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五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五十六 宋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列传第六十九。后周 贺拔胜【弟贺拔岳】、寇洛、赵贵【从祖兄赵善】、李贤【弟李远；李远子李植；李植弟李基】、梁御、李弼【子李晖；弟李▯】、于谨【子于寔；于寔子于顗；于寔弟于翼；于翼子于玺；于翼弟于义】、宇文贵、侯莫陈崇【兄侯莫陈顺】、王雄【子王谦】、主盟【子主劢；主劢弟主懋】、独孤信、窦炽【兄子窦毅】、贺兰祥、叱列伏龟、阎庆、史宁【子史雄】、权景宣、王罴【孙王述】、王思政、尉迟迥【弟尉迟网；尉迟网子尉迟运】、王轨、乐运 贺拔胜，字破胡，是神武尖山人。祖父贺拔尔头，迁家于武川。父亲贺拔度拔，任武川军主。正光末年，任怀朔统军，去世后追赠肆州刺史。哥哥贺拔允，任太尉、侍中，封燕郡王，贺拔允另有传记。贺拔胜年少时便有志向操守，擅长左右驰射，北方边地没有不佩服他的胆略。卫可瓌围攻怀朔时，贺拔胜也任军主，跟随父亲贺拔度拔镇守。被围困一年多，外援仍不到，贺拔胜于是慷慨地向镇将杨钧请命，要求向大军告急。杨钧答应了，他便招募勇敢少年，得到十多名骑兵，夜间冲破包围逃出。贼兵追上来，贺拔胜说：“我是贺拔破胡！”贼兵不敢逼近。他到朔州，向临淮王元彧告急，言辞气势壮烈。元彧认为他义勇，答应出兵。贺拔胜返回报信，元彧命他再次突围进入怀朔；贼兵追赶，他射杀数人。到城下时，大声喊道：“贺拔破胡和官军到了！”城中接纳了他。不久大军没有到来，杨钧又派贺拔胜出去侦察武川，武川已经陷落，贺拔胜于是驰马返回报告怀朔，怀朔也溃败了，贺拔胜父子都被俘虏。不久贺拔度拔与德皇帝谋划，袭杀卫可瓌的部众，命贺拔胜驰往朔州报信，但还未返回，贺拔度拔就在与铁勒交战中战死。刺史费穆惊异于贺拔胜的才干谋略，以厚礼挽留他，把军务委托给他。当时广阳王元深在五原，被破六韩贼军围困，召贺拔胜为军主；他因军功授统军，又隶属于仆射元纂，镇守恒州。当时鲜于河的胡人聚集朔州流民向南侵犯，恒州城中人响应他们。贺拔胜与哥哥贺拔允、弟弟贺拔岳失散，向南投奔肆州；贺拔允、贺拔岳投奔尔朱荣。尔朱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结怨，带领贺拔岳进攻肆州。城池攻陷后，尔朱荣大喜说：“我得到你们兄弟，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了！”贺拔胜兄弟三人于是献身效忠于尔朱荣。当时杜洛周阻断了幽州、定州一带，葛荣占据冀州、瀛州，尔朱荣对贺拔胜说：“井陉险要，是我的东门，我想委屈您镇守那里，怎么样？”贺拔胜说：“我年少时就遭逢兵乱，各种险阻都经历过，常常想着竭力报答知己；如今承蒙您驱使，正是我的愿望。”于是尔朱荣上表任贺拔胜为镇远将军，统领步骑五千，镇守井陉，并把自己乘坐的马和银鞍送给他。孝昌末年，贺拔胜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因参与平定葛荣、拥立魏孝庄帝有功，封易阳县伯，屡次升任抚军将军。后来元天穆北征葛荣，大败葛荣。当时杜洛周的残余势力韩楼在蓟城聚集，任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始终不敢向南侵犯。元颢进入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南，尔朱荣征召贺拔胜为前军大都督，与尔朱兆从硖石渡河，大破元颢军，俘获元颢的儿子元冠。贺拔胜于是作为前锋进入洛阳，升任武卫将军，进爵真定县公。尔朱荣死后，贺拔胜与田怡等人奔赴尔朱荣府第。当时宫殿大门还没有加强戒备，田怡等人商议立即攻门，贺拔胜制止他们说：“天子既然已经采取重大行动，必定还有奇谋；我们的兵力不多，怎么能这样做呢？”田怡于是停止。等尔朱世隆连夜逃走，贺拔胜跟随到河桥。贺拔胜认为臣下没有仇视君主的道义，于是勒令部下返回都城，孝庄帝非常高兴。仲远逼近东郡，诏令以贺拔胜原官代理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率骑兵一千人防守郑先护。郑先护怀疑他，把他安置在营外，使人马不得休息。不久仲远到来，交战不利，郑先护便投降了仲远。贺拔胜又与尔朱氏共同谋划拥立节闵帝，因功授右卫将军。等尔朱氏准备讨伐齐神武帝高欢时，尔朱度律从洛阳出兵，尔朱兆从并州出兵，仲远从滑台出兵，三路军队会合进攻邺城，当时贺拔胜跟随尔朱度律。尔朱度律与尔朱兆不和，贺拔胜认为临敌之际制造嫌隙是失败的原因，便与斛斯椿到尔朱兆营中调解，反而被尔朱兆拘捕。尔朱度律非常害怕，带军返回。尔朱兆准备杀贺拔胜，数落他说：“你杀卫可瓌，这是第一条罪；天柱将军死后，你不跟随尔朱世隆等人东进讨伐仲远，这是第二条罪。我早就想杀你了。”贺拔胜说：“卫可瓌作乱，胜父子杀了他，这个功劳并不小，反而把它当作罪。天柱将军被杀，是君主诛杀臣下；我宁可辜负大王，也不辜负朝廷。今天的事，我的死活都在大王手中；但敌人就在近处，内部却制造嫌隙，自古以来没有不因此破败灭亡的。贺拔胜不怕死，只担心大王失去警戒。”尔朱兆于是释放了他。贺拔胜获释后走了一百多里，才追上尔朱度律。齐神武帝高欢攻克相州后，兵威逐渐强盛；尔朱兆、尔朱天光、仲远、尔朱度律等十多万人在韩陵列阵。尔朱兆率领铁骑冲破阵势，出现在齐神武军后方，准备从背后攻击。尔朱度律厌恶尔朱兆的勇悍，害怕他压制自己，便勒住军队不前进。贺拔胜见他们兄弟之间离心，于是率部下投降齐神武帝。尔朱度律的军队因此惊恐退却，最终大败。太昌初年，任领军将军，不久授侍中。魏孝武帝准备谋划讨伐齐神武帝，因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在关西拥有部众，想扩大援助的势力，于是任贺拔胜为都督三荆、三郢、南襄、南雍等七州诸军事，进位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

译贺拔胜攻打梁国梁下溠戍，俘获戍主，又派人诱导各部蛮人，他们都率领本族部落归附。汉南大为震动，他又俘获梁将庄思延，攻取冯翊、安定、沔阳，全部平定。梁武帝告诫他的儿子、雍州刺史萧续说：“贺拔胜是北方有名的骁将，你应当谨慎，不要和他争锋。”萧续回城守御，不敢出战。不久贺拔胜进位尚书令，进爵琅邪郡公。齐神武帝与魏孝武帝发生矛盾后，诏令贺拔胜率兵赴洛阳。贺拔胜到广州，犹豫没有前进，而魏孝武帝已经率军西赴关中。贺拔胜把军队撤回南阳，派右丞阳休之奉表进入关中，又命府长史元颍代理州务。贺拔胜亲自率部向西赴关中，进军到淅阳。诏令授贺拔胜太保、录尚书事。他听说齐神武帝已经平定潼关，俘获毛鸿宾，于是返回荆州。州人邓诞捉住元颍，引齐军进入。此时齐神武帝已经派行台侯景、大都督高敖曹前往。贺拔胜被流箭射伤，带一百名骑兵向南投奔梁国，在江南三年。梁武帝待他非常优厚。贺拔胜请求梁国出兵北伐齐神武帝，没有成功，便请求返回。梁武帝答应了，亲自到南苑为他饯行。从这以后，贺拔胜每次拿弓箭，看见向南飞的鸟兽便不射，以此表达感念梁国恩德的心意。到达长安后，贺拔胜到宫阙前谢罪。孝武帝握着他的手，抽泣了很久，说：“当初平定关西后向西迁徙，永嘉年间晋室南渡，汉、晋都是这样，这是天意，不是您的过错。”于是授任太师。贺拔胜跟随文帝在小关擒获窦泰，又跟随进攻弘农，攻下河北，俘获郡守孙晏；又跟随在沙苑击破东魏军，追击败军直到黄河边，然后与李弼分兵进攻河东，略定汾州、绛州。河桥之战中，贺拔胜大破东魏军。文帝命贺拔胜收编降卒后返回。齐神武帝进攻玉璧时，贺拔胜以以前军大都督身份跟随文帝，看到齐神武帝的旗帜和鼓声，认出了他，于是招募敢勇三千人，配给贺拔胜，让他冲击齐军。贺拔胜与齐神武帝相遇，连续呵斥并直呼其字说：“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了你！”当时招募的士兵都使用短兵器近身交战，贺拔胜手持长矛追赶齐神武帝数里，刀刃几乎砍到他，齐神武帝汗流不止，气力几乎耗尽。贺拔胜的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他呵斥副骑兵继续追赶，但齐神武帝已经逃走。贺拔胜叹息说：“今天的事，是上天使我没有拿弓箭。”这一年，贺拔胜留在东部的儿子们都被齐神武帝杀害，贺拔胜愤恨不已，因此气疾发作，大统十年死于任上。临终时亲手写信给文帝说：“贺拔胜万里持杖防守，返回朝廷，希望与公扫除逃亡的贼寇；不幸将要死去，微小的志愿不能实现，希望公在内部先协调和睦，顺应时机行动。如果死后有知，仍希望魂魄飞到贼人的庭中，以报答您的恩遇。”文帝看完信后，流泪很久。贺拔胜成长于战乱之中，尤其精通武艺，纵马射飞鸟，十箭能中五六箭。文帝常说：“诸将面对敌人时，神色都会变化，只有贺拔公临阵时像平常一样。”他确实具有大勇。自从担任重任后，才开始喜爱典籍，于是招引文士儒者，讨论义理；他性情又通达率直，重视道义而轻视钱财。他死时，只有随身兵器和一千卷书。起初贺拔胜到关中时，自认为年资爵位一向尊贵，见文帝不拜。不久便自己后悔，文帝也对此有所期待。后来他跟随文帝在昆明池宴饮，当时有两只野鸭在池上，文帝把弓箭交给贺拔胜，说：“很久没有看见您射箭了，请射一箭助兴。”贺拔胜一箭射中两只，于是拜谢文帝说：“如果让我奉侍神武帝去讨伐不臣，也会像这样。”文帝非常高兴，从此对他的恩遇礼待日益加重，贺拔胜也竭尽忠诚推心奉戴。追赠太宰、录尚书事，谥号贞献。明帝二年，贺拔胜配享文帝庙庭。贺拔胜没有儿子，以弟弟贺拔岳的儿子贺拔仲华承继后嗣。贺拔仲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袭封琅邪公。大象末年，任江陵总管。胜的弟弟岳，字阿斗泥，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喜欢施舍财物，爱好结交贤士。起初任太学生，长大后能左右驰马射箭，勇猛果敢，超过常人；虽不读兵书，暗中却与兵法相合，了解他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后来他随父兄前往援救怀朔，贼王卫可瓌在城西三百多步处，岳登城射他，箭射中可瓌的手臂，贼兵大为惊骇。后来广阳王元深十分看重他，任命他为帐内军主；他与兄长胜一同镇守恒州，恒州陷落后投奔尔朱荣，尔朱荣待他非常优厚，任命他为都督。他常在尔朱荣帐下，每当参与商议军政，多与尔朱荣的意见相合。尔朱荣与元天穆谋划入朝匡正朝廷，向岳询问计策说：“如今女主临朝听政，政权落在近臣手中，盗贼纷纷而起，天下沸腾。我家累世蒙受国恩，按义理应当与国家同休戚。现在想在内铲除君主身边的奸臣，在外清除叛乱，取得胜利的办法，应该怎样谋划？”岳回答说：“要建立非同寻常的事业，必须等待非同寻常的人。将军军队强盛，地位和职任尊贵，如果首先举起义旗，讨伐叛逆、匡救国家，向哪里去不能取胜，朝哪个方向不能摧破？古人说：‘早晨谋划的事不能拖到晚上，话一说出口就不能等候车驾。’说的就是这个。”尔朱荣与元天穆相视良久，说：“你这番话，真是大丈夫的论断。”不久魏孝明帝突然去世，尔朱荣怀疑其中有原因，于是起兵奔赴洛阳，配给岳甲士二千人作为先锋，抵达河阴。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后，当时齐神武高欢任营军都督，劝尔朱荣称帝；左右的人也想共同拥立他，尔朱荣尚未决定。岳进言说：“将军首先举义兵，共同铲除奸臣叛逆，功业尚未建立，突然谋划此事，只会加速祸患。”尔朱荣不久也自行醒悟，于是尊立孝庄帝。岳又劝尔朱荣杀齐神武来向天下谢罪，尔朱荣没有听从。因平定河阴之乱有功，赐爵樊城乡男，授前将军。随尔朱荣击败葛荣、平定元颢，屡次升任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当时万俟丑奴擅自称帝，关中骚动，朝廷对此深感忧虑。尔朱荣将派岳讨伐他，岳私下对兄长胜说：“丑奴聚集秦、陇一带的人众，足以成为强敌。如果我去而没有功劳，罪责马上就会降临；即使侥幸平定，恐怕也会产生谗言诬陷。”胜说：“你想用什么办法使自己安全？”岳说：“请尔朱氏中派一个人担任元帅，我作为他的副将，这样就可以了。”胜认为有理，于是向尔朱荣请求，尔朱荣非常高兴。于是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任命岳为卫将军、左厢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侯莫陈悦为右厢大都督，并都作为天光的副将，前去讨伐丑奴。当时赤水的蜀地贼兵阻断道路，天光的军队不到二千人。

译军队驻扎到潼关时，天光很有为难之色。岳说：“蜀地贼兵不过是草野盗窃之徒，您却迟疑不进，遇到强大敌人又将怎么办？”于是进军在渭河北岸交战，击败蜀贼，军威大振。当时丑奴亲自围攻岐州，派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行丑一同进攻武功，向南渡过渭水，进攻围困趋栅。天光派岳率领一千骑兵前往援救。尉迟菩萨已经攻克栅寨，率步骑二万人到达渭北。岳带着几十名轻骑兵隔水与尉迟菩萨交谈，岳大肆宣扬国家威势，尉迟菩萨便骄傲起来，命省事传话；省事依仗水势，回答得很不恭敬。岳大怒，张弓射去，省事应弦倒地。当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于是双方各自返回。岳在渭河南岸沿水把精兵几十人分置一处，依照地形设置。第二天，他率一百多骑兵隔水与贼兵相遇，同时向东行进。岳逐渐向前推进，先前设置的骑兵随着他会合；骑兵逐渐增多，贼兵再也无法估计他的兵力。走了二十多里，到达水浅可以渡过的地方，岳便骑马向东奔出，好像要逃跑。贼兵以为岳逃走，于是丢下步兵向南渡过渭水，派轻骑追赶岳。岳向东走了十多里，依靠横冈设置伏兵等待敌人，亲自率先冲击，贼兵随即退走。岳命令部下：“贼兵下马的，都不许杀！”贼兵回头看见这句话，便全部下马投降。不久俘获三千人，连马也一匹不漏，于是擒获尉迟菩萨，随即渡过渭水北上，又使一万多步兵投降。丑奴不久放弃岐州向北逃往安定，在平亭设置栅寨。天光正从雍州来到岐州，与岳合兵，在汧水、渭水之间驻军，公开宣称：“如今气候渐渐炎热，不是征讨的时节，等到秋凉后再谋求进取。”丑奴听说后，便信以为真，分派各军离散开来，在岐州以北一百里的网川从事农作，让太尉侯伏侯元进凭险设置栅寨。岳知道他的兵势已经分散，便秘密与天光严密戒备，黎明时进攻包围元进的栅寨，攻克后立即擒获元进，其余各栅寨全部投降。丑奴放弃平亭逃走，想前往高平。岳率轻骑急追，第二天在平凉的长阬追上丑奴，一战将他擒获。高平城中又有人将萧宝夤捉住，送交贼军。行台万俟道洛退守牵屯，岳进攻道洛，道洛战败后进入陇地，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认为道洛勇猛果敢、无与伦比，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将领。天光又与岳渡过陇地，到达庆云居住的永洛城；庆云、道洛一同出城拒战，二人都被擒获。其余人众全部被坑杀，死者一万七千人。三秦、河州、渭州、瓜州、凉州、鄯州都前来归附。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投降后又叛乱，岳再次讨伐并擒获他。天光虽是元帅，但岳的功劳居多，于是加授车骑将军，进爵为伯。不久诏令岳任都督、泾州刺史，进爵为公。天光进入洛阳，让岳代理雍州事务。普防初年，任命岳为都督、岐州刺史，进封清水郡公。不久加授侍中，赐给后部鼓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驻守高平。后来因为陇中仍有土人不服，岳协助侯莫陈悦在当地讨伐平定。二年，加授都督、雍州刺史。天光将率军抵抗齐神武，派人向岳询问计策，岳答道：“王室占据三方，士马众多，髙欢的乌合之众，哪里能成为对手？但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只希望大家同心协力罢了。如果骨肉之间离心阻隔，彼此猜疑背叛，那么图谋自保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制服别人？按下官所见，不如暂且镇守关中以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与各军合势，进可以击败敌人，退可以保全自己。”天光没有听从，后来果然战败。岳率军下陇前往雍州，擒获天光的弟弟显寿，以此响应齐神武。孝武帝即位后，加授关中大行台。永熙二年，孝武帝秘密命令岳图谋齐神武，于是刺取自己的心头血，带着血书寄给岳。诏令岳都督二十州诸军事。齐神武既忌恨岳兄弟的功名，岳感到害怕，于是与文帝订立盟约，亲自前往北部边境安置边防，率军赶赴平凉西界，扎营数十里，假托在原州牧马，作为自安的计策。在此以前，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解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部，各自拥兵自守，到这时全都归附。秦州、南秦州、河州、渭州四州刺史，又在平凉接受岳的节度；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不接受召命，与齐神武互通使者。神武于是派左丞翟嵩出使到关中，离间岳和侯莫陈悦三年。岳召侯莫陈悦到高平防守，将要讨伐曹泥，命侯莫陈悦为前锋。侯莫陈悦接受神武的密旨，图谋岳，岳并不知道，却又先行防备。侯莫陈悦于是诱骗岳进入营中，共同讨论军务。侯莫陈悦假称腹痛，起身慢慢行走，命他的女婿元洪景在帐幕中杀死岳。朝廷内外没有不痛惜的，追赠岳侍中、太傅、录尚书事、都督关中二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武壮。翟嵩回去向齐神武复命，齐神武从床上下来，拍着他的脸颊说：“替我除掉病根的就是你，我怎么会有一天忘记你呢？”后来岳的部下收殓岳的尸体，葬在雍州北面的石安原，按照王礼安葬。其子李纬承袭爵位，授开府仪同三司。保定年间，朝廷追念岳过去的功德，进爵为霍国公，并娶文帝的女儿为妻。寇洛，是上谷昌平人。家族世代担任将领和属吏，父亲寇延寿，和平年间以良家子身份镇守武州，于是在那里安家。寇洛性情明辨，不拘泥于小节。正光末年，因北部边境贼寇兴起，便跟随尔朱荣征讨。贺拔岳西征时，寇洛与岳是同乡，于是招募兵众随岳入关，在长阬擒获万俟丑奴，每次奋力作战都有功劳。因功封安乡县子。岳任大行台后，任寇洛为右都督。侯莫陈悦杀害岳后，想兼并岳的部众；当时刚任元帅，军中惶恐骚乱。寇洛在各将领中资历最老，平素又深得众人信任，于是收集将士，立志为岳复仇。到了原州，众人都推举寇洛为盟主，统领岳的部众。寇洛自认为没有才能，坚持推辞。到达平凉后，与赵贵等人迎接文帝。文帝任命寇洛为右都督，跟随讨伐侯莫陈悦，平定后授泾州刺史。魏天统初年，诏令加授开府，进爵京兆郡公，加授侍中。封寇洛的母亲宋氏为襄城郡君。与独孤信一起收复洛阳，跟随文帝在河桥与东魏交战。军队返回后，寇洛率所部镇守东雍州。五年，在镇所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太尉、尚书令，谥号武。其子寇和承袭爵位。明帝二年，朝廷追录旧日功勋，让寇洛配享文帝庙庭，赐寇和姓若引氏，改封松阳郡公。

