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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十三

三王纪第三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4–54 段

子高圉立。高圉能率后稷者也,故周人报焉。卒。子亚圉立【亚圉亦曰云都】卒。子公叔祖类立【公叔祖类亦曰太公叔类,亦曰组绀诸盩】卒。子古公亶父立。古公当殷武乙之时,王纲不振,能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戴之。薰粥来攻,古公事之以皮币、犬马、珠玉、菽粟、货财,皆不得免焉。复欲其土地与民。古公曰:「与之。」耆老曰:「君不为社稷乎?」曰:「社稷所以为民也,不可以所为亡民也。」耆老曰:「君不为宗庙乎?」曰:「宗庙吾私也,不可以私害民也。夫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以其所养害其所养,吾不忍也。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杖防而去,率其私属去豳,渡漆沮,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今鳯翔府岐山是也】始改国号曰周【或言后稷始封于邰即号曰周】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举国扶老携幼从之者二千乘,一止而成三千戸之邑。邻国闻其仁而多归之。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营筑城郭室屋而居,作五官有司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宼。民歌乐之,颂其德。古公娶有邰氏女曰太姜,美而贤,生太伯、仲雍、季歴。或言太姜生少子季歴,季歴娶摰国之女曰太任,亦贤,生昌,有圣瑞。昌在母不忧,在傅不勤,处师不烦,事父不怒,友于二虢【二虢者昌之二弟虢仲、虢叔】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太伯、仲雍知古公欲立季歴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髪。太伯自号句吴,荆蛮义而归者千余家。古公卒【或言百二十岁】武王王天下,追号古公为太王。太王能率稷者也,故周人报焉。季歴【亦曰公季】笃于行义,诸侯顺之。商益衰,公季以功多受圭瓒秬鬯之赐,九命作伯号西伯,得专征,乃伐西落鬼戎,俘其主以归。公季卒【年百岁】子昌立。武王王天下,追号公季为王季。臣谨按王肃曰:「太伯见王季生文王,知天命之有在,去而适吴。太王没而不反。或言古公将卒,谓季歴曰:『我死,汝即推两兄』,彼即辞汝,有义而安矣。古公卒,季歴之吴,召二兄相从而归。羣臣欲立之,太伯、仲雍以先君之命不可复,如荆蛮。」文王昌袭公季为西伯,及武王王天下,追諡文王。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优老,慈少礼贤,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兄弟辞国而归文王,曰:“吾闻西伯善养老,盍归乎来?”太顚、闳夭、散宜生、南宫适、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归之。鬻子名熊,时年九十。西伯曰:“子老矣。”鬻子曰:“捕虎逐麋,臣已老矣;坐而筹防,臣尚少也。

译位;差弗去世,其子毁隃即位;毁隃去世,其子公非即位【公非也称辟方】;公非去世,其子高圉即位。高圉能够继承后稷的事业,所以周人祭祀报答他。高圉去世,其子亚圉即位【亚圉也称云都】;亚圉去世,其子公叔祖类即位【公叔祖类也称太公叔类,又称组绀诸盩】;公叔祖类去世,其子古公亶父即位。古公正值殷武乙在位之时,王纲衰败,却能重新修治后稷、公刘的事业,积累德行,奉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薰粥来攻打,古公用皮帛、犬马、珠玉、豆粟和财货侍奉他们,却仍不能免祸;薰粥又想夺取他的土地和人民。古公说:“给他们吧。”老人们说:“您难道不考虑社稷吗?”古公说:“社稷之所以建立,是为了百姓,不能因为保全社稷反而使百姓灭亡。”老人们说:“您难道不考虑宗庙吗?”古公说:“宗庙是我的私事,不能因为私事伤害百姓。人们拥立君主,就是要让君主给他们带来利益。让我占有别人的哥哥,却杀死他的弟弟;让我占有别人的父亲,却杀死他的儿子;用自己所供养的人去伤害自己所供养的人,我不忍心。百姓在我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同?你们几位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于是古公拄着杖离去,率领自己的属众离开豳地,渡过漆水、沮水,翻越梁山,在岐山下建立城邑【今凤翔府岐山就是此地】。这时才改国号为周【有人说后稷最初被封在邰地,就已经号称周】。豳人说:“这样的仁德君主,不能失去。”于是举国扶老携幼跟随他,人数有二千乘;停留一处,就建成拥有三千户的城邑。邻国听说古公仁德,也有很多人归附。古公于是改变戎狄的习俗,营建城郭和房屋让百姓居住,设置五官和主管官员,分别称为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百姓歌唱欢乐,赞颂他的德行。古公娶有邰氏女子为妻,名叫太姜,美丽而贤德,生下太伯、仲雍、季历。有人说太姜生的幼子是季历;季历娶摰国女子太任为妻,太任也贤德,生下昌,并有圣人般的祥瑞。昌在母亲腹中时,母亲不忧愁;在老师那里学习时,老师不劳苦;侍奉父亲时,父亲不恼怒;和二虢相友爱【二虢是昌的两个弟弟虢仲、虢叔】。古公说:“我这一代应当有兴盛的人,难道是在昌身上吗?”太伯、仲雍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以便将来传位给昌,于是两人逃往荆蛮,文身断发。太伯自称句吴,荆蛮人认为他仁义,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古公去世【有人说享年一百二十岁】。武王平定天下称王后,追尊古公为太王。太王能够继承后稷的事业,所以周人祭祀报答他。季历【也称公季】笃行仁义,诸侯都顺从他。商国更加衰弱,公季因功劳多,得到赐予的圭瓒和秬鬯;接受九命,担任伯,号称西伯,获得专门征伐的权力,于是讨伐西落的鬼戎,俘获其首领带回。公季去世【享年一百岁】,其子昌即位。武王平定天下称王后,追尊公季为王季。臣谨按,王肃说:“太伯见王季生下文王,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于是离开而前往吴地。太王去世后,太伯没有回来。有人说古公将死时对季历说:‘我死后,你就推让给两个哥哥。’他们如果因此辞让你,你就既有义又能安定。古公死后,季历到了吴地,召来两个哥哥一同回来。群臣想立季历,但太伯、仲雍以先君的命令为不可违背,重新逃到荆蛮。” 文王昌继承公季成为西伯。到武王平定天下称王后,追谥昌为文王。文王遵循后稷、公刘的事业,采用古公、公季的法度,笃行仁义,优待老人,慈爱幼小,礼敬贤人;每天到了中午还顾不上吃饭来接待士人,因此士人多归附他。伯夷、叔齐兄弟辞去国君之位而归附文王,说:“我们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何不归附他呢?”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鬻子、辛甲大夫等人也都归附他。鬻子名熊,当时九十岁。西伯说:“您年老了。”鬻子说:“捕虎追鹿,我确实老了;坐下来筹划谋略,我还年轻。”文王把他

”封于楚。辛甲故商之臣,事纣,盖七十五谏不听而去。至周,召公与语,贤之,以告文王。文王自迎之,封于长子。文王之为政也,询于八虞。八虞者,周之八士,皆为虞官。咨于二虢,以为卿士。度于闳夭,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访于辛甲,重以周、召、毕、荣,是以能治纣。用崇侯虎之谗,囚文王于羑里。于是究明易道,或言始作彖象。

译封在楚地。辛甲原是商朝的臣子,侍奉纣王,大约进谏七十五次都不被听从,便离开商朝。到周后,召公和他交谈,认为他贤能,便告诉文王。文王亲自迎接他,把他封在长子。文王处理政事时,向八虞询问。八虞是周国的八位士人,都担任虞官;向二虢咨询,让他们担任卿士;向闳夭谋划,向南宫适商议,向蔡原询问,向辛甲访问;又重用周、召、毕、荣等人,因此能够治理纣王。纣听信崇侯虎的谗言,把文王囚禁在羑里。文王于是深入研究《易》的道理,有人说《彖》《象》就是从这时开始创作的。

文王被囚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惧而归之,日谮西伯者,崇侯虎也。文王之行信于诸侯,诸侯皆来决平虞、芮之君争田,既久,俱如周质焉。入其境,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负;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虞、芮之君皆有惭色,曰:“吾所争,周人所耻,吾曹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俱让而去,以其田为间田。天下闻之,一时归周者三十余国【或言四十余国】诸侯皆曰:“西伯盖受命之君。”文王自是更称元年。是时商道不宏,诸侯多事文王。文王一年断虞芮之质,二年伐邗,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黎【黎亦谓之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史记亦以断虞芮之讼为受命之年,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宻须,明年败耆国,明年伐邗,明年伐崇侯虎,明年西伯崩,虽所伐有差,而同为七年崩,然书明言九年大统未集,安得为七年崩也?自虞芮之讼决,诸侯皆取质于西伯,西伯为是东征西伐以讨不平,伯者之事也,安得为受命乎】初,文王伐邗,问太公曰:“孰可伐?太公曰:密须可。管叔曰:其君彊明,伐之不可。太公曰:先王伐逆不伐顺,伐险不伐易。遂自阮徂共,而及密须。密须之人自防其君而归。文王文王伐崇,宣言曰:崇侯虎蔑侮父兄,不敬长老,听讼不矜,分财不均,民力尽不得衣食。予将征之。乃伐崇,令无杀人,无坏室,无塞井,无伐木,无掠六畜。不如令者不赦。三旬而崇不降,退修敎而复伐之,因垒而降。文王行于野,见枯骨,命吏瘗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吾即其主也。以棺衾而葬之。天下闻之曰:西伯之泽及枯骨,况于人乎?或言文王为沼而得枯骨葬之。文王问太公曰:为天下若何?对曰:王者之国富民,伯者之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无道之国富仓府。是谓上溢而下漏。文王曰:善。遂发仓府赈穷独。文王之业既光大,乃迁于丰【丰今在永兴鄠县东南,有丰水焉】去岐山三百余里,分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邑。天下三分有其二,犹率殷之叛国以事纣。是时五星聚于房,赤雀衔书止于屋,又有黄龙、元龟、白鱼、赤雀负图衔书之应。文王九年,实纣之三十年也。文王寝疾五日,谓太子发曰:见善而弗怠,时至而勿疑,去非而勿惮。三者道之所止也。太子再拜受之。文王在位五十年崩【吕氏春秋曰四十一年,韩婴曰五十一年】年九十七,葬于毕【今长安县西毕陌是也】文王娶有莘氏之女,曰大姒,号文母。文王治外,文母治内。文王之业赖文母之助为多焉。大姒十子:长伯邑考,次武王发,次管叔鲜,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铎,次郕叔武,次霍叔处,次康叔封,季曰聃季载【皇甫谧曰:文王生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次蔡叔,次郕叔,次霍叔,次周公,次曹叔,次康叔,次聃季,名同国同而次异】发、旦尤贤,左右文王,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也,又有滕、毛、郜、雍、毕、原、丰、郇八国皆文王子也。文王身长十尺,十二而冠,十三而生伯邑考焉。臣谨按:诸侯即位而再改元者,或有焉。《史记》秦惠王十四年更为元年,《汲冡纪年》魏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何必受命而后改元也?又按《泰誓》之序曰:“十有一年,武王伐商。”其书曰:“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洪范》亦曰:“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则知武王伐商在十三年,由《泰誓》序之讹,以三为一,致后之説者纷纷也。又按文王即位之八年六月寝疾,五日而地震,东西南北不出郊圻。有司曰:“地震为人主也。”羣臣皆恐,欲跅其城以移之。文王曰:“天之见妖,以罚有罪,我若有罪,若何逃罚?率德改行,其可免乎?”于是谨其礼秩皮革,以交诸侯;饬其辞令币帛,以礼俊士;颁其爵级田畴,以赏有功。未几疾愈。又按文王囚于羑里,厄愤而歌曰:“商道溷溷,寖浊烦兮,朱紫相合,不别分兮,迷乱声色,信谗言兮,炎炎之虐,使我愆兮,幽之牢穽,由其言兮,遇我四国,忧勤勤兮。”又按文王与吕尚语而大説曰:“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无乃子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太公望。”然此臆説也,名号之义不如是,且周之先公无号“太公”者,又何望焉?又按文王以伯邑考质于商,为纣御纣曰:“吾闻圣人不食其子。”乃烹伯邑考以羮遗文王,文王得而食之。纣曰:“孰谓昌为圣人?”此皆诞语也。

