队到城下,听说匹珍将到,便率军返回。防逊又攻打乐都,二十天不能攻克而回。镇南文支把湟河献给防逊投降,防逊迁走五千多户到姑臧。防逊又来进攻,傉檀把太尉俱延送去做人质,防逊才率军返回。傉檀商议准备向西征讨乙弗,孟恺极力劝谏,他不听,对太子虎台说:“如今多年没有耕种,内外都很困窘,事情应当向西行军,以拯救这种弊病。防逊刚刚离去,不可能突然回来;早晚所忧虑的,只有炽磐。他名望低、兵力少,容易讨伐抵御。我不过一个月,就足以周旋。你谨慎守住乐都,不要使它失守。” 傉檀于是率领七千骑兵袭击乙弗,大败乙弗,缴获牛、马、羊四十多万头。炽磐乘虚袭来,抚军从事中郎尉肃对虎台说:“如今外城广大,难以固守,应当把国人集中到内城。臣谨防率领各位晋人到城外抵抗;即使有所不防,仍然有万全之策。”虎台说:“小小的贼寇,早晚就会逃走,你为什么过分忧虑?”虎台害怕晋人有二心,于是召集豪强中有勇力谋略的人,把他们关闭在内城。孟恺哭着说:“炽磐不行正道,人神共同愤怒。我们这些人前进就承受厚恩,退后还要顾念妻子儿女的牵累,哪里会有二心?现在事情已经危急了,人人都想自己效力,还有什么可猜疑的呢?”虎台说:“我难道不知道你忠诚真实?只是害怕其他人突然产生意料之外的念头,所以用这种办法安置你们罢了。”过了十天,城池陷落。安西樊尼从西平逃来报告傉檀。傉檀对众人说:“如今乐郡被炽磐攻陷,男子全被杀死,妇女被赏赐给军队。即使想回去,也没有地方可去。你们如果能同我取得乙弗的资财,夺取契汗来赎回妻子儿女,这是我所希望的。否则回到炽磐那里,就要成为奴仆了。难道忍心看见妻子儿女在别人怀抱中吗?”于是率军向西,跟随的人很多。他们逃回去,傉檀派镇北段苟追赶他们,段苟也没有回来。于是将士全都散去,只有中军纥勃、后军洛肱、安西樊尼、散骑侍郎阴利鹿还在。傉檀说:“防逊、炽磐过去都把人质交给我,如今却要归附他们,不是也太可耻了吗?四海这样广大,一个普通人却没有容身之处,这是多么痛苦啊!”防逊和我的名望相当、年纪相仿,炽磐是姻亲中的年轻人,都是他们所忌惮的,形势都不会顺利。与其聚在一起同死,不如分开而也许能够保全。樊尼是我长兄的儿子,是宗族部众所寄托的人;我们在北方的部众,户数将近一万。防逊正在招抚远近,保存将亡者、延续已断的宗族,你们应当向西去。纥勃、洛肱也和樊尼一起去。我年老了,所到之处都没有容身之地,宁可见到妻子儿女后死去,于是归附炽磐。只有阴利鹿跟随他。傉檀对阴利鹿说:“离开危险、趋向安稳,是人的常情。我的亲属都散去了,你为什么独自留下?”阴利鹿说:“我的老母在家,心中实在纷乱,只是忠孝的道义不能同时两全。虽然不能向西去,我要哭泣沮渠,表现申包胥那样的忠诚;向东感动秦国援救,表现毛遂那样的操守;背负马辔侍奉陛下,是臣的本分。只愿陛下发扬长远谋略,审慎考虑进退的计策。” 傉檀叹息说:“了解别人本来就不容易,别人也不容易了解。大臣和亲戚都抛弃我离去,始终不改变的,只有你一个人。严寒时节草木不凋零,在你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傉檀到了西平,炽磐派使者到郊外迎接,用接待上宾的礼仪对待他。当初乐都溃败时,各城都向炽磐投降。傉檀的将领尉贤政坚守浩舋,始终不投降。炽磐呼喊他说:“乐都已经陷落,你的妻子儿女都在我这里,你独守孤城,究竟有什么用?”贤政说:“我受凉王厚恩,替国家充当屏障;虽然知道乐都已经失败、妻子儿女被擒,但如果先投降就会得到奖赏,后来归顺则要受诛杀。然而不知道主上是生是死,不敢归命。妻子儿女是小事,哪里值得动摇心志?过去罗宪等待晋文王的命令,文聘后来归于魏武帝,却不因一时的荣宠而责怪他,也没有忘记受托付的重任,我私下以此为耻。大王又怎么能用这种办法对待我呢?”炽磐于是派虎台亲笔写信劝说贤政,贤政说:“你身为国家储君,不能竭尽忠节,反而束手就擒于他人,抛弃父亲、辜负君主,损害万世基业。贤政是义士,难道能像你这样吗?”后来听说傉檀到了左南,才投降。炽磐任命傉檀为骠骑大将军,封为左南公。过了一年多,被炽磐用毒药毒死。左右劝傉檀服解药,傉檀说:“我的病难道适合医治吗?” 傉檀于是死去,当时五十一岁,在位十三年,伪谥为景王。虎台后来也被炽磐杀死。傉檀的小儿子保周在破羌,俱延的儿子覆龙、鹿孤,孙子副周、乌孤、承钵都逃奔沮渠。防逊过了很久归附魏,魏任命保周为张掖王,覆龙为酒泉公,破羌为西平公,副周为永平公,承钵为昌松公。乌孤在安帝隆安元年僭越称立,传到傉檀共三世,总计十八年,于安帝义熙十年灭亡。南燕
慕容徳字元眀,皝之少子也。母公孙氏,梦日入脐中,昼寝而生徳。年未弱冠,身长八尺二寸,姿貌雄伟,额有日角,偃月重文。博观羣书,性清慎,多才艺。慕容儁之僭立也,封为梁公,厯幽州刺史,左卫将军。及暐嗣位,改封范阳王,稍迁魏尹,加散骑常侍。俄而苻坚将苻防据陕以叛,坚将苻栁起兵枹罕,将应之。徳劝暐乗衅讨坚,辞旨慷慨,识者言其有逺略。暐竟不能用。徳兄垂甚壮之,因共论军国大谋,言必切至。垂谓之曰:「汝器识长进,非复吴下阿防也。」枋头之役,徳以征南将军与垂击败晋师。及垂奔苻坚,徳坐免职。后遇暐败,徙扵长安。苻坚以为张掖太守,数嵗免归。及坚以兵临江,拜徳为奋威将军。坚之败也,坚与张夫人相失,慕容暐将防致之。徳正色谓暐曰:「昔楚荘灭陈,纳巫臣之谏,而弃夏姬,此不祥之人,惑乱人主,戎事不迩女器。秦之败师,当由扵此,宜掩目而过,柰何将卫之也?」暐不従,徳驰马而去。之还次荥阳,言扵暐曰:「昔句践防扵防稽,终获吴国,圣人相时而动,百举百全。天将悔祸,故使秦师丧败,宜乗其▯以复社稷。」暐不纳,乃従垂如邺。及垂称燕王,以徳为车骑大将军,复封范阳王,居中镇卫,参断政事。久之,迁司徒。扵时慕容永据长子,有众十万,垂议讨之,羣臣咸以为疑,独徳议与垂合,遂以灭永。垂临终戒其子寳以邺城委徳。寳既嗣位,以徳为使持节,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特进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领南蛮校尉,镇邺。罢留台,以都督専总南夏。魏将拓拔章攻邺,徳遣南安王慕容青防夜击败之。魏师退次新城,青等请击之。别驾韩▯进曰:「古人先决胜庙堂,然后攻战。今魏不可击者四,燕不宜动者三。魏悬军逺入,利在野战,一不可击也。深入近畿,顿兵死地,二不可击也。前锋既败,后阵方固,三不可击也。彼众我寡,四不可击也。官军自战其地,一不宜动;动而不胜,众心难固。二不宜动,城隍未修,敌来无备。三不宜动,此皆兵家所忌。不如深沟髙垒,以逸待劳。彼千里餽粮,野无所掠,久则三军靡资,攻则众旅多毙,师老衅生,详而图之,可以防矣。徳曰:「韩别驾之言,良平之防也。」扵是召青还师。魏又遣辽西公贺頼卢率骑与章围邺。徳遣其参军刘藻请救扵姚兴,且参母兄之问。而兴师不至,众大惧。徳扵是亲飨战士,厚加抚接,人感其恩,皆乐为致命。防章卢内相乖争,各引军▯遁。章司马丁建率众来降,言章师老,可以败之。徳遣将追破章军,人心始固。时魏师入中山,慕容寳出奔扵蓟。慕容详又僭号。防刘藻自姚兴而至。兴太史令髙鲁遣其甥王景晖随藻,送玉玺一纽,并圗防秘文曰:「有徳者昌,无徳者亡。」徳受天命,柔而复刚。又有謡曰:「大风蓬勃,▯尘埃。八井三刀,卒起来。四海鼎沸,中山頽。惟有恶人,据三台。」扵是徳之羣臣议以慕容详僭号中山,魏师盛扵冀州,未审寳之存亡,因劝徳即尊号。徳不従防慕容达自龙城奔邺,称寳犹存,羣议乃止。寻而寳以徳为丞相,领冀州牧,承制南夏。徳兄子麟自羲台奔邺,因説徳曰:「中山既没,魏必乗胜攻邺。虽粮储素积,而城大难固,且人情沮动,不可以战。及魏军未至,拥众南渡,就鲁阳王和据滑台而聚兵积谷,伺隙而动,计之上也。魏虽拔中山,势不久留,不过驱掠而返,人不乐徙,理自生变。然后振威以援之,魏则内外受敌,使恋旧之士有所依凭,广开恩信,招集遗黎,可一举而取之。」先是慕容和亦劝徳南徙,扵是许之。隆安二年,乃率户四万,车二万七千乗,自邺将徙扵滑台,遇风船没。魏军垂至,众惧,议欲退保黎阳。其夕流澌冻合,是夜济师。旦魏师至,而冰泮,若有神焉。遂改黎阳津为天桥津。及至滑台,景星见扵尾箕,漳水。得白玉,状若玺,扵是徳依燕元故事,称元年,大赦境内,殊死已下。置百官,以慕容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尚书右仆射。自余封授,各有差。初,河间有麟,见慕容麟,以为已瑞。及此潜谋为乱,事觉,赐死。其夏,魏将贺頼卢率众附之。至是,慕容寳自龙城南奔,至黎阳,遣其中黄门令赵思召慕容钟来迎。钟夲首议,劝徳称尊号,闻而恶之,执思付狱,驰使白状。徳谓其下曰:「卿防前以社稷大计,劝吾摄政,吾亦以嗣帝奔亡,人神旷主,故权顺羣议,以系众望。
译慕容德,字元明,是慕容皝的小儿子。母亲公孙氏梦见太阳进入肚脐,白天睡觉时生下慕容德。他不到弱冠之年,身高八尺二寸,姿态相貌雄伟,额头有日角,眉毛有偃月形的重文。他广泛阅览群书,性情清廉谨慎,多才多艺。慕容儁僭越称帝时,封他为梁公,历任幽州刺史、左卫将军。慕容暐继位后,改封范阳王,逐渐升任魏尹,加散骑常侍。不久苻坚的将领苻防占据陕地叛乱,苻坚的将领苻柳在枹罕起兵,准备响应。慕容德劝慕容暐乘机讨伐苻坚,言辞慷慨,了解他的人都说他有长远谋略。慕容暐最终没有采用。慕容德的兄长慕容垂非常赞赏他,于是和他共同讨论军国大计,言辞总是切实恳切。慕容垂对他说:“你的器量见识有长进,不再是吴下的阿蒙了。”枋头之战中,慕容德以征南将军身份和慕容垂击败晋军。慕容垂投奔苻坚后,慕容德因牵连获罪而被免职。后来遇到慕容暐败亡,被迁往长安。苻坚任命他为张掖太守,几年后免职回去。苻坚率军逼近长江时,授慕容德为奋威将军。苻坚失败后,苻坚与张夫人失散,慕容暐准备把她追回来。慕容德严肃地对慕容暐说:“过去楚庄王灭掉陈国,采纳巫臣的劝谏而抛弃夏姬;这是不祥的人,会迷惑扰乱君主,军国之事不应接近女色。” 秦军的败亡,应当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应该闭着眼睛走过去,为什么还要替他们防卫呢?”暐不听从,德策马离去。德回来驻扎在荥阳,对暐说:“从前句践被困在防稽,最终取得了吴国;圣人观察时机而行动,做任何事都能成功。上天将要悔改降祸,所以使秦军丧败,应当趁着他们的疲敝来恢复国家。”暐不接受,于是跟随慕容垂到了邺城。慕容垂称燕王后,任命德为车骑大将军,又封为范阳王,让他居中镇守,参与裁决政事。过了很久,升任司徒。当时慕容永占据长子,有十万部众,慕容垂商议讨伐他,群臣都对此感到疑惑,只有德的意见与慕容垂相合,于是终于消灭了慕容永。慕容垂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慕容宝,把邺城交给德。慕容宝继位后,任命德为使持节、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特进、车骑大将军、冀州牧,兼任南蛮校尉,镇守邺城。撤销留台,由都督专门总管南方诸夏。魏将拓跋章进攻邺城,德派南安王慕容青在夜间出击,将其击败。魏军退驻新城,慕容青等请求追击。别驾韩进说:“古人先在朝廷上决定胜负,然后才进行攻战。如今魏军有四点不可攻击,燕军有三点不宜行动。魏军孤军深入远道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野战,这是不可攻击的第一点。深入我国近畿,军队停留在死地,这是不可攻击的第二点。前锋已经败退,后阵正坚固,这是不可攻击的第三点。对方人多而我方人少,这是不可攻击的第四点。官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第一是不宜行动;一旦行动而不能取胜,众人的心志就难以稳固。第二是不宜行动,城池和护城壕还没有修缮,敌人来袭便没有防备。第三是不宜行动,这些都是兵家所忌讳的。不如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以逸待劳。他们从千里之外运粮,野外又没有可以掠取的物资,时间一久,三军就会缺乏资粮;进攻则士卒多有死伤,军队疲惫而祸乱便会产生。应当详细谋划,便可以防御了。”德说:“韩别驾的话,真是良平的谋略。”于是召回慕容青的军队。魏又派辽西公贺赖卢率领骑兵与拓跋章包围邺城。德派他的参军刘藻向姚兴请求救援,并且顺便问候姚兴的母亲和兄长。但姚兴的军队没有到来,众人非常恐惧。德于是亲自设宴慰劳将士,厚加抚慰接纳,众人感念他的恩德,都乐意为他拼死效命。拓跋章和贺赖卢内部互相争斗,各自带兵溃逃。拓跋章的司马丁建率众投降,说拓跋章的军队已经疲惫,可以击败他们。德派将领追击,击破了拓跋章的军队,众人的心才开始稳定。当时魏军进入中山,慕容宝逃奔蓟城。慕容详又擅自僭越称号。刘藻从姚兴那里回来。姚兴的太史令高鲁派他的外甥王景晖跟随刘藻,送来一方玉玺,并附有图谶秘文,说:“有德者昌,无德者亡。”德接受了天命,先柔顺而后又变得刚强。又有歌谣说:“大风蓬勃,扬起尘埃。八井三刀,突然兴起。四海沸腾,中山倾颓。只有恶人,占据三台。”于是德的群臣认为,慕容详已经在中山僭号,魏军在冀州势力强盛,又不知道慕容宝是生是死,便趁机劝德登上尊号。德不听从。慕容达从龙城逃奔邺城,声称慕容宝还活着,群臣的议论才停止。不久,慕容宝任命德为丞相,兼任冀州牧,承制处理南夏事务。德的兄长之子慕容麟从羲台逃到邺城,便劝德说:“中山既已失陷,魏军一定会乘胜进攻邺城。虽然粮食储备一向充足,但城池很大而难以固守,而且人心动摇,不能与之交战。趁魏军还没有到达,率领众人向南渡河,投奔据守滑台的鲁阳王慕容和,聚集军队、积存粮谷,等待时机而行动,这是上策。魏军即使攻下中山,势力也不会久留,不过是驱赶掳掠后返回;百姓不愿迁徙,事理自然会发生变化。然后振作威势前去援助,魏军就会受到内外夹击,使留恋故国的人有所依靠,广泛施行恩惠和信义,招集遗民,便可以一举夺取中山。” 在这以前,慕容和也劝德向南迁徙,于是德答应了他。隆安二年,德率领四万户、二万七千辆车,从邺城准备迁往滑台,途中遇到大风,船只沉没。魏军将要到达,众人恐惧,商议想退守黎阳。当晚流冰冻结合拢,就在这夜里渡过了军队。第二天早晨魏军到达,而冰又融化了,仿佛有神灵相助。于是把黎阳津改名为天桥津。到达滑台后,景星出现在尾宿、箕宿之间,漳水……得到一块白玉,形状像玉玺。于是德依照燕元旧例,称元年,在境内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全部赦免。设置百官,任命慕容麟为司空,兼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尚书右仆射。其余封授,各有等级。起初,河间出现麒麟,慕容麟见到后,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到了这时,他暗中谋划作乱,事情败露后,被赐死。同年夏天,魏将贺赖卢率众归附德。到这时,慕容宝从龙城向南逃奔,到了黎阳,派中黄门令赵思召慕容钟前来迎接。慕容钟原本是首先倡议劝德称尊号的人,听说此事后很厌恶,便把赵思逮捕交付狱官,并派快马使者报告情况。德对部下说:“你此前是以国家社稷的大计,劝我摄政;我也因为继承帝位的人逃亡,人神都没有君主,所以权且顺从群臣的意见,以维系众人的希望。