译赵贵，字元宝，天水南安人。祖父赵仁，魏代以良家子身份镇守武州，于是在那里安家。赵贵年少时聪颖敏悟，有节操气概。魏孝昌年间，天下兵乱，赵贵率乡里人避难南迁。尔朱荣任命他为别将，讨伐元颢有功，赐爵燕乐县子。跟随贺拔岳平定关中，屡次升任大都督。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将领和属吏四散奔逃，没有人守卫。赵贵对同党说：“我听说仁义难道有固定不变的标准吗？实行仁义就是君子，违背仁义就是小人。朱伯厚、王修感念意气，即使是微小恩惠尚且守护，践履名节，何况我承受贺拔公以国士相待的恩遇，难道可以自比于众人吗？”于是流泪抽泣，跟随他的有五十人，便到侯莫陈悦那里假装投降。侯莫陈悦相信了他，于是赵贵请求收殓安葬岳，言辞慷慨，侯莫陈悦认为他豪壮而答应了。赵贵于是收回岳的尸体送还军营，与寇洛等人聚合余众，奔赴平凉，共同谋划抵抗侯莫陈悦。赵贵首先迎接文帝。文帝到达后，任命赵贵为大都督，兼领府司马。侯莫陈悦被平定后，赵贵代理秦州事务。魏孝武帝西迁，授赵贵车骑大将军。后来因参与拥立魏文帝有功，进爵为公。梁企定在河右发动叛乱，任赵贵为陇西行台，出兵讨伐并击败他。跟随文帝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进爵中山郡公。河桥之战中，赵贵与怡峰担任左军，作战失利，先行退回。高仲密以北豫州投降周文帝时，赵贵前去迎接，并与东魏军在邙山交战；赵贵任左军时失去军纪，各军因此一同退却，赵贵因罪被免除官爵。不久授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氏。六官建立后，任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茹茹侵犯广武，赵贵出兵攻击，斩首数千级，缴获其辎重，整军而还。孝闵帝即位，升任太傅、大冢宰，进封楚国公，食邑一万户。当初赵贵与独孤信等人都与文帝地位相等，孝闵帝即位后，晋公宇文护摄政，赵贵自认为是元勋，常常心怀不满，便与独孤信谋杀宇文护，被开府宇文盛告发，遭到诛杀。赵贵的从祖兄赵善，字僧庆，年轻时喜欢学习，容貌仪表俊美，沉着坚毅，有远大器量。尔朱天光讨伐邢杲时，万俟丑奴任命他为长史。普防初年，任大行台尚书，封山北县伯。天光在韩陵抵抗齐神武，战败被杀，赵善请求收殓安葬他的尸体，齐神武认为他有义而答应了。贺拔岳总管关中时，迎接赵善，又任命他为长史。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赵善与众将共同拥戴文帝。魏孝武帝西迁，改封襄城县伯，历任尚书左、右仆射，进爵为公。赵善性情温和恭敬，有器度和才干，虽然身居尚书左右仆射的高位，却更加谦退；他的职务办得好，就说：“这是某官的功劳。”有罪责，就说：“这是赵善的过错。”当时人称赞他有辅佐公卿的器量。大统九年，跟随军队在芒山作战，适逢大军失利，赵善被敌人俘获，最终死在东魏。建德初年，周、齐通好，齐人于是归还他的灵柩。他的儿子赵询上表请求追赠谥号，诏令追赠大将军、大都督四州诸军事、岐州刺史，谥号敬。李贤，字贤和，自称是陇西成纪人，是汉代骑都尉李陵的后代。李陵陷没于匈奴，子孙于是居住在北狄，后来随魏人南迁，又回到汧、陇一带。曾祖李富，魏太武帝时，因其儿子任都督而讨伐两山屠各，战死阵中，追赠宁西将军、陇西郡守。大统末年，因为李贤兄弟显著有功，追赠司空公。祖父李斌以都督身份镇守高平，于是在那里安家。李贤从小就有志向和节操，不轻率举动。一次外出游玩，遇见一位老人，老人须发洁白，对他说：“我八十岁了，看过的人很多，却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你一定会成为台阁重臣或州牧，努力勉励自己吧。”他九岁跟随老师学习，只粗略了解经书的大意而已。有人讥笑他学得不精，他回答说：“难道李贤是要招收门徒传授学业吗？只应粗略听闻教义，弥补自己的不足；至于忠孝之道，确实已经铭记在心。”发问的人惭愧而心悦诚服。十四岁时遭逢父亲丧事，他抚养教导几个弟弟，兄弟友爱非常深厚。魏永安年间，万俟丑奴占据岐州、泾州、泾州等地反叛，孝庄帝派尔朱天光击败他。天光命都督长孙邪利代理原州事务，以李贤为主簿，李贤屡次升任高平县令。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文帝西征，李贤与弟弟远穆等人秘密响应侯莫陈崇，因功授都督，仍镇守原州。大军到达秦州后，侯莫陈悦弃城逃走，文帝命兄长的儿子宇文导追击，任命李贤为先锋。到达牵屯山追上侯莫陈悦，因功授假节、抚军将军、大都督。魏孝武帝西迁，文帝命李贤率骑兵迎接护卫，封上邽县公。不久授左大都督，返回镇守原州。大统二年，州人豆卢狼杀害都督大野树儿等人，占据州城反叛；李贤率敢死之士，一战击败他，豆卢狼砍断关门逃走，李贤追上并斩杀了他。大统八年，授原州刺史。文帝奉魏太子西巡到原州时，便亲临李贤的宅第，按照年齿礼让而坐，举行乡饮酒礼。后来文帝再次来到原州，命李贤乘辂车，准备仪仗服饰，按照诸侯相见之礼与他相见，然后才到李贤宅第，欢宴一整天；凡是亲族，都按等级给予赏赐。恭帝元年，进爵西河郡公。后来因为弟弟李植被诛杀，李贤受牵连而被除名。保定二年，诏令恢复李贤的官爵，仍授瓜州刺史。当初武帝和齐王宇文宪还在襁褓中，不宜居住在宫中，文帝命他们住在李贤家，六年后才返回宫中；于是赐李贤妻子吴氏姓宇文氏，把她收养为宗室女，赏赐十分丰厚。武帝西巡原州时，亲临李贤宅第，下诏说：“朕过去年幼，曾寄居在这个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李贤，是此地有德望的良家功臣。”

译他还接受了委托，居处在朕身边，教导辅佐朕多年；朕一直念及他的规劝辅弼之功非常卓著。如今巡视安抚来到这里，不同于赏赐代邑，抬眼所见依然如旧，更加增添了对往昔的怀念。李贤虽没有宗室属籍，朕待他如同亲人。他的兄弟，以及子侄，都可以一同参加宴会。”于是命中侍上士尉迟恺前往瓜州，降下玺书慰劳李贤，赐衣一袭、被褥一套，以及御用十三环金带一条、内厩马一匹、金装鞍勒、杂彩五百段、银钱一万。李贤的弟弟申国公李穆也得到同样赏赐。子侄、男女和诸孙三十四人，各赐衣一袭。授李贤的外甥库狄乐为仪同。李贤过去曾侍奉过他的门生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授别将。已经脱离奴籍的奴仆五人，授军主；尚未脱离奴籍的十二人，折算酬劳为他们赎身放免。四年，王师向东征讨，西路空虚，担心羌浑侵扰，于是授李贤河州总管。河州过去没有总管，到这时才开始设置。李贤于是大规模营建屯田，以节省漕运，设置许多斥候，用来防备寇戎，于是羌浑收敛踪迹。五年，宕昌侵犯边境，于是在洮州设置总管府，用来镇守抵御，于是撤销河州总管，改授李贤洮州总管。适逢羌人侵犯骚扰，李贤多次击败他们，敌人于是震恐，不敢侵犯边塞。不久撤销洮州总管，又在河州设置总管府，再次任命李贤担任总管。武帝思念李贤过去的恩情，征召他到京师授任大将军。李贤去世，武帝亲自临临，悲哀之情感动左右。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号桓。其子李端承袭爵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跟随平齐时战死，追赠上大将军，进封襄阳公，谥号果。李端的弟弟李吉任仪同三司。李吉的弟弟李孝轨任开府仪同大将军，升封县伯，后来封奇章公。李孝轨的弟弟李询、李询的弟弟李崇，都列在《隋史》中。李贤的弟弟李穆列传在本书中。李贤的弟弟李远，字万岁，幼年就有器度和才干，曾与一群孩子玩战争游戏，指挥调度便有军阵的法度。郡守见到后认为奇异，召他改变游戏；孩子们四散逃走，李远手持木杖呵斥他们，又恢复成向前列阵的样子，意气雄壮，比前面更甚。郡守说：“这个小孩将来一定会成为将帅，不是普通人。”长大后广泛涉猎书籍和传记。魏正光末年，天下动荡，敕勒贼胡琮侵犯逼近原州。李远兄弟率领并激励乡人，打算谋划拒守，但众人的意见很不一致。李远于是按剑以节义晓谕他们，说：“有谁对李远的意见有异议，请杀掉他。” 众人害怕，于是听从命令，彼此结盟防守，深挖壕沟、坚守城池。城池没有援军防守，他们的同伴大多被杀害，只有李远兄弟被人藏匿而得以免死。李远于是让李贤隐藏形迹、收敛锋芒，秘密穿行入朝请求援军。魏朝赞赏他，授武骑常侍。不久转任别将。尔朱天光西征时，配给李远精兵，让他担任乡导。天光敬重李远的才干声望，任命他为长城郡守。后来因响应侯莫陈崇有功，升任高平郡守。文帝见到后很喜欢他，让他留在自己麾下。魏孝武帝西迁时，封安定县伯。魏文帝即位之初，想求得长久的福寿，因李远的字吉利，命他扶持皇帝登殿，进爵为公，仍领左右。跟随征讨窦奉、收复弘农，都有特殊功勋，授都督、原州刺史。文帝对李远说：“我有了你，就像身体有了手臂。主管本州的荣耀，只是私事罢了。”于是命李远的兄长李贤代理州中事务。沙苑之战中，李远功劳居首，进爵阳平郡公。不久任大丞相府司马，参与军国机务。当时河东刚刚收复，人心尚未安定，文帝认为河东是国家的要地，于是授李远河东郡守。李远敦厚地教化风俗，劝导督促农桑，严肃禁止奸邪，同时修整守御设施。不到一年，百姓便怀念他。文帝下书慰劳询问，征召他任侍中，升任太子少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求举全州归附，文帝认为高仲密所据之地遥远，难以接应，众将都畏惧此行。李远说：“北豫州远在贼境，高欢又在河阳屯兵，按常理来说确实难以救援。但不进入虎穴，就得不到虎子。如果用奇兵出其不意，事情或许可以成功。即使有利有不利，本来就是兵家常事；如果只是观望而不行动，就没有平定它的日子。”文帝高兴地说：“李万岁所说的，颇能振奋人心。”于是授他行台尚书，让他作为前锋向东出发。文帝率大军随后到达，李远便秘密率军前往，救出高仲密带回，仍跟随文帝在芒山作战。当时大军失利，李远独自整顿所部担任后殿。不久授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郡诸军事。李远善于安抚驾驭部众，处理战守之事的才干谋略无不精强锐利；他常厚待境外之人，让他们充当间谍，敌军中的动静总能预先得知。即使有人因事情泄露而被杀，他也不因此后悔。一次在莎栅打猎，看见草丛中有一块石头，以为是伏着的兔子，便射去，箭头射入石中一寸多，仔细看才知道是石头。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赐书说：“过去李将军李广亲自有过这样的事，如今您又这样，可以说世代承载着他的德行了。” 东魏将领段孝先向宜阳进发，以运送粮食为名，实际上有窥伺的意图。李远秘密得知他的计谋，派兵袭击并击败他，段孝先逃走。文帝把自己乘坐的马以及金带、床帐、衣被等赏赐给他，并赐杂彩二千匹，授大将军。不久任尚书左仆射，李远坚决辞谢文帝。文帝不答应，李远不得已才接受职务。文帝又把第十一子代王宇文达交给李远抚养。文帝对他的亲近和信任就是如此。当时文帝的嫡嗣尚未确定，明帝年长，已有成熟德行；孝闵帝是嫡子，但年纪还很小。文帝于是对群公说：“我想按嫡子立嗣，恐怕大司马会有疑虑。”大司马就是独孤信，明帝是他女儿所生。众人没有回答，李远说：“立子以嫡，不以年长。略阳公作为继承人，您有什么可疑虑的？如果因为独孤信而嫌疑，请立即杀掉独孤信。”说着便起身拔剑。文帝也起身说：“何至于此？”独孤信又自行陈述解释，李远才停止。于是群公都听从李远的意见。李远出门向独孤信拜谢说：“面对大事，不得不这样。”独孤信也向李远道谢说：“今天多亏您决断了这件大事。”六官建立后，授小司寇。孝闵帝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又镇守弘农。

译李远的儿子李植，文帝时已经任相府司录，参与掌管朝政。晋公宇文护掌权后，李植秘密想杀宇文护，事情大多泄露给宇文护，于是调出李植任梁州刺史。不久废帝召李远和李植回朝，李远担心有变，沉吟很久，说：“大丈夫难道宁愿做忠臣之鬼，也要让宇文护做叛臣吗？”于是接受征召来到京师。宇文护认为李远功名素来很重，还想保全宽赦他，便对他说：“您的儿子终究有异谋，您应当赶快处理他。”于是把李植交给李远。李远平素疼爱李植，李植又能言善辩，说自己原本没有这种谋划，李远相信了他。第二天早晨，李远将带李植去拜见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经死了，便说：“阳平公为什么亲自来？左右的人说李植也在门外。”宇文护大怒说：“阳平公不相信我了。”于是召李远入内命他同坐，让皇帝与李植当着李远的面相互对质。李植无言以对，对皇帝说：“本来确实有这个谋划，是想安定社稷，使至尊获利。今天到了这个地步，还说这些做什么？”李远听后，自己扑倒在床上说：“如果真是这样，确实应当死一万次。”于是宇文护杀害李植，并逼迫李远自杀。建德元年，晋公宇文护被诛，追赠李远本来的官职，加太保，谥号忠。隋开皇初年，追赠上柱国，改谥号为怀。李植及其几个弟弟都加赠谥号。李植的弟弟李基，字幼和，幼年就有声誉，容貌仪表俊美，善于谈论，广泛涉猎群书，尤其精通骑射。文帝命他娶义归公主，以父亲的功勋封建安县公，屡次升任大都督，进爵清河郡公。魏废帝即位后，猜忌嫌隙更加深重。当时文帝的几个儿子都年幼，章武公宇文导、中山公宇文护分别镇守东西两方，只有依靠各位女婿作为心腹辅佐。李基与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等人都任武卫将军，分掌禁军。魏帝对此非常害怕，所以秘密谋划很快泄露。魏恭帝即位，进爵敦煌郡公，不久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授阳平国世子。六官建立后，授御正中大夫。孝闵帝即位，出任淅州刺史。不久因兄长李植获罪一同被判死刑；又因为是公主的女婿，并有叔父李穆为他请求，得以免死。武成二年，任江州刺史。遭受谴责贬谪后，常常忧愤不得志。保定元年，在任上去世。李穆尤其疼爱他，每次哭泣都悲痛欲绝，对亲近的人说：“好儿子舍我而去了，家门难道还能兴盛吗？”宣政元年，追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曹州、徐州、谯州三州刺史、敦煌郡公，谥号孝。其子李威承袭爵位。李威字安人，又改为承袭李远的阳平郡公爵位，加上开府。大象末年，进位柱国，封公。梁御，字善通，他的祖先是安定人。后来因任官来到北部边境，于是定居武川，改姓为纥豆陵氏。高祖俟力提，跟随魏太武帝征讨，官至扬武将军，封定阳侯。梁御年少时喜欢学习，进退举止详细雅正；长大后，更喜欢弓马。尔朱天光西征，知道梁御有志向和谋略，便招引他任左右，共同平定关陇，授镇西将军、东益州刺史、第一领人酋长，封白水县侯。跟随贺拔岳镇守长安，贺拔岳遇害后，梁御与各位将领共同谋划拥戴文帝。跟随文帝讨伐侯莫陈悦，文帝平定秦、陇后，正要率军向东进发，雍州刺史贾显持两面态度，与齐神武互通使者。文帝知道他的意图，任梁御为大都督、雍州刺史，率前军先行。与贾显相见后，便劝他说：“魏室衰微，天下沸腾，高欢的志向在于凶逆，消灭他并不遥远。宇文夏州才姿非凡，谋略无穷，正要扶危定倾，兴复京洛。您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建立功效，却心怀犹豫，恐怕灾祸转眼就会来到。”贾显立即出城迎接文帝，梁御于是进入镇守雍州。大统元年，进爵信都县公。不久授尚书右仆射，跟随文帝收复弘农，击破沙苑之敌，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平郡公。出任东雍州刺史，处理政务只举其大纲而已，百姓都称赞他。四年，在州任上去世，临终只以国事尚未安定为遗憾，谈话没有涉及家事。追赠太尉、尚书令、雍州刺史，谥号武昭。其子梁睿，列在《隋史》中。李弼，字景和，陇西成纪人。六世祖李振，曾任慕容垂的黄门郎。父亲李永，任魏太中大夫，追赠凉州刺史。李弼年少时就有远大志向，体力超过常人。适逢魏朝动乱，他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活在世上，本来就应当踩着刀锋，平定寇难来取得功名，怎么能安于碌碌无为，依靠资历升迁来求取荣位呢？”尔朱天光征召他为别将。天光西征，击破赤水蜀，李弼因功封石门县伯。又与贺拔岳讨伐万俟丑奴、万俟道洛、王庆云，李弼常任先锋，所到之处击破敌阵，贼兵都害怕他，纷纷说：“不要抵挡李将军的锋芒。”天光前往洛阳时，李弼隶属于侯莫陈悦，任大都督，征讨多次获胜。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军队停在陇上；文帝从平凉进军讨伐侯莫陈悦，李弼劝侯莫陈悦解除兵权向文帝谢罪。侯莫陈悦惶恐迷惑，想不出办法。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败，便对亲近的人说：“宇文夏州的才干谋略冠绝天下，德义可以尊奉；侯莫陈公才智浅小而谋划远大，怎么能保全自己？我们如果不设法，恐怕会与他同族灭亡。”文帝到达后，侯莫陈悦于是放弃秦州，向南出兵据守险要来自保。这天，李弼秘密派使者通报文帝，答应背叛侯莫陈悦。到了晚上，李弼便整顿所部，说侯莫陈悦想前往秦州，命令众人全都整装。