译文王被囚七年,诸侯都归附他。纣害怕了,便释放他。平日进谗说西伯坏话的人,是崇侯虎。文王的行为取信于诸侯,诸侯都来请他裁决虞国、芮国两国君主争夺田地的案件。争讼很久后,两国君主一同到周地做人质。进入周的境内,看见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城邑,看见男女走不同的道路,头发斑白的人不亲自提拿重物;进入朝廷,看见士人互相谦让,不肯先做大夫,大夫互相谦让,不肯先做卿。虞、芮两国君主都面有惭色,说:“我们所争的事情,周人都会感到可耻;我们是小人,不配踏入君子的朝廷。”于是两人都谦让田地离去,把争议的田地作为闲田。天下听说此事,同时归附周的有三十多个国家【有人说四十多个国家】。诸侯都说:“西伯大概是受天命的君主。”文王从此改称元年。当时商道不振,诸侯大多侍奉文王。文王第一年裁决虞、芮两国的争讼,第二年讨伐邗,第三年讨伐密须,第四年讨伐犬夷,第五年讨伐黎【黎也称耆】,第六年讨伐崇,第七年去世【《史记》也把裁决虞、芮争讼作为受命之年,第二年讨伐犬戎,第三年讨伐密须,第四年击败耆国,第五年讨伐邗,第六年讨伐崇侯虎,第七年西伯去世。虽然讨伐的次序有所不同,但都说七年去世。然而《尚书》明说九年大统尚未完成,怎么能说七年去世呢?】自从虞、芮的争讼得到裁决,诸侯都把人质交给西伯;西伯因此向东征伐、向西讨伐,以讨平不公,这是霸主所应做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受天命呢?】起初,文王讨伐邗时,询问太公:“哪一个国家可以讨伐?”太公说:“密须可以。”管叔说:“它的君主刚强明察,不能讨伐。”太公说:“先王讨伐悖逆者,不讨伐顺从者;讨伐险恶者,不讨伐平易者。”于是军队从阮地前往共地,进而到达密须。密须人自己防备并反抗其君主,归附文王。文王讨伐崇国时,公开宣布说:“崇侯虎轻慢侮辱父兄,不敬长老;审理诉讼不体恤人,分配财物不公平;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连衣食都得不到。我将去征讨他。”于是讨伐崇国,并下令不得杀人、毁坏房屋、堵塞水井、砍伐树木、抢掠六畜;不遵守命令的不得赦免。三十天后崇国仍不投降,文王退兵整顿教化,随后再次进攻,崇国依托营垒投降。文王在野外行走,看见枯骨,命令官吏埋葬。官吏说:“这是没有主人的枯骨。”文王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下人的主人,拥有一国的人是一国人的主人,我就是它的主人。”于是用棺材和被褥安葬枯骨。天下听说后说:“西伯的恩泽连枯骨都能惠及,何况活人呢?”有人说文王修筑池沼时发现枯骨,便将其安葬。文王问太公:“治理天下应当怎样做?” 太公回答:“称王者的国家使百姓富足,称霸者的国家使士人富足,仅能保存下来的国家使大夫富足,无道的国家使仓库府库富足。这叫上面满溢而下面漏失。”文王说:“好。”于是打开仓库府库,赈济贫困孤独的人。文王的事业已经光大,于是迁都到丰地【丰地如今在永兴鄠县东南,有丰水】,离岐山三百多里;把岐地周、召的土地分别划给周公旦、召公奭作为采邑。天下三分,周拥有其中的二分,却仍率领殷朝的叛国来侍奉纣王。当时五星聚集在房宿,赤色的鸟衔着文书停在屋顶上,又有黄龙、玄龟、白鱼、赤鸟背负图、口衔书等祥瑞征兆。文王九年,实际是纣王在位三十年。文王卧病五天,对太子发说:“见到善行不要懈怠,时机到来不要迟疑,去除错误不要畏惧。这三点就是道所归止的地方。”太子拜了两拜接受教诲。文王在位五十年去世【《吕氏春秋》说四十一年,韩婴说五十一年】,享年九十七岁,葬在毕地【今长安县西毕陌就是此地】。文王娶有莘氏女子为妻,名叫大姒,号称文母。文王治理外政,文母治理内政。文王的事业很大程度上依赖文母的帮助。大姒生十个儿子:长子伯邑考,次子武王发,次子管叔鲜,次子周公旦,次子蔡叔度,次子曹叔振铎,次子郕叔武,次子霍叔处,次子康叔封,幼子聃季载【皇甫谧说:文王生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次蔡叔,次郕叔,次霍叔,次周公,次曹叔,次康叔,次聃季;姓名、封国相同而次序不同】。发、旦尤其贤能,辅佐文王,所以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另外还有滕、毛、郜、雍、毕、原、丰、郇八国,也都是文王的儿子。文王身高十尺,十二岁行冠礼,十三岁时生下伯邑考。臣谨按:诸侯即位后再次改元的,也有这种情况。《史记》说秦惠王十四年改为元年,《汲冢纪年》说魏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哪里一定要接受天命以后才能改元呢?又据《泰誓》序说:“十一年,武王讨伐商。”《泰誓》本文说:“十三年春,在孟津大规模集结军队。”《洪范》也说:“十三年,王向箕子询问。”由此可知武王讨伐商是在十三年;这是由于《泰誓》序文讹误,把“三”误作“一”,才导致后世说法纷纷。又据记载,文王即位第八年六月卧病,五天后发生地震,震动范围东西南北都没有超出郊畿。有司说:“地震是因为君主。”群臣都恐惧,想拆毁城墙来迁移文王。文王说:“上天显现妖异,是为了惩罚有罪之人。如果我有罪,怎么逃避惩罚?遵循德行、改正行为,或许可以免除惩罚吗?”于是谨慎整治礼制、礼秩和皮革贡物,用来交接诸侯;整饬言辞、命令和币帛,用礼节对待俊士;颁定爵位等级和田地,赏赐有功者。不久病就痊愈了。又据记载,文王被囚在羑里,因困厄愤懑而作歌说:“商朝的政道混乱不清,逐渐污浊而烦乱;朱色与紫色混杂,不能分别;沉迷声色,听信谗言;暴虐炽盛,使我获罪;幽禁的牢狱,都是因为那些言辞;我遭逢四方之忧,忧劳不止。” 又据记载,文王与吕尚交谈后非常高兴,说:“我的先君太公说:‘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地,周因此兴盛,莫非就是您吗?’我家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号称太公望。”然而这只是臆测之说。名号的意义并不是这样,而且周国先公没有称“太公”的,哪里又谈得上盼望呢?又据记载,文王把伯邑考送到商朝做人质,纣王让他驾车,纣说:“我听说圣人不会吃自己的儿子。”于是烹煮伯邑考,把他的肉羹送给文王,文王得到后便吃了。纣说:“谁说昌是圣人?”这些都是荒诞之言。

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为左右,修文王之业。文王之十一年【或言九年】东观兵至于孟津,为文王木主载之车中。武王称太子发,奉先君东伐,示不敢专也。乃告司马、司徒、司空,遂兴师。太公左杖黄钺,右秉白旄,誓众渡河曰:“总尔行伍,与尔舟楫,后至者诛。”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玉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而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是时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汝未知天命。”乃还师。武王出,见暍人,荫之于樾下,左拥而右扇之。天下闻之,莫不怀其德。纣之淫虐滋甚,武王徧告诸侯曰:“今商如是,不可以不毕伐。”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将行,卜战龟焦不兆,蓍立而折,筮又不吉,风雨暴至,折盖【太公因其形而制曲盖,今犹存遗制焉】羣臣尽惧,太公曰:“枯骨朽草,不逾人矣。”乃焚龟弃蓍,帅众先进。武王从之。行之日,以兵忌东面而逆太歳。鱼辛谏曰:“岁在北方,不北征。”武王不从。至泛而泛,将涉河,阳侯之波逆流而击舟,风雨昼暝,相视不见。武王瞠目而防之。风霁而波靡。十有三年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前歌后舞,次于河朔。诸侯以兵车会者四千乘。武王乃作《泰誓》以告于众曰:“今商王受弗恭于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冡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明日,王乃大廵六师,明誓众士曰:“今商王受自絶于天,结怨于民,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于是降防。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罸。军至河水,纣使胶鬲候周师。胶鬲见武王而问曰:「西伯将焉之?」王曰:「将之殷。」胶鬲曰:「何日至?」王曰:「甲子。」胶鬲去而雨大作,皆曰不可行。王曰:「吾令胶鬲以甲子报其主矣。」遂行。王韈系解,五人御于前,莫肯为王结之,皆曰:「臣所以事君,非为结韈也。」王乃释旄钺,俯而自结。二月甲子,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嗟!我友邦冢君,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惟多罪逋逃之人是信是使,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勗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勗哉,夫子!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勗哉,夫子!尔所不勗,其于尔躬有戮。」陈师牧野,纣亦发兵七十万以距之。武王命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以大卒驰纣师。纣师虽众,无鬭心,惟欲武王亟入。武王驰之,纣兵皆叛,倒戈以开周师。纣走而自燔。武王持大白之旗以麾诸侯,诸侯毕拜。武王乃揖诸侯,诸侯从王入商国。商之百姓咸待于郊,观周师之入。见毕公至,商民曰:「是吾新君也。」商容曰:「非也。视其为人严乎,将有急色,故君子临事而惧。」见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商容曰:「非也。其人虎据而鹰趾,当敌将众,威怒自倍,见利即前,不顾其后,故君子临众果于进退。」见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商容曰:「其人忻忻休休,志在除贼,是非天子,则周之相国也。故圣人临众不恶而严,是以知之。」见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商容曰:「然,圣人为海内讨恶,见恶不怒见善不喜,顔色相副,是以知之。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武王乃出,复军,皇皇若天下之未定。问太公曰:「奈商之士众何?」对曰:「爱其人者,兼其屋上之乌;憎其人者,尽其储胥。咸刘厥敌,靡使有余。」王曰:「不可。」问于召公,对曰:「有罪者戮,无辜者宥。」王曰:「不可。」问于周公,对曰:「使各居其居,田其田,无变新旧,惟仁是亲。」王曰:「善哉!」明日除道及纣宫,百夫荷防旗以先驱。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秉大钺,毕公秉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太顚、闳夭皆执劒以衞。

译武王即位后,太公望担任太师,周公旦担任辅佐,召公、毕公等人担任左右近臣,继续修治文王的事业。文王在位第十一年【有人说第九年】,武王向东到孟津检阅军队,把文王的木主牌位装在车中。武王自称太子发,奉先君之命向东讨伐,表示不敢擅自行动。于是告知司马、司徒、司空,便起兵。太公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持白旄,向众人发誓,渡河时说:“整顿好你们的队伍,准备好你们的船只,后到的人处死。”武王渡到河中央,白鱼跳进武王的船中,武王俯身取出,用来祭祀。渡河以后,有火从天上降下,来到武王屋顶,流动变化成乌鸦,颜色赤红,声音像魄。此时没有约定却聚集了八百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退兵。武王出行时,看见一个中暑的人,便把他安置在树荫下,左手抱着他,右手给他扇风。天下听说后,没有不感念他的德行。纣的荒淫暴虐更加严重,武王遍告诸侯说:“如今商国到了这种地步,不能不彻底讨伐。”于是率领战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披甲士卒四万五千人。将要出发时,占卜战争,龟甲烧焦却没有兆象,蓍草直立后折断,筮卦又不吉,狂风暴雨突然到来,车盖折断【太公因其形状制作曲盖,至今还保留这种遗制】。群臣全都恐惧,太公说:“枯骨朽草,不会胜过活人。” 于是烧掉龟甲,丢弃蓍草,率领军队继续前进,武王听从了他。出发那天,军队忌讳面向东方,因为这样会冲犯太岁。鱼辛进谏说:“太岁在北方,不应向北征伐。”武王不听。军队到达泛地,泛水暴涨,准备渡河时,阳侯掀起逆流冲击船只,风雨使白天昏暗,彼此相望也看不见。武王瞪大眼睛戒备。风雨停息后,水波才平静下来。十三年正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前军歌唱,后军起舞,驻扎在黄河北岸。诸侯乘战车来会的有四千乘。武王于是作《泰誓》告诫众人说:“如今商王受不敬畏上天,给百姓降下灾祸;沉溺酒色,胆敢施行暴虐;治罪牵连全族,任官实行世袭;只顾宫室、台榭、陂池和奢侈服饰,残害你们万民;焚烧炙烤忠良,剖剔孕妇。皇天震怒,命令我的先父文王恭敬地承当天威;大功尚未完成,所以我这个小子发,带着你们友邦的诸侯君长来观察商国的政事。只是受没有悔改之心。应当共同较量力量和德行,共同衡量德行和义理。商王受有臣民亿万,却各怀一心;我有臣下三千,却同心一意。商国的罪恶已经贯满,天命要诛罚它。我若不顺从上天,罪过就与受相等。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使四海永远清平。”第二天,武王大规模巡视六军,明白地向众将士发誓说:“如今商王受自取灭亡于上天,和百姓结下怨恨;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崇信奸邪反复之徒,放逐贬黜师保,抛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直之士。” 他不修郊社祭祀,不奉祀宗庙,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从他的行为,于是降下灾祸。你们应当勤勉不懈地奉行我一人的命令,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军队到达黄河边,纣派胶鬲侦察周军。胶鬲见到武王,问道:“西伯将要到哪里去?”武王说:“将要到殷地去。”胶鬲说:“哪一天到达?”武王说:“甲子日。”胶鬲离去后,大雨骤然降下,众人都说不能出行。武王说:“我已经让胶鬲把甲子日告诉他的君主了。”于是继续前进。武王的鞋带松开,五个人在他面前侍奉,却没有人愿意替他系鞋带,都说:“臣下侍奉君主,并不是为了替君主系鞋带。”武王于是放下旄旗和钺,俯身亲自把鞋带系好。二月甲子日清晨,军队到达商国郊外的牧野,于是举行誓师。武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持白旄挥动,说:“啊!我的友邦诸侯君长,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各族的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竖立你们的矛,我要向你们宣誓。”武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在早晨打鸣;母鸡在早晨打鸣,家就要败落。如今商王受只听信妇人的话,只信任和任用许多犯罪逃亡的人,使他们残暴地对待百姓,在商邑制造奸邪祸乱。” 现在我发兵,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战斗,不要超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齐队伍。先生们,努力吧!不要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进攻,就停下来整齐队伍。努力吧,先生们!要像虎、貔、熊、罴一样,进攻商都郊外的敌人!努力吧,先生们!你们如果不努力,便会在自身招致杀戮。」周军在牧野列阵,纣王也发兵七十万抵抗。纣军虽然人多,却没有战斗之心,只希望武王赶快进入。武王驱兵进攻,纣军全都反叛,倒转兵器打开道路,让周军通过。纣王逃走后自焚而死。武王手持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全都拜谢。武王于是向诸侯作揖,诸侯跟随武王进入商国。商国百姓都在郊外等候,观看周军进入。看见毕公到来,商民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看他的为人严肃吗?他将会有急迫的神色,所以君子临事总是戒惧。”看见太公到来,百姓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他像虎一样蹲踞,像鹰一样屈足;面对敌军、统率众人时,威严愤怒会加倍;见到利益就上前,不顾身后,所以君子统率众人时,在进退上果断。” 看见周公到来,百姓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这个人欣喜和善,心志在于铲除贼害;如果不是天子,就是周的相国。所以圣人统率众人时,既不令人厌恶,又保持威严,由此可以知道。”看见武王到来,百姓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是的。圣人为天下讨伐恶人,见到恶事不发怒,见到善事不欣喜,神色与内心相称,由此可以知道。”商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武王也回拜。武王于是出营,重新整顿军队,神色庄严,好像天下还没有安定。他问太公:“对商国的士众该怎么办?”太公回答:“爱一个人的,连他屋上的乌鸦也一并爱;憎恶一个人的,连他的储藏和篱落也一并毁掉。把敌人全部杀尽,不让他们留下任何余众。”武王说:“不可以。”又问召公,召公回答:“有罪的杀戮,无罪的宽赦。”武王说:“不可以。”又问周公,周公回答:“让他们各自居住在原来的居处,耕种原来的田地,不改变新旧秩序,只亲近仁德之人。”武王说:“好啊!”第二天清除通往道路以及纣王宫殿的道路,百夫扛着[原文疑误:防旗]在前面开路。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夹护武王。散宜生、太顚、闳夭都手持剑护卫。