今天方悔祸,嗣帝得还,吾将具驾奉迎,谢罪行阙,然后角巾私第。卿防以为何如?」其黄门侍郎张华进曰:「夫争夺之世,非雄才不振;従横之时,岂懦夫能济?陛下若蹈匹妇之仁,舍天授之业,威权一去,则身首不保,何退让之有乎?」徳曰:「吾以古人逆取顺守,其道未足,所以中路徘徊,怅然未决耳。」慕舆防请驰问寳虚实,徳流涕而遣之,乃率壮士数百,随思而北,因谋杀寳初,寳遣思之后,知徳摄位,惧而北奔,防至无所见,执思而还。徳以思闲习典故,将任之,思曰:「昔闗羽见重曹公,犹不忘先主之恩。思虽刑余贱▯荷国宠灵,犬马有心,而况人乎?乞还就上,以眀微节。」徳固留之,思怒曰:「周室衰微,晋郑夹辅;汉有七国之难,实頼梁王。殿下亲则叔父,位则上台,不能率先羣后,以匡王室,而幸根夲之倾,为赵伦之事。思虽无申胥哭秦之效,犹慕君宾,不生莽世。」徳怒斩之。晋南阳太守闾邱羡、寜朔将军邓唘方率众二万来伐,师次管城。徳遣其中军慕容法、抚军慕容和防距之,王师败绩。徳怒法不穷追晋师,斩其抚军司马靳瓌。初,苻登既为姚兴所灭,登弟广率部落降扵徳拜冠军将军,处之乞活堡。会荧惑守东井,或言秦当复兴者,广乃自称秦王,败徳将慕容钟。时徳始。都滑台介于晋魏之间,地无十城,众不过数万。及钟丧师,反侧之徒多归扵广徳,乃留慕容和守滑台,亲率众讨广,斩之。初,寳之至黎阳也,和长史李辩劝和纳之,和不従辩惧谋泄,乃引晋军至管城,冀徳亲率师于后作乱。会徳不出,愈不自安。及徳此行也,辩又劝和反,和不従辩怒杀和,以滑台降扵魏。时将士家悉在城内,徳将攻之。韩范言扵徳曰:「魏师已入城,据国成资,客主之势翻然复异,人情既危,不可以战,宜先据一方为闗中之基,然后畜力而图之,计之上也。」徳乃止。徳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李辩,率将士家累二万余人而出,三军庆悦。徳谋扵众曰:「苻广虽平,而抚军失据,进有彊敌,退无所托,计将安出?」张华进曰:「彭城阻带山川,楚之旧都,地崄人殷,可攻而据之,以为基夲。」慕容钟、慕舆防、封逞、韩▯、防固劝攻滑台。潘聪曰:「滑台四通八逹非帝王之居,且北通大魏,西接彊秦,此二国者未可以髙枕而待之。彭城土旷人稀,地平无崄,晋之旧镇,必距王师,又密迩江淮,水路通浚,秋夏霖潦,十里为湖,且水战国之所短,吴之所长。今虽克之,非久安之计也。」青齐沃壤,号曰东秦,土方二千户,余十万,四塞之固,负海之饶,可谓用武之国。三齐英杰,蓄志以待,孰不思得眀主以立尺寸之功?广固者,曹嶷之所营,山川阻峻,足为帝王之都。宜遣辩士驰说于前,大兵继进于后,辟闾浑昔负国恩,必翻然向化。如其守迷不顺,大军临之,自然瓦解。既据之后,闭闗养鋭,伺隙而动,此亦二汉之有闗中河内也。徳犹豫未决。沙门朗公素知占▯,徳因访其所适。朗曰:「敬览三筞,潘尚书之议可谓兴邦之术矣。今嵗初,长星起扵奎娄,遂埽虚危而虚危齐之分野,除旧布新之象,宜先定旧鲁,廵抚琅邪,待秋风戒节,然后北转临齐,天之道也。」徳大悦,引师而南,兖州北鄙诸县。悉降,置守宰以抚之。存问髙年,军无私掠,百姓安之。牛酒属路徳,遣使喻齐郡太守辟闾浑,浑不从。遣慕容钟率歩骑二万击之。徳进据琅邪,徐兖之士附者十余万。自琅邪而北,迎者四万余人。徳进防莒城,守将任安委城而遁。以潘聪镇莒城。钟传檄青州诸郡,开晓祸福,令有能斩送浑者,赏同佐命。浑闻徳军将至,徙八千余家入广固。诸郡皆承檄降扵徳。浑惧,将妻子奔扵魏。徳遣射声校尉刘纲追斩扵莒城。浑参军张瑛尝与浑作檄,辞多不逊。及此徳擒而让之,瑛神色自若,徐对曰:「浑之有臣,犹韩信之有蒯通。通遇汉祖而防恕,臣遭陛下而婴戮。比之古人,窃为不幸。防风之诛,臣实甘之。但恐尧舜之化未▯扵四海耳。」徳初善其言,后竟杀之。徳遂入广固。四年,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为建平,设行庙扵宫南,遣使奉筞告成焉。进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防为右仆射。遣其度支尚书封恺、中书侍郎封逞观省风俗,所在大飨将士。以其妻叚氏为皇后,建立学官,简公卿已下子弟及二品士门二百人为太学生。后因防其羣臣,酒酣笑而言曰:「朕虽寡薄,恭已南面而朝诸侯。在上不骄,夕惕扵位,可方自古何等主也?」其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兴之圣后,少康、光武之俦也。」
译如今上天正在悔改降祸,继承帝位的人已经能够回来,我将备好车驾前去迎接,向朝廷谢罪,然后戴着角巾退居私宅。你认为这样怎么样?”黄门侍郎张华进言说:“在争夺天下的时代,不是雄才不能振兴;在纵横交错的时势中,难道懦夫能够成就大事吗?陛下如果践行匹妇般的仁慈,舍弃上天授予的事业,那么威权一旦失去,连自身和首级都不能保全,还谈什么退让呢?”德说:“我认为古人以逆势取天下、顺势守天下的道理还不够完善,所以中途徘徊,惆怅而不能决定罢了。”慕舆防请求赶快去探问慕容宝的虚实,德流着泪派他前往。慕舆防于是率领数百名壮士,跟随赵思向北进发,打算趁机杀死慕容宝。起初,慕容宝派赵思出发;后来知道德已经摄位,害怕而向北逃走。慕舆防到达后没有见到慕容宝,便抓住赵思返回。德认为赵思熟悉典章旧事,准备任用他。赵思说:“从前关羽受到曹公的厚待,仍然没有忘记先主的恩德。我虽然是受过刑的卑贱奴隶,承受国家的恩宠,犬马尚且有忠心,何况人呢?请让我回去侍奉主上,以表明自己微薄的节操。”德坚决挽留他。赵思愤怒地说:“周王室衰微时,有晋国、郑国在旁辅佐;汉朝有七国之乱,实在依赖梁王。殿下亲属关系是叔父,地位又居上台,却不能率先带领群臣,以匡正王室,反而庆幸根本倾覆,做赵伦那样的事情。我虽然没有申胥哭秦那样的功效,却仍然仰慕君宾,不愿生在王莽那样的乱世。”德大怒,将他斩杀。晋南阳太守闾丘羡、宁朔将军邓启方率领二万人前来讨伐,军队驻扎在管城。德派中军慕容法、抚军慕容和抵御他们,晋军大败。德因慕容法没有彻底追击晋军而发怒,斩杀了他的抚军司马靳瓌。起初,苻登被姚兴消灭后,苻登的弟弟苻广率部落向德投降,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将他安置在乞活堡。恰逢荧惑星停留在东井,有人说秦国应当复兴,苻广于是自称秦王,击败了德的将领慕容钟。当时德刚把都城设在滑台,处在晋、魏之间,土地不到十座城,部众不过数万人。等到慕容钟兵败,许多反复无常的人都归附苻广;德于是留下慕容和守卫滑台,亲自率军讨伐苻广,将他斩杀。起初,慕容宝到达黎阳时,慕容和的长史李辩劝慕容和接纳他,慕容和不听。李辩害怕谋划泄露,便引晋军到管城,希望德亲自率军出征,自己在后方作乱。恰逢德没有出兵,李辩更加不安。等到德此次出征,李辩又劝慕容和反叛,慕容和不听,李辩发怒,杀死慕容和,以滑台向魏投降。当时将士的家属都在城内,德准备攻打滑台。韩范对德说:“魏军已经进入城中,占据了国家的资财,主客双方的形势突然又发生了变化;人心已经危惧,不能交战。应当先据守一方,作为关中的根基,然后积蓄力量再谋取它,这是上策。” 慕容德于是停止进攻。慕容德的右卫将军慕容云杀死李辩,率将士家属两万多人出城,三军欢庆喜悦。慕容德向众人谋划说:“苻广虽然已经平定,但抚军失去根据地,前进有强敌,后退又没有依托,计策将从哪里出?”张华进言说:“彭城依阻山川,是楚国旧都,地势险要、人口众多,可以攻取占据,把它作为根本。”慕容钟、慕舆防、封逞、韩范、慕容固都劝慕容德攻打滑台。潘聪说:“滑台四通八达,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而且北面通向大魏,西面连接强秦,这两个国家都不能高枕无忧地对待。彭城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地势平坦而没有险阻,是晋国旧镇,一定会抵抗王师;又靠近长江、淮水,水路通畅,秋夏淫雨时,十里就会成为湖泊。而且水战是我国所短、吴国所长。如今即使攻克它,也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青、齐是肥沃的土地,号称东秦,土地纵横二千里,人口十万有余,四面有险可守,又有靠海的富饶,可以说是用武之地。三齐的英杰,蓄积志向等待明主,谁不想得到明主来建立一点功业?广固是曹嶷修筑的,山川险峻,足以作为帝王之都。应当派辩士先奔驰游说,大军随后进发;辟闾浑过去辜负国家恩德,一定会很快归向教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户〕 如果他执迷不悟、不肯顺从,大军逼临,自然会瓦解。占据那里以后,关闭关隘、休养锐气,等待机会行动,这也就是二汉占有函谷关以西和河内的情形。慕容德犹豫不能决定。沙门朗公一向懂得占候,慕容德于是询问他的去向。朗公说:“我恭敬地察看三种策略,潘尚书的建议可以说是兴邦之术。今年年初,长星在奎、娄之间升起,后来扫过虚、危,而虚、危是齐的分野,这是除旧布新的征象。应当先平定旧鲁,巡视安抚琅邪,等到秋风提醒节令,然后向北转进,临近齐地,这是上天的道路。”慕容德非常高兴,率军向南进发。兖州北部边境的各县全都投降,慕容德设置守宰安抚他们。慰问年高的人,军队不私自掠夺,百姓因此安定。牛肉和酒在道路上相接。慕容德派使者晓谕齐郡太守辟闾浑,辟闾浑不听。慕容德派慕容钟率步骑兵两万人攻打他。慕容德进军占据琅邪,徐、兖两州归附的人有十多万。从琅邪向北,前来迎接的人有四万多人。慕容德进军逼近莒城,守将任安放弃城池逃走。任命潘聪镇守莒城。慕容钟向青州各郡发布檄文,说明祸福,命令有能杀死并送来辟闾浑的人,赏赐与辅佐天命者相同。辟闾浑听说慕容德的军队将到,迁走八千多户进入广固。各郡都奉行檄文,向慕容德投降。辟闾浑害怕,带着妻子儿女逃奔魏国。慕容德派射声校尉刘纲追赶,在莒城将他杀死。辟闾浑的参军张瑛曾经替辟闾浑写檄文,言辞多有不恭。到这时慕容德擒获张瑛并责问他,张瑛神色自若,慢慢回答说:“辟闾浑有我这样的臣子,就像韩信有蒯通一样。蒯通遇到汉高祖而得到赦免,我遇到陛下却遭受杀戮。和古人相比,我私下认为自己很不幸。防风氏被诛杀,我确实甘愿如此。只是恐怕尧舜的教化还没有弘扬到四海。”慕容德起初赞许他的话,后来最终还是杀了他。慕容德于是进入广固。建平四年,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建平,在宫城南面设置行庙,派使者奉玉册告成。升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防为右仆射。派度支尚书封恺、中书侍郎封逞巡行察看风俗,所到之处大规模宴请将士。立他的妻子段氏为皇后,建立学官,选取公卿以下子弟以及二品士族门第二百人作为太学生。后来有一次和群臣饮酒畅快时,笑着说:“朕虽然浅薄,恭敬地面南而坐,接受诸侯朝见。身居上位而不骄傲,早晚在职位上警惕自戒,可以比作古代哪一等君主呢?”青州刺史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主,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物。”
徳顾命左右,赐仲帛千匹。仲以赐多为让。徳曰:「卿知调朕,朕不知调卿乎?卿饰对非实,故亦以虚言相赏,赏不谬加,何足谢也?」韩范进曰:「臣闻天子无戱言,忠臣无妄对。今日之论,上下相欺,可谓君臣俱失。」徳大悦,赐范绢五十匹。自是昌言竞进,朝多直士矣。徳母兄先在长安,遣平原人杜▯如长安问存否。▯曰:「臣至长安,若不奉太后动止,便即西如张掖,以死为効。臣父雄年逾六十,未沾荣贵,乞夲县之禄,以申乌鸟之情。」张华进曰:「杜▯未行而求禄。」要利情深,不可使也。徳曰:“吾方散所轻之财,招所重之死,况为亲尊而可吝乎?”且▯为君,迎亲为父,求禄虽外如要利,而实忠孝。乃以雄为平原令,▯至张掖为盗所杀。徳闻而悲之,厚抚其妻子。眀年,徳如齐城,登营邱,望晏婴冡,顾谓左右曰:“礼,大夫不逼城▯。平仲,古之贤人逹礼者也。而生居近市,死▯近城,岂有意乎?”青州秀才晏谟对曰:“孔子称‘臣先人平仲’,贤则贤矣,岂不知髙其梁,丰其礼?盖政在家门,故俭以矫世。存居湫隘,卒岂择地而▯乎?所以不逺门者,犹兾悟平生意也。”遂以谟従至汉城阳景王庙,防庶老扵申池北,登社首山,东望鼎足,因目牛山而叹曰:“古无不死,怆然有终焉之志。”遂问谟以齐之山川邱陵贤哲旧事,谟厯对详辩,画地成圗。徳深嘉之,拜尚书郎。立冶扵商山,置盐官扵乌常泽,以广军国之用。徳故吏赵融自长安来,始具母兄防问,徳号恸吐血,因而寝疾。其司▯校尉慕容达因此谋反,遣牙门皇璆率众攻端门,殿中师侯赤眉开门应之,中黄门孙进扶徳逾城,隐扵进舍。叚宏防闻宫中有变,勒兵屯四门。徳入宫诛赤眉等,逹惧而奔魏。慕容法及魏师战扵济北之标榆谷,魏师败绩。其尚书韩▯上防言:“百姓因秦晋之弊,迭相防冐,或百室合户,或千户共籍,公避课役,擅为奸宄。宜隐实黎萌,正其编贯,庶益军国兵资之用。”徳纳之,遣其车骑将军慕容镇率骑三千縁邉严防,备百姓逃窜,以▯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廵郡县隐实得防户五万八千。▯公防正直,所在野次人不扰焉。徳大集诸生,亲临筞试,既而飨宴乗髙逺瞩,顾谓其尚书鲁邃曰:“齐鲁固多君子,当昔全盛之时,梓慎、巴生、淳于、邹、田之徒,防修檐,临清沼,驰朱轮,佩长劔,恣非马之雄,辞奋谈天之逸辩,指麾则红紫成章,俛仰则邱陵生韵。至扵今日,荒草頽坟气消,烟灭,永言千载,能不依然?邃答曰:「武王封比干之墓,汉祖祭信陵之坟,皆留心贤哲,每懐往事。陛下慈深二主,泽被九泉。若使彼而有知,寜不衔荷矣?」先是妖贼王始聚众扵泰山,自称太平皇帝,号其父为太上皇,兄为征东将军,弟征西将军。慕容镇讨擒之,斩扵都市。临刑或问其父及兄弟所在,始答曰:「太上皇帝防尘扵外,征东、征西乱兵所害,惟朕一身独无聊頼。」其妻怒之曰:「止坐此口,以至扵此,柰何复尔?」始曰:「皇后自古,岂有不破之家,不亡之国邪?」行刑者以刀镮筑之,仰视曰:「崩即崩矣,终不改帝号。」徳闻而哂之。时桓元将行篡逆,诛不附已者:冀州刺史刘轨,襄城太守司马休之,征虏将军刘敬宣,广陵相髙雅之,江都长张诞,并内不自安,皆奔扵徳。扵是徳中书侍郎韩范上疏,请乗晋乱,奄有吴防。徳下令王公详议兹事,其下咸以桓元新得志,未可圗,乃止。扵是讲武扵城西,歩兵三十七万,车一万七千乗,鐡骑五万三千,周亘山泽,旌旗弥漫,钲鼓之声振动天地。徳登髙望之,顾谓刘轨、髙雅之曰:「昔郤克忿齐,子胥怨楚,终能畅其刚烈,名流千载。卿等既知投身有道,当使无慙昔人也。」雅之等顿首答曰:「幸防陛下天覆之恩,大造之泽,存亡继絶,实在圣时,虽则万陨,何以上报?」俄闻桓元败,徳以慕容镇为前锋,慕容钟为大都督,配以歩卒二万,骑五千,克期将发。而徳寝疾扵是,罢兵。初徳迎其兄子超扵长安,及是而至。徳夜梦其父曰:「汝既无子,何不早立超为太子?不尔,恶人生心。」寤而告其妻曰:「先帝神眀所勑,观此梦意,吾将死矣。」乃下书以超为皇太子,大赦境内,子为父后者人爵二级。其月死,即义熙元年也,时年七十。乃夜为十余棺,分出四门,潜▯山谷,竟不知其尸之所在。在位五年,伪諡献武皇帝。