译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母，当时受到侯莫陈悦的亲近和重用，众人都信任李弼，因此纷纷散走。李弼安抚整顿他们，于是拥众奔赴秦州，向文帝投降。侯莫陈悦因此败亡。文帝对李弼说：“您与我同心，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击败侯莫陈悦后获得金银财宝、奴婢，便把其中好的赏给李弼。大统初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授雍州刺史。跟随文帝平定窦奉时任先锋，击败敌军并斩获很多。文帝把自己乘坐的骓马和窦奉所穿的牟甲赐给他。又跟随文帝平定弘农，与齐神武在沙苑交战。李弼率军处在右侧，左军被敌军乘势攻击，李弼率部下九十名骑兵亲自冲在前面，横向截击敌军，敌军被分成两半，因而大败。李弼因功进爵赵郡公。四年，又跟随文帝向东讨伐洛阳，李弼任前锋。东魏将领莫多娄贷文率军到谷城，李弼加倍赶路前进，派军士击鼓呐喊，拖柴扬尘；贷文以为大军到达，于是逃走。李弼追上斩杀贷文，俘获他的部众，将贷文首级传送给大军。第二天，又跟随文帝与齐神武在河桥交战，李弼深入敌阵陷阵冲杀，身受七处创伤，终于被俘。李弼假装倒地气绝，守卫稍微松懈时，他斜眼看见旁边有一匹马，便跳上马奔驰逃脱。历任司空、太保，加授柱国大将军。魏废帝元年，赐姓徒何氏。文帝西巡，留下李弼镇守。文帝离开后，事务都向李弼咨询禀报。六官建立后，授太傅、大司徒和晋公。宇文护执政时，朝廷大事都与于谨、李弼等人共同参议。孝闵帝即位，授太师，进封赵国公，食邑一万户，前后赏赐数以巨万计。李弼每次率军征讨，早晨接受命令，晚上就引路出发，大略不问私事，也从未在家中过夜。他忧虑国家、忘却自身，大多都是这样。性情沉着雄毅，有深远见识，因此宇文护始终因他的功名而倚重他。不久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明帝当天举哀，到了下葬时三次亲临他的丧所，派士卒穿凿墓穴，供应大辂、龙旗，列出军队直到墓地。谥号武。不久追封魏国公，配享文帝庙庭。长子李曜居长，因为次子李晖娶文帝女义安长公主，便让李晖承袭爵位。李晖起初赐爵义城郡公，曾患病卧床一年，文帝为他忧虑，赐钱一千万，供他购买药物。魏恭帝二年，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出任岐州刺史。后来文帝西巡，率公卿子弟另编为一军。后来李晖承袭赵国公爵位，又改为承袭魏国公爵位。天和六年，进位柱国。建德初年，出任梁州总管。当时邻州的生獠多年侵扰暴虐，李晖到州后安抚他们，他们全都归附，皇帝下玺书慰劳。李晖的弟弟李衍，字拔立，年轻时专心学习武艺，慷慨而有志向谋略，任义州刺史，封真乡公。王谦发动叛乱时，他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梁睿出兵平定，进位上大将军。隋开皇元年，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并平定叛乱的蛮人，进位柱国。后来任安州总管，因病返回京师后去世。其子李仲威承袭爵位。李衍的弟弟李纶最为知名，有文武才干，凭功臣子弟身份年轻时就身居显要职位，官至司武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阳郡公。出任聘齐使的主使，去世。其子李长雅承袭爵位，娶隋文帝的女儿襄国公主，官至内史侍郎、河州刺史、检校秦州总管。李纶的弟弟李晏，任开府仪同三司、赵郡公，跟随平齐，死于并州。其子李憬因李晏死于王事，便承袭他的官爵。李曜既然不能承袭李弼的爵位，朝廷因李弼功劳重大，封李曜为邢国公，官至开府。其子李宽才干谋略超过常人，从周到隋多次担任将领，官至柱国，封蒲山郡公，被称为名将。李弼的弟弟李▯，字云杰，身高不到五尺，性情果断，有胆气。魏永安元年，以统领别将的身份跟随尔朱荣击败元颢。尔朱荣被诛杀后，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魏孝武帝西迁时，李▯跟随都督元斌之与齐神武交战，战败后便与元斌之逃奔梁朝。后来设法逃回，进封晋阳县子。不久任文帝帐内都督，跟随收复弘农，击破沙苑。李▯当时骑马挥矛冲击坚阵、陷入敌阵，身体隐藏在马鞍和铠甲之间；敌人见到他都说：“躲开这个小孩！”不知道李▯的相貌正是如此。文帝起初也听说李▯勇猛强悍，但没有见过他的表现，到这时才赞叹，对他说：“只要问胆量和决断如何，何必一定要有八尺高的身躯呢？”因功进爵为公。武成初年，跟随豆卢宁征讨稽胡，进爵汝南郡公，出任总管延州、绥州、丹州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死于任上。没有儿子，便以李弼的儿子李椿承袭，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右宫伯，改封河东郡公。李宽的儿子李密，列在《隋史》中。于谨，字思敬，小名巨弥。他的祖先是代人，是魏朝追赠太尉、新安公栗磾的六世孙。祖父任安定、平原太守和高平郡都将。父亲子提，任陇西郡守，封茂平县伯。后来因于谨显著有功，追赠太保、建平郡公。于谨沉着深厚而有见识器量，略微涉猎经史，尤其喜爱《孙子》兵书。隐居乡里，没有做官进取的志向。有人劝他出仕，于谨说：“州郡的职务，是古人所鄙视的；台鼎这样的高位，必须等待时机到来。我之所以安闲地优游于乡里，只不过姑且用来度过岁月罢了。”太宰元天穆见到他，感叹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破六韩拔陵首先在北方边境作乱，引蠕蠕作为援助，派大行台仆射元纂讨伐。元纂早已听闻于谨的名声，征召他任铠曹参军事，跟随军队北伐。蠕蠕听到大军逼近，便逃出塞外。元纂命于谨率二千骑兵追击，到了郁对原，前后交战十七次，将其部众全部降服。后来于谨率轻骑出塞侦察敌情，正好铁勒数千骑兵突然到来。于谨认为敌众我寡，不能对敌，于是遣散骑兵，让他们藏在草丛中；又派人登山指挥，装作分派军队。贼兵望见后，虽怀疑有伏兵，但依仗人多，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是进军逼近于谨。

译于谨谨慎地用一匹普通骏马和一匹紫色、一匹騧色的马；这些马是贼军先前认识的，于是让两个人各骑一匹马冲出敌阵。贼军以为那是于谨，纷纷争相追赶。于谨便率领余下的军队攻击追来的骑兵，贼军逃走，于是得以进入关塞。正光四年，行台广阳王元深整治军队北伐，任用于谨为长流参军，凡是谋划议论都让于谨参与，特别以礼相待，还让自己的世子佛陁向他行拜礼。当时魏末天下将乱，贼军首领斛律野谷禄等人纠集盗匪，像蜂群一样四处起事。于谨劝广阳王说：“这些凶徒像蚂蚁一样聚集，难以单靠武力取胜。请让我借助大王的威势和谋略，骑马前去晓谕他们，一定能够抓住他们的首领。”广阳王认为他说得对。于谨又通晓各国的语言，便单骑进入贼军中，向他们表示恩德和信义。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多户，一同归顺，互相率领向南迁徙。广阳王和于谨到析郭岭迎接他们。于谨说：“拔陵的兵众不少，听说也列河等归顺，一定会来截击。如果他们先占据险要，就难以同他们争战。现在可以把也列河等人作为诱饵，让他们争相前来抢掠，然后设下埋伏等待，必定可以轻易击破他们。”广阳王采纳了这个计策。拔陵果然前来截击，在岭上击败了也列河，部众全部覆没。于谨的伏兵发动攻击，贼军大败，于是把也列河的部众全部收编了。魏帝嘉奖于谨，授任积射将军。孝昌元年，于谨又随广阳王征讨鲜于修礼，军队驻扎在白斗牛逻；因担心章武王被修礼杀害，于是军队停驻在中山。侍中元晏向灵太后进言说：“广阳王身为宗室贵重人物，受命专门负责征讨，如今却徘徊不进，坐在那里图谋非分之事。又有于谨这个人，才智谋略超过常人，是他的主要谋士，在这样动荡的局势中，恐怕不是陛下的纯臣。”灵太后下诏在尚书省门外竖立榜文，招募能够捉拿于谨的人，答应给予重赏。于谨听说后，便对广阳王说：“如今女主临朝听政，却听信谗言和奸佞之徒；如果不能把殿下平素的心志说明白，只怕祸患就要到了。请允许我亲自到宫阙下面，向有关官员认罪，陈述自己的内心。”广阳王答应了他。于谨于是来到榜文下面说：“我知道这个人在哪里。”众人一起追问他，于谨说：“我就是那个人。”有关官员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灵太后见到于谨后大怒。于谨详细说明广阳王的忠诚实情，又陈述军队停驻不进的情况。灵太后怒意消解，于是释放了他。孝庄帝即位后，于谨因随元天穆讨伐葛荣、平定邢杲，被授为征虏将军；又随尔朱天光击破万俟丑奴，封为石城县伯。后来随尔朱天光在韩陵山同齐神武交战，尔朱天光战败，于谨于是进入关中。文帝镇守夏州时，任于谨为防城大都督，兼任夏州长史。贺拔岳被杀后，文帝前往平凉，于谨便劝文帝说：“魏朝国运衰败，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群盗蜂起，百姓哀号。明公凭借超世的姿质，怀有救济时局的谋略，四面八方远近之人都归心于您。希望您早日建立良策，以符合众人的期望。”文帝说：“你凭什么这样说？”于谨回答：“关中是秦、汉旧都，自古称为天府；将士勇猛，土地肥沃，西边有巴蜀的富饶，北边有羊马的便利。现在如果占据它的要害，招集英雄，养育士卒，鼓励农耕，观察时势、顺应变化；况且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请求迁都关中，然后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文帝非常高兴。不久，防有诏书召于谨担任关内大都督。于谨于是进一步陈述迁都关中的谋略，魏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齐神武逼近洛阳，于谨随魏帝向西迁徙，仍随文帝征讨潼关，攻破回洛城，授任北雍州刺史，进爵蓝田县公。大统元年，授为骠骑大将军。大统三年，大军向东征伐，于谨任前锋，进攻攻占弘农，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齐神武到达沙苑，于谨奋力作战，进爵恒山郡公。于谨又随军在河桥作战，被授为大丞相府长史，兼任大行台尚书，后来两次升迁，任太子太保。邙山战役中，大军作战失利，于谨率领部下假装投降，站在道路左边。齐神武乘胜追击败军，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等追兵全部经过后，于谨便从后面发动攻击，敌军大为惊骇。独孤信又在后面集结士兵奋力攻击，齐军混乱，因此大军得以保全。大统十二年，授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司农卿。侯景归附，请求出兵援助，于谨劝阻，认为侯景的真实意图难以测知，文帝没有听从。不久，于谨兼任大行台尚书、大丞相长史，率军镇守潼关。大统十五年，加授华州刺史，进位柱国大将军，赐给秬鬯一卣，并配给珪瓉。不久，授为司空。魏恭帝元年，任雍州刺史。当初，梁元帝平定侯景后，在江陵继承帝位，暗中同齐氏互派使者，准备谋划侵袭。梁元帝的兄长之子岳阳王詧，当时任雍州刺史，因为梁元帝杀害他的兄长萧誉，于是结下仇怨，占据襄阳前来归附，并请求王师援助。于是命于谨率军出征，文帝在青泥谷为他饯行。长孙俭问于谨说：“按照萧绎的计策，他将会采取什么办法？”于谨说：“炫耀军威于汉水、沔水之间，席卷渡江，直接占据丹阳，这是他的上策；把外城内的居民迁入，退守子城，加高城墙上的女墙，等待援兵到来，这是他的中策；如果难以迁移，就据守外城，这是他的下策。”长孙俭说：“你推测萧绎最终会采取哪一种办法？”于谨说：“一定会采取下策。”长孙俭说：“他放弃上策而采用下策，为什么呢？”于谨回答：“萧氏保有江南，延续了好几个时期，正逢中原多事，无暇对外谋划；又因为我们有齐国这个祸患，他一定认为兵力不能分散。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缺少防备，愚人难以同他谋划开始之事，大家又都眷恋自己的居所，既然厌恶迁移，就会守住外城，所以采用下策。”于谨于是命中山公防及大将军杨忠等人率领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堵住他们逃跑的道路。梁人在外城外面竖起木栅，城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到达，便率领全部军队包围外城，经过十六天，外城终于陷落。梁主退守子城，第二天率太子以下的人出城投降，不久被杀；俘获梁国男女十多万人。收取梁国府库中的珍宝，得到宋代浑天仪、梁代日晷铜表、魏代相风乌铜蟠螭趺、大玉一块，直径四尺，周长一丈二尺，以及各种车舆、辇车和礼仪器物，献给朝廷；军队没有人私自占有。立萧詧为梁主，整军返回。