既入,立于社南。毛叔郑奉明水,康叔封奉布兹,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尹佚奉防,祝柴于上帝,祈于社,朝于汤庙。乃出设奠于牧室,追至三代,以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諡其父曰文王,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改文王之十三年己卯为元年,以建子为正月。至于授民时,廵狩祭享,兼用夏正,建寅焉。色尚赤,社用栗,葬用栢,牲用骍,以赤为徽号,朝燕服冕,而元衣八寸为尺。其乐曰《大武》。武王践阼三日,师尚父道丹书之言曰:「敬胜怠者昌,怠胜敬者亡;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其世必倾。」王闻其言,书之于席、几、鉴、盥盘、楹、杖、带、觞、豆、戸、牖、履、劒、弓、矛,皆为铭焉。微子持祭器造于军门,面防衔璧,舆榇。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位。乃三分商之畿内,封纣子武庚禄父为诸侯,以续商祀,治商之余民,恐其变也,命管叔尹鄘,蔡叔尹衞相禄父居邶,是为三监。乃命召公释箕子之囚,命毕公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商容贤者也,纣弃而不用,隐于太行。武王以为三公,固辞不受。命命南宫适散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赈贫穷,起幽侧,放倾宫之女。命史佚展九鼎寳玉,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享。祀于军,商民大悦。曰:王于死者犹封其墓,况生者乎?亡者犹表其闾,况存者乎?王于财也,聚者犹散之,肯复借乎?王于色也,在者犹归之,肯复求乎?武王已平商乱,罢兵西归。四月至于丰,丁未祀于周庙。越三日庚戍,柴望大告武成,荐俘馘于太庙。封诸侯,班宗彛,分商之器物。武王追思先圣,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今陜州有焦城】黄帝之后于祝【今淄州淄川】帝尧之后于蓟【今幽州蓟县】帝舜之后于陈【今陈州宛邱】大禹之后于▯【今开封雍邱】于是封功臣谋士,以师尚父为首,封于营邱,曰齐【今齐州临淄】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今兖州仙源】召公奭于燕【今幽州】叔鲜于管【今郑州管城】叔度于蔡【今蔡州上蔡】叔振铎于曹【今广济定陶】叔武于郕【今濮州雷泽】叔处于霍【今晋州霍邑】康叔、封、聃季载皆少,未封,其余各以次受封,立七十一国。封兄弟之国十五人,同姓之国四十人。周之子孙不狂惑者,皆得为诸侯。惟周公留佐周。武王徴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周公旦即王所曰:曷为不寐?王曰:惟天不飨商,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麋鹿在牧,蜚鸿满野。天不飨商,乃今有成。我未定天保,何暇寐?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瞻有河,越视伊洛,母逺天室。营周居于洛而后去,纵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偃干戈,振兵释旅,衅鼓旗甲兵藏之府库,示天下不复用也。武王已克商虗,已而问箕子商所以亡。箕子不忍言,乃问以天道。箕子陈洪范,武王封之于朝鲜而不臣也。箕子尝朝周,过故商虚,感宫室生禾黍而作麦秀之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商民闻之皆流涕。后二年,武王有疾,天下未集,羣臣惧而卜之。周公乃祓齐,自为质,告太王、王季、文王欲身代武王占之,曰吉。周公纳册于金縢之匮中,明日有瘳。武王自丰迁于镐【镐在今永兴鄠县东南,丰文王都也,自岐迁焉。丰在丰水之南,镐在丰水之东,丰镐相去二十里】在位七年崩,年九十三,葬于毕【封禅书云:武王克商二年,天下未定而崩。皇甫谧曰:武王元年乙酉,六年庚寅崩。皇览曰:文王、武王、周公冢皆在长安镐聚东社中也】太子诵立,是为成王。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文、武二庙,盖百世不迁云。臣谨按:周以木德王天下。又按皇甫谧曰:武王伐纣之年,夏四月乙卯,祀于周庙。将帅之士皆封诸侯者四百人。成王即位【元年丙戌】周公位冢宰,以天下初定,王年少,恐诸侯畔,周公摄政当国,南面黼扆以朝诸侯。成王冠,周公命史雍曰:“辞达而已,勿多也。”史雍颂曰:“近于民,逺于佞,近于义,啬于时,惠于财,任贤使能。”周公曰:“善。”成王朝于祖庙,以见诸侯。管叔、蔡叔羣弟疑周公摄政,恐不利于成王。奄君告武庚禄父曰:“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管蔡挟武庚,率奄、淮夷叛。周公奉王命,兴师东伐。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与之车七乘,徒七十人,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遂定奄及淮夷,东土以宁。诸侯复宗周,分殷之余民为二,以其一封微子啓代殷后,国于宋;又以其一封康叔于衞;又封季载于聃,实周公之季弟也;又封武王之四子于晋、邗、应、韩。晋国得嘉禾异亩合颖,献之成王。

译进入以后,武王站在社坛南面。毛叔郑捧着明水,康叔封捧着布兹,召公奭辅佐掌管祭祀用品的采,师尚父牵着祭牲,尹佚捧着[原文疑误:防],祝官在上帝前焚柴,向社坛祈祷,并到汤庙朝祭。随后出来,在牧野的军室设置祭奠,追尊上溯三代: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给他的父亲谥为文王;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把文王十三年己卯改作元年,以建子月为正月。至于授予百姓农时、巡狩和祭享,则兼用夏历,以建寅月为正月。崇尚赤色,社坛用栗木,墓葬用柏木,祭牲用赤黄色的牲畜,以赤色作为徽号;朝见和燕居都穿冕服,并以玄衣八寸作为一尺。所奏的乐舞名为《大武》。武王登上王位三天,师尚父讲述丹书上的话:“敬慎胜过怠惰的,国家就昌盛;怠惰胜过敬慎的,国家就灭亡。正义胜过欲望的,事情就顺利;欲望胜过正义的,事情就凶险。凭仁德取得天下,再凭仁德守护它,可以传到百世;凭仁德取得天下,却凭不仁德守护它,可以传十世;凭不仁德取得天下,又凭不仁德守护它,世代必定倾覆。”武王听了这些话,便把它们刻写在坐席、几案、铜鉴、盥洗盘、楹柱、手杖、衣带、酒杯、豆、门、窗、鞋、剑、弓、矛上,全都刻成铭文。微子拿着祭器到军门,面向武王,口衔玉璧,车上载着棺材。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束缚,接受他的玉璧并为他举行祓除不祥的礼仪,焚烧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并命令他恢复原来的职位。于是把商国京畿分为三部分,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为诸侯,使他延续商的祭祀、治理商的遗民;又担心他发生变乱,命管叔治理鄘,蔡叔治理衞,辅佐居住在邶地的禄父,这就是三监。又命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命毕公释放百姓中的囚犯,在商容的里门立表彰牌。商容是贤人,纣王抛弃他而不任用,他隐居在太行山。武王想任命他为三公,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武王命南宫适散发鹿台的钱财,打开钜桥的粮仓,赈济贫穷者,起用被幽闭和埋没的人,释放倾宫中的女子。命史佚陈列九鼎和宝玉,命闳夭修整比干的坟墓,命宗祝举行祭享。在军中祭祀,商民非常高兴,说:“君王对于死人尚且封护他的坟墓,何况活人呢?对于亡者尚且表彰他的里门,何况生者呢?君王对于财物,聚集的尚且散发出去,难道还会再借取吗?君王对于女色,在宫中的尚且遣归,难道还会再搜求吗?”武王平定商的乱事后,停止用兵,向西归国。四月到达丰,丁未日在周庙祭祀。过了三日,到庚戌日,焚柴祭天并望祭山川,大告武功已经完成,把俘虏和敌人的左耳献于太庙。分封诸侯,颁赐宗彝,分配商国的器物。武王追念先代圣人,于是褒扬并分封神农的后代于焦【今陕州有焦城】,黄帝的后代于祝【今淄州淄川】,帝尧的后代于蓟【今幽州蓟县】,帝舜的后代于陈【今陈州宛丘】,大禹的后代于[原文异体字:▯]【今开封雍丘】。于是分封有功的臣子和谋士,以师尚父为首,封在营丘,国号齐【今齐州临淄】;封弟弟周公旦于曲阜,国号鲁【今兖州仙源】;封召公奭于燕【今幽州】;封叔鲜于管【今郑州管城】;封叔度于蔡【今蔡州上蔡】;封叔振铎于曹【今广济定陶】;封叔武于郕【今濮州雷泽】;封叔处于霍【今晋州霍邑】。康叔、封、聃季载都还年幼,尚未分封;其余人按次序接受封地,共建立七十一国。其中封兄弟为国君的有十五人,同姓诸侯国有四十个。周的子孙只要不是狂妄惑乱之人,都可以做诸侯。只有周公留下来辅佐周王。武王召集九牧的君长,登上豳地的高阜,眺望商邑。武王到达周地后,整夜不能入睡。周公旦来到武王住处,说:“为什么不睡?”武王说:“上天不享用商的祭祀,从我出生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牧野上长满麋鹿,野外遍布飞鸿。” 上天不再享用商的祭祀,如今我们才取得成功。我还没有安定上天所给予的福佑,哪里有闲暇睡觉?我向南眺望三涂山,向北眺望岳山一带,回头看黄河,越过视线望向伊水、洛水,不要远离上天的宫室。营建周人在洛地的居处,然后才离开;在华山南面放马,在桃林的原野放牛;放下干戈,整顿兵器,解散军队,把鼓、旗帜、铠甲、兵器封存于府库,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它们。武王已经攻克商国的虚都,后来问箕子商朝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心说,于是武王改问天道。箕子陈述《洪范》,武王把他封在朝鲜,但不使他臣服。箕子曾经朝见周王,经过商朝故都,感慨宫室中长出了禾黍,作《麦秀》诗说:“麦子长得多么茂盛啊,禾黍长得多么油润啊。那个狡猾的童子啊,不肯与我亲善啊。”商民听到后都流泪。过了两年,武王患病,天下尚未安定,群臣恐惧而占卜。周公于是斋戒祓除,愿意以自己作为人质,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表示愿亲身代替武王承受灾祸,占卜结果为吉。周公把祷告册文收入金縢匮中,第二天武王的病便好转了。武王从丰迁到镐【镐在今永兴鄠县东南,丰是文王的都城,文王从岐迁到这里。丰在丰水南面,镐在丰水东面,丰、镐相距二十里】。在位七年去世,享年九十三岁,葬在毕地【《封禅书》说:武王攻克商的第二年,天下尚未安定就去世了。皇甫谧说:武王元年乙酉,六年庚寅去世。《皇览》说:文王、武王、周公的坟墓都在长安镐聚东面的社坛中。】太子诵即位,这就是成王。周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文王、武王的两座宗庙,大概百世不迁吧。臣谨慎考察:周凭木德称王于天下。又考察皇甫谧说:武王讨伐纣的那一年,夏历四月乙卯,在周庙祭祀。将帅和士人中被封为诸侯的共有四百人。成王即位【元年丙戌】。周公任冢宰,因为天下刚刚安定,成王年幼,担心诸侯反叛,周公摄行政权主持国政,面向南方,坐在绘有黼纹的屏风前接受诸侯朝见。成王举行冠礼,周公命史雍说:“言辞只要表达清楚就够了,不要说得太多。”史雍祝颂说:“亲近百姓,远离奸佞;亲近正义,珍惜时间;爱惜财物,任用贤人、使有才能的人发挥作用。”周公说:“好。”成王到祖庙朝见,以此会见诸侯。管叔、蔡叔和众弟弟怀疑周公摄政,担心这对成王不利。奄君告诉武庚禄父说:“这是百世难逢的时机,请发动事变。”管叔、蔡叔挟持武庚,率领奄人、淮夷反叛。周公奉成王命令,发兵向东讨伐。周公居住在东方两年,罪人于是被捕获;诛杀武庚,放逐管叔;蔡叔被赐车七乘、徒众七十人;把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之内不与他序齿。于是平定奄和淮夷,东方土地安宁。诸侯重新归附宗周。把殷朝遗民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封给微子启,使他承继殷的后代,在宋地建国;另一部分封给康叔于衞;又封季载于聃,他实际上是周公最小的弟弟;又把武王的四个儿子封在晋、邗、应、韩。晋国得到嘉禾,稻穗在不同田垄上合并为一穗,献给成王。