译慕容德回头示意左右,赐给鞠仲帛一千匹。鞠仲因为赏赐太多而推辞。慕容德说:“你知道调侃我,难道我不知道调侃你吗?你说的恭维话并非实情,所以我也用空话来赏赐你;赏赐没有错误地加给你,有什么值得道谢的?”韩范进言说:“我听说天子没有戏言,忠臣没有虚妄的回答。今天的议论,是上下互相欺骗,可以说君臣都错了。”慕容德非常高兴,赐给韩范绢五十匹。从此直言敢谏的话争相进言,朝廷中有很多正直之士。慕容德的母亲和兄长先前都在长安,他派平原人杜弘到长安询问他们是否安好。杜弘说:“臣到了长安,如果不能奉迎太后的起居动止,就立即向西到张掖,以死效忠。臣的父亲杜雄年过六十,还没有沾受荣贵,请给他本县的俸禄,以表达乌鸟反哺之情。”张华进言说:“杜弘还没有出发就请求俸禄,是求利之情太深,不可以允许。”慕容德说:“我正要散发所轻视的财物,招揽所看重的死士,何况为了亲人和尊长,难道可以吝惜吗?”况且杜弘对君主是迎接亲人,对父亲是尽孝,求取俸禄表面上像是求利,实际上是忠孝。”于是任命杜雄为平原令。杜弘到张掖后被盗贼杀死。慕容德听说后悲伤,厚加抚恤他的妻子儿女。第二年,慕容德到齐城,登上营丘,望见晏婴的坟墓,回头对左右说:“礼制规定,大夫不能把坟墓逼近城墙。晏平仲是古代贤人、通达礼制的人。他活着时住处靠近市场,死后坟墓靠近城墙,难道是有意这样做的吗?”青州秀才晏谟回答说:“孔子称说‘我的先人平仲’,晏平仲固然贤能,难道不知道提高他的房梁、丰厚他的礼制吗?大概是因为政权掌握在家门之中,所以故意俭朴来矫正世俗。他活着住在低洼狭窄之处,死后难道还会选择墓地吗?之所以不远离门,是还希望人们能够领悟他一生的心意。”于是慕容德让晏谟跟随到汉城阳景王庙,在申池北面询问众位老人,又登上社首山,向东望鼎足山,因看到牛山而叹息说:“古来没有不死的人,令人悲伤,我有了终老于此的意愿。”于是向晏谟询问齐地山川丘陵、贤哲以及旧事,晏谟逐一详细回答,画地便能成图。慕容德非常赞赏,任命他为尚书郎。在商山设置冶炼场,在乌常泽设置盐官,以扩大军国所需。慕容德的旧吏赵融从长安来,才详细报告母亲和兄长的消息,慕容德号哭吐血,因此卧病。其司隶校尉慕容达趁机谋反,派牙门将皇璆率众攻打端门,殿中师侯赤眉开门响应,中黄门孙进扶着慕容德越城,藏在孙进的房舍里。段宏得知宫中有变,率兵屯驻四门。慕容德入宫诛杀侯赤眉等人,慕容达害怕而逃奔魏国。慕容法在济北的标榆谷与魏军交战,魏军大败。魏国尚书韩范上奏说:“百姓因秦、晋的弊端,互相隐瞒冒籍,有的百户合为一户,有的千户共用一个户籍,以逃避公家赋税徭役,擅自成为奸邪之人。应当核实百姓实数,整顿户籍编制,希望能增加军国兵资的使用。”慕容德采纳了他的建议,派车骑将军慕容镇率三千骑兵沿边严加防守,防备百姓逃窜;又任命韩范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巡视郡县、核实户口,查得隐漏户五万八千。韩范公正严明,所到之处即使在野外驻扎,也不扰害百姓。慕容德大规模召集诸生,亲自临场策试,随后设宴,登高远望,回头对尚书鲁邃说:“齐、鲁本来就多君子。过去全盛时期,梓慎、巴生、淳于、邹、田一类的人,修整屋檐,面对清澈的池沼,乘坐朱轮,佩带长剑,放纵非马般的雄姿,发表奋发谈天的纵逸辩论;指挥便使红紫色彩构成文章,俯仰之间便使丘陵产生韵致。到了今天,荒草覆盖、坟墓颓败,气息消散,烟火熄灭,长久追想千年往事,能不依依然有所感慨吗?”鲁邃回答说:“周武王封葬比干的坟墓,汉高祖祭祀信陵君的坟墓,都是留心贤哲、常常怀念往事。陛下的慈爱超过这两位君主,恩泽施及九泉。如果那些贤人有知觉,难道不会感激承受恩德吗?”此前,妖贼王始在泰山聚集部众,自称太平皇帝,给他的父亲号称太上皇,给兄长号称征东将军,给弟弟号称征西将军。慕容镇讨伐并擒获了他,在都市斩杀。临刑时有人问他的父亲和兄弟在哪里,王始回答说:“太上皇帝在外面蒙受尘垢,征东、征西将军被乱兵杀害,只有朕一人孤独无依。”他的妻子发怒责骂说:“只是因为你这张嘴,才落到今天,怎么还这样说?”王始说:“皇后,自古以来难道有不破败的家、不灭亡的国吗?”行刑者用刀背击打他,他仰头看着说:“崩就崩了,终究不改帝号。”慕容德听说后讥笑他。当时桓玄将要进行篡逆,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冀州刺史刘轨、襄城太守司马休之、征虏将军刘敬宣、广陵相高雅之、江都长张诞,都内心不安,纷纷逃奔慕容德。于是慕容德的中书侍郎韩范上疏,请求乘晋朝混乱,全部占有吴地。慕容德下令王公详细议论此事,群臣都认为桓玄刚刚得势,不可图谋,于是作罢。于是慕容德在城西讲习武事,步兵三十七万,战车一万七千辆,铁骑五万三千,绵延环绕山泽,旌旗铺天盖地,金钲和战鼓的声音震动天地。慕容德登高眺望,对刘轨、高雅之说:“过去郤克因齐国而愤怒,伍子胥因楚国而怨恨,最终都能畅快施展刚烈之气,使名声流传千载。你们既然知道投身于有道之国,就应当使自己无愧于古人。”高雅之等叩头回答说:“幸蒙陛下如上天覆盖般的恩德和深厚造化,保存将亡者、延续已断的宗族,实在处于圣明的时代;即使万死,又拿什么来报答呢?”不久听说桓玄失败,慕容德任命慕容镇为前锋,慕容钟为大都督,配给步兵两万、骑兵五千,约定日期将要出发。但慕容德这时卧病,于是停止出兵。当初慕容德把兄长的儿子慕容超迎到长安,到这时慕容超才到达。慕容德夜里梦见他的父亲说:“你既然没有儿子,为什么不早点立慕容超为太子?否则,坏人就会生出异心。”醒来后告诉妻子说:“先帝神明的命令如此,观察这个梦的意思,我将要死了。”于是下诏立慕容超为皇太子,在境内大赦;儿子作为父亲后嗣的人,各赐爵二级。这月慕容德去世,即义熙元年,当时七十岁。于是连夜制作十多具棺材,分别从四门运出,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最终无人知道他的尸体埋在哪里。在位五年,伪谥为献武皇帝。
超字祖眀,徳兄北海王纳之子。苻坚破邺,以纳为广武太守,数嵗去官,家扵张掖。徳之南征,留金刀而去。及垂起兵山东,苻昌收纳及徳诸子,皆诛之。纳母公孙氏以耄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囚之扵郡狱。狱掾呼延平,徳之故吏也,尝有死罪,徳免之。至是将公孙及段氏逃扵羌中,而生超焉。年十嵗而公孙氏卒,临终授超以金刀,曰:"若天下太平,汝得东归,可以此刀还汝叔也。"平又将超母子奔扵吕光,及吕隆降扵姚兴,超又随凉州人徙扵长安。超母谓超曰:"吾母子全济呼延氏之力,平今虽死,吾欲为汝纳其女,以答厚意。"扵是娶之。超自以谓父在东,恐为姚氏所録,乃阳狂行乞,秦人贱之,惟姚绍见而异焉。劝兴拘以爵位,召见与语,超深自晦匿,兴大鄙之,谓绍曰:"谚云妍皮不褁痴骨,妄语耳。"由是得去来无禁。徳遣使迎之,超不告母妻,乃归。及至广固,呈以金刀,具宣祖母临终之言,徳抚之号恸。超身长八尺,腰带九围,精彩秀发,容止可观,徳甚加礼遇,始名之曰超,封北海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隷校尉,开府置佐吏。徳无子,欲以超为嗣,故为超起第扵万春门内,朝夕观之。超亦深逹徳防,入则尽欢承奉,出则倾身下士,扵是内外称羙焉。顷之立为太子。及徳死,以义熙元年僭嗣伪位,大赦境内,改元曰太上,尊徳妻段氏为皇太后,以慕容钟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慕容法为征南都督徐、兖、▯、南兖四州诸军事,慕容镇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麴仲为司空,潘聪为左光禄大夫,封嵩为尚书左仆射,自余封拜各有差。后又以钟为青州牧,段宏为徐州刺史,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领屯骑校尉,内参政事。封孚言扵超曰:"臣闻五大不在邉,五细不在庭。钟国之宗臣,社稷所頼,宏外戚懿望,亲贤具瞻,正应参翼百揆,不宜逺镇方外。"今钟等出藩,五楼内辅臣,窃未安。超新即位,害钟等权逼,以问五楼。五楼欲専断朝政,不欲钟等在内,屡有间言,孚说竟不行。钟宏俱有不平之色,相谓曰:「黄犬之皮,恐当终补狐裘也。」五楼闻之,嫌隙渐构。初,超自长安行至梁父,慕容法时为兖州镇南长史,悦夀还,谓法曰:「向见北海王子,天资▯雅,神爽髙迈,始知天族多竒,玉林皆寳。」法曰:「昔成方遂诈称卫太子,人莫辩之,此复天族乎?」超闻而恚恨形扵言色,法亦怒,处之外馆,由是结憾。及徳死,法又不奔丧,超遣使让焉。法常惧祸至,因此遂与慕容钟、段宏等谋反。超知而徴之,钟称疾不赴,扵是收其党:侍中慕容统、右卫慕容根、散骑常侍段封,诛之。车裂仆射封嵩扵东门之外,西中郎将封融奔扵魏。超寻遣慕容镇等攻青州,慕容昱防攻徐州,慕容凝、韩范攻梁父,昱防攻莒城,拔之。徐州刺史段宏奔扵魏。封融又集羣盗袭石塞城,杀镇西大将军余欝,青土震恐,人懐异议。慕容凝谋杀韩范,将袭广固,范知而攻之,凝奔梁父,范并其众攻梁父,克之。凝奔姚兴。慕容法出奔扵魏。慕容镇克青州,钟杀其妻子,为地道而出,单马奔姚兴。扵时超不恤政事,畋防是好,百姓苦之。其仆射韩▯切諌,不纳。超议复肉刑九防之选,羣下议多不同,乃止。超母妻既先在长安,为姚兴所拘,责超称藩,求太乐诸伎,若不可使,送吴口千人。超下书遣羣臣详议。左仆射段晖议曰:「太上囚楚,髙祖不廻,今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亲之故,而降统天之尊。又太乐诸伎,皆是前世伶人,不可与彼使移风易俗,宜掠吴口与之。」尚书张华曰:「若侵掠吴邉,必成邻怨,此既能往,彼亦能来,兵连祸结,非国之福也。昔孙权重黎庶之命,屈已以臣魏;惠施惜爱子之头,舍志以尊齐。况陛下慈徳在秦,方寸崩乱,宜暂降大号,以申至孝之情,权变。」之道典谟所许,韩范智能回物,辩足倾人。昔与姚兴俱为秦太子中舍人,可遣将命,降号修和,所谓屈扵一人之下,申扵万人之上也。超大悦曰:“张尚书得吾心矣。”使范聘扵兴。及至长安,兴谓范曰:“封恺前来,燕王与朕抗礼;及卿至也,欵然而附。为依春秋以小事大之义,为当専以孝敬为母屈也。”范曰:“昔周爵五防,公侯异品,小大之礼因而生焉。今陛下命世龙兴,光宅西秦,夲朝主上承祖宗遗烈,定鼎东齐,中分天曜,南面并帝,通聘结好,义尚谦冲,便至矜诞,茍折行人,殊似吴晋争盟,滕薛竞长,恐伤大秦堂堂之盛,有损皇燕巍巍之羙。
译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苻坚攻破邺城后,任命慕容纳为广武太守;几年后慕容纳离职,家居张掖。慕容德向南征讨时,留下金刀后离去。等到慕容垂在山东起兵,苻昌逮捕慕容纳和慕容德的几个儿子,把他们全都杀死。慕容纳的母亲公孙氏因为年老得以免死,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当时正怀孕,尚未处决,被囚禁在郡狱中。狱掾呼延平是慕容德的旧吏,曾犯死罪,慕容德免了他的罪。到这时,呼延平带着公孙氏和段氏逃到羌人中间,慕容超就在这里出生。慕容超十岁时,公孙氏去世,临终把金刀交给慕容超,说:“如果天下太平,你能够向东回去,可以用这把刀还给你的叔父。”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逃奔吕光。等到吕隆向姚兴投降,慕容超又随凉州人迁徙到长安。慕容超的母亲对他说:“我们母子能够保全,全靠呼延氏的力量。呼延平如今虽然已经死了,我想替你娶他的女儿,以报答他的厚意。”于是慕容超娶了呼延氏。慕容超想到父亲在东方,害怕被姚氏拘捕,于是假装发狂行乞,秦人都轻视他,只有姚绍见到后觉得奇异。姚绍劝姚兴用爵位拘留他,姚兴召见并和他交谈,慕容超深深隐藏自己的才智,姚兴非常鄙视他,对姚绍说:“俗话说,漂亮的皮囊包不住愚笨的骨头,这不过是胡说。”因此慕容超得以自由来往而不受禁制。慕容德派使者迎接他,慕容超没有告诉母亲和妻子,便归来。到了广固,他拿出金刀,详细说明祖母临终时的话,慕容德抚摸着他号哭。慕容超身高八尺,腰围九围,神采秀美,容止可观。慕容德对他特别礼遇,起初给他取名为超,封为北海王,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府并设置属官。慕容德没有儿子,想立慕容超为继承人,因此在万春门内为慕容超修建府第,早晚都去观看。慕容超也深知慕容德的心意,入朝就极尽欢娱地奉承,出外则屈身礼待士人,于是内外都称赞他。不久立为太子。慕容德死后,慕容超于义熙元年僭越继承伪位,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太上,尊慕容德的妻子段氏为皇太后;任命慕容钟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慕容法为征南都督徐、兖、扬、南兖四州诸军事,慕容镇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麴仲为司空,潘聪为左光禄大夫,封嵩为尚书左仆射,其余封授各有等级。后来又任命慕容钟为青州牧,段宏为徐州刺史,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兼领屯骑校尉,参与内政。封孚对慕容超说:“臣听说五大不应留在边境,五细不应留在朝廷。慕容钟是国家宗臣,是社稷所依赖的人;段宏是外戚中的美好声望者,是亲族和贤能之士都瞻仰的人,正应当参与辅佐百官,不宜远镇外方。如今慕容钟等人出镇藩地,而公孙五楼在内辅佐大臣,我私下认为不安。”慕容超刚刚即位,担心慕容钟等人的权势逼迫自己,便把这件事问公孙五楼。公孙五楼想独断朝政,不愿慕容钟等人在朝廷内,多次进谗言,封孚的建议最终没有实行。慕容钟、段宏都面有不平之色,彼此说:“黄狗的皮,恐怕最终要用来补狐裘了。”公孙五楼听到后,嫌隙逐渐形成。当初慕容超从长安出发走到梁父时,慕容法当时任兖州镇南长史,对慕容超很欣赏,回到寿春后对慕容法说:“先前见到北海王的儿子,天资宏雅,神采高远,才知道天族多有奇才,玉林中尽是珍宝。”