译文帝亲自到于谨的宅第，设宴交谈，极为欢洽，赏赐于谨奴婢一千口和梁国的珍宝，并赐给一部金石丝竹乐队，另外封他为新野郡公。于谨坚决推辞，文帝不许。又命司乐制作《恒山公平梁歌》十首，让乐工演唱。于谨长期掌握权势，职位和声望都很高，功名已经建立，愿意保持优闲生活，于是献上自己先前骑的青骢马和所穿的铠甲等物。文帝察觉了他的心意，便说：“如今最大的奸猾之徒还没有平定，公难道能够独自保全自己吗？”于是没有接受。六官建立后，授于谨为大司寇。文帝去世时，孝闵帝尚且年幼，中山公防虽然接受遗命，但平素名位较低，群公各自图谋执掌政权，彼此不能相互统属。防对此深感忧虑，秘密向于谨询问。于谨说：“我早年受到丞相特别的眷顾，情谊深如骨肉。今天的事情，我一定要拼死争取。如果当着众人的面确定防为主，公一定不能推辞。”第二天，群公会集议事，于谨说：“从前帝室倾危，有人图谋夺取帝位，丞相志在匡救国家，挥袖拿起武器，因此使国运重新兴盛，众生得以安居。如今上天降下灾祸，突然抛弃百官，继承人年幼，而中山公从亲属关系说是侄子，又接受了顾命，今天军国大事按理应当归于他。”他说话的声色严厉，众人都受到震动。防说：“这是防的家事，防虽然平庸昏昧，哪里敢推辞？”于谨与文帝地位相等，防常常向他表示礼敬。到这时，于谨便起身说：“如果公统领军国大事，我们这些人就有了依靠。”于是向防拜了两拜，群公迫于于谨，也向防拜了两拜。于是众人的意见才得以确定。孝闵帝登基后，进封于谨为燕国公，食邑一万户，升任太傅、大宗伯，与李弼、侯莫陈崇等共同参议朝政。贺兰祥讨伐吐谷浑时，明帝命于谨遥领他的军队，并授给他方略。保定二年，于谨因年老上表请求退休，优厚的诏书不准许。有司准备了防的表章和启奏。保定三年四月，诏令于谨担任三老，他坚决推辞，仍不获准。有司备办礼仪，选择日期，又赐给他延年杖。武帝亲临太学，给三老进食。三老进门，皇帝迎接并行拜礼，屏风之间，三老答拜。有司在中央楹柱旁为三老设置坐席，面向南方。太师晋公防登阶设置坐席，铺上凭几。三老登席，面向南方凭几而坐，以师长的身份自居。大司寇楚国公宁登阶为他整理鞋子。皇帝登阶站在斧扆前，面向西方。有司进献食物，皇帝跪下设置酱豆，亲自袒露右臂切肉。三老吃完，皇帝又亲自跪下授予酒爵，让三老饮酒。有司撤去食器后，皇帝面向北站立，询问治国之道。三老于是从席上起身站立。皇帝说：“我冒昧承担天下的重任，自己考虑才能不足，不懂得治国要领，希望公教导我。”三老回答：“木材依照墨绳加工就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明君主。自古以来的明王圣主，都虚心采纳劝谏，以了解政治的得失，天下才能安定。希望陛下牢记这一点。”又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忠诚和信实。古人宁可舍弃食物和军备，也不能失去信义。国家的兴衰，没有不由此而来的。希望陛下守住它而不要失去。”又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必须有法令。法令是国家的纲纪，不可不使它端正。关键在于赏罚：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行善的人会日益增多，作恶的人会日益减少；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罚，那么天下的善恶就无法区分，百姓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又说：“言语和行为，是立身的根基；说出话来就要付诸行动，实在希望陛下对此慎重。”三老说完，皇帝拜了两拜。皇帝接受三老的教诲，三老答拜，礼仪完成后出去了。晋公防向东征伐时，于谨当时有病，防因为他是宿将旧臣，仍请求他同行，向他询问军事谋略。军队返回后，赐给于谨一部钟磬。天和二年，又赐给于谨一辆安车。不久，授任雍州牧。天和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武帝亲临吊丧，下诏让谯王俭监理防防的丧事，赐给防绢千匹、粟麦千斛。追赠原有官职，加授使持节、太师、都督雍州、恒州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为“文”。下葬时，王公以下都送到郊外，并在太祖庙庭配享。于谨有智谋，善于侍奉君上，名位虽然很高，仍然保持谦逊退让。每次上朝往来，不过带两三名骑兵而已。朝廷凡有军国事务，大多同于谨商议决定。于谨也竭尽自己的才智，辅弼调和帝室。因此在功臣中，他特别受到信任和委托，始终如一，从没有异议。每次教训诸子，都以安静退让为要。又因为年寿很长，礼遇优厚，子孙繁衍，都达到显贵显达的地位，当时无人能比。儿子寔继承爵位。寔字宾实，年少时性情和厚，未满二十岁就进入文帝幕府，跟随征战，屡次立功，封为万年县子。大统十四年，多次升迁，任尚书。这一年，文帝与魏太子西行巡察，寔当时随行。文帝在陇山上刻石，叙录功臣的姓名和官位，按次序镌刻；预先把寔列为开府仪同三司。到大统十五年才正式授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不久，寔被任为渭州刺史，特别赐给一部鼓吹，进爵为公。魏恭帝二年，羌东念姐率领部落反叛，向西联合吐谷浑，大将军豆卢宁讨伐他，过了很久没有取胜，又命寔前往，寔于是击破了他们。文帝亲笔写信慰劳询问，赐给奴婢一百口、马一百匹。孝闵帝登基后，授任户部中大夫，进爵延寿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的贼人郝三郎反叛，攻打丹州，朝廷派寔讨伐并平定，仍任延州刺史。天和五年，寔袭封燕国公，进位柱国。因获罪免官，不久恢复原官，任凉州总管。大象二年，加授上柱国，任大左辅。隋开皇元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安”。儿子顗，字元武，身高八尺，须眉俊美。大冢宰宇文防见到他后很器重，把女儿嫁给他。因父亲的功勋，顗被赐爵新野郡公，历任左右宫伯、郢州刺史。大象年间，以水军总管的身份随韦孝宽经营淮南。尉迟迥反叛时，当时总管赵文表平素与顗不和，顗准备除掉他，便躺在内室假装生病。赵文表独自前来，顗将他杀死。赵文表曾与尉迟迥暗中谋反，他的部下没有人敢于行动。当时隋文帝因为尉迟迥还没有平定，担心顗再次造成边患，于是宽赦了他，随即任命他为吴州。

译总管因为接连击败陈军，赐给顗绢帛数百匹。隋朝接受禅让后，赵文表的弟弟到朝廷声称哥哥无罪，隋文帝下令查问此事。太傅窦炽等人议论认为顗应当处死，隋文帝因为他家门显著、建立过功勋，特意赦免了他，贬为开府。后来顗袭封燕国公，不久任泽州刺史，免官后死在家中。儿子世防继承爵位。顗的弟弟仲文，列在《隋史》中。寔的弟弟翼，字文若，仪表俊美，有见识气度。十一岁时，娶文帝的女儿平原公主为妻，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授大都督，统领文帝帐下左右禁军和宫中宿卫。于谨平定江陵后，将所得军用物资分给诸子，翼一件也没有取，只是选择家中有名望、具有士人品格的子弟，另行给予待遇。文帝听说后，特意赐给他奴婢二百口，翼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授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立后，任左宫伯。孝闵帝登基后，出任渭州刺史。翼的兄长寔先前治理此州，很有惠政；翼又推诚布信，办事宽简，夷人和汉人都感到喜悦，把他比作大小冯君。当时吐谷浑入侵河右，凉州、鄯州、河州三州都遭到攻围，派使者前来告急。秦州都督派翼前往援救，翼没有听从，属官们都以此劝说他。翼说：“攻取城池的办法，不是夷人所擅长的；他们这次来不过是抢掠边地的牧民罢了，怎么能屯兵城下，长久进行围攻？抢掠不到东西，势必自行逃走。劳师前往，一定来不及。”翼料定事情已经清楚，希望你们不要再说了。几天后消息传来，果然如翼所料。贺兰祥讨伐吐谷浑，翼率领州兵作为先锋深入敌境，因功增加食邑。不久被征召任右宫伯。明帝平素喜好文史，设立麟趾学，在朝廷中有才艺学业的人，不论贵贱，都允许参加。于是萧防、王褒等人同卑贱之人一起担任学士，翼向明帝进言说：“萧防是梁朝宗室子弟，王褒是梁朝公卿，如今却让他们同奔走供役的人列为同等，恐怕不符合尊尚贤能、重视爵位的道理。”明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让翼确定他们的班次，于是有了等级差别。明帝去世后，翼与晋公防一同接受遗诏，拥立武帝。保定元年，调任军司马。保定三年，改封恒山郡公。天和初年，升任司会中大夫。天和三年，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来到，武帝亲自举行迎接礼，命翼总管司仪礼制。狄人虽然蹲坐无礼，但都畏惧翼所执行的礼法，没有人敢违犯。翼遭逢父亲丧事而离职，居丧超过礼制规定，为当时同辈所称赞。不久有诏书起用他，让他处理政事。武帝又因为翼有鉴察人物的能力，皇太子和诸王等从属官员以下，都交给翼选拔任用。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得到百姓称誉，当时舆论一致认为选得了人才，于是升任大将军，总管宫内宫外宿卫军队的事务。晋公防因为皇帝把翼当作心腹而心怀猜忌，调他任小司徒，加授柱国。表面上表示尊崇重用，实际上却疏远排斥他。防被诛杀后，皇帝召见翼，派他前往河东捉拿防的儿子中山公训，并代替他镇守蒲州。翼说：“大冢宰无视君主、欺凌上级，是自取诛灭。首恶既然已经除掉，余党也应当消灭。然而他们都是陛下的骨肉，尚且可以说关系疏远不能离间亲近。陛下不派诸王，却派我这个异姓之臣，这不仅会引起外界非议，愚臣心里也不安。”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越王盛代替翼。此前，齐、陈两国边境各自修筑防线，虽然互通使聘、保持友好，却每年交战，双方互有胜负，不能说有所克获。武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后，准备东征，下诏让边城都增加储备，加派戍卒。两国听说后，也增加修筑防御工事。翼劝谏说：“边境相互侵犯，彼此有胜有败，只是白白损耗兵力和储备，不是防守的上策。” 不如解除边境的严密戒备，减少防守兵力，继续保持友好、让百姓休养生息，以恭敬态度等待他们前来。他们一定会因两国通和而高兴，逐渐松懈并不再防备；然后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一举就可以谋取山东。”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德二年，翼出任安州总管。当时发生大旱，涢水断流，旧俗每逢大旱，就到白兆山祈祷求雨。皇帝先前已经禁止群祀，山中庙宇也拆除了。翼派主簿前去祭祀，当天就下了及时雨，这一年于是获得丰收。百姓感激他的恩德，聚集歌舞颂扬他。建德四年，武帝将要东征，朝臣还没有人知道，皇帝派纳言卢韫先后乘驿马三次到翼那里询问意见。翼赞成东征。大军出发后，诏令翼率兵二万，从宛、叶方向进军襄城，十天之内攻下齐国十九座城池，所经过的地方连秋毫也没有侵犯。所部都督如果擅自进入民村，就立即斩首示众。百姓欣喜，前来归附的人像回家一样。适逢皇帝患病，军队撤回，翼也回到镇所。建德五年，调任陕州、熊州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翼认为宜阳地势不是交通要冲，请求把镇所迁到陕州，诏令同意。仍任陕州刺史，总管职务照旧。这一年，大军东征，翼从陕州进入九曲，攻打防造涧等城，直抵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开城出降，河南九州三十镇同时攻下。襄城的百姓因为见到翼而高兴，提着酒浆在道路旁迎接他。授任河阳总管，仍调任豫州，诏令供给兵马，并配给开府和仪同等二十人。又诏令凡有武艺才干的人，任凭翼发文书补授，不限人数；仪同以下的官爵，可以由翼奉制先行授予。后来听说陈将鲁天念长期围攻光州，得知翼到了汝南后，望见风声便退散。大象初年，征召授任大司徒，诏令翼巡视长城，设置亭障，西起雁门，东到碣石，修建新的、整修旧的，都抓住了要害。后来仍任幽州总管。此前突厥屡次前来抢掠，居民失去生计。翼一向有威名，又明白地设置侦察候骑，从此突厥不敢侵犯边塞，百姓因此安定。尉迟迥占据相州后，起兵并写信招纳翼，翼擒获他的使者，把书信一同送上朝廷。当时隋文帝执掌政权，赐给翼杂色缯帛一千五百匹，以及很多粟麦和珍宝、服饰、玩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五千户，另在任城县食邑一千户，征收那里的租赋。翼又派儿子让上表劝隋文帝登基，并请求入朝。隋文帝答应了。开皇初年，翼入朝，隋文帝走下坐榻握住他的手，极为欢洽数日，授任太尉。有人告发翼过去在幽州想同尉迟迥一起谋反，查验后没有事实，便将他赦免。

译开皇三年，翼在任所去世，追加赠给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号为“穆”。翼性情恭敬俭朴，不同外物争竞，常常以盈满自我警戒，所以能够以功名善终。儿子玺继承爵位。玺字伯符，年轻时就有器量和才干，在周朝任职方中大夫，封黎阳县公。宣帝继位后，调任右勋曹中大夫，不久兼领右忠义。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加授上大将军，进爵郡公，历任汴州、邵州刺史，所任之处都有威严和恩惠。后来代理江陵总管，邵州人张愿等几十人到朝廷上表，请求留下玺。隋文帝嘉许叹息了很久，命他回到邵州，父老乡亲互相庆贺。后来历任洛州、熊州刺史，也略有惠政；因病回到京师，死在家中，谥号为“静”。有儿子志本。玺的弟弟诠，官至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封恒山公。诠的弟弟让，任仪同三司。翼的弟弟义，字慈恭，年轻时矜持严肃，有操守和志向，专心致志、喜好学习。魏大统末年，因父亲的功劳赐爵平昌县伯，后来改封广都县公。孝闵帝登基后，多次升迁为安武太守，专门推崇教化德行，不崇尚威势刑罚。郡人张善安、王叔儿因争夺财产相互诉讼，义说：“这是太守德行浅薄造成的。” 于是义把自己的家财分给两人，晓谕他们后让他们离去。张善安等人各自怀着惭愧羞耻之心，把户籍迁到其他州，于是当地的风俗教化大为融洽。进封建平郡公。明帝、武帝时期，历任西兖、瓜、邵三州刺史，多次随军征伐，进位开府。宣帝即位后，政事和刑法日益混乱，义上疏劝谏皇帝。当时郑译、刘昉凭借恩宠得以掌权，认为义对自己不利，先在皇帝面前诋毁他。皇帝看完奏表后脸色变了，对侍臣说：“于义这是诽谤朝廷。”御正大夫颜之仪进言说：“古代的贤哲君王设立供人诽谤的木牌，设置敢于进谏的鼓，尚且害怕听不到批评；于义所说的话，不可以治罪。”皇帝于是消了怒气。王谦谋反时，隋文帝谋划出兵，向高颎询问。高颎说于义可以担任元帅，隋文帝准备任用他。刘昉说：“梁睿的地位和声望一向很高，不可以让他处在于义之下。”于是任梁睿为元帅，于义为行军总管，率领左军击破王谦，将达奚惎擒获于开远。不久授任漳州总管，赐奴婢五百口、杂色缯帛三千匹。越级授任上柱国。当时于义的兄长翼任太尉，弟弟智、兄长的儿子仲文等十多人，都任上柱国大将军以上官职，被称为贵戚。后来因病免官，死于京师，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刚”。儿子宣道、宣敏都有名声，事迹列在《隋史》中。义的弟弟礼，任上将军、赵州刺史，封安平郡公。礼的弟弟智，起初任开府，因为接受宣帝的密旨，告发齐王宪谋反，于是封齐国公，不久授任柱国、大司空。智的弟弟绍，任上开府、绥州刺史，封华阳郡公。绍的弟弟弼，任上仪同，封平恩县公。弼的弟弟兰，任上仪同，封襄阳县开国公。兰的弟弟旷，任上仪同，追赠恒州刺史。宇文贵字永贵，他的祖先是昌黎大棘人，后来迁居夏州。父亲莫豆干，保定年间因宇文贵的功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宇文贵的母亲当初怀孕时，梦见一位老人抱着一个孩子交给她，说：“把这个孩子赐给你，使他长寿而且显贵。”孩子出生后，容貌像梦中所见，所以用“永贵”作为他的字。宇文贵年轻时跟随老师学习，曾经放下书叹息说：“男儿应当提剑骑马建功，取得公侯之位，怎么能做博士呢！”魏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围困夏州，夏州刺史源子邕据城坚守，任宇文贵为统军。后来随尔朱荣在滏口擒获葛荣，加授别将。又随元天穆平定邢杲，调任都督。元颢进入洛阳时，宇文贵率乡兵跟随尔朱荣，因功封革融县侯，任郢州刺史。入朝任武卫将军、关内大都督。随魏孝武帝西迁，进爵化政郡公。宇文贵善于骑射，有将帅才能，文帝又因为他是宗室，更加亲近信任他。大统初年，与独孤信进入洛阳；东魏颍川长史贺若统据守颍川投降，东魏派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二万人攻打颍川，宇文贵从洛阳率步骑兵二千人救援，军队驻扎在阳翟。尧雄等人距离颍川四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领四万人，准备同尧雄会合。诸将都认为敌众我寡，不可同他们交战。宇文贵说：“如果贺若统一陷落，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做什么？”于是进入颍川。尧雄等人逐渐推进，宇文贵率一千人背城列阵，同尧雄交战。宇文贵的战马被流箭射中，于是下马使用短兵器步战，尧雄大败逃走，赵育于是投降。任祥听说尧雄战败，便不敢前进；宇文贵乘胜逼击任祥，将其击败，是云宝也投降。军队返回时，魏文帝正在天防园，把金杯放在箭靶上，命公卿中射中的人就赏给他，宇文贵一箭射中。皇帝笑说：“由基那样的射术，正应当如此。”进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十六年，调任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宕昌王梁弥定被族人獠甘驱逐，前来投奔；又有羌族酋长傍乞铁忽因梁企定反叛后，占据渠株川，聚集数千家，与渭州人郑五丑一起反叛。文帝命宇文贵与豆卢宁讨伐他们，宇文贵等擒获并斩杀铁忽和郑五丑，豆卢宁又另行攻击獠甘并击破他，于是接纳梁弥定，并在渠株川设置岷州。朝廷重视这次功劳，于是在粟坂立碑记载他们的功绩。废帝三年，诏令宇文贵代替尉迟迥镇守蜀地。当时隆州人开府李光易在盐亭反叛，攻打围困隆州；隆州人李拓也聚集部众。反叛的开府张道响应宇文贵，于是宇文贵命开府叱奴兴攻打隆州，又命开府成亚攻击李拓。等到张道投降后，一并送往京师。授任益州刺史，尚未赴任，又授小司徒。此前蜀地人多有抢劫盗窃，宇文贵于是召集任侠、勇健之人，设置为防军二十四部，命他们督促捕盗，因此盗患颇为止息。孝闵帝登基后，进位柱国，授御正中大夫。武成初年，与贺兰祥讨伐吐谷浑，军队返回后，进封许国公，食邑一万户，把原来的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升任大司空，代理小冢宰，历任大司徒，升任太保。宇文贵喜好音乐，沉迷下棋，留恋不倦；但他乐于施舍、爱惜士人，当时人因此称赞他。保定末年，出使突厥迎接皇后。天和二年，返回到张掖时去世。追赠太傅，谥号为“穆”。儿子善继承爵位，宽厚弘大，有武艺。大象末年，官至上柱国，封许国公。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对待他非常优厚，授予他的儿子颍上仪同。到宇文善的弟弟恺被诛杀时，宇文善也被废黜在家中。宇文善没有多久就去世了。