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周公受禾,东土旅天子之命,作《嘉禾》。周公遣使察民之有饥寒者,狱讼之有寃者,贤才之有幽滞者,归而以告周公。周公于其君来朝也,揖而问之。百姓闻之曰:“何居之深而见之明也?”六年,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治。交趾之南有越裳氏,重三译而献白雉。周公曰:“德泽不加,君子不飨其防;政令不施,君子不臣其人。”译曰:“吾国之黄耉曰:‘天无烈风滛雨,海不▯波,三年矣,意中国有圣人,于是来朝。’”周公致荐于宗庙,使者迷其归途,周公锡以軿车五乘,皆为司南之制,使者载之,由扶南、林邑海际朞年而至其国,故指南车常为先导,示服逺人,以正四方。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北面就羣臣之位。成王欲绍承武王之志,乃使召公先相宅于洛邑,周公复申视而卒营筑,谓之王城【今河南县也】是为东都,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十七里,南系于洛水,北因于郏山,故亦谓之郏鄏,迁商之九鼎而居之,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乃制郊甸方六百里,因西土为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郡有鄙。以东都为天下之中,四方朝贡,道里均焉。周公又营成周【今洛阳县】迁商之顽民。初,周公避管蔡流言之难,居东,思公刘、太王居豳之事,以比序已志。及成王迎之,摄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回,纯似公刘、太王。太师因述其志,主于豳公之事故,为豳风。成王既伐东夷,肃愼来贺,王赐荣伯作贿肃愼之命。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刀布,或龟贝。周制以商通货,以贾易物。太公立九府圜法【周官有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币、职金,皆掌货币之官,故曰九府】黄金方寸,重一斤,钱圜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疋,故曰寳于金,利于刀,流于泉,布于布,束于帛。周公为太师,召公为太保,毕公为太傅。召公以周公尝摄王政,不宜留在王朝,复列臣职,其意不説。周公陈已意,作《君奭》以告之。衞康叔、聃季载皆有驯行。周公言于王,举康叔为司宼,赐寳玉祭器,以彰有德。季载为司空,各效其能。余五叔无官,但有爵土而已【以非材能者不可任以官也】初降霍叔为庶人,后三年复其旧封。成王之时,咸阳雨金。末年四月甲子,王疾大渐,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太子而立之。或言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率百官相太子而立之【彤姒姓,余姬姓】乙丑,王崩,在位三十年,通周公摄政为三十三年【郑元曰成王二十八年,或云四十七年】召公、毕公以太子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武为王业之不易,务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臣谨按郑元曰:「周公避居之初,是武王崩后三年,成王生十三年矣。居东二年,成王年十四矣。迎周公返而居摄,成王年十五矣。七年致政,成王年二十一矣。故《金縢》注云:『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终,终时武王八十三矣。于文王受命为七年,后六年伐纣,后二年有疾瘳,后二年崩,崩年九十三矣。』周公以武王崩后三年出,五年秋复返居摄,四年作《康诰》,五年作《召诰》,七年作《洛诰》。伐纣至此十六年也。作《康诰》时,成王年十八;《洛诰》时,年二十一也。即政时年二十二。然则成王以文王终明年生也。又按王肃《金縢》注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九十七而终,时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矣。十三年伐纣,明年有疾,时年八十八矣。九十三而崩,以冬十二月。其明年称元年。周公摄政,遭流言作《大诰》而东征,二年克武庚,杀管叔,三年而归,制礼作乐,出入四年至六年而成,七年营洛邑,作《康诰》《召诰》《洛诰》致政成王。』然则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岁;武王八十一而生成王。武王崩时,成王已十三。周公摄政七年而致政,成王年二十也。明年即政,年二十一也。又按《尚书大传》叙周公居摄曰:「一年救乱,二年克商,三年践奄,四年建侯于衞,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又按《左传》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八百。」《汲冢纪年》曰:「西周二百五十七年,通东周徧合七百之数。」三统歴:「西周三百五十二年,并东周八百余年。」康王【元年癸亥】即位,徧告诸侯,宣告文武之业以申之,乃朝诸侯于鄷宫。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康王命作防,毕公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康王在位二十六年,崩,年五十七。子昭王瑕立。

译成王把嘉禾带到周公驻军的地方,周公接受了嘉禾。东方土地上的人颂扬天子的命令,周公作《嘉禾》。周公派使者察访百姓中饥寒的人、狱讼中含冤的人、贤才中被幽闭困顿的人,回来后把情况告诉周公。东方诸侯来朝见时,周公向他们作揖并询问情况。百姓听后说:“他居处如此深远,怎么能看见事情看得这样明白呢?”成王六年,周公在明堂朝会诸侯,制定礼仪,制作乐舞,颁布度量衡,天下因此大治。交趾以南有越裳氏,经过三重翻译来献白雉。周公说:“德泽没有施加,君子不会享用异域的贡物;政令没有推行,君子不会使那里的人成为臣属。”译者说:“我国的老年人说:‘上天没有刮烈风、下淫雨,大海也没有掀起波涛,已经三年了。想来中国有圣人,所以我们来朝见。’”周公把白雉献入宗庙,使者迷失了回国的道路,周公赐给他们五辆軿车,车上都设置了司南的装置。使者乘车经过扶南、林邑的海边,满一年才到达本国。因此,指南车常常走在前面,向远方的人显示周朝的威仪,以使四方方向正确。周公执政七年,成王长大,周公归还政权,面向北方,回到群臣的位置。成王想继承武王的志向,于是派召公先到洛邑勘察宅地,周公又重新巡视审察,最终营建完成,称为王城【今河南县】;这是东都,方圆一千七百二十丈,外城方圆十七里,南面连接洛水,北面依靠郏山,所以也称郏鄏。迁移商朝的九鼎到这里并以此居住,占卜可传三代。占卜可传十卜年七百,于是制定郊、甸,方圆六百里;以西土为方圆千里,分为一百县,县下设四郡,郡下有鄙。以东都作为天下中心,四方朝贡的路程均等。周公又营建成周【今洛阳县】,迁徙商朝的顽民。起初,周公为了躲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造成的灾难,居住在东方,思考公刘、太王居住在豳地的事情,用以比照编次自己的志向。等到成王迎接他回来,他摄政而使天下太平。他出入行事,始终一心一德而不改变,完全像公刘、太王。太师因而叙述他的志向,主旨在于豳公的事迹,所以形成《豳风》。成王讨伐东夷后,肃慎来祝贺,成王赐给荣伯,命他作《贿肃慎之命》。虞、夏、商的货币,金属分为三等,有黄、白、赤三色;也有刀币、布币和龟贝。周朝的制度是用商朝流通的货币,以货物交换物品。太公制定九府圜法【《周官》中有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币、职金,都是掌管货币的官署,所以称为九府】。黄金方一寸,重一斤;钱币外圆内方,轻重以铢计算。布帛宽二尺二寸为一幅,长四丈为一匹,所以说:货币珍贵如金,流通如刀币,流行如泉水,分布如布,成束如帛。周公任太师,召公任太保,毕公任太傅。召公认为周公曾摄行王政,不适宜留在王朝中,又重新排列臣属的职位,因而心中不高兴。周公陈述自己的心意,作《君奭》告诉他。衞康叔、聃季载都有驯善的品行。周公向成王进言,举荐康叔为司寇,赐给他宝玉和祭器,以彰显他的德行。季载任司空,各自发挥自己的才能。其余五位叔父没有官职,只有爵位和封土而已【因为没有才能的人不能任官】。起初霍叔被降为庶人,三年后恢复原来的封爵。成王时,咸阳下了金雨。成王末年四月甲子,成王病势加重,担心太子钊不能胜任,于是命召公、毕公率诸侯辅佐太子并拥立他。也有说法称,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率百官辅佐太子并拥立他【彤为姒姓,其余为姬姓】。乙丑日,成王去世,在位三十年,连同周公摄政共三十三年【郑玄说成王二十八年,或说四十七年】。召公、毕公带太子到先王庙,反复告诫他文王、武王创立王业不容易,务必节俭,不要欲望过多,要以笃实守信的态度临政,作《顾命》。臣谨慎考察郑玄说:“周公开始避居时,是武王去世后的第三年,成王已经十三岁。居东两年时,成王十四岁。迎周公回来并让他摄政时,成王十五岁。摄政七年归还政权时,成王二十一岁。所以《金縢》注说:‘文王十五岁生武王,武王九十七岁去世,去世时武王八十三岁。文王受命后的第七年,武王又过六年讨伐纣王,又过两年患病痊愈,再过两年去世,去世时九十三岁。’周公在武王去世后三年出居东方,五年秋天回来摄政,四年作《康诰》,五年作《召诰》,七年作《洛诰》。从讨伐纣王到此时共十六年。作《康诰》时,成王十八岁;作《洛诰》时,成王二十一岁。亲自执政时二十二岁。这样看来,成王是在文王去世的第二年出生的。又考察王肃《金縢》注说:‘文王十五岁生武王,武王九十七岁去世,当时文王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岁。十三年讨伐纣王,第二年患病,当时八十八岁。九十三岁去世,在冬十二月。第二年称元年。周公摄政,遭遇流言,作《大诰》而向东征伐;第二年攻克武庚,杀管叔;第三年回来;制定礼仪、制作乐舞,出入四年至六年完成;第七年营建洛邑,作《康诰》《召诰》《洛诰》,把政权交还成王。’ 这样看来,文王去世那年,成王已经三岁;武王八十一岁时生下成王。武王去世时,成王已经十三岁。周公摄政七年归还政权时,成王二十岁。第二年成王亲自执政,二十一岁。又考察《尚书大传》叙述周公摄政说:“第一年救济乱事,第二年攻克商朝,第三年践踏奄地,第四年在衞地建立诸侯国,第五年营建成周,第六年制定礼仪、制作乐舞,第七年归还政权。”又考察《左传》说:“成王在郏鄏安置九鼎,占卜周朝世数为三十代,占卜年数为八百年。”《汲冢纪年》说:“西周二百五十七年,连同东周合计七百年。”《三统历》说:“西周三百五十二年,连同东周八百多年。” 康王【元年癸亥】即位,遍告诸侯,宣告文王、武王的功业并加以申述,于是到鄷宫朝会诸侯。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具搁置了四十多年而没有使用。康王命人作[原文疑误:防],毕公分派居民住在成周郊外,作《毕命》。康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他的儿子昭王瑕即位。