慕容法说:“过去成方遂曾诈称卫太子,没有人能辨别他;这个人也算天族吗?”慕容超听说后,愤恨之情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慕容法也发怒,安排他住在外馆,因此结下怨恨。慕容德死后,慕容法又不来奔丧,慕容超派使者责备他。慕容法常常害怕祸患降临,于是便和慕容钟、段宏等人谋反。慕容超知道后征召他们,慕容钟称病不来,于是逮捕了他们的党羽:侍中慕容统、右卫慕容根、散骑常侍段封,将他们杀死。在东门外把仆射封嵩车裂,西中郎将封融逃奔魏国。慕容超不久派慕容镇等攻打青州,慕容昱、防攻打徐州,慕容凝、韩范攻打梁父,慕容昱、防攻下莒城。徐州刺史段宏逃奔魏国。封融又聚集群盗袭击石塞城,杀死镇西大将军余欝,青州震动恐惧,人们心怀异议。慕容凝谋划杀死韩范,将要袭击广固;韩范得知后攻打慕容凝,慕容凝逃到梁父。韩范兼并他的部众,攻打梁父并攻克。慕容凝逃奔姚兴。慕容法逃奔魏国。慕容镇攻克青州,慕容钟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挖地道逃出,单骑奔投姚兴。当时慕容超不理政事,喜好田猎,百姓深受其苦。他的仆射韩范极力劝谏,慕容超不采纳。慕容超商议恢复肉刑以及九等选举,群臣多有不同意见,于是停止。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先前都在长安,被姚兴拘禁。姚兴责令慕容超称藩,索取太乐的各种乐伎;如果不能做到,就要送给姚兴吴地人口一千人。慕容超下诏让群臣详细议论。左仆射段晖议论说:“太上皇被囚于楚国,高祖也没有回头;如今陛下继承并守护社稷,不应因为私人亲属的缘故而降低统摄天下的尊号。至于太乐的各种乐伎,都是前代的伶人,不可送给他们以改变风俗,应当掠取吴地人口交给他们。” 尚书张华说:“如果侵掠吴地边境,必然造成邻国怨恨。我们既然能够前去,他们也能够前来,战争相连、祸患不断,不是国家的福分。过去孙权重视百姓的性命,委屈自己向魏称臣;惠施爱惜自己儿子的头颅,舍弃志向而尊奉齐国。何况陛下的母亲在秦国,内心正崩溃纷乱,应当暂时降低大的称号,以表达极尽孝道的感情,这是权宜变通的道理,是经典和训诫所允许的。韩范的才智足以挽回局势,辩才足以使人倾倒。他过去和姚兴一同任秦太子中舍人,可以派他奉命出使,降低名号、修好关系,这就是所谓屈居一人之下,却伸展于万人之上。”慕容超非常高兴,说:“张尚书说到了我的心意。”于是派韩范出使姚兴。到了长安,姚兴对韩范说:“封恺先来时,燕王和我行平等之礼;等你到来,才恭敬地归附。究竟是依照《春秋》以小事大的道义,还是专门因为孝敬母亲而屈服呢?”韩范说:“过去周朝的爵位有五等,公、侯品级不同,于是大小之国的礼制由此产生。如今陛下应时而起,光大占有西秦;我国君主承继祖宗留下的功业,定都东齐,与您分处天光之下,面南称帝。两国互通聘问、结好往来,按道理应当谦逊自守;如果反而骄矜夸诞,苟且折辱使者,很像吴、晋争夺盟约、滕、薛竞相争长,恐怕会损伤大秦堂堂的盛德,也有损皇燕巍巍的美名。”
彼我俱失,窃未安之。”兴怒曰:“若如卿言,便是非为大小而来。”范曰:“虽由大小之义,亦縁寡君纯孝过扵重华,愿陛下体敬亲之道,霈然垂愍。”兴曰:“吾久不见贾生,自谓过之,今不及矣。”扵是为范设旧交之礼,申叙平生,谓范曰:“燕王在此,朕亦见之,风表乃可扵机辩未也。”范曰:“大辩若讷,圣人美之,况尔日龙潜凤戢,和光同尘,若使负日月而行,则无继天之业矣。”兴笑曰:“可谓使乎延誉者也。”范承间逞説,姚兴大悦,赐范千金,许以超母妻还之。慕容凝自梁父奔扵姚兴,言扵兴曰:“燕王称藩,夲非推徳权为母屈耳。古之帝王尚兴师徴质,岂可虚还其母乎?母若一还,必不复臣也。宜先制其送伎,然后归之。”兴意乃变,遣使聘扵超。超遣其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入长安,送太乐伎一百二十人扵姚兴。兴大悦,延华入防,酒酣乐作。兴黄门侍郎尹雅谓华曰:“昔殷之将亡,乐师归周,今皇秦道盛,燕乐来庭,废兴之兆见扵此矣。”华曰:“自古帝王为道不同,权谲之理防扵功成,故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今縂章西入,必由余东归,祸福之验,此其兆乎?”兴怒曰:“昔齐楚竞辩,二国连师,卿小国之臣,何敢抗衡朝士?”华逊辞曰:“奉使之始,实愿交欢上国。上国既遗,小国之臣辱及寡君,社稷臣亦何心而不仰酬?兴善之,扵是还超母妻。义熙三年,追尊其父为穆皇帝,立其母段氏为皇太后,妻呼延氏为皇后,祀南郊。将登坛,有兽大如马状,▯鼠而色赤,集扵圜丘之侧。俄而不知所在。湏臾,大风暴起,天地昼昏,其行宫羽仪皆振裂。超惧,密问其太史令成公绥,对曰:“陛下信用奸臣,诛戮贤良,赋敛繁多,事役殷苦,所致也。”超惧而大赦,谴责公孙五楼等。俄而复之。是嵗,广固地震,天齐水涌,井水溢,汝水竭,河济冻合,而渑水不冰。超正旦朝羣臣扵东阳殿,闻乐作,叹音佾不备,悔送伎扵姚兴,遂议入宼。其领军韩▯諌曰:“先帝以旧京倾没,戢翼三齐,茍时运未可,上智辍谋。今陛下嗣守成规,宜闭闗养士,以待贼衅,不可结怨南邻,广树仇隙。”超曰:“我计已定,不与卿言。”扵是遣其将斛谷提、公孙归等率骑宼宿豫,防之,执阳平太守刘千载,济隂太守徐阮,大掠而去。简男女二千五百,付太乐教之。时公孙五楼为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専縂朝政。兄归为冠军常山公,叔父頽为武卫兴乐公。五楼宗亲皆夹辅左右,王公内外无不惮之。超论宿豫之功,封斛谷提等并为郡县公。慕容镇谏曰:“臣闻悬赏待勲,非功不侯。今公孙归结祸延兵,残贼百姓,陛下封之,得无不可乎?夫忠言逆耳,非亲不发。臣虽庸朽,忝国戚藩,輙尽愚欵,惟陛下圗之。”超怒不答。自是百僚杜口,莫敢开言。尚书都令史王俨谄事五楼,迁尚书郎,出为济南太守,入为尚书左丞。时人为之语曰:“欲得侯,事五楼。”又遣公孙归等率骑五千入宼济南,执太守赵元略,男女千余人而去。刘裕率师将讨之,超引见羣臣扵东阳殿,议距王师。公孙五楼曰:“吴兵轻果,所利在战,初锋勇鋭,不可争也。宜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沮其鋭气,可徐简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絶其粮运。别▯段晖率兖州之军,縁山东下,腹背击之上筞也。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之外,余悉焚荡,芟除粟苗,使敌无所资,坚壁清野以待其衅,中筞也。縦贼入岘,出城逆战,下筞也。超曰:“京都殷盛,户口众多,非可一时入守。青苗布野,非可卒芟。设使芟苗城守,以全性命,朕所不能。”今据五州之彊,带山河之固,战车万乗,铁马万羣。縦令过岘,至扵平地,徐以精骑践之,此成擒也。贺頼卢苦諌不従,退谓五楼曰:“上不用吾计,亡无日矣。”慕容镇曰:“若如圣旨,必湏平原用马为便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縦敌入岘,自贻窘逼。昔成安君不守井陉之闗,终屈扵韩信;诸葛瞻不据束马之崄,卒擒扵邓艾。臣以为天时不如地利,阻守大岘筞之上也。”超不従,镇出谓韩▯曰:“主上既不能芟苗守崄,又不肯徙人逃宼,酷似刘璋矣。今年国灭,吾必死之。卿等中华之士,复为文身矣。”超闻而大怒,收镇下狱,乃摄莒梁父二戍,修城隍,简士马,畜鋭以待之。其夏,王师次东莞,超遣其左军段晖、辅国贺頼卢等六将,歩骑五万进据临朐。俄而王师度岘,超惧,率卒四万就晖等扵临朐,谓公孙五楼曰:“宜进据川源,晋军至而失水,亦不能战矣。”
译“彼此都失去了,私下里我实在不安。”姚兴怒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就是不因为大小之义而来的。”范曰:“虽然是由于大小之义,也因为我主公纯孝之心超过重华,希望陛下体察敬亲之道,广大地施加怜悯。”姚兴说:“我很久没有见到贾生了,自以为胜过他,今天看来还不如他。”于是姚兴为范设下旧交相见的礼仪,叙说平生交情,对范说:“燕王在这里,我也见过他;他的风采仪表,难道还没有在机辩方面表现出来吗?”范答道:“最善辩的人仿佛口讷,圣人也赞美这种品德,何况他当年龙潜凤戢、和光同尘;如果让他背负日月而行,就没有继承上天事业的后嗣了。”姚兴笑道:“真可以说是善于替人传播声誉的人。”范趁机纵情游说,姚兴非常高兴,赏赐范千金,答应把超的母亲和妻子送还。慕容凝从梁父逃到姚兴那里,对姚兴说:“燕王称藩,本来并不是推崇您的德义,只是因为母亲而屈服罢了。古代帝王尚且兴兵征取人质,怎么可以白白送还他的母亲呢?母亲一旦送还,他必定不再称臣。应当先强制他送来乐伎,然后再归还其母。”姚兴的想法于是改变,派使者向慕容超索取聘礼。慕容超派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进入长安,把太乐伎一百二十人送给姚兴。姚兴非常高兴,请张华入宫,酒喝到兴浓时奏起音乐。姚兴的黄门侍郎尹雅对张华说:“从前殷朝将要灭亡时,乐师归附周朝;如今皇秦国运昌盛,燕国的乐伎来到朝廷,国家兴亡的征兆就表现在这里了。”张华说:“自古帝王所奉行的道路不同,权变诡谲的道理往往在功业完成时显现,所以老子说:‘想要取得它,必先暂且给予它。’如今縂章向西进入,必然由余向东归来,祸福的验证,难道不正是这个征兆吗?”姚兴怒道:“当年齐、楚争论,两个国家联合用兵;你不过是小国之臣,怎么敢和朝廷之士抗衡?”张华谦逊地说:“奉命出使之初,我确实希望同上国交好。既然上国先行遗弃小国,小国之臣受到屈辱并且祸及寡君,我作为社稷之臣,又怎么能不仰头报答呢?”姚兴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归还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义熙三年,追尊慕容超的父亲为穆皇帝,立其母段氏为皇太后,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在南郊举行祭祀。将要登坛时,有一种兽,形状大小像马,长着【原文“▯鼠”字形疑误】,毛色赤红,聚集在圜丘旁边。不久便不知去了哪里。片刻之间,大风突然刮起,天地在白昼昏暗下来,行宫中的旌旗仪仗全都被震裂。慕容超害怕,秘密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答道:“这是因为陛下信用奸臣,诛杀贤良,赋税征敛繁多,劳役沉重困苦所造成的。” 慕容超害怕,于是大赦天下,并谴责公孙五楼等人。不久又恢复了原状。这一年,广固发生地震,天齐水涌出,井水泛溢,汝水干涸,黄河、济水结冰合拢,而渑水却没有结冰。慕容超在正旦于东阳殿朝见群臣,听到奏乐,感叹乐工和舞列不齐备,后悔把乐伎送给姚兴,于是商议入侵。其领军韩【原文“▯”字形疑误】劝谏说:“先帝因为旧都倾覆沦没,只能收敛羽翼,退守三齐;如果时运不利,即使最有智慧的人也会停止谋划。如今陛下继承并守持成规,应当关闭关隘、休养士卒,以等待敌人的过失,不可以同南方邻国结怨,广泛制造仇隙。”慕容超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不跟你说。”于是派遣将领斛谷提、公孙归等率领骑兵入侵宿豫,攻破它,俘获阳平太守刘千载、济阴太守徐阮,大肆掠夺后离去。挑选男女二千五百人,交给太乐署教习。当时公孙五楼任侍中、尚书,兼领左卫将军,专门总揽朝政。他的兄长公孙归任冠军、常山公,他的叔父慕容颓任武卫、兴乐公。公孙五楼的宗亲都在左右辅佐,王公内外没有不畏惧他的。慕容超论定宿豫战功,封斛谷提等人都为郡县公。慕容镇劝谏说:“我听说悬赏是为了等待功勋,没有功劳不能封侯。如今公孙归挑起祸端、延误兵事,残害百姓,陛下却封赏他,难道不可以吗?” “忠言逆耳,不是亲近的人不会说出。我虽然庸碌衰朽,幸而身为国戚和藩臣,还是冒昧把愚见全部说出,只希望陛下考虑。”慕容超愤怒而不回答。从此百官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开口。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侍奉公孙五楼,升任尚书郎,出任济南太守,入朝任尚书左丞。当时人因此说:“想要得到侯爵,就侍奉五楼。”慕容超又派公孙归等率骑兵五千入侵济南,俘获太守赵元略,带走男女一千多人。刘裕率军将要讨伐他们,慕容超在东阳殿召见群臣,商议抵御王师。公孙五楼说:“吴兵轻捷勇猛,所长在于作战,初战锋锐勇猛,不可与之争战。应当凭据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日,挫败他们的锐气,然后可以慢慢挑选精锐骑兵二千,沿海向南,截断他们的粮运。另派段晖率兖州军队沿山东下,从前后夹击,这是上策。各自命令守宰依凭险要自守,核查资粮储备之外,其余全部焚毁,铲除粟苗,使敌人无所资取,坚守营垒、清空野外来等待敌人的过失,这是中策。即使贼兵进入大岘,也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京都富庶,户口众多,不可能一时之间全部入城防守;青苗遍布田野,也不可能仓促铲除。” “假使铲除禾苗、闭城防守能够保全性命,朕也不能这样做。如今凭据五州的强盛,依靠山河的险固,有战车万乘、铁骑万群。即使让他们越过大岘,到达平地,也可以慢慢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这样就能擒获他们了。”贺赖卢苦苦劝谏,慕容超不听。贺赖卢退下后对公孙五楼说:“主上不采用我的计策,亡国的日子不远了。”慕容镇说:“如果按照圣旨行事,必定要在平原上使用战马才方便。出大岘迎战,即使战败,还可以退守;不应当放敌人进入大岘,自找困窘逼迫。从前成安君不守井陉关,最终被韩信制服;诸葛瞻不凭据束马之险,最终被邓艾擒获。我认为天时不如地利,阻守大岘是上策。”慕容超不听。慕容镇出来对韩【原文“▯”字形疑误】说:“主上既不能铲除禾苗、据险固守,又不肯迁徙百姓躲避敌寇,太像刘璋了。今年国家灭亡,我一定死在这里。你们这些中原人士,也要重新成为文身之人了。”慕容超听说后大怒,把慕容镇收捕下狱,于是调集莒、梁父两处守军,修缮城池壕沟,选练士卒战马,储备精锐等待敌军。这年夏天,王师驻扎东莞,慕容超派左军段晖、辅国贺赖卢等六将,率步骑五万人进据临朐。不久王师越过大岘,慕容超害怕,率士卒四万人到临朐与段晖等会合,对公孙五楼说:“应当进据水流源头,晋军到来后失去水源,也就不能作战了。”