译颍在大业年间任司农少卿。后来被李密俘获。善的弟弟忻、恺，事迹列在《隋史》中。侯莫陈崇字尚乐，是代郡武川人。他的祖先是魏朝的别部，居住在库斛真水。祖父元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因而在那里安家。父亲兴，任殿中将军、羽林监。后来因为侯莫陈崇建立功勋，追赠父亲柱国、太保、清河郡公。侯莫陈崇年轻时勇猛善战，善于骑射，谨慎诚实而少言。十五岁时，随贺拔岳和尔朱荣征讨葛荣，因功授建威将军。后来随贺拔岳进入关中，讨伐赤水蜀，又随贺拔岳奋力作战，击破万俟丑奴。侯莫陈崇与轻骑追击败军，到达泾州长阬，追上了敌人；贼军还没有列成阵势。侯莫陈崇单骑冲入贼军，在马上生擒万俟丑奴，众人全都溃散，于是将其大败。封临泾县侯。贺拔岳把万俟丑奴所骑的马以及宝剑、金带赏给他。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侯莫陈崇与诸将共同谋划，迎接文帝到原州。刺史史归仍替侯莫陈悦守城，文帝派侯莫陈崇袭击史归，直抵城下，立即占据城门。当时李远兄弟在城内，先知道侯莫陈崇到来，城内外鼓噪，伏兵全都出动，于是擒获史归并将他斩杀。让侯莫陈崇代理原州事务，仍随军平定侯莫陈悦，另封广武县伯。多次升迁至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大统三年，随军擒获窦泰，收复弘农，击破沙苑。大统四年，随军在河桥作战，侯莫陈崇功劳最多。又另行讨伐平定稽胡，多次交战都有功劳，进位柱国大将军。六官建立后，授大司空。孝闵帝登基后，进封梁国公，食邑一万户，加授太保，历任大宗伯、大司徒。保定三年，武帝到原州，夜间返回京师，侯莫陈崇私下对这件事感到奇怪。他对亲近的人常升说：“我近来听卜筮的人说，晋公今年不利，皇帝车驾如今忽然连夜返回，不过是晋公死了罢了。”于是这话到处传播，有人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在大德殿召集诸公卿责问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惊惶恐惧，谢罪认错。当天夜里，防派使者率兵到侯莫陈崇宅第，逼他自杀；安葬礼仪照常，谥号为“躁”。防被诛杀后，改谥为“庄闵”。儿子芮继承爵位，官至柱国，随武帝东征，率军守卫太行道；并州平定后，授上柱国，仍随军平定邺城，授大司马。隋文帝大业初年，因获罪诏令流放岭南。芮的弟弟颍，列在《隋史》中。侯莫陈崇的兄长顺，年轻时豪侠，有志向和气度，起初侍奉尔朱荣任统军。普泰元年，封本县子。后来随魏孝武帝进入关中，侯莫陈顺与文帝是同乡，平素相互友善。而且侯莫陈崇先前已经在关中，文帝见到侯莫陈顺后非常高兴，进爵彭城郡公。梁企定围困逼近河州时，任侯莫陈顺为大都督，与赵贵讨伐并击破梁企定，随即代理河州事务。大统四年，魏文帝东征，侯莫陈顺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留守镇守长安。当时赵青雀反叛，王盟和周惠达奉魏太子出城驻扎在渭水以北；侯莫陈顺在渭桥同贼军交战，多次击破他们。魏文帝返回后，握着侯莫陈顺的手说：“渭桥之战，卿出了特殊的力量。”便解下自己所穿的金镂玉梁带赐给他。南岐州氐人苻安寿于是率一千户部落归附。当时侯莫陈顺的弟弟侯莫陈崇又封为彭城郡公，于是改封侯莫陈顺为河间郡公。大统六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代理夏州事务，改封平原郡公。孝闵帝登基后，授少师，进位柱国。这一年去世。侯莫陈崇的弟弟琼，历任荆州总管、上柱国，封修武郡公。琼的弟弟凯，因军功赐爵下蔡县男。侯莫陈崇因平定原州的功劳赐爵灵武县侯，诏令允许转授。孝闵帝登基后，凯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天和年间，任司防中大夫。建德二年，任出使齐国的使者之主。王雄字雄，胡布头人，太原人。父亲崘，因为王雄的功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王雄仪表魁梧，年轻时就有谋略。魏末，随贺拔岳进入关中，授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帝西迁后，封临晋县伯。大统年间，进爵武威郡公，多次升迁至大将军，代理同州事务。魏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孝闵帝登基后，授少傅，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年，进封庸国公，食邑一万户，出任泾州总管。保定四年，随晋公防东征，到达芒山，同齐将斛律明月交战，败退逃走，身边的人全都散了，箭也射完了，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支箭。王雄握着长矛，距离斛律明月还不到一丈，说：“可惜不能杀死你，只能活捉你带去见天子。”斛律明月回身射箭，王雄被射中额头，抱着马回到营地，去世。追赠使持节、太保、都督同州、华州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为“忠”。儿子谦，字敕万，性情恭敬谨慎，没有其他才干。因父亲功劳封安乐县伯。保定二年，父亲王雄封庸国公，于是把武威郡公的爵位转封给谦，仍封谦为安乐伯，并转封给第三弟震。王雄死后，朝廷议论认为王谦的父亲死于战阵，特意加以优厚恩宠，授柱国大将军，袭封庸国公。建德五年，武帝东征，王谦奋力作战，进位上柱国。建德六年，授益州总管、十八州诸军事。宣帝去世后，隋文帝辅政，任梁睿为益州总管。当时王谦派司录贺若昂奉表到朝廷，贺若昂回来后，详细陈述京师的情况。王谦想到父子两代都受到国家恩遇，准备谋划匡扶复兴，于是起兵，设置官署。总管长史乙弗防、益州刺史达奚惎劝王谦凭借险要观察时局变化。隆州刺史高阿那肱替王谦谋划三条策略，说：“公亲自率领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道您有勤王的节义，一定会各自想着效死尽力，这是上策。”“出兵梁、汉，观望天下形势，这是中策。”“坐守剑南，发兵自卫，这是下策。”王谦采用了中策和下策。梁睿还没有到达大剑，王谦先派兵镇守始州。隋文帝于是任梁睿为行军元帅，立即调发利州、凤州、文州、秦州、成州等州的军队讨伐王谦。王谦所任命的柱国达奚惎、高阿那肱，大将军乙弗防、杨安、任峻、侯翕、景孱等，号称有十万人，集中精锐攻打利州；总管楚国公豆卢勣抵抗，交战将近四十天。

译达奚惎等各路军队听说梁睿将要到来，部众于是溃散。王谦所任命的大将军苻子英攻打巴州，又被刺史吕珍击破。梁睿乘着他们失败的势头，放纵军队深入。达奚惎、乙弗防秘密派使者到梁睿那里，请求充当内应，以赎自己的罪过。王谦不知道达奚惎、乙弗防已经反叛，仍然命他们守卫成都。王谦原先没有谋略，而且任用的多数人也不称职。等听说梁睿的军队突然到来，王谦惊惶恐惧，想不出计策，于是亲自率领部众迎战。又让达奚惎、乙弗防的儿子担任左右军，行军几十里后，左右军都反叛了。王谦逃到新都，县令王宝将他擒获并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达奚惎、乙弗防以成都投降隋朝，文帝认为乙弗防是最先谋划的人，命令在蜀地市集将他杀死，其余部众全都散去。高阿那肱不久也被诛杀。起初，魏孝庄帝因尔朱荣有拥立辅佐之功，任命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败亡后，这一官职随即废除。大统三年，魏文帝又因自己建立中兴功业，才重新设置此职。此后凡是功勋足以辅佐皇帝、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显赫的人，也担任这一职务。大统十六年以前，担任此职的共有八人。魏文帝总掌百官，统领中外军事。魏广陵王元欣是元氏皇族中的近亲，只是在宫禁中从容侍奉而已。除此六人之外，各统领两名大将军，分掌禁军，承担成为国家爪牙、抵御外侮的重任。当时他们的显赫无人可比，所以当时被称为门阀的人，都推崇这八人为“八柱国家”。现在把十二位大将军一并记在下面：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师、陇西郡开国公李虎。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宗师、大司徒、广陵王元欣。使持节、太保、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马、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空、恒山郡开国公于谨。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少傅、彭城郡开国公侯莫陈崇。以上与文帝共为八柱国【后来都改封爵位，这里记的是文帝时期的爵位】。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保、广平王元赞。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淮安王元育。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齐王元廓。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平原郡开国公侯莫陈顺；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章武郡开国公宇文遵。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雍州刺史、高阳郡开国公达奚武。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范阳郡开国公豆卢宁；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化政郡开国公宇文贵；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荆州刺史、博陵郡开国公贺兰祥。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陈留郡开国公杨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武威郡开国公王雄。以上十二位大将军，每位大将军统领两个开府，共二十四员，分团统领，这就是二十四军。每一团有仪同二人，由他们自行统率，不编入户籍。十二位大将军轮流值班，十五日上值时，负责宫门、台阶和宫禁的守卫，白天巡查、夜间警戒；十五日下值时，则训练旗帜、演习战斗，不承担其他赋役。每名士兵只需准备一张弓和一把刀，每月检查训练；铠甲、长矛、戈、弩都由官府供给。大统十六年以前，十二大将军之外，念贤和王思政也曾被任命为大将军，但念贤担任陇右牧，王思政出镇河南，都不在统领军队的范围内。此后功臣中官位达到柱国及大将军的很多，但不属于这一等级，也没有统辖部队。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之后，有人因官位次序而接替掌管这些事务，但他们的德望一向在诸公之下，也不能列入这一例。王盟，字仵明，是德皇后的哥哥。他的祖先是乐浪人，六世祖王波任前燕太宰；祖父王珍任魏黄门侍郎，追赠并州刺史、乐浪公；父亲王罴任伏波将军。王盟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于是便在那里安家。魏正光年间，破六韩拔陵攻打各镇，王盟也被他裹挟。拔陵平定后，王盟流落寄居中山。后来又以积射将军的身份跟随萧宝夤西征。萧宝夤僭越反叛，王盟于是逃到民间藏匿。等到尔朱天光进入关中，王盟跟随他。王盟随贺拔岳擒获万俟丑奴，平定秦陇，常常率先登城奋力作战。魏文帝平定侯莫陈悦后，任命王盟为原州刺史。孝武帝到长安后，封他为魏昌县公。大统三年，征召任命他为司空，转任司徒。他迎接文帝的悼后于蠕蠕，加任侍中，升为太尉。魏文帝东征时，王盟留守后方，任大都督，主持雍州以及关中各军的军务。赵青雀作乱，王盟与开府李虎辅佐太子出兵驻扎在渭水以北。事情平定后，进爵蔡郡公，赐姓拓王氏，升任太保。大统九年，进位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王盟仪态宏伟高雅，仁慈而博爱；虽然身居师傅之位，礼秩冠绝群臣，却谦恭自守，从未凭借权势地位欺凌他人。魏文帝非常尊敬看重他。王盟患病后，文帝多次到他的宅第，亲自询问他想要什么。大统十一年去世，追赠原有官职，谥号孝定。他的儿子王劢，字丑兴，性情忠诚果敢，有才干。十七岁时，跟随文帝入关。平定秦陇、安定关中后，文帝曾对他说：“作为将领，坐在那里就能看见成效的，是上等；身披坚甲、手执锐器作战的，是次等。”王劢说：“我希望两者都具备。”文帝大笑。不久任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大统初年，任千牛备身直长，统领左右侍从出入内室，谨慎厚重。魏文帝曾说：“王劢可以说是没有二心的臣子。”沙苑之战中，王劢以都督身份统领禁兵，处在左翼，挡在他前面的敌人死伤很多，王劢也身负重伤，于是战死途中。文帝深深哀悼，追赠使持节、太尉、尚书令、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追封咸阳郡公，谥号忠武。他的儿子王弼承袭爵位，娶魏安乐公主为妻，官至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王劢的弟弟王懋，字小兴。王盟西征时，王懋留在山东。永安年间，他才进入关中，与王盟相见，于是跟随出征作战。大统初年，赐爵安平县子，后来进爵为公，屡次升任右卫将军。

译当时边境正在交战，尚未解除丧事禁令，服齐衰、斩衰丧服的人都穿着黑色丧服任事。王盟去世后，王懋上表请求辞去官位，乞求服满丧制。魏文帝不准，王懋屡次升任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领军将军王懋性情温和，谨慎恭敬，在宫禁中宿卫十多年，勤勉谨慎地任职，从未有过失。废帝二年，任南岐州刺史，赐爵安宁郡公。后来任小司寇，死于任上，儿子王悦承袭爵位，官至大将军、同州刺史，改封济南郡公。王盟哥哥的儿子王显，幼年聪敏颖悟，沉静少言。起初任文帝帐内都督，屡次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刺史，赐爵洛阳县公，进位大将军。他的儿子王谊，列在《隋史》中。独孤信，是云中人，本名独孤如愿。魏氏建立初期，有四十六个部落。他的祖先伏留屯，是部落大人，与魏氏一同兴起。祖父俟尼在和平年间以良家子弟身份从云中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库者，是统领部众的酋长，年轻时雄健豪迈而有节义，北方各州都敬服他。独孤信容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因北方边境发生动乱，避居中山。正光末年，他与贺拔度等人共同斩杀卫可瓌，因此知名。后来被葛荣俘获。独孤信当时年轻，喜欢修饰自己，衣着与众不同，军中称他为“独孤郎”。尔朱氏击败葛荣后，任命独孤信为别将，他跟随征讨韩楼。独孤信单骑挑战，擒获贼军渔阳王袁肆周。后来因攻破元颢的党羽，赐爵受德县侯，升任武卫将军。贺拔胜出镇荆州，于是上表任命独孤信为大都督。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贺拔胜便命独孤信入关安抚贺拔岳的余部。当时文帝已经统领贺拔岳的军队，独孤信与文帝是同乡，年轻时相互友善，相见十分欢喜，于是命独孤信入洛阳请求事务。到达雍州大使元毗处后，元毗又派独孤信返回荆州。不久征召入朝，魏孝武帝一向信任任用他。孝武帝西迁时，事情仓促发生，独孤信单骑在瀍水、涧水追上了他。孝武帝叹息说：“武卫将军竟能辞别父母，舍弃妻子，远道来追随我。世道混乱时才能辨识忠良，难道是假话吗！”随即赐给他一匹御马，进爵浮阳郡公。当时荆州虽然防备东魏，民心仍眷恋本朝，于是任命独孤信为卫大将军、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大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此招抚人心。他到任后，东魏刺史辛纂出战，独孤信放兵攻击辛纂，大败敌军。都督杨忠等人作为前锋，斩杀辛纂，又攻破各蛮部。于是三荆州平定，就地任命独孤信为车骑大将军。东魏派将领高敖曹、侯景等率军突然到达，独孤信认为兵力悬殊，便率部下逃奔梁国，在那里住了三年。梁武帝才答应他返回北方。独孤信的父母已经在山东，梁武帝问他准备投奔哪里，独孤信回答说侍奉君主不能有二心。梁武帝深深赞赏他的义节，礼送他回去，礼物十分丰厚。大统三年秋，独孤信到达长安，认为自己损害了国家威望，上书请罪。魏文帝交给尚书省议处。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等认为，既然已经承蒙恩赦，请求赦免他的罪过，恢复官职。诏令改任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不久任领军将军，仍随文帝收复弘农，攻破沙苑，改封河内郡公。俘虏中有独孤信的亲属，他这才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于是发丧服服丧。不久起用为大都督，与冯翊王元季海一起进入洛阳。阳颍、豫、襄、广、陈留一带相继归附。大统四年，东魏将领侯景等包围洛阳，独孤信据守金墉城，依据形势抵抗防守，十多天后，文帝到达瀍水以东，侯景退走。独孤信与李远任右军，作战失利。东魏于是占有洛阳。大统六年，侯景侵犯荆州，文帝命独孤信与李弼出武关，侯景退兵后，便任命独孤信为大使，慰问安抚二荆州。不久任陇右十一州大都督、秦州刺史。此前守令昏庸软弱，政令混乱，百姓有冤屈诉讼，多年不能判决。独孤信到州任职后，事务没有积压停滞，用礼教引导百姓，劝他们耕田养蚕。几年之间，公私都富足充实，愿意归附的流民有数万家。文帝认为他的信用声望远近闻名，所以赐名为“信”。大统七年，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企定举兵反叛，诏令独孤信讨伐。梁企定不久被部下杀死，但他的子弟仍收集余众。独孤信于是整军向万年进发，驻扎在三交谷口，贼军合力拒守。独孤信便从隐蔽道路奔向稠松岭，贼军没有料到他的军队到来，望风溃逃。独孤信乘胜追击败军，直抵城下，贼军全部出城投降。加授太子太保。芒山之战中，大军失利，独孤信与于谨率领溃散士卒从后方攻击，齐神武帝的追骑受到惊扰，各军因此得以保全。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接受替代时，文帝命独孤信率开府怡峰讨伐。宇文仲和据城固守，独孤信夜间命诸将用冲车、云梯攻打城的东北面，自己亲率壮士袭击西南面，天快亮时攻克城池，擒获宇文仲和，俘获六千户，送往长安。任大司马。大统十三年，大军南征，当时蠕蠕为寇，命独孤信移镇河阳。大统十四年，进位柱国大将军，记录前后功劳，增加封邑，并允许转授给诸子。于是第二子独孤善封魏宁县公，第三子独孤穆封必要县侯，第四子独孤藏封义宁县侯，封邑各一千户；第五子独孤顺封武城县侯，第六子独孤陀封建忠县伯，封邑各五百户。独孤信在陇右任职多年，上表请求回朝，文帝不准。有人从东魏来，又报告他母亲去世的消息，他于是发丧服服丧。独孤信陈述悲痛，请求服满丧制，文帝又不准。于是追赠独孤信父亲库者为司空公，追封独孤信母亲费连氏为恒山郡君。大统十六年，升任尚书令。六官制度建立后，任大司马。