昭王之时【元年己丑】有光五色贯紫微,井水溢。是时王道衰,诸侯擅相征伐,荆楚不朝。王南征,济汉水,汉滨之人以胶船进王,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没焉。其崩不赴告,讳之也。在位五十一年【皇甫谧曰在位二年,年三十五】子穆王满立。穆王即位【元年庚辰】春秋已五十矣。王室衰微,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囧申戒太仆,作囧命。王宠盛伯之女盛姫,为之筑重璧之台。怠于政治,徐夷作乱,帅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患其炽也,乃分东之诸侯,命徐子主之。徐子嬴姓,处潢池之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通沟陈蔡之间,欲舟行上国,得朱弓朱矢,以为天瑞,自号偃王。陆地而朝者三十六国。臯陶之裔曰造父,以善御幸于穆王。王得八骏,日行千里,使造父御之,欲车辙马迹周于四荒八极。西与王母宴于瑶池,作白云黄竹之歌,乐而忘归。闻徐偃王僭窃,复御八骏,长驱而还。使造父告楚,令伐徐。王孙厉谓楚子曰:「徐王好行仁义,其志大矣。君若不伐,楚必事徐。」楚子曰:「若有道,不可伐。」对曰:「大伐小,彊伐弱,犹石之投卵,虎之噬豚也。」楚子于是伐徐。偃王不忍鬭,故败,乃北走鼓城,东山下。民从之者以万计,因名其山曰徐山。徐子将死曰:「吾为不忍以至于此。」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武王致戎于商牧,非务武也,勤恤民隐而除其害。自其君大毕伯士之终也【大毕伯士,犬戎氏之二君】犬戎氏以其职来王。今天子曰:『予必不享』,征之,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王不聼,遂征之,获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迁戎于太原。自是荒服不至。王享国百年,耄荒,诸侯有不睦者。甫侯为相,言于王修刑辟,命之曰甫刑。王起六师,至于九江,伐楚,会诸侯于涂山。在位五十五年,崩,年百。五岁,子共王繄扈立【共亦作恭】共王【元年乙亥】共王游于泾上,密康公从。有三女犇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羣,人三为众,女三为粲。夫粲,物之美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王灭密。共王能庇昭穆之阙,在位十年崩【皇甫谧曰:在位二十五年,年八十四;或云在位十二年】子懿王囏立。懿王【元年乙酉】之时,王室遂微,诗人作刺。纪侯谮齐哀公于王,王烹之。王尝居大邱,其地与镐京相近,有离宫在焉。懿王在位二十五年崩【皇甫谧曰:在位二十年,年五十】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孝王【元年庚戍】之时,大雨雹,牛马死,江汉氷。召秦非子,使主马汧渭之间,马大蕃息。孝王在位十五年,崩,年六十五。懿王子燮立,是为夷王。夷王【元年乙丑】始下堂而见诸侯,荒服不至,命虢公帅六师伐太原之戎,至俞泉,获马千疋。在位十五年崩【或云六十年】年六十,子胡立,是为厉王。厉王【元年庚辰】暴虐,楚熊渠畏其伐,去三子王号。淮夷入防王命,虢仲征之,不克。王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诸侯不享。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之。召穆公虎谏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衞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瞍无眸子,蒙有眸子而无见】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敎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王,王出奔于彘【今晋州霍邑,汉为彘县】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为讐而怼怒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脱。召公与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厉王在位四十年,流于彘,并其和十四年,通五十四年,崩于彘【或云在位三十七年,通共和为五十一年】太子静长于召公之家,二相乃立之,是为宣王。

译昭王时期【元年己丑】,出现五色光贯穿紫微宫,井水溢出。当时王道衰微,诸侯擅自互相征伐,荆楚不来朝见。昭王南征,渡过汉水,汉水岸边的人用胶船送昭王过河;船行到河中时胶液融解,船只解体,昭王和祭公都沉没了。他的死没有发丧报告,是为了避讳。在位五十一年【皇甫谧说在位二年,享年三十五岁】。他的儿子穆王满即位。穆王即位【元年庚辰】时,年龄已经五十岁。王室衰微,穆王忧虑文王、武王的道术败缺,于是命伯囧再次告诫太仆,作《囧命》。穆王宠爱盛伯的女儿盛姬,为她修筑重璧台。穆王怠于政事,徐夷作乱,率领九夷进攻宗周,向西一直到达黄河岸边。穆王担心徐夷势力强盛,于是分割东方的诸侯,命徐子主持。徐子姓嬴,居住在潢池以东,土地方圆五百里,施行仁义,疏通陈、蔡之间的沟渠,想乘船到上国去,得到朱弓朱矢,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自称偃王。陆路来朝见他的有三十六国。皋陶的后代造父因为善于驾车而受到穆王宠幸。穆王得到八匹骏马,每天能行千里,便让造父驾车,想使车轮和马蹄的踪迹遍及四方荒远之地和八方极远之处。穆王向西与西王母在瑶池宴饮,作《白云》《黄竹》之歌,欢乐得忘了回国。听说徐偃王有僭越窃取之事,穆王又驾驭八匹骏马,长驱赶回。派造父告诉楚国,命楚国讨伐徐国。王孙厉对楚子说:“徐王喜好施行仁义,他的志向很大。您如果不讨伐徐国,楚国必将侍奉徐国。”楚子说:“如果他有道义,就不可以讨伐。”王孙厉回答:“大国讨伐小国,强国讨伐弱国,就像石头投向鸡蛋、老虎吞食小猪一样。”楚子于是讨伐徐国。偃王不忍心作战,所以失败了,于是向北逃到鼓城以东、山的南面。跟随他的百姓有数以万计,于是把那座山命名为徐山。徐子将死时说:“我是因为不忍心作战,才落到这种地步。”穆王将要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先王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兵器平时收藏,适时才发动;发动便能显示威严,炫耀武力便会习以为常,习以为常就不能震慑人。武王在商朝牧野使戎人归服,并不是专门追求武力,而是勤劳体恤百姓的疾苦,替他们除去祸害。自从犬戎氏的君长大毕、伯士去世以来【大毕、伯士是犬戎氏的两位君长】,犬戎氏都按照自己的职分来朝见天子。如今天子说‘我一定不享用他们的贡物’,便要征伐他们,恐怕是废弃先王的训诫,王也将因此困顿吧?”穆王不听,终于出兵征伐,俘获四只白狼、四只白鹿而回,把戎人迁徙到太原。从此荒服之地不再来朝。穆王享有国政一百年,年老昏乱,诸侯中出现了不和睦的。甫侯任相,向穆王进言修订刑法,命名为《甫刑》。穆王起用六军,到了九江,讨伐楚国,并在涂山会见诸侯。在位五十五年去世,享年一百岁。五年后,他的儿子共王繄扈即位【“共”也写作“恭”】。共王【元年乙亥】在泾水上游玩,密康公跟随。有三个女子奔向他,密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她们献给君王。野兽三只就称为一群,人三名就称为一众,女子三名就称为粲。粲,是物品中美好的。众人把美物归于女子,你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君王尚且不能承受,何况你这个小丑呢?”小丑如果聚集美物,最终一定灭亡。康公没有献出女子,一年后共王灭掉了密国。共王能够弥补昭王、穆王留下的缺失,在位十年去世【皇甫谧说在位二十五年,享年八十四岁;又有说在位十二年】。他的儿子懿王囏即位。懿王【元年乙酉】时期,王室于是更加衰微,诗人作诗讥刺。纪侯向周王诬陷齐哀公,周王把齐哀公烹杀。懿王曾居住在大邱,那地方靠近镐京,那里有离宫。懿王在位二十五年去世【皇甫谧说在位二十年,享年五十岁】。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这就是孝王。孝王【元年庚戌】时期,大雨夹雹,牛马死亡,长江、汉水结冰。孝王召来秦非子,让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养马,马匹大量繁殖。孝王在位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懿王的儿子燮即位,这就是夷王。夷王【元年乙丑】开始走下堂来接见诸侯。荒服之地不来朝见,夷王命虢公率领六军讨伐太原的戎人,到了俞泉,俘获马一千匹。在位十五年去世【也有说在位六十年】,享年六十岁。他的儿子胡即位,这就是厉王。厉王【元年庚辰】暴虐,楚国的熊渠害怕他来讨伐,便去掉三个儿子的王号。淮夷进入王室辖地,厉王命虢仲征讨,没有成功。厉王贪好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说:“王室恐怕将要衰卑了吧?荣公喜好独占财利,却不知道大难将至。财利是万物所产生的,是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把它独占,造成的祸害就多了。普通人独占财利,还要称他为盗贼;君王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少了。”如果任用荣公,周朝必定败亡。厉王不听,终于任命荣公为卿士。诸侯不来朝享。厉王施行暴虐,奢侈傲慢,国人纷纷非议他。召穆公虎劝谏说:“百姓已经不能忍受命令了。”厉王发怒,找到衞国的巫师,让他监视诽谤者,告发后就杀掉他们。诸侯不来朝见。三十四年,厉王更加严酷,国人没有谁敢说话,在道路上只用眼色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能够止息诽谤了。”召公说:“这只是堵塞言路。堵住百姓的嘴,比堵塞洪水更危险。水被堵塞后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一样。所以治水的人要决开河道使水流通,治理百姓的人要开放言路让他们说话。因此天子听政时,要让公卿列士献诗,瞽人献典籍,史官献书,太师进箴言,无眸的瞍人赋诗,有眸而看不见的蒙人诵读【瞍没有眼珠,蒙有眼珠但看不见】,百官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竭尽规劝,亲戚加以补察,瞽人和史官进行教诲,年长有德者加以修正,然后君王斟酌采用,这样政事施行才不会违背正道。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由此产生,就像土地有源泉、低湿地、平坦肥沃的地方一样;衣食也由此产生。嘴里公开说出的话,善政和败政都由此兴起。实行善政并防备败政,正是产生财物和衣食的原因。百姓在心里思考,在嘴里说出来,形成意见后就实行。假如堵住他们的嘴,能够支持多久呢?”厉王不听,于是国人没有谁敢再说话。三年后,国人互相联合反叛,袭击厉王,厉王逃到彘地【今晋州霍邑,汉代为彘县】。太子静藏在召公家中,国人包围了召公的家。召公说:“从前我屡次劝谏厉王,厉王不听,才造成今天的灾难。现在如果杀死太子,厉王恐怕会认为我是仇人而怨恨发怒吧?”于是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太子最终得以逃脱。召公与周公两位相国共同执行政事,称为共和。厉王在位四十年,流亡到彘地;加上共和十四年,共五十四年,死于彘地【也有说在位三十七年,连同共和共五十一年】。太子静在召公家中长大,两位相国于是拥立他,这就是宣王。

臣谨按:共和者,周、召二公共行政,而无相违戾者也。《汲冡纪年》及《鲁连子》曰:共国之伯名和,行天子政。宣王元年,周、召二相辅王,法文、武、成、康之遗风。王命召公虎平淮夷,命皇父整六师,程伯休父为司马,征徐戎。命召伯定南邦,封申伯,以褒其功。命蹶父抚北土,封韩侯为诸侯长。命仲山甫出使,喻王之德意于四方。乃城东方,以定齐邑。海内翕然向风,诸侯复宗周。尹吉甫作诗以美之。王不籍千亩,虢文公谏曰:“民之大事在农,故稷为大官。今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可乎?”王不听。大旱,自二年不雨,至于六年。十二年春,鲁武公与子括、戏来朝。王爱戏,命鲁舍括而立戏。仲山甫谏,不听,卒立戏,是为鲁懿公。二十二年,王晏起,姜后脱簪珥,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言于王曰:“使王好色而忘德,失礼而晏起,自臣妾始,敢请罪。”王曰:“寡人之过也。”自是早朝晏罢,卒成中兴之业。二十一年,鲁括之子伯御杀懿公而自立。三十年,有马化为人。有▯舞于镐京。三十二年,王伐鲁,杀伯御,立懿公之弟称,是为孝公。诸侯自是不睦。王欲得国子之能训导诸侯者。樊穆仲曰:“鲁侯肃恭神明,询事耉老,赋事行刑,必问遗训,而咨于故实。”王曰:“然则能训治其民矣。”乃命孝公于夷宫。三十二年,有马化为狐。三十四年,王征猃狁。三十八年,王伐条戎、奔戎,王师败绩。三十九年,与姜氏之戎战于千亩,王师败绩。王御奄父曰:“公仲脱王。”奄父者,赵造父六世孙。王既丧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仲山甫谏曰:“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多少,且无故料民,天之所恶也。”王卒料之,周道复衰。四十一年,王征申戎,破之。四十六年,崩。初,王将杀杜伯,而非其罪。杜伯之友左儒争之于王,九复不许。王曰:“汝别君而异友也。”儒曰:“君道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友道君逆,则帅友以违君。”王怒曰:“易而言则生,不易则死。”儒曰:“士不枉义以从死,不易言以求生。臣能明君之过,以正杜伯之无罪。”王杀杜伯,左儒。死之后,宣王畋于圃田,见杜伯执弓矢射王,王竟崩于田所。子幽王宫湼立。臣谨按《史记》自共和之后始书年纪,甲共和之前则无年也。皇甫谧之徒及歴家自羲皇以来各有年代,闲或异同,臣今亦从之,而注甲歴及异同于其下,聊备观采,然皆不足取信也。共和始于庚申,终于癸酉,尽十四年。宣王元年始于甲戍,自此以后年数具在甲歴可推。然仲尼纪年始于鲁隐,盖本东周。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三川者,泾、渭、洛,皆秦地之水,非东周之三川也】伯阳甫曰:「周将亡矣【伯阳甫,周柱下史,老子也】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塡阴也。阳失而在阴,原必塞;原塞,国必亡。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征也。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是岁三川竭,岐山崩。初,王伐襃,襃人献襃姒,王惑之。襃姒年十四,与虢石父比而谮申后及太子宜臼。大夫尹氏及祭公复导王为非。六年,王命伯士伐六济之戎,王师败绩,伯士死之。是时四夷交侵,戎围犬邱,秦世父击之,为戎所虏,岁余复归之。八年,王以郑伯友为司徒,和集其民,周人便之,是为郑桓公。九年,王废申后及宜臼,以襃姒为后,立其子伯服为太子,宜臼奔申。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襃姒不好笑,王説之,万方不能得。周制有宼至则举烽燧大鼓,诸侯悉至。王乃大举烽燧,诸侯至而无宼,襃姒乃大笑。王为是数举烽燧,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襃姒好闻裂缯之声,王发缯裂之以适其意。虢石父佞而好利,王以为卿士,朝多乱政,诸侯不享。王室骚然,于是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十一年,王欲杀宜臼,求之于申,申侯弗予。王伐之,申侯与鄫人召西夷、犬戎攻王。王举烽燧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戏水,虏襃姒,并杀郑桓公,尽取周赂而去。诸侯即申共立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是时,秦襄公、衞武公将兵救周平戎。郑人立桓公子掘突,是为武公。幽王末年,日晕再重,内赤外轻,有一黑画上下通在日中。牛化为虎,羊化为狼。幽王在位十一年。