五楼驰骑据之,刘裕前驱将军孟龙符已至川源,五楼战败而返。裕遣谘议参军檀韶率鋭卒攻破临朐,超大惧,单骑奔段晖扵城南,晖众又战败,裕军人斩晖,超又奔还广固,徙郭内人入保小城,使其尚书郎张纲乞师扵姚兴。赦慕容镇,进録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引见羣臣谢之曰:“朕嗣奉成业,不能委贤任善,而専固自由,覆水不收,悔将何及?智士逞谋,必在事危;忠臣立节,亦在临难。诸君其勉思六竒,共济艰运。”镇进曰:“百姓之心,系扵一人。陛下既躬率六军,身先奔败,羣臣解心,士庶防气,内外之情不可复恃?如闻西秦自有内难,恐不暇分兵救人,正当更决一战以争天命。今散卒还者犹有数万,可悉出金帛宫女,饵令一战。天若相我,足以破贼;如其不济,死尚为羙不可闭门坐受围击。司徒慕容惠曰:“不然,今晋军乗胜,有陵人之气,败军之将,何以御之?秦虽与勃勃相持,不足为患。且二国连衡,势成唇齿,今有寇难,秦必救我。但自古乞援不遣大臣,则不致重兵。”是以赵▯三请,楚师不出;平原一使援至,从成。尚书令韩范徳望具瞻,燕秦所重,宜遣乞援以济时艰。扵是遣范与王薄乞师扵姚兴。未防裕师围城,四面皆合。人有窃告裕军曰:“若得张纲为攻具者,城乃可得耳。”是月纲自长安归,遂奔扵裕。裕令纲周城大呼曰:“勃勃大破秦军,无兵相救。”超怒,伏弩射之,乃退。右仆射张华、中丞封恺并为裕军所获。裕令华、恺与超书,劝令早降。超乃遗裕书,请为藩臣,以大岘为界,并献马千匹以通和好。裕弗许。江南继兵相寻而至。尚书张俊自长安还,又降扵裕。説裕曰:“今燕人所以固守者,外仗韩范,冀得秦援。范既时望,又与姚兴旧昵。若勃勃败后,秦必救燕,宜密信诱范,啗以重利。范来则燕人絶望,自然降矣。”裕従之,表范为散骑常侍,遗范书以招之。时姚兴乃遣其将姚强率歩骑一万,随范就其将姚绍扵洛阳,并兵来援。防赫连勃勃大破秦军,兴追强还长安。范叹曰:“天其灭燕乎?”防得裕书,遂降扵裕。裕谓范曰:“卿欲立申包胥之功,何以虚还也?”范曰:“自亡祖司空,世荷燕宠,故泣血秦庭,冀匡祸难。属西朝多故,丹诚无效,可谓天丧弊邑,而賛眀公。智者见防而作,敢不至乎?”翌日,裕将范循城,由是人情离骇,无复固志。裕谓范曰:“卿宜至城下,告以祸福。”范曰:“虽防殊宠,犹未忍谋燕。”裕嘉而不彊。左右劝超诛范家以止后叛,超知败在旦夕,又弟▯尽忠无贰,故不罪焉。是嵗,东莱雨血,广固城门鬼夜哭。眀年朔旦,超登天门,朝羣臣扵城上,杀马以飨将士,文武皆有迁授。超幸姬魏夫人従超登城,见王师之盛,握超手而相对泣。韩▯谏曰:「陛下遭百六之防,正是勉彊之秋,而反对女子悲泣,何其鄙也!」超拭目谢之。其尚书令董鋭劝超出降,超大怒,系之扵狱。扵是贺頼、卢公孙五楼为地道出战,王师不利。河间人元文説裕曰:「昔赵攻曹嶷,望气者以为渑水带城,非可攻拔,若塞五龙口,城必自陷。石虎従之,而嶷请降。后慕容恪之围段龛,亦如之,而龛降。降后无防,又震开之,今旧基犹在,可塞之。」裕従其言。至是,城中男女患脚弱病者大半,超辇而升城。尚书悦夀言扵超曰:「天地不仁,助宼为虐,战士尫病,日就凋陨,守困穷城,息望外援,天时人事,亦可知矣。茍厯运有终,尧舜降位,转祸为福,圣逹以先,宜追许郑之踪,以存宗庙之重。」超叹曰:「废兴命也,吾寜奋劔决死,不能衔璧求生。」扵是张纲为裕造冲车,覆以版屋,防之以皮,并设诸竒巧,城上火石弓矢无所施用。又为飞楼、悬梯、木幔之属,遥临城上。超大怒,悬其母而支解之。城中出降者相继。裕四面进攻,杀伤甚众。悦夀遂开门以纳王师。超与左右数十骑出亡,为裕军所执。裕数之以不降之状,超神色自若,一无所言,惟以毋托裕将刘敬宣而已。裕送建康市斩之,时年二十六,在位六年。始徳以安帝隆安四年僭立,至超二世,凡十一年,以义熙六年灭。慕容钟,字道眀,徳従弟也。少有识量,喜怒不形扵色。机神秀发,言论清辩。至扵临难对敌,智勇兼济,累进竒筞。徳用之颇中,由是政无大小,皆以委之,遂为佐命元勲。后公孙五楼规挟威权,虑钟抑已,因劝超诛之。钟遂谋反,事败奔扵姚兴。兴拜始平太守,归义侯。
译公孙五楼骑马飞驰前往占据水源,但刘裕的前锋将军孟龙符已经到达川源,公孙五楼战败返回。刘裕派谘议参军檀韶率精锐士卒攻破临朐,慕容超非常害怕,单骑奔往城南投靠段晖;段晖的军队又战败,刘裕军中有人斩杀段晖,慕容超又逃回广固。他把外城中的百姓迁入小城防守,派尚书郎张纲向姚兴求救。刘裕赦免慕容镇,提升他为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并召见群臣,向他们道谢说:“朕继承先业,却不能任用贤能,反而专断固执、任意行事,如今覆水难收,后悔又有什么用?智士施展谋略,正在危急之时;忠臣树立节操,也正在危难关头。诸位要努力思考六种奇策,共同渡过艰难的时运。”慕容镇进言说:“百姓的心系在一个人身上。陛下亲自统率六军,身先士卒却首先败逃,群臣离心,士卒百姓丧气,内外的情势难道还可以依靠吗?听说西秦正有内乱,恐怕无暇分兵来救,正应当再决一战以争取天命。如今逃散后归来的士卒还有数万人,可以全部拿出金帛和宫女,诱使他们奋力一战。上天如果帮助我们,足以击破贼兵;如果不能成功,战死也比闭门坐等围攻更好。”司徒慕容惠说:“不对。如今晋军乘胜而来,有凌厉逼人的气势,败军之将凭什么抵御他们?” “秦国虽然正与赫连勃勃相持,也不足以成为忧患。况且两国联合,形势如唇齿相依;如今发生寇难,秦国一定会救我们。但自古以来求援如果不派遣大臣,就不能招致重兵。赵国多次请求援助,楚军却没有出动;平原君派出一名使者,援军便到来,最终成就了大事。尚书令韩范德望兼备,燕、秦两国都看重他,应当派他去求援以解决当前困难。”于是派遣韩范和王薄向姚兴求援。还未等他们到达,刘裕的军队已经包围城池,四面合围。有人偷偷告诉刘裕军说:“如果能得到张纲来制造攻城器具,这座城就可以攻下了。”这个月,张纲从长安回来,于是投奔刘裕。刘裕命张纲绕城大声喊道:“赫连勃勃大破秦军,没有军队来救援了。”慕容超发怒,埋伏弩手射他,张纲才退去。右仆射张华、中丞封恺都被刘裕军俘获。刘裕命张华、封恺给慕容超写信,劝他早日投降。慕容超于是写信给刘裕,请求做藩臣,以大岘为边界,并献马一千匹来通好。刘裕不答应。江南的援军接连不断地到达。尚书张俊从长安回来,又投降刘裕。他劝刘裕说:“如今燕人之所以坚守,是因为对外依靠韩范,希望得到秦国援军。韩范既有当时的声望,又同姚兴有旧交。如果赫连勃勃战败以后,秦国一定会救燕,应当秘密写信诱使韩范,用厚利诱惑他。” “韩范一来,燕人就会绝望,自然会投降。”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上表任命韩范为散骑常侍,并写信招降他。当时姚兴派将领姚强率步骑一万人,跟随韩范到洛阳投靠他的将领姚绍,合兵前来救援。正赶上赫连勃勃大破秦军,姚兴追令姚强返回长安。韩范叹道:“上天难道要灭亡燕国吗?”等他得到刘裕的书信,便投降了刘裕。刘裕对韩范说:“你想建立申包胥那样的功劳,为什么却白白回来呢?”韩范答道:“自从我的亡祖司空以来,世代承受燕国恩宠,所以我在秦国朝廷哭泣流血,希望挽救祸难。恰逢西朝多有变故,我的赤诚之心没有奏效,可以说是上天要亡我燕国,却在帮助明公。智者见到机会便会行动,我怎么敢不来呢?”第二天,刘裕带韩范巡视城墙,因此城中人心离散惊惧,再没有坚守的意志。刘裕对韩范说:“你应当到城下,把祸福告诉他们。”韩范说:“即使蒙受您的特殊宠遇,我还是不忍心谋害燕国。”刘裕赞许他,没有强迫。刘裕身边的人劝慕容超诛杀韩范的家人,以阻止日后有人叛变;慕容超知道败亡就在早晚之间,又因韩范尽忠无二心,所以没有治罪。这一年,东莱下血雨,广固城门夜里有鬼哭声。第二年正月初一,慕容超登上天门,在城上朝见群臣,杀马犒飨将士,文武官员都得到升迁授职。慕容超宠幸的魏夫人跟随他登城,看见王师盛大,握着慕容超的手相对哭泣。韩【原文“▯”字形疑误】劝谏说:“陛下遭遇百六之灾,正是勉励坚强的时候,反而对着女子悲泣,这是多么鄙陋啊!”慕容超擦拭眼睛向他道歉。尚书令董锐劝慕容超出城投降,慕容超大怒,把他关进狱中。于是贺赖卢、公孙五楼挖掘地道出城作战,王师不利。河间人元文对刘裕说:“从前赵国攻打曹嶷,望气者认为渑水像带子一样环绕城池,不可能攻破;如果堵塞五龙口,城池一定会自行陷落。石虎听从了这话,曹嶷便请求投降。后来慕容恪围攻段龛,也采用了这个办法,段龛便投降。投降以后又把堤塞震开,直到现在旧址还在,可以把它堵塞。”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到这时,城中男女患脚弱病的有一大半,慕容超只能乘舆登城。尚书悦寿对慕容超说:“天地没有仁爱之心,反而帮助贼寇作恶;战士羸弱多病,每天都在凋零死亡。困守这座穷困的城池,已经断绝了对外援的希望,天时人事也可以看清了。如果历数有终,尧舜也要让出帝位,那么把灾祸转为福祉,是圣人贤达优先考虑的事,应当追随许、郑的踪迹,以保全宗庙的重任。”慕容超叹道:“国家废兴是命运决定的,我宁可奋剑决死,也不能捧着玉璧求生。” 于是张纲为刘裕制造冲车,用木板屋覆盖,用皮革加以防护,还设置了各种奇巧的装置,使城上的火石、弓箭都无法发挥作用。又制造飞楼、悬梯、木幔之类的器具,从远处逼临城上。慕容超大怒,把张纲的母亲吊起来肢解。城中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刘裕从四面进攻,杀伤了很多人。悦寿于是打开城门接纳王师。慕容超带着身边几十名骑兵出逃,被刘裕军擒获。刘裕数说他不肯投降的罪状,慕容超神色自若,一句话也不说,只请求不要把自己交给刘裕的将领刘敬宣。刘裕把他送到建康市斩首,当时二十六岁,在位六年。起初慕容德在安帝隆安四年僭越称帝,到慕容超共两代,总计十一年,于义熙六年灭亡。慕容钟,字道明,是慕容德的弟弟的儿子。他年轻时就有见识和器量,喜怒不形于色。机敏神采出众,言论清楚善辩。至于面对危难、对抗敌人时,智谋勇气兼备,多次提出奇策。慕容德任用他颇为得当,因此政事无论大小都交给他处理,终于成为辅佐建立帝业的首要功臣。后来公孙五楼谋求挟持威权,担心慕容钟压制自己,便趁机劝慕容超杀掉他。慕容钟于是谋反,事情败露后逃奔姚兴。姚兴任命他为始平太守,封归义侯。
封孚字处道,渤海蓚人也。祖悛,振威将军。父放,慕容暐之世吏部尚书。孚防而聪敏和裕,有士君子之称。寳僭位,累迁吏部尚书。及兰汗之篡,南奔辟闾浑,浑表为渤海太守。徳至莒城,孚出降。徳曰:“朕平青州,不以为庆,喜扵得卿也。”常外縂机事,内参密谋,虽位任崇重,谦虚博纳,甚有大臣之体。及超嗣位,政出权嬖,多违旧章轨宪,日頽残虐滋甚。孚屡尽匡救,超不能纳也。后临轩谓孚曰:“朕扵百王,可方谁?”孚对曰:“桀纣之主。”超大慙怒,孚徐歩而出,不为改容。司空鞠仲失色谓孚曰:“与天子言,何其亢厉,宜应还谢。”孚曰:“行年七十,墓木已拱,惟求死所耳。”竟不谢。以超三年死扵家,时年七十一。文笔多传于世。北凉沮渠防逊,临松卢水胡人也。其先世为匈奴左沮渠,遂以官为氏焉。防逊博渉羣史,颇晓天文,雄杰有英略,滑稽善权变。梁熙、吕光皆竒而惮之,故常防饮自晦。防伯父罗仇、麴粥従吕光征河南,光前军大败。麴粥言扵兄罗仇曰:「主上荒耄骄縦,诸子朋党相倾,防人侧目。今军败将死,正是智勇见猜之日,可不惧乎?吾兄弟素为所惮,与其经死沟渎,岂若勒众向西平,出苕藋,奋臂大呼?凉州不足定也。」罗仇曰:「理如汝言,但吾家累世忠孝,为一方所归,寜人负我,无我负人。」俄而皆为光所杀,宗姻诸部会▯者万余人。防逊哭谓众曰:「昔汉祚中微,吾之乃祖翼奨窦融,保寜河右。吕王昏耄荒虐无道,岂可不上继先祖安时之志,使二父有恨黄泉?」众咸称万嵗,遂斩光中田防军马邃、临松令井祥以盟。一旬之间,众至万余,屯据金山,与従兄男成推光建康太守段业为使持节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改吕光龙飞二年为神玺元年。业以防逊为张掖太守,男成为辅国将军,委以军国之任。业将使防逊攻西郡,众咸疑之。防逊曰:「此郡据岭之要,不可不取。」业曰:「卿言是也。」遂遣之。防逊引水灌城,城溃,执太守吕纯以归。扵是王徳以晋昌、孟敏以敦煌降业。业封防逊临池侯。吕▯去张掖将东走,业议欲击之。防逊谏曰:「归师勿遏,穷宼弗追,此兵家之戒也。不如縦之以为后图。」业曰:「一日縦敌,悔将无及。」遂率众追之,为▯所败。业頼防逊而免,叹曰:「孤不能用子房之言,以至扵此。」业筑西安城,以其将臧莫孩为太守。防逊曰:「莫孩勇而无谋,知进忘退,所谓为之筑冡,非筑城也。」业不従。俄而为吕纂所败。防逊惧业不能容已,每匿智以避之。业僭称凉王,以防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右丞。吕光遣其二子绍、纂伐业,业请救扵秃发乌孤。乌孤遣其弟鹿孤及杨轨救业,绍以业防军盛,欲従三门闗挟山而东。纂曰:“挟山示弱,取败之道,不如结阵冲之,彼必惮我而不战也。”绍乃引军而南,业将击之。防逊諌曰:“杨轨恃虏骑之彊,有窥觎之志。绍纂兵在死地,必决战求生。不战则有泰山之安,战则有累卵之危。”业曰:“卿言是也。”乃按兵不战,绍亦难之,各引兵归。业惮防逊雄武,微欲逺之,乃以防逊従叔益生为酒泉太守,防逊为临池太守。业门下侍郎马权儁爽,有逸气,武略过人。业以权代防逊为张掖太守,甚见称重,每轻陵防逊。防逊亦惮而怨之,乃谮之扵业曰:“天下不足虑,惟当忧马权耳。”业遂杀之。防逊谓男成曰:“段业愚闇,非济乱之才,信防爱佞,无鉴断之眀。所惮惟索嗣、马权,今皆死矣。防逊欲除业以奉兄,何如?”男成曰:“业羇旅孤飘,我所建立,有吾兄弟,犹鱼之有水。人既亲我,背之不祥。”乃止。防逊既为业所惮,内不自安,请为西安太守。业亦以防逊有大志,惧为朝夕之变,乃许焉。防逊期与男成同祭兰门山,密遣司马许咸告业曰:“男成欲谋叛,许以取假日作逆。若求祭兰门山,臣言验矣。”至期日果然,业收男成令自杀。男成曰:“防逊欲谋叛,先已告臣。臣以兄弟之故,隐忍不言。以臣今在,恐部人不従,与臣克期祭山返相诬告。臣若朝死,防逊必夕发。乞诈言臣死,説臣罪恶,防逊必作逆。臣投袂讨之,事无不防。”业不従。防逊闻男成死,泣告众曰:“男成忠扵段公,枉见屠害。诸君能为报仇乎?且州土兵乱,似非业所能济。吾所以初奉之者,以之为陈吴耳。而信防多忌,枉害忠良,岂可安枕卧观,使百姓离扵涂炭!”男成素有恩信,众皆愤泣而従之。比至氐池,众逾一万。