译孝闵帝即位后，独孤信升任大宗伯，进封卫国公，封邑一万户。赵贵被诛杀后，独孤信因同谋获罪免官，居家没有服丧。晋公宇文护又想杀他，但因为他的名望一向很高，不想公开宣扬他的罪过，便以逼迫的方式命令他在家中自尽，当时五十五岁。独孤信风度俊美，素来有奇谋大略。文帝开始谋求建立霸业时，只有关中一带；因为陇右地势险要，所以把镇守陇右的重任交给独孤信。独孤信既然受到百姓爱戴，声望震动邻国。东魏将领侯景南逃梁国时，魏收撰写声讨梁国的檄文，假称独孤信占据陇右、不服从宇文氏，于是说魏国没有关西的忧患，是想把这件事告知梁人。独孤信在秦州时，曾有一次打猎直到天黑，骑马入城，帽子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第二天早晨，官吏和百姓中戴帽子的人，都仰慕独孤信而把帽子戴歪了。他受到邻境及士人百姓敬重，就是如此。他的儿子独孤罗当时在东魏，于是以次子独孤善为嗣。齐国平定后，独孤罗来到，独孤善又去世，便又让独孤罗主持嗣位。独孤信的长女是周明帝的皇后；最小的女儿是隋文帝的皇后独孤氏。从周、隋到唐三代，独孤家都成为外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隋文帝即位后，下诏褒扬追赠：太师、上柱国、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封赵国公，封邑一万户，谥号景。追赠独孤信的父亲库者为使持节、太尉、上柱国、六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封越国公，封邑一万户，谥号恭。独孤信的母亲费连氏，追赠为太尉赵恭公夫人。独孤罗、独孤善等人都列在《隋书·外戚传》中。窦炽，字光成，扶风平陵人，是汉代大鸿胪窦章的第十一世孙。窦章的儿子窦统，灵帝时任雁门太守，为躲避窦武之难，逃亡投奔匈奴，于是成为部落大人。后来魏国南迁，他的子孙便在代地安家，被赐姓纥豆陵氏。几代人都在魏国做官，官位都很高。父亲窦略任平远将军，因窦炽建立功勋，追赠少保、柱国大将军、建昌公。窦炽性情严明，有谋略，胡须修美，身高八尺二寸。年轻时跟随范阳人祁忻学习《毛诗》《左氏春秋》，大略通晓其中的义理。他擅长骑射，体力超过常人。魏正光末年，北方镇所发生动乱，窦炽随父亲窦略避居定州，被葛荣俘获。葛荣想让窦略入宫，窦略不接受，葛荣怀疑他有异心，于是把窦略留在冀州，带着窦炽和窦炽的哥哥窦善随军。尔朱荣击败葛荣后，窦炽便带着家属跟随尔朱荣到并州。当时葛荣的部将韩楼等数万人占据蓟城不投降，任命窦炽为都督，他跟随骠骑将军侯深讨伐韩楼。窦炽亲手斩杀韩楼，因功任扬烈将军。魏孝武帝即位后，蠕蠕等各蕃国都派使者朝贡。孝武帝在殿前设宴招待他们，有只鸱在殿前飞鸣。孝武帝一向知道窦炽善于射箭，想在远方来人面前夸耀，于是给窦炽两支御箭，命令他射鸱，鸱便应弦坠落。各蕃国人都惊叹这件事，孝武帝非常高兴，赏赐绢帛五十匹。不久，窦炽跟随东南道行台樊子鹄追击逃奔梁国的尔朱仲远。当时梁主又派元树入侵，占据谯城。樊子鹄命窦炽将其击破，封行唐县子。不久进爵上洛县伯。当时孝武帝与齐神武帝结怨，因为窦炽威望很高，能够承担爪牙之任，便任命他为阁内大都督，升任朱衣直阁。于是窦炽跟随孝武帝西迁，又与哥哥窦善两次到城下，在千秋门与武卫将军高金龙交战，击败他，因而进入宫城，取御马四十匹，连同鞍具缰辔送到孝武帝西迁之处。孝武帝非常高兴，赏赐窦炽和窦善各骏马二匹、劣马十匹。大统元年，因跟随皇帝出行有功，任东豫州刺史，另封真定县公。跟随文帝擒获窦防、收复弘农、攻破沙苑，都有功劳。河桥之战中，诸将退走，窦炽当时只带着两名骑兵，被敌人追赶到邙山。窦炽下马，背靠邙山抵抗。不久敌军逐渐增多，从三面进攻包围，箭矢像雨一样射来，窦炽骑士所拿的弓都被敌人射坏。窦炽便把箭全部收集起来反射敌人，凡被射中的人马都应弦倒下。敌人于是互相说：“即使得到这三个人，也不足以算功劳。” 敌军于是逐渐后退，窦炽趁他们懈怠，突围而出。又跟随太保李弼讨伐白额稽胡，将其击破。高仲密以北豫州归附，窦炽跟随文帝前去救援，抵达洛阳时，防备东魏军占据邙山列阵。文帝命令把辎重留在瀍水曲处，率领轻骑奋力攻击，中军和右军将敌军大败，把敌军步兵全部俘获。窦炽独自追到石济才返回。大统十三年，升任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任侍中，出任泾州刺史。任职数年，政务以清静著称，改封武安县公。魏废帝元年，任大都督、原州刺史。窦炽抑制豪强，审理积压的疑难案件，又经常亲自巡行田地，劝导百姓耕田养蚕。在州任职十年，很有政绩。州城北面恰有泉水，窦炽多次到那里游览践踏，曾与僚属在泉边宴饮，于是舀水饮下说：“我在这个州，只应当饮水而已。”他离任后，官吏百姓感念他的遗留恩惠，每到这处泉水，都没有不怀念他的。魏恭帝元年，进爵广武郡公。当时蠕蠕侵犯广武，窦炽与柱国赵贵分路讨伐，蠕蠕退走。窦炽渡河追击，到达麴伏川，追上并大败蠕蠕，斩杀其酋帅郁久闾是发，俘获数千名人口。孝闵帝即位，任命窦炽为柱国大将军。明帝时，因为窦炽是前朝旧臣，功勋和声望都很高，明帝想单独为他建造宅第，窦炽以天下尚未平定、战争尚未停止为由推辞，认为不应急忙征发役夫。明帝不准，不久皇帝去世，此事才搁置。保定元年，进封邓国公，封邑一万户，另食资阳县一千户，收取那里的租赋。保定四年，授大宗伯。天和五年，出任宜州刺史。此前文帝在渭水以北打猎，命窦炽与晋公宇文护分头射逐逃跑的兔子。窦炽一天捕获十七只，宇文护捕获十一只，宇文护以不如窦炽为耻，因此心生嫌隙。到这时，窦炽又因为武帝年长，劝宇文护归还政权，宇文护憎恶他，所以把他贬任外职。宇文护被诛后，征召窦炽任太傅。窦炽既是朝廷元老，素来声望崇高，军国大事常常参与谋议。曾经患病，武帝到他的宅第探问，并赐给他钟磬等乐器，他受到礼遇就是这样。武帝在大德殿将要谋划讨伐齐国时，窦炽当时已经年老，便握腕说：“臣虽然衰老，仍请求亲自执持盾牌和楯板，首先开启军队的进攻，能够亲眼看见诛灭鲸鲵、廓清宇宙，巡行四方考察风俗，登上山岳告祭成功，然后魂归泉壤，再没有遗憾。”

译武帝认为他的志向气节壮烈，于是任命窦炽的第二子武当公窦恭为左二军总管。齐国平定后，武帝召窦炽逐一观看相州宫殿，窦炽拜贺说：“陛下确实没有辜负先帝。”武帝非常高兴，进位上柱国。宣政元年，兼任雍州牧。宣帝营建东京时，任命窦炽为洛京营作大监。宫殿园苑的制度都由他决定。大象初年，改为食乐陵县封邑户，仍按旧制。隋文帝入朝辅政后，停止营建洛阳宫。窦炽请求入朝，正逢尉迟迥起兵，窦炽于是移入金墉城，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享同心固守，并暂时代理洛阳镇的事务。相州平定后，窦炽才入朝。隋文帝起初任相国，百官劝他登基，窦炽自认为历代都承受皇恩，于是不肯署名进劝进表，当时人们称许他的节操。隋文帝即位后，任太傅，加以特殊礼遇，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开皇四年八月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追赠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恭。窦炽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奉事兄长以友悌闻名。等到他的地位声望显赫，子孙又都身居高位，于是成为当时的显贵家族。儿子窦茂承袭爵位。窦茂有十三个弟弟，窦恭和窦威最为知名。窦恭官至大将军，跟随武帝平定齐国，封赞国公，任西兖州总管，因罪被赐死。窦炽的哥哥窦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的身份跟随魏孝武帝西迁，官至太仆、卫尉卿，历任汾、北华、瀛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永富县公，谥号忠。儿子窦荣定承袭爵位，窦荣定列在《隋史》中。窦炽哥哥的儿子窦毅，字天武，父亲窦岳早年去世，等到窦毅建立功勋后，追赠窦岳为大将军、冀州刺史。窦毅深沉而有器度，侍奉双亲以孝闻名。魏孝武帝初年，窦毅起家任员外散骑侍郎。当时齐神武帝专擅朝政，窦毅慨然有为君主尽节的志向，跟随孝武帝西迁，封奉高县子。跟随擒获窦防、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都有功劳，进爵安武县公。恭帝元年，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改封永安县公，出任幽州刺史。孝闵帝即位，进爵神武郡公。保定三年，任大将军。当时周与齐争衡，战事年年发生，又结交突厥作为外援。突厥已经答应把女儿嫁给周，齐人也用甜言厚礼派使者求婚，突厥人便想反悔，朝廷于是命杨荐等人多次出使修好，往返十多次，才恢复从前的友好关系。到这时，虽然约定前往迎亲，仍担心突厥改变主意。因为窦毅兼有勋臣和外戚的身份，素来威望很高，于是命他出使。窦毅到达时，齐国使者也在那里。突厥君臣仍有不同的打算，窦毅严正陈词，以大义责备他们，经过几十天才定下来，最终把皇后送归周朝。朝廷嘉奖他，另封成都县公，进位柱国，历任同州刺史、蒲州和金州二州总管，加上柱国，入朝任大司马。隋开皇初年，任定州总管，多次镇守藩镇，都能得到百姓和睦拥护。开皇二年死于任所，追赠襄州、郢州等六州刺史。史官谥曰：“肃毅，性情温和，常常以谨慎自守。又娶文帝第五女襄阳公主为妻，特别受到朝廷信任。虽然兼任内外职务，却从未有骄傲懈怠的神色。当时人因此称许他。”儿子窦贤承袭爵位。窦贤字托贤，志向事业通达敏捷，年轻时就有名声。宣政元年，授使持节、仪同大将军。开皇年间，承袭神武郡公爵位，任迁州刺史。窦毅的第二个女儿，就是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诏令追赠窦毅为司空、使持节、总管荆州、郢州等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杞国公。又追赠窦贤的儿子窦绍宣为秦州刺史，并承袭窦贤的爵位。窦绍宣没有儿子，于是由窦绍宣哥哥的儿子窦德藏承袭。贺兰祥，字盛乐。他的祖先与魏氏一同兴起，其中有一支名为乞伏，担任贺兰部的莫何弗，于是以贺兰为氏。后来有人以良家子弟身份镇守武川，于是便在那里安家。父亲贺兰初真，年轻时就有名声，受到乡里敬重，娶文帝的姐姐建安长公主为妻。保定二年，追赠太傅、柱国、恒山郡公。贺兰祥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居丧守礼，成长于舅父家。当时文帝很喜爱他，虽然身在军旅之中，仍常常广泛招请儒生，教他学习经书传记。文帝起初进入关中时，贺兰祥与晋公宇文护都在晋阳，后来文帝派使者迎接他们到来，贺兰祥出仕任奉朝请。贺兰祥年轻时就有胆气，立志建立功勋，不久升任都督，常在文帝帐下，跟随平定侯莫陈悦，又迎接魏孝武帝，凭前后功劳封抚夷县伯。仍跟随文帝攻打潼关，俘获东魏将领薛长儒，又攻打回洛，防守此地；返回后，任左右直长，进爵为公。大统九年，跟随文帝与东魏在芒山交战，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大统十四年，任都督、荆州刺史，进爵博陵郡公。此前贺兰祥曾代理荆州事务，虽然不到一年，却很有惠政；到这次再次前往，百姓都感到安心。因此汉水以南的流民背着孩子前来归附，每天有数千人，远近的蛮夷没有不归附的；他根据情况抚慰接纳，都得到他们的欢心。当时正值盛夏酷热，贺兰祥亲自巡视境内，观察政务的得失。他看见有人挖掘古墓，使尸骨暴露在外，便对守令说：“这难道是仁者治理政事的做法吗？”命令当地收殓安葬尸骨，当天就下了及时雨，这一年获得大丰收。境内有很多古墓，当地风俗喜欢挖掘，到这时便停止了。贺兰祥虽然是文帝的亲近外戚，性情却十分清俭朴素。州境南面连接襄阳，西面通往岷蜀，物产丰富，出产很多珍奇物品；与梁国通好后，使者往来，公私赠送的礼物，他一概不接受。梁国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敬佩他的品格，于是把竹屏风、絺绤之类以及经史书籍送给他。贺兰祥难以违背对方的心意，便收下后交给有关官府。文帝后来听说此事，把这些物品都赐给贺兰祥。大统十六年，任大将军。文帝认为泾水、渭水灌溉之处的渠道堤堰废坏，于是命令贺兰祥修建富平堰，开渠引水向东流入洛水，工程完成后，百姓都得到好处。魏废帝二年，代理华州事务，后来改华州为同州，仍任命贺兰祥为刺史，不久任尚书左仆射。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小司马。孝闵帝即位，进位柱国、大司马。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政，贺兰祥与宇文护是中表亲戚，年轻时相互亲爱，军国大事宇文护都与贺兰祥共同谋划。

译赵贵被诛杀、孝闵帝被废时，贺兰祥出了力。武成初年，吐谷浑侵扰州郡，诏令贺兰祥与宇文贵统兵讨伐。贺兰祥于是派军司向吐谷浑发布檄文，与吐谷浑广定王钟、留王等交战，击败他们，乘势攻取洮阳、洪和二城，把那里设置为洮州，安抚平定西部地区，整军而还，进封凉国公。去世后，追赠太师、同岐等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景。共有七个儿子：贺兰敬、贺兰让、贺兰璨、贺兰师、贺兰宽、贺兰知名、贺兰敬。贺兰敬年少时历任显要官职，封化隆县侯，后来承袭凉国公爵位，任柱国、华州刺史。贺兰让任大将军、郑州刺史、河东郡公。贺兰璨任开府仪同三司、宣阳郡公。建德五年，跟随平定并州，升任幽州刺史、博陵郡公。贺兰宽任开府仪同大将军，战死，追赠上仪同大将军，追封清都公。贺兰师娶明帝女儿为妻，官至上仪同大将军，封武始公。进入隋朝后，历任汴州、郑州二州刺史，都有政绩。贺兰祥的弟弟贺兰隆任大将军，封襄乐县公。隋文帝与贺兰祥有旧交，开皇初年，追赠贺兰祥为上柱国。叱列伏龟，字摩头陀，是代郡西部人。他的祖先是部落大人，魏初归附，世代担任第一领人酋长。传到叱列伏龟已是第五代。叱列伏龟容貌奇伟，腰围十围，举止从容文雅，又兼有武艺，承袭父亲的事业，再次担任领人酋长。魏孝昌三年，以别将身份跟随长孙承业西征，多次升任金紫光禄大夫。跟随军队返回洛阳后，授都督，后来受到齐神武帝宠信任用，加任大都督。沙苑战败后，按例投降。文帝因为他是豪门，解开他的束缚，以礼相待，并把邵惠公的女儿嫁给他。大统四年，封长乐县公。从此常常跟随出征，多次建立战功，历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恒州刺史，去世。儿子叱列椿承袭爵位。叱列椿字千年，明帝时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永世县公。天和初年，任左宫伯，进位大将军。阎庆字仁度，是河阴人。曾祖阎善在魏国做官，历任龙骧将军、云州镇将，于是在云州盛乐郡安家。祖父阎提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敦煌镇都大将。父亲阎进有谋略，勇武冠绝当时。正光年间，任命阎进为龙骧将军。当时卫可瓌作乱，攻打包围盛乐，阎进率领军队抵抗防守，因功任盛乐郡守。阎庆年幼时聪明敏捷，重信守诺，仪表端庄严肃，望之令人敬畏。他跟随父亲坚守盛乐，出了不少力。任别将，后来因军功任步兵校尉、中坚将军。不久齐神武帝起兵进入洛阳，魏孝武帝西迁，阎庆对亲近的人说：“高欢骄横跋扈，将要有篡位叛逆的谋划，怎么可以只苟且安于眼前，受他的控制呢？”于是大统三年从宜阳返回朝廷，当即任奉车都尉，逐渐升任后将军，封安次县子，又因功进爵为伯。阎庆善于安抚士卒，军队没有休息时他从不先离开，因此士卒能够竭尽死力；他多次建立功劳，屡次升任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州大中正，加任侍中，赐姓大野氏。孝闵帝即位，出任河州刺史，进爵石保县公。河州位于黄河以外，地界连接戎夷，阎庆留心安抚接纳，颇以简约仁惠著称，就地任大将军，进爵太安郡公。入朝任小司空，历任云州、宁州二州刺史。阎庆性情宽和，不苛刻察察，百姓都喜爱他。天和五年，进位柱国、晋公。宇文护的母亲，是阎庆的姑母。宇文护虽然专擅朝政，阎庆却从未阿谀依附。宇文护被诛后，武帝因此更加器重阎庆，于是下诏让阎庆的第十二个儿子阎毗娶武帝的女儿清都公主。阎庆虽然地位声望显赫，婚姻又与皇室相连，却常以谦逊谨慎自守，当时人因此称许他。建德二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阎庆年老后，长期患有沉重的痼疾。宣帝认为他是前朝的老臣，特别给予超出常规的礼遇，于是下诏让静帝到府第问候病情，赐布帛千段，医药所需都命有关部门供给。大象二年，任上柱国。隋文帝即位后，又让皇太子到府第问候，并供给医药费用。开皇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司空、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谥号成。长子阎常先在阎庆去世时已经去世，次子阎毗承袭爵位。阎毗在《隋史》中有传。史宁，字永和，是建康表氏人。曾祖父史豫在沮渠氏政权中任临松令。魏平定凉州后，祖父史灌按例迁徙到抚宁镇，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史遵起初任征虏府铠曹参军。杜洛周发动叛乱，六镇互相屠杀攻陷，史遵便率乡里逃奔恒州。后来恒州被贼军攻败，史遵之后归到洛阳，任楼烦郡守。等到史宁建立功勋后，追赠史遵为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谥号贞。史宁年轻时凭军功，多次加授持节、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贺拔胜任荆州刺史时，史宁以原有官职担任贺拔胜军司，跟随贺拔胜到任。防守荆州的蛮人发生骚动，三鸦道路断绝，史宁率先出击平定他们，于是安抚蛮族，蛮族全都归降。 不久任南郢州刺史。贺拔胜任大行台后，上表任命史宁为大都督，攻打梁国下溠戍，击破敌军，封武平县伯。攻下齐国、梁国的兴镇等九座城池后，还没来得及论功，正逢孝武帝西迁，东魏派侯景侵犯荆州，史宁跟随贺拔胜逃奔梁国。梁武帝把史宁带到香蹬前，对他说：“看你的风采仪表，终究会富贵，我应当让你衣锦还乡。”史宁回答说：“臣世代承受魏国恩德，官位为列将。天长日久，边防混乱，本朝倾覆，不能面向北方侍奉逆贼；幸而能够在有道之处休息安身，倘若如明诏所说，臣实在非常欣幸。”