译臣谨慎考察:所谓共和,是周公、召公二人共同执行政事,彼此没有抵触。《汲冢纪年》和《鲁连子》说:共国的伯爵名叫和,代行天子的政权。宣王元年,周公、召公两位相国辅佐宣王,效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风气。宣王命召公虎平定淮夷,命皇父整顿六军,命程伯休父任司马,征讨徐戎;命召伯安定南方诸国,封申伯,以褒奖他的功劳;命蹶父安抚北方土地,封韩侯为诸侯之长;命仲山甫出使,把宣王的德意说明给四方。于是修筑东方城邑,以安定齐国的都邑。天下欣然归向,诸侯重新归附宗周。尹吉甫作诗赞美这件事。宣王不举行籍田礼,虢文公劝谏说:“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所以后稷担任大官。如今想要继承先王的事业,却抛弃农业这个大功业,可以吗?”宣王不听。发生大旱,从二年起不下雨,一直到六年。十二年春,鲁武公带着儿子括、戏来朝见。宣王喜爱戏,命鲁国舍弃括而拥立戏。仲山甫劝谏,宣王不听,最终拥立戏,这就是鲁懿公。二十二年,宣王晚起,姜后摘下簪子和耳饰,到永巷等待治罪,派她的傅母对宣王说:“使大王贪恋女色而忘记德行、失去礼法而晚起,都是从臣妾开始的,请允许我请罪。”宣王说:“这是我的过错。”从此宣王早朝,晚些退朝,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功业。二十一年,鲁国括的儿子伯御杀死懿公,自立为君。三十年,有马变成了人。有[原文异文:▯]在镐京跳舞。三十二年,宣王讨伐鲁国,杀死伯御,拥立懿公的弟弟称,这就是孝公。诸侯从此不再和睦。宣王想寻找国内能够训导诸侯的人。樊穆仲说:“鲁侯肃穆恭敬神明,遇事向年长者询问;布置政事、施行刑罚,一定询问先王遗训,并参考旧有事实。”宣王说:“这样看来,他能够训导并治理自己的百姓了。”于是命孝公居于夷宫。三十二年,有马变成狐狸。三十四年,宣王征讨猃狁。三十八年,宣王讨伐条戎、奔戎,王师大败。三十九年,与姜氏之戎在千亩交战,王师大败。宣王对驾车的奄父说:“公仲使我脱离了危险。”奄父是赵造父的第六代孙。宣王既然丧失了南方的军队,于是便在太原统计民众。仲山甫劝谏说:“古时候不统计百姓,也能知道人数多少;况且无缘无故统计百姓,是上天所厌恶的。”宣王最终仍然统计了百姓,周朝的政道又衰落了。四十一年,宣王征讨申戎,击败了他们。四十六年,宣王去世。当初,宣王将要杀杜伯,但杜伯并没有罪。杜伯的朋友左儒在宣王面前据理力争,九次反复劝谏,宣王都不答应。宣王说:“你这是离开君主而偏向朋友。”左儒说:“君主的道义正确而朋友违逆,就应顺从君主而诛杀朋友;朋友的道义正确而君主违逆,就应率领朋友违抗君主。”宣王大怒说:“你改口说话就能活,不改口就死。”左儒说:“士人不能枉曲正义来顺从死亡,也不能改变言辞来求得生存。臣能够说明君主的过错,以证明杜伯无罪。”宣王于是杀死杜伯和左儒。左儒死后,宣王在圃田打猎,看见杜伯手持弓箭射向宣王,宣王最终死在田野的行猎处。其子幽王宫湼即位。臣谨慎考察:《史记》从共和以后才开始记载年代,甲共和以前则没有纪年。皇甫谧之类的人以及历法家从羲皇以来各自列出年代,间或有相同或不同之处,臣现在也加以采用,并在下文注出历法及其异同,姑且备供阅览采择;然而这些说法都不足以取信。共和开始于庚申,结束于癸酉,共十四年。宣王元年开始于甲戌,此后年数都已具列在甲历中,可以推算。不过孔子记年从鲁隐公开始,大概依据的是东周。幽王二年,西周三条河流都发生震动【三川指泾水、渭水、洛水,都是秦地的水,不是东周的三川】。伯阳甫说:“周朝将要灭亡了【伯阳甫是周朝柱下史,即老子】。天地之气运行有序,不失其常;如果超过常序,就是百姓扰乱了它。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蒸腾,于是发生地震。如今三川确实震动,这是阳气失去位置而被阴气填塞。阳气失位而处于阴气之中,水源一定会堵塞;水源堵塞,国家一定会灭亡。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如今周朝的德行像夏、商两代末年一样,它的河流和水源又将堵塞,堵塞之后必然枯竭。国家一定依靠山川,山崩川竭,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如果国家灭亡,不过十年,这是数的周期。”这一年,三川枯竭,岐山崩塌。当初,幽王讨伐襃国,襃人献上襃姒,幽王被她迷惑。襃姒十四岁,和虢石父相互勾结,诬陷申后以及太子宜臼。大夫尹氏和祭公又引导幽王做坏事。六年,幽王命伯士讨伐六济的戎人,王师大败,伯士战死。当时四方夷族交相入侵,戎人包围犬丘,秦世父出击,反被戎人俘虏,过了一年多才被放回。八年,幽王任郑伯友为司徒,使他和睦聚集百姓,周人认为便利,这就是郑桓公。九年,幽王废黜申后和宜臼,立襃姒为王后,立她的儿子伯服为太子,宜臼逃到申国。太史伯阳说:“祸患已经形成,没有办法了。”襃姒不喜欢笑,幽王却想看她笑,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能做到。周朝制度是敌寇到来时就举烽火、击大鼓,诸侯全都赶来。幽王于是多次举烽火,诸侯赶到却没有敌寇,襃姒因此大笑。幽王为此多次举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诸侯也更加不来了。襃姒喜欢听丝帛撕裂的声音,幽王便撕裂丝帛来迎合她。虢石父奸佞而贪利,幽王任命他为卿士,朝廷中政事多乱,诸侯不来朝享。王室骚乱不安,于是举行太室之盟,戎狄背叛了盟约。十一年,幽王想杀宜臼,到申国寻找他,申侯不交出宜臼。幽王讨伐申国,申侯与鄫人召集西夷、犬戎进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召军队,军队没有人前来,于是犬戎在骊山下的戏水杀死幽王,俘虏襃姒,并杀死郑桓公,掠尽周朝的财物离去。诸侯依靠申侯共同拥立宜臼,这就是平王,以奉行周的祭祀。当时,秦襄公、衞武公率兵救援周王并平定戎人。郑人拥立桓公的儿子掘突,这就是武公。幽王末年,太阳出现两重日晕,里面赤红、外面颜色较浅,太阳中央有一道黑色纹痕上下贯通。牛变成老虎,羊变成狼。幽王在位十一年。

臣谨按:自武王元年己卯至厉王四十年己未,二百八十一年;自共和元年庚申至幽王十一年庚午,七十一年共三百五十二年,为西周。又按:幽王既死,郑武公、晋文侯辅平王东迁,虢公立伯服,是为▯王。故《左传》曰:「携王奸命。」杜预曰:「携王,伯服也。」古文作伯盘。携王之立,国人不顺,未经年而废之。又按:《汲冡纪年》曰:「幽王死,申侯、鲁侯、许文公立平王于申,虢公翰立王子余,二王并立。余为晋文侯所杀。」臣又按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庭,而言曰:『予襃之二君,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漦,龙所吐沫也】于是布币而防告之,龙亡其漦在,椟而藏之。夏亡,传其器于商,商王传其器于周。比三代莫敢发,厉王末年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也。厉王使妇人躶而噪之,漦化为黑鼋,入王后宫。后宫之童妾,既齓而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檿弧,檿木为弓;箕木名服,矢房】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见乡者后宫所弃,乃女子也。夫妇哀其夜号而收之,遂奔襃国。襃人有罪,请入是女以赎,以其出于襃,故谓之襃姒。姒,襃姓也。平王即位,当幽王之亡,丰镐荡然,犬戎侵逼近郊。于是晋文侯、郑武公、秦襄公夹辅平王于申,而迁于王城,即成王所营之东都也。王劳晋、郑,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命晋文侯为侯伯,赐秬鬯圭瓒,封秦襄公为诸侯,赐岐以西之地,秦始通于上国。命郑武公为司徒,郑于是取鄫、虢十邑之地而迁焉,是为新郑。自是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天子微弱,戎狄交居乎诸夏。自陇以东,及乎伊、洛,与戎杂居,故渭首有狄原,封冀之戎,泾北有义渠之戎,洛川有大荔之戎,渭南有骊戎,伊、洛间有▯、拒、泉、臯之戎,颍首以西有蛮氏之戎。实頼秦人为西堡障,故秦文公伐戎,收周之余民,而得岐内之地,自岐以东献之周。周平王四十九年,鲁隐公元年也。五十一年崩,太子泄父早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之孙也。三年,郑庄公来朝,王不礼焉。庄公者,桓公之孙,武公之子也。桓公死于幽王之难,武公辅平王东迁。庄公欲脩祖祢之好,而王不礼之,郑始怨周。五年,郑与鲁易许田。许田者,天子有事于泰山,郑人来相事之田也。今易于鲁,示忘于周也。十三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伐郑,郑人御之,矢中王肩。二十三年,桓王崩,子佗立,是为庄王。庄王二年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四年,周公黑肩欲杀王而立王子克。王子克者,庄王之弟子仪也。周大夫辛伯告王,王杀黑肩,克奔燕。庄王在位十五年,崩,子胡齐立,是为僖王。僖王【僖亦作厘】三年春,诸侯会于鄄。齐桓公始霸,楚亦始大。五年崩,子阆立,是为惠王【阆一作谅】惠王二年秋,周大夫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奉庄王之宠子子頽以伐王,王出奔温,苏子奉子頽奔衞,衞师、燕师伐周,立子頽为王,设飨礼,作乐,徧及六代之舞。三年,郑伯和王室不克,遂以王居于栎。四年,虢公、郑伯同伐王城,杀子頽及五大夫而纳王。十年,王使召伯廖赐齐桓公命,为侯伯。二十四年冬,王崩,太子郑畏太叔带之难,不发丧,而告难于齐。二十五年春,诸侯盟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春秋》书十二月丁未,从告也。是岁,周有白兎舞于市。臣谨按:惠王十五年七月,有神降于莘。王问内史过曰:“何神也?”对曰:“昭王娶于房,曰房后。有爽德,协于丹朱。丹朱凭身以仪之,生穆王,实照临周之子孙。今在虢土。虢君无道,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对曰:“祝史奉牲以献焉,而勿祈也。”虢公使祝史请土焉。过闻之曰:“虢亡必矣。”