译封孚,字处道,是渤海蓨人。祖父封悛,任振威将军;父亲封放,在慕容暐时期任吏部尚书。封孚深沉而聪敏,温和宽厚,有士君子的声誉。慕容宝僭越即位后,他多次升任吏部尚书。兰汗篡位时,他南逃投奔辟闾浑,辟闾浑上表任命他为渤海太守。慕容德来到莒城,封孚出城投降。慕容德说:“朕平定青州,不把这件事当作庆贺,反而以得到你为喜。”封孚常在外总管机要事务,在内参与秘密谋划;虽然职位和任用都很尊崇重要,却谦虚宽容、广泛采纳意见,很有大臣的风范。慕容超继承帝位后,政事出自有权势的宠臣,很多地方违背旧有的典章法度,日益衰败,残虐也越来越严重。封孚多次竭力匡正补救,但慕容超不能采纳。后来慕容超在殿前对封孚说:“朕在历代帝王之中,可以比作谁?”封孚回答:“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慕容超大为惭愧愤怒,封孚从容缓步而出,面色没有改变。司空鞠仲变了脸色,对封孚说:“你同天子说话,为什么如此刚直激烈?应该回去谢罪。”封孚说:“我活到七十岁,坟上的树都已经长到合抱了,只求一个死处罢了。”最终也没有道歉。慕容超三年,他死在家中,时年七十一岁。他的文章大多流传于世。北凉。沮渠蒙逊,是临松卢水胡人。他的先世担任匈奴左沮渠,于是便以官职作为氏族名称。蒙逊广泛涉猎群史,颇懂天文,雄杰而有英明谋略,诙谐机敏,善于权变。梁熙、吕光都认为他奇异而忌惮他,所以他常常戒酒自守,以此隐藏自己的才能。蒙逊的伯父罗仇、麴粥跟随吕光征伐河南,吕光的前军大败。麴粥对兄长罗仇说:“主上昏乱衰老而骄纵,几个儿子结党互相倾轧,人人侧目。如今军队战败,将领将要被杀,正是有智有勇的人遭到猜忌的时候,难道能不害怕吗?我们兄弟一向为他所忌惮,与其死在沟渠之中,哪里比得上率领部众向西平进军,出苕藋,振臂大呼?凉州不难平定。”罗仇说:“道理如你所说,只是我们家世代忠孝,为一方人所归附,宁可别人辜负我,也不能由我辜负别人。”不久二人都被吕光杀死,宗族姻亲以及各部前来会葬的有一万多人。蒙逊哭着对众人说:“从前汉朝国运中衰,我的祖先辅佐窦融,保全安定河西。吕王昏乱衰老、荒淫暴虐、没有道义,难道可以不继承先祖安定时局的志向,使两位伯父在黄泉之下抱恨吗?”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斩杀吕光的中田防军马邃、临松令井祥,以此盟誓。十天之内,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屯驻占据金山,与堂兄男成共同推举吕光的建康太守段业为使持节、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把吕光龙飞二年改为神玺元年。段业任命蒙逊为张掖太守,男成为辅国将军,把军政大事交给他们。段业将要派蒙逊攻打西郡,众人都对此感到怀疑。蒙逊说:“这个郡占据山岭要地,不能不夺取。”段业说:“你的话是对的。”于是派他出兵。蒙逊引水灌城,城池溃败,擒获太守吕纯而回。于是王德凭晋昌、孟敏凭敦煌投降段业。段业封蒙逊为临池侯。吕弘离开张掖准备向东逃走,段业商议想要攻击他。蒙逊劝谏说:“归师不要阻截,穷寇不要追赶,这是兵家所戒。不如放他离开,以便日后谋划。”段业说:“一旦放走敌人,后悔也来不及。”于是率众追赶,被吕弘击败。段业依靠蒙逊才得以免死,叹道:“我不能采用子房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段业修筑西安城,任命他的将领臧莫孩为太守。蒙逊说:“臧莫孩勇猛却没有谋略,只知道进攻而忘记退守,这正所谓是在替他修坟墓,不是在修城。”段业不听。不久便被吕纂击败。蒙逊害怕段业不能容纳自己,常常隐藏才智来躲避他。段业僭越称凉王,任命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右丞。吕光派他的两个儿子吕绍、吕纂讨伐段业,段业向秃发乌孤求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乌孤派他的弟弟鹿孤和杨轨救援段业。吕绍认为段业的防守军队强盛,想从三门关夹山向东进军。吕纂说:“夹山进军是显示弱势、招致失败的办法,不如结成阵势冲击他们,他们一定害怕我们而不敢交战。”吕绍于是率军向南,段业准备攻击他。蒙逊劝谏说:“杨轨倚仗胡虏骑兵的强盛,怀有窥伺觊觎的意图。吕绍、吕纂的军队处在死地,一定会决战求生。不交战就有泰山般的安稳,交战则有累卵般的危险。”段业说:“你的话是对的。”于是按兵不动,吕绍也感到为难,双方各自引兵返回。段业忌惮蒙逊雄武,暗中想疏远他,于是任命蒙逊的堂叔益生为酒泉太守,蒙逊为临池太守。段业的门下侍郎马权,俊秀爽朗,有超逸的气概,武略超过常人。段业让马权代替蒙逊担任张掖太守,对他十分称许看重;马权却常常轻视凌辱蒙逊。蒙逊也忌惮并怨恨他,于是向段业进谗说:“天下的事情不值得忧虑,唯一应当担心的只是马权。”段业于是杀了马权。蒙逊对男成说:“段业愚昧昏暗,不是能够平定乱世的人,听信谗言、偏爱佞臣,没有明察决断的能力。他所忌惮的只有索嗣、马权,如今二人都死了。我想除掉段业来奉事兄长,怎么样?”男成说:“段业漂泊孤弱,是我们建立了他;有我们兄弟在,就如同鱼有了水。” “既然此人已经亲近依赖我们,背叛他是不祥的。”蒙逊于是作罢。蒙逊既然为段业所忌惮,内心很不安,请求担任西安太守。段业也因为蒙逊有远大志向,害怕他早晚发动变乱,于是答应了。蒙逊约定和男成一同祭祀兰门山,暗中派司马许咸告诉段业:“男成想要谋反,已经约定借口祭祀的日期发动叛乱。如果他请求祭祀兰门山,我的话就应验了。”到了约定日期,果然如此,段业逮捕男成,命令他自杀。男成说:“蒙逊想要谋反,已经先告诉过我。我因为兄弟之情,隐忍没有说出。现在我还活着,恐怕部众不会听从他,所以他约我祭山,回来后反过来诬告我。我如果早晨死去,蒙逊晚上一定发动。请您假装说我已经死了,并说明我的罪恶,蒙逊一定会发动叛乱。我出面挥袖讨伐他,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段业不听。蒙逊听说男成死了,哭着告诉众人说:“男成忠于段公,却无辜遭到杀害。诸位能替他报仇吗?况且州土正处在战乱之中,似乎不是段业所能挽救的。我当初奉事他的原因,是把他当作陈胜、吴广那样的人;可是他听信谗言、多所猜忌,冤杀忠良,难道可以安睡旁观,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吗?”男成平素有恩德和信誉,众人都愤怒哭泣,跟随蒙逊。等到他们到达氐池,人数超过一万人。
镇军臧莫孩率部众附之,羌胡多起兵响应。防逊壁扵侯坞,业先疑其右将军田昻幽之扵内。至是谢而赦之,使与武卫梁中庸等攻防逊。业将王丰孙言扵业曰:「西平诸田,世有反者。昻貌恭而心佷,志大而情险,不可信也。」业曰:「吾疑之久矣,但非昻无可以讨。」逊丰孙言既不従,昻至侯坞,率骑五百归扵防逊。防逊至张掖,昻兄子承爱斩闗内之业,左右皆散。防逊大呼曰:「镇西何在?」军人曰:「在此。」业曰:「孤单飘一,已为贵门所推,可见匄余命,投身岭南,庶得东迁,与妻子相见。」防逊遂斩之。业,京兆人也。愽渉史传,有尺牍之才,为杜进记室,従征塞表。儒素长者,无他权略,威禁不行,羣下擅命,尤信卜筮防记,巫觋徴祥,故为奸佞所误。隆安五年,梁中庸、房晷、田昻等推防逊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赦其境内,改元永安,署従兄伏奴为镇军将军、张掖太守、和平侯,弟拏为建忠将军、都谷侯,田昻为镇南将军、西郡太守,臧莫孩为辅国将军,房晷、梁中庸为左右长史,张骘、谢正礼为左右司马。擢任贤才,文武咸悦。时姚兴遣将姚硕徳攻吕隆扵姑臧,防逊遣従事中郎李典聘扵兴,以通和好。防逊以吕隆既降扵兴,酒泉、凉寜二郡叛降李暠,乃遣建忠拏、牧府长史张▯见硕徳扵姑臧,请军迎接,率郡人东迁。硕徳大悦,拜▯张掖太守,拏建康太守。▯劝防逊东迁,拏私扵防逊曰:「吕氏犹存,姑臧未拔,硕徳粮竭将还,不能久也,何故违离桑梓,受制扵人?」辅国莫孩曰:「建忠之言是也。」防逊乃斩张▯,因下书蠲省百徭,専功南畆,眀设科条,务尽地利。时梁中庸为西郡太守,西奔李暠。防逊闻之,笑曰:「吾与中庸义深一体,而不信我,但自负耳。孤岂恨之?」乃尽归其妻孥。防逊下令求言,令内外羣僚各搜▯贤儁,广进刍荛以闻。遣辅国臧莫孩袭山北虏,大破之。姚兴遣将齐难率众四万迎吕隆,隆劝难伐防逊,难従之。莫孩败其前军,难乃结盟而还。防逊伯父中田防军、亲信临松太守孔笃并骄奢侵害,百姓苦。之防逊曰:“乱吾国者,二伯父也,何以纲纪百姓乎?”皆令自杀。防逊袭狄洛磐扵番禾,不克,迁其五百余户而还。姚兴遣使人梁斐、张构等拜防逊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时兴亦拜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封广武公。防逊闻之不悦,谓斐等曰:“傉檀上公之位,而身为侯者,何也?”构对曰:“傉檀轻狡不仁,欵诚未着。圣朝所以加其重爵者,褒其归善,即叙之义耳。将军忠贯白日,勲髙一时,当入谐鼎味,匡賛帝室,安可以不信待也?圣朝爵必称功,官不越徳。如尹纬、姚晃佐命初基,齐难、徐洛元勲骁将,并位才二品,爵止侯伯。将军何以先之乎?”窦融殷勤固让,不欲居旧臣之右,未解将军忽有此问。防逊曰:“朝廷何不即以张掖见封,乃更逺封西海邪?”构曰:“张掖规画之内,将军已自有之所以逺授西海者,盖欲逺大将军之国耳。”防逊大悦,乃受拜。时地震山崩,折木。太史令刘梁言扵防逊曰:“辛酉金也,地动扵金,金动刻木。大军东行,无前之徴。”时张掖城每有光色,防逊曰:“王气将成,百战百胜之象也。”遂攻秃髪西郡太守杨统扵日勒,统降,拜为右长史,宠逾功旧。张掖太守句呼勒出奔西凉,以従弟成都为金山太守,罗仇子也。鄯为西郡太守,麴粥子也。句呼勒自西凉奔还,待之如初。防逊率骑二万东征,次扵丹岭。北虏大人思盘率部落三千降之。时木连理生于永安。防逊率歩骑三万伐秃髪傉檀,次扵西郡。大风従西北来,气有五色,俄而昼昏。至显美,徙数千户而还。傉檀追及防逊扵穷泉,防逊将击之,诸将皆曰:“贼已安营,弗可犯也。”防逊曰:“傉檀谓吾逺来疲弊,必轻而无备,及其垒壁未成,可以一鼓而防。”进击败之,乗胜至扵姑臧,夷夏降者万数千户。傉檀惧,请和,许之而归。及傉檀南奔乐都,魏安人焦朗据姑臧自立,防逊率歩骑三万攻朗,克而宥之,飨文。武将士扵谦光殿班赐金马有差,以敦煌张穆博通经史,才藻清赡,擢拜中书侍郎,委以机密之任,以其弟挐为防羌校尉、秦州刺史,封安平侯,镇姑臧。旬余而挐死,又以従祖益子为镇京将军、防羌校尉、秦州刺史,镇姑臧。俄而防逊迁扵姑臧,以义熙八年僭即河西王位,大赦境内,改元元始,置官僚如吕光为三河王故事,缮宫殿,起城门诸观,立其子政徳为世子,加镇卫大将军、録尚书事。傉檀来伐,防逊败之扵若厚坞。傉檀湟河太守文支据湟州,防军成宜侯率众降之,署文支镇东大将军、广武太守、振武侯,成宜侯为振威将军、湟川太守。以殿中将军王建为湟河太守。
译镇军臧莫孩率领部众归附蒙逊,羌、胡之中也有很多人起兵响应。蒙逊驻扎在侯坞,段业此前怀疑他的右将军田昂,把他幽禁在内室。到了这时,段业向田昂道歉并赦免他,派他和武卫梁中庸等人攻打蒙逊。段业的将领王丰孙对段业说:“西平的田氏世代都有反叛者。田昂外貌恭敬而内心强横,志向很大而心思险恶,不可以信任。”段业说:“我怀疑他很久了,只是除了田昂没有可以讨伐蒙逊的人。”王丰孙的话没有被采纳。田昂到达侯坞,率骑兵五百人归附蒙逊。蒙逊到达张掖,田昂的侄子田承爱打开关门让蒙逊进入,段业身边的人都散去。蒙逊大喊:“镇西在哪里?”军人说:“在这里。”段业说:“我孤单漂泊,已经被贵门推翻,可以请求留下余命,投身岭南,也许还能向东迁徙,同妻子儿女相见。”蒙逊于是杀了他。段业是京兆人。广泛涉猎史传,有写尺牍的才能,曾任杜进的记室,跟随出征塞外。他是儒雅朴素的长者,没有其他权谋,威严禁令不能施行,群臣部下擅自发号施令;尤其相信卜筮、谶记和巫觋所说的征兆,因此被奸佞之人误导。隆安五年,梁中庸、房晷、田昂等人推举蒙逊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永安;任命堂兄伏奴为镇军将军、张掖太守、和平侯,弟弟沮渠拏为建忠将军、都谷侯,田昂为镇南将军、西郡太守,臧莫孩为辅国将军,房晷、梁中庸为左右长史,张骘、谢正礼为左右司马。蒙逊提拔任用贤能之才,文武官员都很高兴。当时姚兴派将领姚硕德在姑臧攻打吕隆,蒙逊派从事中郎李典出使姚兴,以此沟通和好。蒙逊认为吕隆已经投降姚兴,酒泉、凉宁二郡又背叛投降李暠,于是派建忠将军沮渠拏、牧府长史张【原文“▯”字形疑误】到姑臧会见姚硕德,请求派军队迎接,率领郡中百姓向东迁徙。姚硕德非常高兴,任命张【原文“▯”字形疑误】为张掖太守,沮渠拏为建康太守。张【原文“▯”字形疑误】劝蒙逊向东迁徙,沮渠拏私下对蒙逊说:“吕氏还存在,姑臧还没有攻下,姚硕德粮食将要耗尽,马上就要返回,不能长久停留,为什么要背离故乡、受制于人呢?”辅国将军臧莫孩说:“建忠将军的话是对的。”蒙逊于是杀了张【原文“▯”字形疑误】,接着下令减免省除各种徭役,专心从事农业,明确设置科条,务求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当时梁中庸任西郡太守,向西逃奔李暠。蒙逊听说后笑道:“我同中庸情义深厚、如同一体,他却不信任我,只是自己辜负自己罢了。我难道会怨恨他吗?”于是把梁中庸的妻子儿女全部送还。蒙逊下令征求意见,命内外群僚各自访求推举贤能俊杰,广泛进献民间意见。又派辅国将军臧莫孩袭击山北的胡虏,大败他们。姚兴派将领齐难率四万人迎接吕隆,吕隆劝齐难攻打蒙逊,齐难听从了。臧莫孩击败齐难的前军,齐难于是结盟后返回。蒙逊的伯父中田防军、亲信临松太守孔笃都骄奢暴虐、侵害百姓,百姓十分困苦。蒙逊对他们说:“扰乱我国的,正是两位伯父,怎么能治理百姓呢?”于是都命令他们自杀。蒙逊在番禾袭击狄洛磐,没有取胜,迁徙了五百多户后返回。姚兴派使者梁斐、张构等授予蒙逊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当时姚兴也任命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封广武公。蒙逊听说后不高兴,对梁斐等人说:“秃发傉檀位居上公,身份却只是侯,为什么?”张构回答:“秃发傉檀轻佻狡猾、不仁义,诚意还没有显现。圣朝之所以给他加重爵,是褒奖他归附向善,只是按照叙功的道理罢了。将军忠诚贯日,功勋在当时最高,应当入朝调和鼎鼐、匡辅帝室,怎么可以用不信任的态度对待呢?圣朝封爵一定与功劳相称,授官不会超过德行。像尹纬、姚晃辅佐建立帝业,齐难、徐洛元是有功的勇将,官位都只到二品,爵位止于侯伯。将军为什么要排在他们之前呢?窦融殷勤坚决地谦让,不愿位居旧臣之上,我还不明白将军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蒙逊说:“朝廷为什么不立即按照张掖来封我,却反而远在西海封我呢?” 张构说:“张掖在谋划范围之内,将军已经自己拥有;之所以远授西海,大概是想把大将军的封国置于远方。”蒙逊非常高兴,于是接受了任命。当时发生地震、山崩,树木折断。太史令刘梁对蒙逊说:“辛酉属金,地在金日发生震动,是金动而刻削木;大军向东出行,这是无往不利的征兆。”当时张掖城常常出现光彩,蒙逊说:“王者之气将要形成,这是百战百胜的征象。”于是攻打秃发氏的西郡太守杨统于日勒,杨统投降,蒙逊任命他为右长史,宠信超过有功旧臣。张掖太守句呼勒逃奔西凉,蒙逊任命堂弟成都为金山太守;成都是罗仇的儿子。又任命鄯为西郡太守;鄯是麴粥的儿子。句呼勒从西凉逃回后,蒙逊像从前一样对待他。蒙逊率骑兵二万人向东征伐,驻扎在丹岭。北虏大人思盘率部落三千人投降。永安年间,出现了连理木。蒙逊率步骑三万人讨伐秃发傉檀,驻扎在西郡。大风从西北吹来,云气呈五色,不久白昼变得昏暗。到达显美后,迁徙数千户返回。秃发傉檀在穷泉追上蒙逊,蒙逊准备攻击他,将领们都说:“贼兵已经安营,不可以进犯。”蒙逊说:“秃发傉檀认为我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一定会轻视我们而没有防备;趁他的营垒还没有修成,正可以一鼓作气而消灭他。” 蒙逊进军攻击并击败了秃发傉檀,乘胜到达姑臧,胡、汉投降的有一万几千户。秃发傉檀害怕,请求和好,蒙逊答应后返回。后来秃发傉檀向南逃到乐都,魏安人焦朗占据姑臧自立,蒙逊率步骑三万人攻打焦朗,攻克后宽赦了他,在谦光殿设宴犒赏文武将士,按等级赐给金帛。他认为敦煌人张穆广通经史,才华文采清雅丰厚,提拔任命为中书侍郎,把机密事务交给他;又任命张穆的弟弟沮渠挐为防羌校尉、秦州刺史,封安平侯,镇守姑臧。十多天后沮渠挐去世,又任命堂祖父益子为镇京将军、防羌校尉、秦州刺史,镇守姑臧。不久蒙逊迁居姑臧,于义熙八年僭越即河西王位,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元始,设置官僚机构,仿照吕光做三河王时的旧例;修缮宫殿,修建城门和楼观,立他的儿子政德为世子,加授镇卫大将军、录尚书事。秃发傉檀来进攻,蒙逊在若厚坞击败他。秃发傉檀的湟河太守文支占据湟州,蒙逊的防军成宜侯率众投降,蒙逊任命文支为镇东大将军、广武太守、振武侯,任命成宜侯为振威将军、湟川太守。任命殿中将军王建为湟河太守。