译史宁于是涕泪横流，梁武帝也为之动容。在梁国两年后，贺拔胜便与史宁秘密谋划归还的计策。史宁说：“朱异既然受到梁主信任，请让我去见他。”贺拔胜认为他说得对，史宁便去见朱异，陈说彼此投契之情，含蓄地托付想要归还的心意，言辞高雅恳切。朱异也感叹赞许，把这件事上奏梁主，果然获准贺拔胜等人归还。大统二年，从梁国返回，进爵为侯。过了很久，升任车骑将军，代理泾州事务。当时贼帅莫折后炽侵掠百姓，史宁率州兵与代理原州事务的李贤讨伐并击破他。转任东义州刺史。东魏也任命胡梨茍为东义州刺史，史宁刚进入州境，胡梨茍也到达，史宁迎击并击破他，斩杀洛安郡守冯善道。东义州既然邻接强敌，百姓流离迁徙，史宁留心安抚慰问，百姓都回来恢复旧业。转任凉州刺史时，史宁还未到任，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已经占据州城作乱，诏令独孤信与史宁讨伐。史宁先到凉州，陈说祸福利害，城中的官吏百姓全都相继投降归附；宇文仲和仍占据城池不投降，不久也被攻克。后来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任侍中，进爵为公。大统十六年，宕昌反叛，羌獠甘作乱，驱逐他们的王弥定而自立，并联合傍乞铁怱、郑五丑等人，诏令史宁率军与宇文贵、豆卢宁讨伐他们。宁分别进攻獠甘，但山路险峻阻塞，仅能通行单骑。獠甘已经分散他的党羽，设立栅栏据守险要。宁进兵攻打，终于攻破了他的栅寨。獠甘带着一百名骑兵逃走，投奔生羌巩廉、玉弥定，于是得以恢复原来的地位。宁因为没有擒获獠甘，便继续进军大败他们，活捉獠甘，将他示众后斩首，并擒获廉玉送往朝廷。所得军用物资，全部分给将士赏赐，宁没有一点私心。军队返回后，朝廷召宁率领所部镇守河阳。宁先前在凉州，戎族和夷族都佩服他的威势和恩惠；调任镇守之后，边地之人全都思念他。魏废帝元年，又授任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当初，蠕蠕与魏和亲，后来又离异反叛，不久被突厥击破，突厥杀死其首领阿那瓌。蠕蠕部落逃散的人仍奉阿那瓌的子孙为主，劫掠河右。宁率兵拦击，擒获阿那瓌的两个子孙以及他们部落的酋长。从此每次交战都击破他们，前后投降的有几万人。宁进爵安政郡公。第二年，吐谷浑向齐通使，宁出兵击获他们，随即授任大将军。后来宁派使者到文帝那里，请示事情。文帝便把自己所穿的冠帽、鞋子、衣服、被褥以及弓箭、铠甲、长矛等赐给宁，并对他的使者说：‘替我向凉州公致谢。我脱下衣服给公穿，是把真心托付给公。公应当善始善终，不要损害自己的功名。’当时突厥木汗可汗借道凉州，将要袭击吐谷浑。文帝命宁率骑兵跟随他。军队到达番禾时，吐谷浑已经察觉，逃往南山。木汗准备分兵追击，命令各军都在青海防守。宁对木汗说：‘树敦、贺真两座城，是吐谷浑的巢穴。如果拔掉它的根本，其余部众自然会离散。’木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进攻贺真，宁直奔树敦。吐谷浑娑周王率众迎战，宁将他击杀。翻越山岭，踏过险地，终于到达树敦。树敦是吐谷浑的旧都，藏有许多珍宝，但吐谷浑国主已经先逃往贺真，只留下征南王和几千人坚守树敦。宁进兵攻打，假装退走，吐谷浑人果然开门追赶，宁于是回军奋力攻击，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宁的军队就得以进入，活捉征南王，俘获男女和财宝，全部交给突厥。吐谷浑贺罗拔王依险设栅，想堵塞宁的道路。宁攻破了它，木汗也攻克贺真，俘获吐谷浑国主的妻子儿女，大获珍宝。宁率军返回青海，与木汗共同防守。木汗握着宁的手，赞叹他的勇敢果断，把自己所骑的马送给他，命宁在帐前骑乘。木汗亲自步行送他。突厥人认为宁所谋划的事情一定能够攻破敌人，都畏惧他，纷纷说：‘这是中原的神明智慧之人。’将要班师时，木汗又送给宁奴婢一百口、马五百匹、羊一万口。宁于是返回州中，不久被征召入朝。恰逢文帝去世，宁悲痛不止，便请求到陵墓去尽哀，并报告出兵作战和获胜的情况。孝闵帝即位，授任小司徒，出任荆州刺史，兼任荆、襄、浙、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宁有谋略，懂得用兵，面对敌人时指挥调度都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非常恰当，深受当时称誉。到了荆州后，他颇为奢侈放纵，贪污浑浊，不修守法度。有一次出行，有人控告州佐枉法，宁回来后却把被告者交给他审治。从此有事的人不敢再进言，他在西州的声名大为受损。保定三年，宁在任所去世，谥号为烈。他的儿子雄继承爵位。雄字世武，年轻时勇敢，力气超过常人，善于骑马射箭，有谋略。十四岁时跟随宁在牵屯山迎接文帝，随后参加校猎，箭无虚发，文帝惊叹并认为他非同寻常。不久娶文帝的女儿永富公主为妻，授任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屡次升任驾部中大夫、司驭中大夫。雄跟随柱国、枹罕公辛威镇守金城，后来死在军中，当时二十四岁。雄的弟弟祥，列在《隋史》中。权景宣字晖远，是天水显亲人。父亲昙腾，任魏陇西郡守，死后追赠秦州刺史。景宣年少时聪明颖悟，有侠义气概，同族亲党都惊叹他的不凡。十七岁时，魏行台萧宝夤见到他，认为他奇异，上表任命他为轻骑将军。萧宝夤失败后，景宣回到乡里。文帝平定陇右，提拔他为行台郎中。孝武帝西迁，授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加授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大统初年，调任祠部郎中。景宣通晓用兵之道，有智谋，跟随文帝攻取弘农、在沙苑击破敌军时，都率先冲入敌阵，调任外兵郎中。跟随开府于谨援救洛阳时，景宣督促筹办粮食储备，军队因此得到接济。当时洛阳刚刚收复，准备修缮宫室，景宣率三千民夫先行采集运输；防备东魏军队到来时，司州牧元季海等因兵少而撤退，所属城邑全部叛变，道路也被堵塞。景宣带着二十名骑兵，一边作战一边撤退，随从骑兵几乎全部战死，景宣骑轻马突围，亲手斩杀数人，奔驰逃脱，便投奔人家隐藏起来。景宣认为长期藏匿不是办法，于是假造文帝的书信，招募到五百多人，占据宜阳，声称大军随后就到。东魏将领段琛等率军到九曲，畏惧景宣，不敢前进。

译景宣担心段琛查明虚实，于是带着亲信随从，假称去迎接援军，趁机向西逃走，与仪同李延孙相互配合，攻取孔城。洛阳以南的地方不久也前来归附，文帝便留下景宣守卫张白坞，节制东南义军。东魏将领王元轨进入洛阳，景宣与李延孙等将他击退，因功授任行台左丞，进军驻扎宜阳，攻打襄城并攻取，擒获郡守王洪显。文帝嘉奖他，召入朝廷，记录他前后的功劳，封为显亲县男，授任南阳郡守。南阳郡邻近敌境，按照旧制要征发百姓守卫三十五处，许多农田因此荒废，但奸盗仍然发生。景宣到任后全部废除这些守备，只修建城楼，多准备器械，盗贼便收敛踪迹，百姓得以从事本业。百姓称颂他，为他立碑颂德。文帝特意赏赐粮食和丝帛来表彰他的防守功劳，调任广州刺史。侯景率河南来归附，景宣跟随仆射王思政筹划接应。后来侯景向南叛乱，担心东魏重新占有河南，便任命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守乐口。东魏也派张伯德为刺史，张伯德命部将刘贵平率守军和山蛮多次进攻逼近。景宣的军队不足一千人，他根据形势奋力出击，刘贵平于是退走。他因逃走而进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颍川陷落后，文帝认为乐口等诸城的道路已经阻断，命令全部撤回，任襄州刺史。杞秀因狼狈失措获罪。景宣号令严明，军队整肃，所部得以保全，唯独受到优厚赏赐，仍留下镇守荆州，委托他处理江南的事务。当初，梁岳阳王萧詧准备把襄阳归附朝廷，同时率兵进攻梁元帝所在的江陵。萧詧的叛将杜岸乘虚袭击他，景宣于是率三千骑兵援助萧詧，因此萧詧送来妻子王氏和儿子嶚作为人质。景宣又与开府杨忠擒获梁将柳仲礼，攻取安陆、随郡。过了很久，随州城人吴士英杀死刺史黄道生，聚众成为盗贼。景宣认为吴士英只是小贼，可以用计擒获；如果公开宣布他的罪行，恐怕同党会增多，于是写信给吴士英，假称黄道生凶暴，把功劳归给吴士英。吴士英等相信了，便相继前来。景宣将他们擒获并杀死，捕获其党羽，进攻应城，攻取该城，擒获夏侯珍。于是应、礼、安、随四地都被平定。朝廷商议认为景宣的威名已经施行于南方，于是授任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不久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兼督江北司二州诸军事，进爵为伯。唐州蛮人田鲁嘉自称豫州伯，引来齐军，给百姓造成很大祸害。景宣又击破他，擒获田鲁嘉，把他的地盘设置为郡，调任安州刺史。梁定州刺史李洪远起初归附，后来又反叛，景宣厌恶他怀有二心，秘密袭击并击破他，俘获他的家属和部众。李洪远脱身逃走，从此各部酋长都畏惧服从，再没有敢反叛的人。燕公于谨征讨江陵时，景宣在涢水另外击破梁司空陆法和、司马羊亮，又派别将攻取鲁山，建造许多舟舰，增加旗帜，来到江边准备渡江，以此威慑梁人。梁将王琳在湘州，景宣写信晓谕祸福，王琳于是派长史席壑通过景宣请求以全州归附。孝闵帝即位，征召景宣任司宪中大夫。不久授任基、鄀、硖、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授大将军。保定四年，晋公宇文护向东征讨，景宣另行谋取河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都献城投降。景宣让开府谢彻守永州，开府郭彦守豫州，把王士良、萧世怡以及一千名降兵送往京师。不久洛阳失守，于是放弃两州，撤出其中的将士返回，到了昌州时罗阳蛮反叛，景宣回军将其击破。返回后驻扎在霸上，晋公宇文护亲自迎接慰劳。天和初年，授任荆州刺史，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进爵千金郡公。陈湘州刺史华皎以全州归附，给朝廷上表请求援兵，朝廷命景宣统率水军与华皎一同前往。景宣到达夏口时，陈军已经到来；但景宣因为受到的任遇隆重，便骄傲放纵，自我夸耀，又收受贿赂，指挥调度朝令夕改，将士愤怒，没有人肯听命。水军刚一交战，便同时败逃，船舰器械几乎没有剩下。此时卫公直总督各军，认为景宣导致失败，想依军法处置他，朝廷不忍加罪，派使者到军中赦免他。不久景宣因病去世，追赠河、渭、鄯三州刺史，谥号为恭。儿子如璋继承爵位，官至开府、胶州刺史。如璋的弟弟仕玠，任仪同大将军，封广川县侯。王罴字熊罴，是京兆霸城人，汉代河南尹遵的后代。世代都是州郡中的著姓。王罴刚正直率，质朴坚强，处理事情公平恰当，州里人都敬重他。魏天和年间，授任殿中将军，逐渐升任雍州别驾。他清廉，痛恨邪恶，专心办理公务。刺史崔亮有识人的眼光，见到王罴后很是敬重推许。崔亮后来调任定州，奏请王罴任长史。执政者担心王罴不能胜任，没有批准。梁人侵犯硖石时，崔亮任都督南讨，又奏请王罴任长史，兼领精锐军队。朝廷因为崔亮多次举荐王罴，认为他应当可以任用。攻克硖石后，王罴的功劳最多。此前，南岐、东益的氐族、羌族反叛，王师作战不利，于是任命王罴为冠军将军，率羽林军五千人镇守梁州，讨伐平定各路贼寇。授任西河内史，他推辞没有接受。当时人对他说：‘西河是大郡，俸禄优厚，你为什么要推辞？’王罴说：‘京洛地区的木材都出自西河，达官贵人营造宅第时，都来要求借取木材。如果像办理私事那样供给，力量实在承受不了；如果从民间征发，又违反法令。因此我才辞谢。’梁将曹景宗包围荆州，朝廷命王罴与别将裴衍率兵救援，于是与梁人交战，大败梁军。当时各地纷乱，所到之处都残破不堪，荆州刚经历寇乱，尤其需要慰问安抚，于是任王罴为荆州刺史，进号抚军将军，封定阳子。

译梁又派曹义宗率几万军队包围荆州，筑堰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几版高。那时内外交困，来不及救援，于是赐给王罴铁券，说：‘如果城池保全，就授你本州刺史。’城中粮食吃尽，王罴便煮粥与将士平均分食。每次出战，他常常不穿铠甲，仰天大喊：‘荆州城是孝文皇帝所设置的，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贼人的箭射中王罴的额头；否则，王罴一定要击破贼军。’多次经历战阵，也没有受伤。经过三年多，曹义宗才退兵。王罴进封霸城县公。元颢进入洛阳，任王罴为左军大都督。元颢失败后，庄帝因为王罴曾接受元颢的官职，所以没有让他回任本州，改授岐州刺史。当时南秦多次反叛，便让王罴代理南秦州事务。王罴到州后，召集反叛者的首领作为心腹，几乎把反叛者全部击捕，于是对那些首领说：‘你们的同党都死光了，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便按次序将他们斩杀。从此南秦再没有反叛者。又诏令王罴代理秦州事务，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泾州刺史。还没有到任，适逢文帝征兵准备勤王，王罴请求充当前锋效命，于是任大都督，镇守华州。魏孝武帝西迁，授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另封万年县伯，随后任华州刺史。齐神武帝率军进攻潼关，人们心中都感到危惧。王罴鼓励将士，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齐神武帝退兵后，授王罴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一次修筑州城还没有完工，云梯还放在城外。齐神武帝派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夜间渡河袭击王罴。王罴没有察觉，等到天亮，韩轨的军队已经顺着云梯登入城中。王罴还躺着没有起身，听到门外人声喧闹，便袒露上身，披散头发，赤脚穿着，手持一根白木棒，大喊着冲出去，对他们说：‘老王罴躺在路上，你们这些貉崽子怎么能过去！’敌人见到他，惊慌退却；王罴追到东门，左右将士渐渐聚集，合力交战，将敌军击破。韩轨的军队于是弃城逃走。文帝听说后，认为这件事壮烈可嘉。当时关中发生大饥荒，朝廷从民间征收粮食供应军队，有人隐藏粮食，便命令百姓相互告发，很多人因此遭到杖打，百姓也因此逃散。只有王罴在百姓中威信很高，没有人隐藏粮食，征得的粮食不少于其他州，却没有怨言。沙苑之战时，齐神武帝的兵马非常强盛。文帝认为华州是要冲，派使者慰劳王罴，命他加强防备。齐神武帝来到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些投降？’王罴大喊：‘这座城就是王罴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想让我死的就来吧！’齐神武帝于是没敢进攻。后来王罴移镇河东，凭借前后功劳进爵扶风郡公。河桥之战，王师失利，赵青雀占据长安城，各地都没有坚守的意志。王罴于是大开州门，召集城中战士，对他们说：‘听说天子战败，不知道吉凶，众人相互惊扰，都怀有异心。王罴受命镇守这里，准备以死报答恩德。你们如果有别的图谋，可以来杀我；如果一定担心城池陷没，也可以任意出城。如果有忠心，愿意和王罴同心，可以共同坚守。’军人见他诚信，都没有异心。军队返回后，朝廷征召并授任他为雍州刺史。当时蠕蠕渡过黄河向南侵犯，侦察骑兵已经到达豳州，朝廷担心他们深入，于是征发士兵马匹，驻守京城，在壕沟和各街巷设置防备，以防侵袭。右仆射周惠达召王罴商议，王罴不听命，躺着不起，对使者说：‘如果蠕蠕到了渭水以北，王罴率领乡里人自然可以击破他们，不必烦劳国家的兵马。为什么天子城中竟然要这样惊动？都是周家小儿胆怯造成的。’王罴蔑视权势，坚守正道而不改变，类似的事情很多。不久又回去镇守河东。王罴性情俭朴直率，不讲究外表修饰。曾有台使来到，王罴为他准备食物，使者却把薄饼的边缘撕掉。王罴说：‘耕种收获，其中的功劳已经很深；舂米烧火做成食物，也花费了不少力气。你竟然还要挑选，看来是还没有饥饿。’ 他命令身边人把薄饼撤走，使者惊愕不已，十分惭愧。又有客人与王罴一起吃瓜，客人削瓜皮时削得较厚，带下了不少瓜肉。王罴心里嫌弃，等瓜皮掉到地上，便伸手捡起来吃掉，客人非常惭愧。王罴性情又严厉急躁，有官吏夹杂私情陈述事情，王罴来不及命人杖打，便亲手拿起靴子鞋履打他。每逢宴会，他亲自称量酒肉，分给将士。当时人们推重他的公平平均，却讥笑他粗鄙琐碎。王罴举动都率性而为，不用巧诈攻击别人。凡是他经过的地方，即使当时没有留下功绩，离开之后人们都思念他。大统七年，王罴在任所去世，追赠太尉、都督相、冀等十州刺史，谥号为忠。王罴安于贫寒俭朴，不经营产业；后来即使地位显贵，也没有改变乡里的旧宅。他死于简陋门第之日，家中非常贫困空乏。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清廉。儿子庆远，二十岁时凭功臣之子的身份授任直阁将军，死在王罴之前。孙子王述，字长述，年幼时父亲去世，由祖父王罴抚养，聪明敏捷，有见识和气度。文帝见到他，认为奇异，说：‘王公有这样的孙子，足以永垂不朽。’初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封长安县伯。后来任镇远将军，授太子舍人。因祖父去世离职。王述起初父亲在世时由王罴抚养，等到居丧，严格合乎礼法。当时东西两方交战，战争刚刚开始，群臣中遭逢丧事的人在哭祭结束后，都被命令起身处理政务。王述请求完成丧礼，言辞和理由都十分恳切。文帝命中使到他那里察看，知道他因悲哀而形容憔悴，便特许他继续服丧，免除他承袭扶风郡公的爵位。授任中书舍人，修撰起居注，改封龙门郡公。周朝接受禅让后，授任宾部下大夫，屡次升任广州刺史，很有威严和恩惠。朝廷商议嘉奖他，就地授任大将军。后来历任襄州、仁州二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隋文帝任丞相时，授任信州总管，官位为上将军。王谦发动叛乱，派使者给王述送信，王述于是拘捕使者并上书，又陈述攻取王谦的策略。文帝非常高兴，前后赐给他黄金五百两，授行军总管讨伐王谦，因功进位柱国。开皇初年，他献上平定陈国的计策，修造营垒和战舰，作为上游的军队。皇帝认为他有才能，多次加以赏赐慰劳。后来几年，以行军总管身份攻打南宁，尚未到达就去世。皇帝十分悲伤惋惜，追赠上柱国、冀州刺史，谥号为庄。儿子谟继承爵位。谟的弟弟轨，大业末年，任郡守的少子。文楷，任起部郎。