译臣谨慎考察:从武王元年己卯到厉王四十年己未,共二百八十一年;从共和元年庚申到幽王十一年庚午,共七十一年,合计三百五十二年,这就是西周。又考察:幽王死后,郑武公、晋文侯辅佐平王向东迁徙,虢公拥立伯服,这就是携王。所以《左传》说:“携王违背了天命。”杜预说:“携王就是伯服。”古文写作伯盘。携王的即位得不到国人的拥护,未满一年就被废黜。又考察:《汲冢纪年》说:“幽王死后,申侯、鲁侯、许文公在申地拥立平王,虢公翰拥立王子余,两王并立。余被晋文侯杀死。” 臣又考察,周太史伯阳读《史记》说:“周朝要灭亡了。从前夏后氏衰落时,有两条神龙停留在夏朝宫廷,并说:‘我们是襃国的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是杀死我们、赶走我们,还是留下我们,结果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取得龙吐出的唾沫并收藏起来,结果吉利【漦,是龙吐出的唾沫】。于是陈列玉帛并向龙祷告,龙离去,留下唾沫在器物中,便用匣子收藏起来。夏朝灭亡后,把这个器物传给商朝;商王又把它传给周朝。三代以来没有人敢打开它。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沫流到庭院中,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赤身喧噪,唾沫变成黑色的大鳖,进入王后宫中。后宫的童妾,换牙以后遇到它,成年加笄后怀孕,没有丈夫却生下孩子,因害怕而把孩子丢弃。宣王时有童谣说:‘山桑木弓、箕木箭袋,实际上会使周国灭亡【檿弧,是用山桑木制成的弓;箕是木名,服是箭袋】。有一对夫妻贩卖这种器物,宣王派人逮捕并杀掉他们。夫妻逃到道路上,看见先前后宫丢弃的孩子,原来是个女孩。夫妻怜悯她夜间啼哭,便收养了她,随后逃到襃国。襃人有罪,请求把这个女子送入宫中赎罪;因为她出自襃国,所以称为襃姒。姒,是襃国的姓。平王即位时,正值幽王灭亡,丰、镐一带荡然无存,犬戎侵逼王都近郊。于是晋文侯、郑武公、秦襄公在申地共同辅佐平王,平王迁到王城,也就是成王营建的东都。平王慰劳晋、郑两国,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伤害。”任命晋文侯为侯伯,赐给他秬鬯和圭瓒;封秦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秦国从此开始与上国交往。任命郑武公为司徒,郑国于是取得鄫、虢十邑的土地并迁居 այնտեղ,这就是新郑。从此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权由方伯掌握;天子衰微,戎狄交错杂居于诸夏之间。从陇地以东直到伊水、洛水一带,都与戎人杂居。因此渭水上游有狄原,冀地被戎人封据,泾水以北有义渠戎,洛水流域有大荔戎,渭水以南有骊戎,伊水、洛水之间有[原文异字:▯]、拒、泉、皋等戎,颍水上游以西有蛮氏戎。实在依靠秦人为西方堡垒屏障,所以秦文公讨伐戎人,收纳周朝遗民,取得岐山以内的土地,又把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王。周平王四十九年,就是鲁隐公元年。平王五十一年去世,太子泄父早死,于是立他的儿子林,这就是桓王。桓王是平王的孙子。三年,郑庄公来朝见,桓王没有以礼相待。庄公是桓公的孙子、武公的儿子。桓公死于幽王之难,武公辅佐平王向东迁都。庄公想修复祖父、父亲与周王的友好关系,但桓王不以礼相待,郑国从此怨恨周王室。五年,郑国与鲁国交换许田。许田,是天子在泰山举行祭祀时,郑人来辅佐祭祀而获得的田地。如今把它换给鲁国,是表示忘却周王室。十三年,桓王夺去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来朝见。桓王讨伐郑国,郑人抵抗,箭射中了桓王的肩膀。二十三年,桓王去世,他的儿子佗即位,这就是庄王。庄王二年十月,辛卯日为初一,发生了日食。四年,周公黑肩想杀死庄王,拥立王子克。王子克就是庄王的弟弟子仪。周大夫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庄王,庄王杀了黑肩,子克逃奔燕国。庄王在位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胡齐即位,这就是僖王。僖王【“僖”也写作“厘”】三年春,诸侯在鄄会盟。齐桓公开始建立霸业,楚国也开始强大。五年,僖王去世,他的儿子阆即位,这就是惠王【“阆”一作“谅”】。惠王二年秋,周大夫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拥奉庄王宠爱的儿子子頽攻打惠王。惠王逃奔温地,苏子奉子頽逃奔卫国;卫军、燕军攻打周国,拥立子頽为王,设宴举行飨礼,奏乐,遍奏六代的舞乐。三年,郑伯想调和王室而没有成功,于是让惠王居住在栎地。四年,虢公、郑伯共同攻打王城,杀死子頽和五位大夫,迎回惠王。十年,惠王派召伯廖赐给齐桓公命令,任命他为侯伯。二十四年冬,惠王去世,太子郑害怕太叔带作乱,因而没有发丧,而是向齐国报告祸难。二十五年春,诸侯在洮结盟,谋划救助王室。襄王确定了王位之后,才发布丧讯。《春秋》记载十二月丁未这一天,是依据所接到的报告记录的。这一年,周国有白兔在市场上起舞。臣谨按:惠王十五年七月,有神降临在莘地。惠王问内史过:“这是什么神?”内史过回答说:“昭王娶房国女子为妻,称为房后。她的德行有失,和丹朱相合。丹朱凭借她的身体来成就礼仪,她生下穆王,确实照临周王的子孙。如今这个神在虢国土地上。虢君无道,虢国恐怕要灭亡了吧?”惠王说:“我该拿它怎么办?”内史过回答说:“让祝官、史官奉献牲畜祭献它,但不要向它祈求。”虢公却派祝官、史官请求神赐予土地。内史过听说后说:“虢国一定要灭亡了。”

襄王即位。襄王之母早死,陈妫继之,实惠后。生叔带,有宠于惠王,王欲立之。襄王三年,王使召武公及内史过赐晋惠公命。惠公执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不亡,必无后。」夏,叔带召戎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秦、晋伐戎以救周。是岁,雨金于晋。四年秋,叔带奔齐。是岁,星昼陨于秦,有声。十二年,宋襄公霸。十四年,王以富辰之言召叔带自齐归于京师。五年,为戎难,齐帅诸侯戍周。初,平王东迁,辛有适伊川,见被发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十六年,秦穆公霸。秋,狄人奉叔带攻王,王出适郑,居于泛。子带自立为王,居于温。十七年,晋文公用狐偃之言纳襄王,杀叔带。王赐晋文公南阳之田。二十年,晋、楚战于城濮,楚师败绩。五月,王命晋侯为侯伯。于是,晋文公始霸。冬,王狩于河阳,以劳晋师。二十九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益国十二,开地千里。王使召公过锡穆公以金鼓。三十三年崩,子壬臣立,是为顷王。顷王在位六年,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于诸侯。是岁,有星孛入于北斗。匡王元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三年秋,甘歜败戎于邥埀。六年崩,子瑜立,是为定王。《史记》云:「弟瑜立。」定王元年春,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观兵于周疆。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满曰:「在德不在鼎。昔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五年,河徙。六年,王使单襄公聘于宋。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十四年,成周宣榭火。十七年,刘康公伐茅戎,败绩。二十一年,崩,子夷立,是为简王。简王八年春,鲁成公朝周。王使刘康公、成肃公会晋厉公伐秦。十二年,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十三年春,晋人弑厉公,逆襄公之曽孙周于京师,而立之,是为悼公。十四年崩,子泄心立,是为灵王。灵王生而有髭髯,甚神圣。东迁之后,王室衰微,至灵王始振。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孔子生。二十七年,王崩,次子贵立,是为景王。臣谨按《皇览》曰:「灵王冢在河南城西南相亭西周山上。」盖以灵王生而有髭,又神圣,故谥灵王。其冢民祀之不絶。又按马总亦曰:「灵王生而有髭,十六年太子晋登仙。」景王八年春,鲁舍中军,卑公室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仲叔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二十五年崩。景王太子早卒,王子朝以庶长,景王爱而欲立之,未及而崩。王子丐之党争立,国人立王子猛,是为悼王。臣谨按《皇览》曰:「景王冢在洛阳太仓中。秦封吕不韦洛阳十万戸,故大其城,并围景王冢。」悼王立未及一年,王子朝攻杀之。晋人攻子朝而立匄,是为敬王。敬王者,悼王之母弟也。敬王元年,晋人立王。王子朝自立,王不得入,居于泽。四年,晋率诸侯纳王于周。尹氏、召伯、毛伯以子朝奔楚。十年,王以子朝之乱,王城堕坏,欲迁于成周。八月,王使富辛、石张请城于晋。冬,晋魏舒合诸侯之师,城成周。十四年春,王人、晋侯会诸侯于召陵,谋伐楚。十五年,王人杀子朝于楚。十六年,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作乱,伐周六邑。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十七年,尹氏复党儋翩为乱。夏,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冬,单子、刘子逆王。十一月,王入于王城。十八年春,单子、刘子讨儋之党,以定王室。三十九年春,鲁人西狩获麟。四十一年夏四月己丑,孔子卒。四十三年,王崩,子仁立,是为元王【史记:四十三年,敬王崩。皇甫谧云:四十四年崩】元王在位八年,崩。子介立,是为贞定王。贞定王【亦曰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其地。二十八年,王崩,太子去疾立,是为哀王。哀王在位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思王在位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嵬一作隗,此三王皆定王之子也】考王即位,封其弟于河南,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职,号西周桓公。桓公卒,子威公立。威公卒,子惠公立。惠公卒,子武公立。武公生共太子,早死,立公子咎为太子。初,惠公有二子,封其少子于巩,以奉王号,东周惠公。十五年,王崩,子午立,是为威烈王。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或作二十一年】王命晋大夫韩、赵、魏为诸侯。二十四年,王崩,子骄立,是为安王【骄一作龙】安王十六年,初命齐太公田和为诸侯。二十三年,齐康公薨,田氏遂簒齐而絶其祀。二十六年,韩哀侯灭郑,韩、赵、魏共废晋靖公为家人,三分其地,晋是以不祀。王崩,子喜立,是为烈王。