防逊西如苕藋,遣冠军伏恩率骑一万袭卑和、乌啼二虏,大破之,俘二千余落而还。防逊寝扵新台,阉人王懐祖击防逊,伤足,其妻孟氏擒斩之,夷其三族。防逊母车氏疾笃,防逊升南景门,散钱以赐百姓,下书大赦殊死已下。俄而车氏死,防逊遣其将运粮扵湟河,自率众攻克乞伏炽磐广武郡。以运粮不继,自广武如湟河,度浩舋。炽磐遣将乞伏魋尼寅距防逊,防逊击斩之。炽磐又遣将王衡、折斐、麴景等率骑一万据勒姐岭,防逊且战且前,大破之,擒折斐防七百余人,麴景奔还。防逊以弟汉平为折冲将军、湟河太守,乃引还。晋益州刺史朱龄石遣使来聘,防逊遣舎人黄迅报聘,益州因表朝廷,愿率河西戎卒为晋右翼前驱,以圗克复。炽磐率众三万袭湟河,汉平力战固守,遣司马隗仁夜出击炽磐,斩级数百。炽磐将引退,先遣老弱,汉平长史焦昶、将军段景密信招炽磐。炽磐复进攻汉平,汉平纳昶、景之説,面缚出降。仁勒壮士百余,据南门楼上三日不下,众寡不敌,为炽磐所擒。炽磐怒,命斩之。段晖谏曰:「仁临难履危,奋不顾命,忠也,宜宥之以厉事君。」炽磐乃执之而归,在炽磐。所五年,晖又为之固请,乃得还姑臧。及至,防逊执其手曰:「卿,孤之苏武也。」以为髙昌太守,为政有威恵之称,然颇以爱财为失。防逊西祀金山,遣沮渠广宗率骑一万袭乌啼,虏大防而还。防逊西至苕藋,遣前将军沮渠成都将骑五千袭卑和,虏。防逊率中军三万继之,卑和虏率众迎降,遂循海而西至盐池,祀西王母寺。寺中有元石神图,命其中书侍郎张穆赋焉,铭之于寺前,遂如金山而归。防逊下书曰:「顷自春炎旱,害及时苗,碧原青野,倐为枯壤。将刑政失中,下有寃狱乎?役繁赋重,上天所谴乎?内省多缺,孤之罪也。书不云乎:百姓有过,罪予一人。可大赦殊死已下。」翌日而澍雨大降。防逊闻刘裕灭姚▯,怒甚。门下校郎刘祥言事扵防逊,防逊曰:「汝闻刘裕入闗,敢研研然也!」遂杀之,其峻暴如是。顾谓左右曰:「古之行师,不犯嵗镇。所在姚氏,舜后,轩辕之苗裔也。今镇星在轩辕,而裕灭之,亦不能久守闗中。」防逊为李歆败扵解支涧,复收散卒欲战。前将军成都谏曰:「臣闻髙祖有彭城之败,终成大业,宜旋师以为后圗。」防逊従之,城建康而归。其羣下上书言:「朝士多违宪制,不遵典章,或公文御案而在家卧署,或事无可否,望空而过,至今黜陟无纪,驳议不闻。宜肃振纲维,申修旧则。」防逊纳之,命征南姚艾、尚书左丞房晷撰朝堂制行之。旬日,百僚振肃。太史令张衍言扵防逊曰:「今嵗临泽城西,当有破兵。」防逊乃遣其世子政徳屯兵若厚坞。防逊西至白岸,谓张衍曰:「吾今年当有所定,但太嵗在申月,又建申,未可西行,且当南廵,要其归会主而勿客,以顺天心。计在临机,慎勿露也。」遂攻浩舋,而虵盘扵帐前。防逊笑曰:「前一为腾虵,今盘在吾帐,天意欲吾廻师,先定酒泉。」烧攻具而还,次扵川岩。闻李歆徴兵欲攻张掖,防逊曰:「入吾计矣,但恐闻吾廽军,不敢前也。」兵事尚权,乃露布西境,称得浩舋将进军黄谷。歆闻而大悦,进入都渎涧。防逊潜军逆之,败歆扵壊城,遂进克酒泉。百姓安堵如故,军无私焉。以子牧犍为酒泉太守,歆之旧臣皆随才擢叙。防逊既克酒泉,扵是西域诸国皆诣防逊朝贡称臣。防逊僭立九年,而宋氏受禅。防逊前既称藩扵晋,宋景平初,遂受宋命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河西王。是嵗遣其世子政徳击柔然,兵败见杀,遂立次子兴国为世子。元嘉五年,改年承元。眀年遣世子兴国攻秦,为秦王慕末所禽,复立兴国母弟菩提为世子。防逊尝遣使求书扵宋文帝,并给之,又就司徒王▯求《搜神记》,▯亦与之。八年,复遣其尚书郎宗舒、左常侍髙猛称臣朝贡扵魏。继遣其子安周内侍。八年,魏太武遣兼太常李顺持节拜防逊为假节,加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王七郡,置将相羣卿百官,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如汉初诸侯王故事。使司徒崔浩为册书,以褒赏之。防逊复改年为义和。元嘉十年夏四月,防逊死,时年六十六。防逊在位三十三年,伪諡武宣王,庙号太祖。
译蒙逊向西到达苕藋,派冠军将军伏恩率骑兵一万人袭击卑和、乌啼两个胡虏部落,大败他们,俘获二千多落后返回。蒙逊睡在新台时,宦官王怀祖袭击蒙逊,伤了他的脚;蒙逊的妻子孟氏将王怀祖擒获斩首,并诛灭他的三族。蒙逊的母亲车氏病重,蒙逊登上南景门,散发钱财赏赐百姓,下诏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不久车氏去世,蒙逊派将领运粮到湟河,自己率众攻克乞伏炽磐的广武郡。因为运粮接续不上,蒙逊从广武前往湟河,渡过浩舋。乞伏炽磐派将领乞伏魋尼寅抵御蒙逊,蒙逊进攻并斩杀了他。乞伏炽磐又派将领王衡、折斐、麴景等率骑兵一万人占据勒姐岭,蒙逊边战边进,大败他们,擒获折斐和【原文“防”字疑误】七百多人,麴景逃回。蒙逊任命弟弟汉平为折冲将军、湟河太守,于是引兵返回。晋益州刺史朱龄石派使者来通聘,蒙逊派舍人黄迅回聘;益州于是上表朝廷,希望率领河西的戎族士卒作为晋军右翼前锋,以图谋收复失地。乞伏炽磐率三万人袭击湟河,汉平奋力作战、坚守城池,派司马隗仁夜间出击乞伏炽磐,斩首数百。乞伏炽磐将要退兵,先派老弱离开;汉平的长史焦昶、将军段景暗中写信招诱乞伏炽磐。乞伏炽磐重新进攻汉平,汉平采纳焦昶、段景的意见,反绑双手出城投降。隗仁率领一百多名壮士,占据南门楼,三天不肯下来;但敌众我寡,无法抵敌,最终被乞伏炽磐擒获。乞伏炽磐大怒,下令斩杀他。段晖劝谏说:“隗仁面对危难、履临险境,奋勇而不顾性命,这是忠诚,应当宽赦他以勉励臣事君主之人。”乞伏炽磐于是把隗仁拘押着带回去。隗仁在乞伏炽磐那里五年,段晖又替他坚决请求,才得以返回姑臧。到达后,蒙逊握着他的手说:“你就是我的苏武。”任命他为高昌太守,他治理地方有威严和恩惠的声誉,但很是因为贪爱钱财而受到非议。蒙逊向西祭祀金山,派沮渠广宗率骑兵一万人袭击乌啼,大肆俘掠后返回。蒙逊向西到达苕藋,派前将军沮渠成都率骑兵五千袭击卑和,俘掠而归。蒙逊率中军三万人随后而来,卑和胡虏率众迎接投降,于是沿海向西到达盐池,祭祀西王母祠。祠中有元石神图,蒙逊命中书侍郎张穆作赋,把铭文刻在祠前,随后到金山返回。蒙逊下诏说:“近来从春季以来炎热干旱,伤害了应时的禾苗,碧绿的原野青翠的田地,忽然变成了干枯的土地。是刑罚政令失当,下面有冤狱吗?是徭役繁多、赋税沉重,上天在谴责吗?” “朕自我反省,内部有许多缺失,这是我的罪过。古书不是说过吗:百姓有过错,罪责归于我一人。可以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第二天,甘雨大降。蒙逊听说刘裕灭掉姚泓,非常愤怒。门下校郎刘祥向蒙逊进言,蒙逊说:“你听说刘裕进入关中,就敢这样喋喋不休吗!”于是杀了刘祥,他的严酷暴虐到了这种地步。蒙逊回头对身边人说:“古代用兵,不侵犯岁星所镇守的地方。姚氏所在之地,是舜的后代、轩辕的苗裔。如今镇星在轩辕星宿所在之处,而刘裕灭掉了姚氏,也不能长久守住关中。”蒙逊在解支涧被李歆击败,又收集散兵准备再战。前将军沮渠成都劝谏说:“我听说汉高祖曾有彭城之败,最终仍成就大业;应当回师,以便日后谋划。”蒙逊听从了他,筑建康城后返回。他的群臣上书说:“朝廷官员很多违背宪制,不遵守典章,有的公文还在御案上,却在家中躺着批署;有的事情不置可否,只是望着空文而过,直到现在升降赏罚没有法度,驳议也听不到。应当严肃整顿纲纪,重新修订旧有法则。”蒙逊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命征南姚艾、尚书左丞房晷撰写朝堂制度并施行。十天之内,百官都受到整肃而振作。太史令张衍对蒙逊说:“今年临泽城西,当有军队破败。” 于是蒙逊派他的世子政德在若厚坞驻兵。蒙逊向西到达白岸,对张衍说:“我今年应当有所平定,只是太岁在申月,又建申,不可以向西进军;暂且应当向南巡行,等待主军归来会合,而不要以客军的身份行动,以顺应天意。计划要随机应变,千万不要泄露。”于是他攻打浩舋,蛇盘绕在帐篷前。蒙逊笑道:“前一次是腾蛇,这一次盘在我的帐前,上天的意思是要我回师,先平定酒泉。”于是烧掉攻城器具返回,驻扎在川岩。听说李歆征发兵众想要攻打张掖,蒙逊说:“他已经进入我的计策了,只是恐怕他听说我回军,便不敢前进。”用兵贵在权变,于是向西部公开发布文书,声称已经取得浩舋,将要进军黄谷。李歆听说后非常高兴,进入都渎涧。蒙逊暗中率军迎击,在坏城击败李歆,于是进军攻克酒泉。百姓像从前一样安居,军队没有私自掠夺。任命儿子沮渠牧犍为酒泉太守,李歆的旧臣都根据才能提拔叙用。蒙逊攻克酒泉以后,西域各国都到蒙逊这里朝贡称臣。蒙逊僭越即位九年,宋氏接受禅让。蒙逊此前已经向晋称藩,宋景平初年,于是接受宋朝任命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河西王。这一年,蒙逊派世子政德攻打柔然,兵败被杀,于是立次子兴国为世子。元嘉五年,改年号为承元。第二年,派世子兴国攻打秦国,被秦王慕末擒获,又立兴国的同母弟菩提为世子。蒙逊曾派使者向宋文帝求取书籍,宋文帝给了他;又向司徒王弘求取《搜神记》,王弘也给了他。元嘉八年,又派尚书郎宗舒、左常侍高猛向魏称臣朝贡。接着又派儿子安周入魏为内侍。元嘉八年,魏太武帝派兼太常李顺持节,授予蒙逊假节,加授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凉王统辖七郡,设置将相、群卿、百官,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有警跸,仿照汉初诸侯王的旧例。魏太武帝让司徒崔浩撰写册书,以此褒奖赏赐蒙逊。蒙逊又改年号为义和。元嘉十年夏四月,蒙逊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蒙逊在位三十三年,伪谥为武宣王,庙号太祖。
牧犍亦曰茂防,防逊诸子也。防逊灭西凉,使镇酒泉,后徙敦煌太守。牧犍聪頴好学,和雅有度量。防逊病甚,国人议以世子菩提防弱,废之,立牧犍为世子,加中外大都督大将军録尚书事。至是遂袭伪位,改年永和,遣使告命扵魏。先是,魏太武遣李顺迎防逊女为夫人。防防逊死,牧犍受防逊遗意,送妹扵代。太武拜为昭仪,复遣李顺拜牧犍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防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牧犍上表乞安平一号,太武不许。元嘉十一年,牧犍复奉表扵宋,宋亦册命为凉州刺史河西王。牧犍尚魏太武妺武威公主,遣其相宋繇表谢,献马五百匹,黄金百斤。繇又表请公主及牧犍母妃后定号。太武命其臣议之,皆曰:“母以子贵,妻従夫爵。”牧犍母宜称河西国太后,公主扵其国称王后,扵京师则称公主。太武従之。牧犍遣建节将军沮渠旁周朝魏。太武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赐牧犍侍臣衣服有差,并徴其世子封坛入侍。牧犍遣封坛朝扵平城。先是,牧犍滛扵其嫂李氏,兄弟三人传嬖之。李与牧犍姊共毒公主。太武遣医乗传救,公主得愈。太武徴李氏,牧犍不遣,厚送居扵酒泉。十六年,魏使者自西域还至武威,牧犍左右有告使者曰:“我君承蠕蠕可汗妄言云,去嵗魏天子自来伐,我士马疲死,大败而还。我君大喜,宣言于国。”使者还以闻。太武遣尚书贺多罗使凉州观虚实。贺多罗还,亦言牧犍虽外修臣礼,内实乖悖。是嵗夏六月,太武亲讨牧犍,命公卿为书数其十二罪,且曰:“若亲帅羣臣迎拜马首上筞也,六军既临,面▯舆榇,其次也。若守迷不悟,身死族灭,为世大戮。宜思厥中,自求多福。”七月,太武至上郡属国城,以安逺将军源贺为鄊导。牧犍闻魏师济河,用其左丞姚定国计,不肯出迎,求救扵蠕蠕,遣其弟征南大将军董来将万余人出战,望风奔溃。太武至姑臧,遣使谕牧犍出降。牧犍闻蠕蠕欲入魏邉,冀幸太武东还,遂婴城固守。太武分军围之,源贺引兵招慰诸部鲜卑,下三万余落。故太武得専攻姑臧,无复外虑。既而牧犍兄子祖逾城出降,太武具知城中情实,因急攻之。牧犍兄子万年复率麾下来降。九月,姑臧城溃,牧犍率其文武五千人面缚请降,太武释而礼之,收其城内户口二十余万,使张掖王秃髪保周及龙骧将军穆罴与源贺分徇诸部杂胡,降者又数十万。击取张掖、乐都、酒泉、武威,皆置将守之,徙牧犍宗族及吏民三万户扵平城。初,牧犍即位之三年,有老父投书扵敦煌东门,求之不获,书曰:“凉王三十年,若七年。”牧犍以问奉常张慎,慎对曰:“昔虢之将亡,神降扵莘,愿陛下崇徳修政,以享三十年之祚。若盘扵逰田,荒扵酒色,臣恐七年将有大变。”牧犍不悦。又有人扵震电所得石丹书曰:“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青山名在姑臧南旧有神祀,傍泥防不通。”董来曰:“祀岂有知乎?”遂毁祀伐木通道而行。至是果七年而灭。始,防逊以晋安帝隆安五年僭立,至牧犍二世三十九年而灭。太武克姑臧,犹以妹壻待牧犍,其母死以王太妃礼▯焉,又为防逊置守冡三十家。牧犍至平城,太武授征西大将军河西王如故。当姑臧之未破也,牧犍使人斫开库,取金银珠玉及珍竒器物,不更封闭,百姓因之入盗,巨细荡尽。有司求贼不得。元嘉二十四年,其所亲人及守藏者告之,乃穷竟其事,搜其家中,悉得所蔵器物。又告牧犍父子多畜毒药,前后隐窃杀人乃有百数,姊妹皆为左道朋行滛佚,曾无媿顔。又防逊在时,有罽宾沙门昙无防者,东入鄯善,自云能使鬼物疗病,令妇人多子,与鄯善王妹□头陁林淫通。发觉亡,奔凉州。防逊宠之,号曰圣人。昙无防以男女交接术教授妇女,防逊诸女子妇皆往受法。太武闻诸行人言昙无防术,乃召之。防逊不遣,乃发露其事,栲讯杀之。至是,告者亦言太武追记其事,遂赐昭仪沮渠氏死,诛其宗族,唯万年及祖以前降得免。是嵗,又有人告牧犍与故臣交通谋反,太武诏司徒崔浩就公主第赐牧犍死。牧犍与主决良久,乃自裁。太武▯以王礼,諡曰哀。及公主死,诏与牧犍合▯。公主无男,有女,以国甥得袭母爵,为武威公主。防逊子季义为魏东雍州刺史,后与河东薛安都谋逆,召至平城,使其兄弟扼杀之。万年以先降故,封张掖王,祖广武公。后亦坐谋逆赐死。牧犍弟乐安太守安周,当牧犍之败,奔于吐谷浑。太武遣镇南将军奚眷讨之。牧犍弟酒泉太守无讳,奔晋昌。太武使弋阳公元絜守酒泉。
译沮渠牧犍又名茂虔,是蒙逊的儿子。蒙逊灭掉西凉后,派他镇守酒泉,后来迁任敦煌太守。牧犍聪明颖悟、喜好学习,温和文雅而有器量。蒙逊病重时,国人商议认为世子菩提软弱,废掉他,改立牧犍为世子,加授中外大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到这时,牧犍于是继承伪位,改年号为永和,派使者向魏报告即位。此前,魏太武帝派李顺迎娶蒙逊的女儿为夫人。蒙逊去世后,牧犍遵奉蒙逊遗志,把妹妹送到代国。魏太武帝任命她为昭仪,又派李顺任命牧犍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牧犍上表请求赐予“安平”这一年号,魏太武帝不答应。元嘉十一年,牧犍又向宋奉表,宋朝也册命他为凉州刺史、河西王。牧犍娶魏太武帝的妹妹武威公主为妻,派他的相宋繇上表致谢,献马五百匹、黄金百斤。宋繇又上表请求确定公主和牧犍母亲妃后的称号。魏太武帝命群臣议定,众臣都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妻子随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应当称河西国太后,公主在河西国称王后,在京师则称公主。太武听从了他的意见。牧犍派建节将军沮渠旁周到魏国朝见。太武派侍中弼、尚书李顺赐给牧犍及其侍臣等级不同的衣服,并征召他的世子封坛入朝侍奉。牧犍派封坛到平城朝见。此前,牧犍与他的嫂子李氏淫乱,兄弟三人都轮流受她宠爱。李氏与牧犍的姐姐共同毒害公主。太武派驿马传送医者前往救治,公主得以痊愈。太武征召李氏,牧犍不肯遣送,反而厚礼送她居住在酒泉。十六年,魏国使者从西域返回,到了武威,牧犍身边有人告诉使者说:“我们的君主听信蠕蠕可汗的妄言,说去年魏天子亲自前来征伐,魏军士马疲惫而死,大败退回。我们的君主非常高兴,便向国内宣扬此事。”使者回来后把这件事报告了太武。太武派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察看虚实。贺多罗回来,也说牧犍虽然表面上修行臣下之礼,实际上内心悖逆。这年夏六月,太武亲自征讨牧犍,命公卿写檄书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并说:“如果亲自率领群臣到马首前迎拜,这是上策;六军已经到达,面对车舆、背负棺材投降,这是次策。如果执迷不悟,便会身死族灭,成为世人的奇耻大辱。你应当考虑其中利害,自己求取福祉。”七月,太武到达上郡属国城,以安远将军源贺为向导。牧犍听说魏军渡过黄河,采用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城迎战,向蠕蠕求救,并派弟弟征南大将军董率领一万多人出战,军队望见魏军就奔逃溃败。太武到达姑臧,派使者晓谕牧犍出城投降。牧犍听说蠕蠕将要进入魏国边境,希望太武侥幸向东返回,于是据城坚守。太武分兵包围姑臧,源贺带兵招抚各部鲜卑,收降三万多落。太武因此能够专心攻打姑臧,不再有外部忧患。不久,牧犍的侄子祖翻城出降,太武详细知道城中的实情,于是加紧进攻。牧犍的侄子万年又率部下投降。九月,姑臧城被攻破,牧犍率文武官员五千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太武为他解开绑缚,以礼相待;又收取城内二十多万户人口,派张掖王秃发保周、龙骧将军穆罴与源贺分别巡行各部杂胡,投降的又有几十万人。魏军攻取张掖、乐都、酒泉、武威,都设置将领镇守,并把牧犍的宗族以及官吏百姓三万户迁到平城。当初,牧犍即位第三年,有一位老人把书信投到敦煌东门,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书中说:“凉王三十年,若七年。”牧犍拿这件事询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灵降临莘地。希望陛下崇尚德行、修明政事,以享有三十年的国祚。如果沉溺于游猎田野,荒废于酒色之中,臣恐怕七年之后将有大变。”牧犍听了很不高兴。又有人在雷电之后得到一块刻有丹书的石头,上面写道:“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青山名在姑臧南旧有神祀,傍泥防不通。”董来却说:“祭祀哪里会有知觉?”于是毁掉神祠、砍伐树木,开通道路通行。到这时,果然七年后灭亡。当初,段逊在晋安帝隆安五年僭越称帝,到牧犍第二代、共三十九年时灭亡。太武攻克姑臧后,仍按对待妹夫的礼节对待牧犍;牧犍的母亲死后,太武用王太妃的礼仪安葬她,又替段逊设置守墓三十家。牧犍到达平城后,太武仍授予他征西大将军、河西王的原有称号。姑臧尚未攻破时,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出金银珠玉和珍奇器物,却不再封闭府库,百姓因此进去盗取,大件小件全都被抢空。有关官署查找盗贼却没有找到。元嘉二十四年,牧犍的亲近之人和守藏者告发此事,才彻底查办,搜查他的家中,把藏匿的器物全部搜出。又有人告发牧犍父子大量收藏毒药,前后暗中盗窃、杀人竟有几百人;他的姐妹都以旁门邪术结党,公开淫乱,从来没有羞惭之色。又在段逊在世时,有个罽宾沙门昙无防,向东进入鄯善,自称能够役使鬼物治病,使妇女多生子女,并与鄯善王的妹妹□头陁林淫乱私通。事情败露后,昙无防逃亡,奔往凉州。段逊宠爱他,称他为“圣人”。昙无防用男女交接的方术教授妇女,段逊的众多女儿和妃妾都前往接受这种法术。太武听各地行人说起昙无防的方术,于是召他前来。段逊不遣送他,太武便揭露了他的事情,拷打审讯后将他杀死。到这时,告发者又说太武追查记起了这件事,于是太武赐昭仪沮渠氏死,诛杀她的宗族;只有万年和祖因为此前投降而得以免死。此年,又有人告发牧犍与旧臣私下往来、图谋反叛,太武下诏命司徒崔浩到公主府赐牧犍死。牧犍与公主诀别很久,才自杀。太武用王礼安葬他,谥号为“哀”。公主死后,太武下诏让她与牧犍合葬。公主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因为是国甥,得以承袭母亲的爵位,称武威公主。段逊的儿子季义任魏国东雍州刺史,后来与河东人薛安都谋反,被召到平城,太武命他的兄弟将他扼杀。万年因为先前投降,被封为张掖王;祖被封为广武公。后来祖也因谋反获罪,被赐死。牧犍的弟弟、乐安太守安周,在牧犍失败时逃往吐谷浑。太武派镇南将军奚眷征讨他。牧犍的弟弟、酒泉太守无讳,逃到晋昌。太武派弋阳公元絜镇守酒泉。
无讳围酒泉陷之,又围张掖不能克,退保临松。太武以诏谕之。时永昌王健镇凉州,无讳使其中尉诣健,求奉酒泉及送絜还朝。太武扵是拜无讳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寻以无讳谋规叛乱,复遣奚眷讨酒泉,克之。无讳遂谋渡流沙,遣安周西击鄯善。鄯善欲降,防魏使者劝令拒守,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既而鄯善王比龙西奔且末,其世子乃従安周。鄯善大乱,无讳遂渡流沙,士卒渇死者大半,因据鄯善。先是,髙昌太守阚爽为敦煌公李寳舅唐契所攻,闻无讳至鄯善,使人诈降,欲令无讳与唐契相击,留安周住鄯善従焉耆东北趣髙昌。防蠕蠕杀唐契,爽遂拒无讳。无讳将卫兴奴遂屠其城,爽奔蠕蠕。无讳复据髙昌。元嘉二十一年夏,无讳病死,安周立。后为蠕蠕所并,沮渠氏遂絶。
通志卷一百九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九十三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载记卷第八西凉李暠 歆夏赫连勃勃 昌 定后梁萧詧,岿,琮,嶚,岩,岌,岑,瓛,蔡大寳,王操,魏益徳,尹正,甄元成,岑善方,宗如周,袁敞。西凉李暠字元盛,小字长生,陇西成纪人,姓李氏。汉前将军广之十六世孙也。广曾祖仲翔,汉初为将军,讨叛羌于素昌,素昌即狄道也。众寡不敌,死之。仲翔子伯考奔防,因▯于狄道之东川,遂家焉。世为西州右姓。髙祖雍,曾祖柔,仕晋,并厯位郡守。祖弇,仕张轨为武卫将军,安世亭侯。父昶,幼有令名,早卒,遗腹生暠。少而好学,性沈敏,寛和,羙器度,通涉经史,尤善文义。及长,颇习武艺,诵孙吴兵法。尝与吕光太史令郭黁及其同母弟宋繇同宿。黁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臣,李君有国土之分。家有騧草马,生白额驹,此其时也。」吕光末,京兆叚业自称凉州牧,以敦煌太守赵郡孟敏为沙州刺史,署暠效谷令。敏寻卒,敦煌防军冯翊郭谦、沙州治中敦煌索仙等,以暠温毅有▯政,推为寜朔将军敦煌太守。暠初难之,防宋繇仕扵业,告归敦煌,言扵暠曰:「兄忘郭黁之言邪?白额驹今已生矣。」暠乃従之。寻进号冠军,称藩于业。业以暠为安西将军敦煌太守,领防西胡校尉。及业僭称凉王,其右卫将军索嗣构暠扵业,乃以嗣为敦煌太守,率骑五百而西。未至二十里,移暠使迎已。暠惊疑,将出迎之。效谷令张邈及宋繇止之曰:「吕氏政衰,叚业闇弱,正是英豪有为之日。将军防一国成资,柰何束手扵人?」索嗣自以本邦,谓人情附已,不虞将军卒能拒之,可一战而擒矣。宋繇亦曰:「大丈夫已为世所推,今日便授首扵嗣,岂不为天下笑乎?大兄英姿挺杰,有雄霸之风,张王之业不足继也。
译无讳包围酒泉并攻陷它,又包围张掖却不能攻克,于是退守临松。太武下诏晓谕他。当时永昌王健镇守凉州,无讳派中尉拜访健,请求奉献酒泉并送元絜回朝。太武于是授予无讳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不久,因为无讳谋划叛乱,太武又派奚眷征讨酒泉,攻克了它。无讳于是谋划渡过流沙,派安周向西攻打鄯善。鄯善想投降,防守魏国使者劝他们拒守,安周不能攻克,退守东城。不久鄯善王比龙向西逃到且末,他的世子于是跟随安周。鄯善大乱,无讳便渡过流沙,士卒因口渴而死的有大半,于是占据鄯善。此前,高昌太守阚爽被敦煌公李宝的舅舅唐契攻打,听说无讳到了鄯善,便派人诈降,想让无讳与唐契交战,同时留下安周驻守鄯善,自己从焉耆东北方向赶往高昌。蠕蠕杀死唐契后,阚爽便拒绝无讳。无讳的将领卫兴奴于是屠杀了高昌城,阚爽逃往蠕蠕。无讳再次占据高昌。元嘉二十一年夏,无讳病死,安周即位。后来沮渠氏被蠕蠕吞并,于是断绝。《通志》卷一百九十二 〈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九十三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 载记第八卷 西凉 李暠、李歆 夏 赫连勃勃、赫连昌、赫连定 后梁 萧詧、萧岿、萧琮、萧嶚、萧岩、萧岌、萧岑、萧瓛、蔡大宝、王操、魏益德、尹正、甄元成、岑善方、宗如周、袁敞。西凉 李暠,字元盛,小字长生,是陇西成纪人,姓李。是汉朝前将军李广的第十六代孙。李广的曾祖父李仲翔,汉初任将军,在素昌讨伐叛羌;素昌就是狄道。因敌众我寡,战死。李仲翔的儿子李伯考逃奔防地,后来葬在狄道东面的川地,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李氏世代都是西州的名门大姓。高祖李雍、曾祖李柔,都在晋朝做官,历任郡守。祖父李弇在张轨手下任武卫将军、安世亭侯。父亲李昶幼年便有美好的声誉,早年去世,死后遗腹生下李暠。李暠年少时喜欢学习,性情沉着敏锐,宽厚温和,气度美好,通晓经史,尤其擅长文章义理。长大后很熟习武艺,诵读孙武、吴起的兵法。他曾与吕光的太史令郭黁及郭黁同母弟宋繇同宿。郭黁起身对宋繇说:“您将来应当位极人臣,李君有建立国土的命分。家中的騧草马生了一匹白额小马,这正是时机。”吕光末年,京兆人段业自称凉州牧,任命敦煌太守、赵郡人孟敏为沙州刺史,任命李暠为效谷令。孟敏不久去世,敦煌防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人,认为李暠温和刚毅而有惠政,便推举他为宁朔将军、敦煌太守。李暠起初对此感到为难,因为宋繇在段业那里任职,便告假回敦煌,对李暠说:“兄长忘了郭黁的话吗?那匹白额小马如今已经出生了。”李暠于是听从了他。不久,李暠进号冠军将军,向段业称藩。段业任命李暠为安西将军、敦煌太守,兼领护西胡校尉。段业僭越称凉王后,他的右卫将军索嗣在段业面前诬陷李暠,于是段业任命索嗣为敦煌太守,率领五百骑兵向西进发。还未到敦煌二十里,索嗣便传信给李暠,让他出迎自己。李暠惊疑,准备出城迎接。效谷令张邈和宋繇阻止他说:“吕氏政权衰败,段业昏暗软弱,正是英雄有所作为的时候。将军凭借一个国家的资业,怎么能束手听命于人呢?”索嗣自认为是本地人,以为人心都会归附自己,没料到将军竟能拒绝他,以为一战便可擒获李暠。宋繇也说:“大丈夫已经被世人推举,今天却把头送给索嗣,难道不被天下人耻笑吗?大兄英姿挺拔杰出,有称雄霸业的气度,张王的事业不值得继承。”李暠说:“我年轻时没有风云之志,只因官职才走到今天,并没有图谋这个郡。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