译襄王即位。襄王的母亲早逝,陈妫继为王后,实际就是惠后。她生了叔带,受到惠王宠爱,惠王想立他为太子。襄王三年,襄王派召武公和内史过赐给晋惠公命令。晋惠公拿着玉器,态度怠慢,内史过回来告诉襄王说:“晋侯如果不亡国,一定也不会有后代。”夏季,叔带召集戎人攻打京师,进入王城,烧毁东门。秦军、晋军攻打戎人来救周国。这一年,晋国下了金子般的雨。四年秋,叔带逃奔齐国。这一年,秦国有星星白天坠落,并发出声响。十二年,宋襄公建立霸业。十四年,襄王根据富辰的意见召叔带从齐国回到京师。五年,周国遭遇戎人祸难,齐国统帅诸侯驻军守卫周国。当初,平王向东迁都时,辛有来到伊川,看见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成为戎人的地方了吧?周人的礼仪已经先行灭亡了。”秋季,秦、晋两国把陆浑的戎人迁到伊川。十六年,秦穆公建立霸业。秋季,狄人奉叔带攻打襄王,襄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泛地。子带自立为王,住在温地。十七年,晋文公采纳狐偃的建议迎回襄王,杀死叔带。襄王把南阳的田地赐给晋文公。二十年,晋、楚两国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五月,襄王命晋侯为侯伯。从此,晋文公开始建立霸业。冬季,襄王到河阳举行狩猎,以慰劳晋军。二十九年,秦国采纳由余的谋略攻打戎人,增加了十二个属国,开拓土地千里。襄王派召公过赐给秦穆公金鼓。三十三年,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壬臣即位,这就是顷王。顷王在位六年去世。周公阅和王孙苏争夺政权,因此没有把顷王去世的消息通知诸侯。这一年,有彗星进入北斗。匡王元年六月,辛丑日为初一,发生了日食。三年秋,甘歜在邥埀打败戎人。六年去世,他的儿子瑜即位,这就是定王。《史记》说:“弟弟瑜即位。” 定王元年春,楚子攻打陆浑的戎人,随即在周国边境检阅军队。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说:“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从前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占卜周朝世代可传三十代,年数可达七百年。周德虽然衰微,天命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是可以问的时候。”五年,黄河改道。六年,定王派单襄公出使宋国。八年,派刘康公出使鲁国。十四年,成周的宣榭失火。十七年,刘康公攻打茅戎,遭到大败。二十一年,定王去世,他的儿子夷即位,这就是简王。简王八年春,鲁成公朝见周王。简王派刘康公、成肃公会同晋厉公攻打秦国。十二年,尹武公、单襄公和诸侯攻打郑国。十三年春,晋国人杀死晋厉公,迎接襄公的曾孙周到京师,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泄心即位,这就是灵王。灵王生下来就长有胡须,十分神异圣明。周王室东迁以后日渐衰微,到灵王时才开始振兴。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孔子出生。二十七年,灵王去世,次子贵即位,这就是景王。臣谨按《皇览》说:“灵王的坟墓在河南城西南相亭以西的周山上。”大概因为灵王生来长有胡须,又神异圣明,所以谥号为灵王。他的坟墓一直受到百姓祭祀,没有中断。又据马总说:“灵王生来长有胡须,十六年时太子晋登仙。” 景王八年春,鲁国撤销中军,是因为要降低公室的地位。把公室的土地分成四份,季氏选取其中两份,仲氏、叔氏各取一份,全都把征收的赋税交纳给鲁公。二十五年,景王去世。景王的太子早死,王子朝按庶长子的身份,景王喜爱他,想立他为太子,但还没有来得及就去世了。王子丐的党羽争着拥立他,国人拥立王子猛,这就是悼王。臣谨按《皇览》说:“景王的坟墓在洛阳太仓中。秦国把洛阳十万户封给吕不韦,所以扩建洛阳城,并把景王的坟墓围在城内。” 悼王即位还不到一年,王子朝就攻打并杀死了他。晋国人攻打子朝,拥立王子丐,这就是敬王。敬王是悼王同母的弟弟。敬王元年,晋国人拥立敬王。王子朝自立为王,敬王不能进入王城,住在泽地。四年,晋国率领诸侯迎敬王进入周国。尹氏、召伯、毛伯带着子朝逃奔楚国。十年,敬王因为子朝之乱和王城毁坏,想迁往成周。八月,敬王派富辛、石张向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冬季,晋国的魏舒联合诸侯军队修筑成周城。十四年春,周王室使者、晋侯在召陵会见诸侯,谋划攻打楚国。十五年,周王室使者在楚国杀死子朝。十六年,周儋翩率领王子朝的部众,趁郑国作乱,攻打周国六座城邑。十二月,敬王住在姑莸。十七年,尹氏再次结党支持儋翩作乱。夏季,单武公、刘桓公在穷谷打败尹氏。冬季,单子、刘子迎接敬王。十一月,敬王进入王城。十八年春,单子、刘子讨伐儋翩的党羽,以安定王室。三十九年春,鲁国人在西方狩猎,捕获麒麟。四十一年夏四月己丑日,孔子去世。四十三年,敬王去世,他的儿子仁即位,这就是元王【《史记》作“敬王四十三年去世”;皇甫谧说“四十四年去世”】。元王在位八年去世。他的儿子介即位,这就是贞定王。贞定王【也称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掉智伯,瓜分了他的土地。二十八年,贞定王去世,太子去疾即位,这就是哀王。哀王在位三个月,弟弟叔袭杀死哀王,自立为王,这就是思王。思王在位五个月,小弟嵬攻杀思王,自立为王,这就是考王【“嵬”一作“隗”;这三位君王都是定王的儿子】。考王即位后,把他的弟弟封在河南,称为桓公,让他继承周公的职务,号称西周桓公。桓公去世,儿子威公即位。威公去世,儿子惠公即位。惠公去世,儿子武公即位。武公生有共太子,共太子早死,于是立公子咎为太子。当初,惠公有两个儿子,把小儿子封在巩地,让他奉行王室名号,称为东周惠公。十五年,考王去世,儿子午即位,这就是威烈王。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发生震动【一说为二十一年】。威烈王任命晋国大夫韩、赵、魏为诸侯。二十四年,威烈王去世,儿子骄即位,这就是安王【“骄”一作“龙”】。安王十六年,开始正式任命齐太公田和为诸侯。二十三年,齐康公去世,田氏于是篡夺齐国,断绝了齐康公的祭祀。二十六年,韩哀侯灭掉郑国;韩、赵、魏共同废黜晋靖公,使他成为平民,三分晋国土地,晋国因此断绝祭祀。安王去世,儿子喜即位,这就是烈王。

烈王【亦曰夷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周孝王封秦仲为附庸,是与周别;自秦仲至孝公五百年,孝公彊大,周显王入秦致伯,是复合也】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秦武王、昭襄王皆霸,至始皇而王天下】十七年,王崩,弟扁立,是为显王。显王【亦曰显圣王】五年,秦献公败三晋于石门,斩首六万。天子锡以黼黻。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十六年,齐威王最彊,始称王,以号令天下。二十五年,秦孝公会诸侯朝周。二十六年,天子致伯于秦孝公。三十三年,贺秦惠王即位。魏惠王卑礼厚币,招贤邹衍、淳于髠、孟轲之徒皆至。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苏秦説燕,与赵合从以拒秦。三十六年,苏秦説赵肃侯,请六国合从以拒秦。苏秦相六国,为从约长。张仪入秦,秦惠文王以为客卿。三十七年,秦使犀首,期齐、魏共伐赵。赵以责苏秦,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四十一年,张仪説魏王,尽以上郡十五县入于秦。秦以张仪为相。四十四年,秦惠文王始称王,其后诸侯皆为王。四十八年,王崩,子定立,是为愼靓王。愼靓王【亦曰顺靓王】三年,赵、楚、韩、魏、燕共伐秦,攻函谷闗,不胜,皆败走。四年,张仪复相秦,败韩、赵兵于脩鱼,斩首八万,诸侯震恐。六年,王崩,子延立,是为赧王。赧王之时,东西周分治。赧王复居王城,号西周。周桓公之孙惠公居洛阳,为东周。或言赵成侯八年,成侯与韩分周以为两。赧王虽居天子之位,为诸侯所侵,与家人无异。多负于人,无以归之,乃止台逃避周人,名其台曰逃债台。八年,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説韩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寳。王案兵毋出,可以德东周,而西周之寳必可尽矣【史记于此下阙文】后楚围雍氏,韩征甲与粟于东周君。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于是臣能使韩毋征甲粟,又能为君得高都【韩邑也】周君曰:「子茍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今相国乃征甲粟于周,是告楚病也。」相国曰:「善。」使者行矣。代曰:「何不与周高都?」相国大怒曰:「吾不赋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故与周高都邪?」代曰:「与周高都是周折而入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敝高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高都。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扑一作仆武,韩将名】北取赵蔺离石者,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将兵出塞攻梁,梁破则周危矣。何不令人説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杨叶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人立其旁曰:『善可敎射矣。』养由基怒,释弓搤劒曰:『客安能敎我射乎?』客曰:『吾非能敎子支左诎右也。夫去栁叶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不以善息。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百发尽息。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毋出。』」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西周恐,乃倍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鋭师出伊阙攻秦,令秦毋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周君王赧卒【宋忠曰:諡西周武公】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寳器,而迁西周公于▯狐【▯即惮字,▯狐聚在洛阳南百五十里梁新城之间】后七年,秦庄襄王灭东西周,两周皆入于秦,周是以不祀。秦以其地为三川郡。汉兴九十有余载,天子将封泰山东,廵狩至河南,求周苖裔,封其后嘉三十里地,号曰周子南君,比列侯,以奉其先祀。实武帝元鼎四年也。右周之世,起武王元年己卯,或曰戊寅,至赧王五十九年乙巳,三十一世,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而亡。臣谨按:八百六十七年之间,三百五十二年为西周,五百十五年为东周也。又按:四百年在春秋前,二百四十二年在春秋内,二百二十五年在春秋后,合八百六十七年。

通志卷三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烈王【也称夷烈王】二年,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起初周和秦的国运相合,后来分开;分开五百年后又会相合【周孝王封秦仲为附庸,这是秦与周分开;从秦仲到孝公五百年,孝公强大起来,周显王进入秦国,授予秦孝公伯爵,这就是重新相合】。相合十七年后,会有人成为霸王【秦武王、昭襄王都建立过霸业,到秦始皇时才称王于天下】。”十七年,烈王去世,弟弟扁即位,这就是显王。显王【也称显圣王】五年,秦献公在石门打败三晋,斩首六万人。天子赐给他黼黻服饰。九年,秦国向秦孝公送去文王、武王祭祀后留下的胙肉。十六年,齐威王最为强盛,开始称王,以号令天下。二十五年,秦孝公会同诸侯朝见周王。二十六年,天子授予秦孝公伯爵。三十三年,周王祝贺秦惠王即位。魏惠王降低礼节却增加财帛,招徕贤人,邹衍、淳于髠、孟轲等人都来到魏国。三十五年,周王向秦惠王送去文王、武王祭祀后的胙肉。苏秦游说燕国,使燕、赵实行合纵来抵御秦国。三十六年,苏秦游说赵肃侯,请求六国实行合纵以抵御秦国。苏秦担任六国的相,成为合纵盟约的盟长。张仪进入秦国,秦惠文王任命他为客卿。三十七年,秦国派犀首约定齐、魏共同攻打赵国。赵国因此责备苏秦,苏秦离开赵国,合纵盟约于是瓦解。四十一年,张仪游说魏王,把上郡十五县全部献给秦国。秦国任命张仪为相。四十四年,秦惠文王开始称王,此后诸侯也都称王。四十八年,显王去世,儿子定即位,这就是愼靓王。愼靓王【也称顺靓王】三年,赵、楚、韩、魏、燕共同攻打秦国,进攻函谷关,没有取胜,全都败逃。四年,张仪再次担任秦相,在脩鱼打败韩、赵军队,斩首八万人,诸侯震惊恐惧。六年,愼靓王去世,儿子延即位,这就是赧王。赧王时期,东周和西周分治。赧王重新住在王城,号称西周;周桓公的孙子惠公住在洛阳,号称东周。有人说,赵成侯八年,成侯与韩国把周国分成两部分。赧王虽然居于天子之位,却受到诸侯侵夺,与平民没有区别。他欠了许多人的债,无力偿还,于是停留在高台上躲避债主,并把这座台命名为逃债台。八年,东周和西周交战,韩国救援西周。有人替东周游说韩王说:“西周原本是天子的国家,有许多著名的礼器和贵重宝物。大王只管按兵不动,不要出兵,就可以用恩德使东周归服,而西周的宝物也一定能够全部得到【《史记》在这里以下有缺文】。”后来楚国包围雍氏,韩国向东周君征收铠甲和粮食。东周君害怕,召来苏代把这件事告诉他。苏代说:“君王为什么忧虑?我能让韩国不征收铠甲和粮食,还能替君王取得高都【韩国的城邑】。”周君说:“你如果真能做到,我就把国家完全交给你。”苏代拜见韩国相国说:“楚国包围雍氏,原定三个月攻下。如今五月了还不能攻下,这是楚国已经困顿的表现。现在相国却向东周征收铠甲和粮食,就是把楚国困顿的情况告诉楚国。”相国说:“好。”于是派出使者。苏代说:“为什么不把高都给东周?”相国大怒说:“我不向东周征收铠甲和粮食,已经算给得很多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东周呢?” 苏代说:“把高都给东周,是让周国转折而归入韩国。秦国听说后,一定会非常愤怒,怨恨周国;如果秦国不再与周国往来,就会因为高都受损而使周国得以完整保存。为什么不给呢?”相国说:“好。”果然把高都给了东周。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国击破韩、魏军队、杀死武将武【‘扑’一作‘仆武’,武是韩将的名字】,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都是白起做的。白起善于用兵,又有天命。如今他将领兵出塞攻打魏国,魏国一旦被攻破,周国就危险了。为什么不派人游说白起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人,善于射箭;距离杨树叶百步射箭,百发百中。几千名观看的人都说他善射。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说:“这样就可以教人射箭了。”养由基大怒,放下弓、按剑说:“客人怎么能教我射箭呢?”那人说:“我不是来教你怎样左手支弓、右手弯曲持弦的。距离柳叶百步射箭,百发百中,却不能因此就认为技艺已经达到极点。不久气力衰竭,弓弦拨动、箭头弯曲,一箭不中,先前百发百中的成绩也全部毁了。如今你攻破韩、魏,击败武将武,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功劳已经很多了。现在又要领兵出塞,经过东周、西周两地,超过韩国去攻打魏国;如果一举不能成功,先前的功劳就会全部丧失。你不如称病不要出兵。’” 五十九年,秦国夺取韩国的阳城、负黍。西周害怕了,于是背弃秦国,和诸侯约定实行合纵,准备率领天下的精锐军队从伊阙出兵攻秦,命令秦国不得通过阳城。秦昭王大怒,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奔秦国,叩头请罪,全部献出所属三十六座城邑、三万户人口。秦国接受了他的献地,把西周君送回周国。周君王赧去世【宋忠说:谥号为西周武公】。周人于是向东逃亡,秦国夺取九鼎和宝器,并把西周公迁徙到▯狐【▯就是“惮”字,▯狐聚在洛阳以南一百五十里、梁与新城之间】。此后七年,秦庄襄王灭掉东周、西周,两周都并入秦国,周因此断绝祭祀。秦国把周地设置为三川郡。汉朝兴起九十多年后,天子将要封禅泰山向东巡狩,到了河南,寻求周王室的后裔,封其后代嘉三十里土地,号称周子南君,地位与列侯相当,用来奉祀祖先。这实际是汉武帝元鼎四年的事。以上是周朝的世系:从武王元年己卯年起,有人说是戊寅年,到赧王五十九年乙巳年,共三十一世、三十七王,历时八百六十七年灭亡。臣谨按:八百六十七年中,三百五十二年属于西周,五百十五年属于东周。又考察可知:四百年在春秋以前,二百四十二年在春秋时期,二百二十五年在春秋以后,合计八百六十七年。《通志》卷三下。【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