译王思政字思政，是太原祁人，汉代司徒王允的后代。自从魏太尉王凌被诛杀后，家族的显贵仕宦便断绝了。父亲王祐，任州主簿。王思政容貌魁伟，有谋略。魏正光年间，初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适逢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在关右作乱，北海王元颢率兵讨伐他们，听说王思政健壮，便奏请他随军任职，所有谋划议论都与王思政共同商议。当时魏孝武帝还在藩国，早已听说王思政的名声。元颢军队返回后，便引荐他为宾客，待他十分优厚。魏孝武帝即位后，把他当作心腹，升任安东将军，参与平定叛乱的功劳，封祁县侯，任武卫将军。不久齐神武帝暗中产生异心，皇帝认为王思政可以担当大事，授任使持节、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领宿卫军队。王思政于是对皇帝说：‘高欢的心思，连行路的人都知道。洛阳四面受敌，不是用武的地方。关中有崤山、函谷关的险固，一人可以抵御万人，而且士兵马匹精强，粮食储积充足，进可以讨伐铲除叛逆，退可以保据关河。宇文夏州正在联合同盟，愿意建立功劳。如果听说车驾西行，一定会奔走迎接；借助天府的资财，凭借已经形成的事业，一两年间训练战阵，鼓励耕种养蚕，然后修复旧都，哪里还担心不能成功？’ 皇帝深深认为他说得对。齐神武帝的军队到达河北后，皇帝于是向西迁徙，王思政进爵太原郡公，授光禄卿、并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大都督。大统年间以后，王思政虽然受到任用和委托，但自认为不是相府旧人，常常心中不安。文帝曾在同州与群公宴饮，拿出锦罽和各种绫绢数千段，命诸将以摴蒱赌博取用。东西用尽后，文帝又解下所穿的金带，命众人轮流投掷，说：‘先掷得卢的人就给他。’群公轮流投掷，没有人得卢。轮到王思政时，他收敛神色，端正坐着发誓说：‘王思政漂泊归朝，蒙受宰相以国士相待，正愿竭尽心力效命，以报答知遇之恩。如果我的忠诚确实真实，就让宰相赐给我的东西证明它，愿我一投便得卢；如果我内心有所不尽，神灵也应当明察，使我不能得卢，那我就应当杀身来谢罪。’他所说的话气势慷慨，回答应对雄健善辩，满座都惊讶。他立即拔出佩刀横放在膝上，拿起摴蒱拍击大腿投掷；等文帝想阻止他时，已经得卢了。王思政这才拜谢接受金带。从此以后，文帝对他的信任和委托更加深厚，调任骠骑将军，招募精兵，跟随独孤信攻取洛阳，随后与独孤信共同镇守洛阳。河桥之战时，王思政下马，手持长矛左右横扫，每一击就能打倒数人。当时他冲入敌阵很深，随从全部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到了傍晚，敌军也收兵了。王思政长期从军，每次作战只穿破旧的铠甲，敌人以为他不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有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上哭着寻找王思政，等到他苏醒，终于找到了他，便割下衣服包扎伤口，扶王思政上马。到了深夜才得以回到军中，仍然镇守弘农。授任侍中、东道行台，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修筑城池，亲自规划营建，并移镇那里。调任汾、晋、并三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一职照旧，仍然镇守玉壁。大统八年，东魏再次来犯，王思政守备周密，敌人昼夜攻围，始终不能攻克，于是收兵退走。因保全城池的功劳，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仲密以北豫州归附，文帝亲自接应援救，便通过驿站召王思政率军镇守成皋；王思政还未到，文帝已班师，于是又命他镇守弘农。王思政进入弘农，命令打开城门，解衣躺卧，安慰勉励将士，表示敌人不值得畏惧。几天后，东魏将领刘丰生率几千骑兵到城下，畏惧王思政，不敢进攻，于是率军返回。于是修筑城郭，建起楼橹，经营屯田，积存饲料，凡是可以用来守御的东西，全都准备齐备。弘农有防备，从王思政开始。大统十二年，加授特进，兼任尚书左仆射、行台都督、荆州刺史。荆州境内低洼潮湿，城墙壕沟多有损坏，王思政便命都督蔺小欢督率工匠修缮。挖掘得到黄金三十斤，蔺小欢夜间秘密送来；到天亮时，王思政召来属官和书记，把黄金给他们看，说：‘人臣不应有私藏，全部封存送上去。’文帝嘉奖他，赐钱二十万。王思政离开玉壁时，文帝命他举荐替代自己的人，王思政便推荐所部都督韦孝宽。后来东魏来犯，韦孝宽果然能够保全城池，当时舆论称赞王思政知人善任。大统十三年，侯景背叛东魏，拥兵占据梁、郑之间，被东魏击败，侯景于是请求援助借兵。当时朝廷没有立即接应，王思政认为如果不趁机进取，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便率领荆州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鲁关向阳翟进发。文帝听说王思政已经出兵，便派太尉李弼前往颍川。东魏将领高岳等听说大军到来，收兵逃走。王思政进入颍川驻守，侯景率兵向豫州外围进发，声称要夺取土地，却暗中派人向梁送去归附之意。此前文帝派帅都督贺兰愿德帮助侯景防守抵御，侯景既然另有图谋，便优厚安抚贺兰愿德等人，希望为自己所用。王思政知道侯景诡诈，便秘密派人追赶贺兰愿德。王思政分派各军，占据侯景的七州十二镇。文帝于是把原授给侯景的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等职权转授给王思政；王思政一再推辞不接受。文帝多次派人诚恳劝说，他只接受河南诸军事一职。大统十四年，授任大将军。九月，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率步兵、骑兵十万人来攻颍川。王思政命城内放倒战鼓、收起旗帜，装作城中无人。高岳依仗兵力众多，认为一战即可取胜，于是四面击鼓呐喊进攻。王思政选出城中勇士，打开城门出战。高岳的军队抵挡不住，带军混乱退走。高岳知道不可能很快攻城，便大量修筑营垒，又顺着地势较高的地方筑土山，俯视城中，制作飞梯、火车，昼夜攻打。王思政也制作火炬，借迅疾的风势投向土山，又用火箭射击，烧毁敌军的攻城器械。敌军于是退走，王思政又招募勇士，用绳索缒下出城交战。高岳的军队败退，王思政占据其中两座土山，设置楼橹和城堞来加强防守。齐文襄帝又增派军队，筑堰引洧水灌城。

译当时虽然有怪兽多次冲毁堤堰，但城池被水浸泡已久，大多也崩塌毁坏。高岳集中全部兵力苦攻，王思政亲自承担箭石攻击，与士卒一同劳苦。高岳于是重新修筑堤堰，制作铁龙和各种杂兽，用来压制水神。堤堰筑成后，洪水大举涌来，城中泉水涌出泛滥，无法阻止。只能悬挂锅釜做饭，粮食和力量都耗尽了。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部将慕容永珍认为城中已经空虚，便一起乘楼船观察城内，命善于射箭的人从高处向城中俯射。不久大风暴突然刮起，楼船漂到了城下。城上用长钩牵住船只，弓弩乱射。慕容绍宗处境危急，跳入水中溺死。刘丰生漂向土山，中箭而死。生擒慕容永珍，缴获船中的器械。王思政对慕容永珍说：‘我的败亡就在片刻之间，确实知道杀你没有益处；但臣子的节义，只有以死守持。’于是流泪将他斩杀，并收殓慕容绍宗等人的尸体，按礼安葬。高岳既失去慕容绍宗等人，心气沮丧，不敢逼近城池。齐文襄帝听说后，率步兵、骑兵十万人来攻，亲自到堤下督促激励士卒。水势冲击城北，城墙于是崩塌，洪水溢满城中，城内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王思政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率左右登上土山，对他们说：‘我受国家重任，本来希望平定祸难、建立功劳；但精诚没有感动上天，终于辱没了君王的诏命。如今力量已经用尽，道路已经穷尽，计策也无从施展，只有拼死一战来报答朝廷的恩德了。’于是仰天大哭，左右的人也都号哭悲恸。王思政面向西方拜了两拜，便想自刎。此前齐文襄帝告诉城中人说：‘有能活捉王大将军送来的，封侯并重重赏赐；如果大将军身体受到损伤，他身边的亲近左右也都一律处死。’都督骆训对王思政说：‘您平时对我们说，只要拿我的头去投降，不但可以得到富贵，也能使一城人活下来。如今高相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难道不可怜吗？城中的士卒也会因此获救。’于是大家共同阻止王思政，使他不能自杀。齐文襄帝派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到土山，送给王思政一把白羽扇并劝说他投降。齐文襄帝牵着他的手，直到把他引见到自己面前；王思政言辞慷慨，泪流不止，脸上没有屈服的神色。齐文襄帝认为他忠于所事的君主，起身向他行礼，待他十分优厚。他的督将分别被囚禁在各州的地牢中多年，最后全部死去。王思政当初进入颍川时有士卒八千人，被围很久以后，城中没有盐，因浮肿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到城池陷落那天，剩下的只有三千多人。既没有外部援军，也没有人叛变。王思政一向把勤王当作职责，不经营财产。曾经获赐园地，王思政出征后，家人种了桑树、果树和其他杂树；他回来见到后发怒说：‘匈奴没有消灭，霍去病还辞别家人，何况大贼还没有平定，经营产业做什么？这难道就是所说的忧虑公事而忘却私事吗？’他命身边人把树拔掉丢弃。因此他被俘之后，家中没有积蓄。齐文宣帝接受东魏禅让后，任命王思政为都官尚书、仪同三司，去世后追赠原来的官职，加赠兖州刺史。当初王思政在荆州时，从武关以南延伸一千五百里，设置三十多座城，都处在交通要冲。他所举荐的人，全都符合才能。儿子康，沉着刚毅，有气度和器量，后来成为文帝的亲信。王思政陷入颍川后，诏令认为这是由于水淹而陷城，并非战斗失败之罪，增加封邑三千五百户，让王康承袭太原公爵位，授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康的弟弟揆，先封中都县侯，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一千五百户，进爵为公。揆的弟弟邗，封西安县侯。邗的弟弟恭，封忠信县伯。恭的弟弟幼，封显亲县伯。康的姐姐封齐郡君。康的哥哥元逊，也陷在颍川，封他的儿子景为晋阳县侯。康上表坚决辞让，朝廷不许。大统十六年，王师向东征讨，加授康使持节、大都督，把王思政旧部的军队都交给他。魏废帝二年，康跟随尉迟迥征讨蜀地，镇守天水郡。不久赐姓拓王氏，任鄜州刺史。武成末年，授任匠师中大夫，调任载师。保定二年，历任安州、襄州二州总管，官位至柱国。进入隋朝后，死于汴州刺史任上。尉迟迥字薄居罗，是代人。他的祖先是魏国的别种，号称尉迟部，于是以此为姓。父亲俟兜，性情宏厚宽裕，有鉴别和见识，娶文帝的姐姐昌乐大长公主为妻，生下尉迟迥和尉迟纲。尉迟迥七岁、尉迟纲六岁时，俟兜病重将死，呼唤两个儿子，抚摸他们的头说：‘你们都有显贵的相貌，只可惜我看不到你们了，你们各自应当努力。’武成初年，追赠柱国大将军、太傅、长乐郡公，谥号为定。尉迟迥年轻时聪明敏捷，容貌仪表美好，长大后有远大志向，喜欢施舍，爱护士人。逐渐升任大丞相帐内都督，娶魏文帝的女儿金明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封西都侯。大统十一年，授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魏安郡公。十五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尉迟迥通达敏捷，有办事才能，虽然兼任文武职务，也很符合当时的期望。文帝因此对他深加信任和倚重。十六年，授大将军。侯景渡过长江时，梁元帝当时镇守江陵，因国内祸乱正盛，请求修好邻国。他的弟弟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称帝，率军向东进发，将要攻打梁元帝。梁元帝非常恐惧，于是写信请求救援。文帝说：‘蜀地可以谋取了，夺取蜀地来控制梁国，就在这一次行动。’于是与群臣商议，诸将多有不同意见，只有尉迟迥认为萧纪已经把精锐全部带到东边，蜀地必然空虚，王师到达后一定能够只有征伐而没有战斗。文帝深以为然，对尉迟迥说：‘攻伐蜀地的事情，全部交给你。’于是命尉迟迥督率开府元珍、乙弗亚、侯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带甲士一万二千人、骑兵一万匹，征伐蜀地。魏废帝二年春，从散关出发，经固道到达白马，奔向晋寿，走平林旧道。尉迟迥的前军抵达剑阁，萧纪的安州刺史乐广率州先行投降。萧纪的梁州刺史杨干运当时镇守潼州，早已派使者到朝廷，秘密送上诚意表示归附；但又担心部下不听从，仍然据守潼水，另设营垒拒守。尉迟迥派元珍、侯吕陵始等袭击，杨干运退回保卫潼州，元珍等于是包围潼州，杨干运投降。尉迟迥到达潼州，大宴将士，渡过涪江到青溪，登上南原，整顿军队，讲习武艺，修缮军备，检阅器械。从开府以下，各按等级赏赐金帛。当时正值盛夏，连日下雨，山路险峻，将士中疲劳生病的有十分之二三，尉迟迥亲自慰劳询问，并给他们汤药，带领他们向西行进。

译萧纪的益州刺史萧防据城自守，尉迟迥进军包围他。当初，萧纪到达巴郡时，派前南梁州刺史史欣景、幽州刺史赵跋扈等作为防守外援；尉迟迥分派元珍、乙弗亚等将他们击破，赵跋扈等逃走，史欣景于是投降。萧防被围五十天，多次交战都被尉迟迥击破，便派使者请求投降，尉迟迥答应了他。萧防于是与萧纪的儿子、宜都王萧圆肃率领文武官员到军门请求拜见，尉迟迥按礼接待他们。官吏百姓都命令各自恢复原业，只收取奴婢和积存的财物来赏赐将士，号令严明，军队没有私自侵扰。诏令任尉迟迥为大都督、益州和潼州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第三年，加督六州，合计统辖十八州诸军事。因平定蜀地的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安固郡公。从剑阁以南，尉迟迥获得按照皇帝制书封赏任免和升降官员的权力。于是明定赏罚，施布恩德威势，安抚整顿新归附的地区，谋划治理尚未归附的地方，百姓和夷人都感怀他而归顺。尉迟迥性情极为孝顺，奉养父母的容色态度从不懈怠；自己虽在外地，所得四时甘美脆嫩的食物，必定先献给母亲，然后才敢品尝。大长公主年老多病，尉迟迥往日在京师时，每次退朝都去问候她的起居，忧虑憔悴之色显现在脸上。大长公主常常为他和颜悦色地进食，以使尉迟迥安心。文帝知道他至为孝顺，便征召尉迟迥入朝，以安慰他的母亲，派大鸿胪到郊外慰劳，并赐给尉迟迥衮冕服。蜀人思念他，为他立碑颂德。六官制度开始建立时，授任小宗伯。孝闵帝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又因为尉迟迥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与霍去病封冠军侯的意义相同，改封宁蜀公，升任大司马。不久以原官镇守陇右。武成元年，进封蜀国公，食邑一万户，任秦州总管，兼秦、渭等十四州诸军事、陇右大都督。保定二年，授任大司马。晋公宇文护向东征伐时，尉迟迥率军攻打洛阳，齐王宇文宪等军队驻扎在芒山。齐军渡过黄河，各军惊慌散乱，尉迟迥率领部下回身抵抗敌军，于是各将才得以保全军队返回。升任太保、太傅。建德初年，授任太师，不久加授上柱国。宣帝即位，任命尉迟迥为大右弼，调任大前疑，出任相州总管。宣帝去世，隋文帝辅政，因尉迟迥的地位声望一向很高，担心他另有图谋，便命尉迟迥的儿子魏安郡公尉迟惇携带诏书，借送葬之机征召尉迟迥。不久又用郧公韦孝宽代替尉迟迥任总管。尉迟迥认为隋文帝掌握大权，将要图谋篡夺，于是谋划起兵，留下尉迟惇而不接受代任。隋文帝又派▯正破六韩裒到尉迟迥那里晓谕旨意，并秘密写信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命他们作好防备。尉迟迥听说后，杀了晋昶，于是召集文武官员、士人和百姓，登上城北楼向众人发布命令，于是众人全都听从，没有不感奋激励的。尉迟迥便自称大总管，奉行皇帝制度任命官员。当时赵王宇文招已经入朝，只把小儿子留在封国，尉迟迥又奉赵王之名发布号令。尉迟迥的弟弟大将军、成平郡公尉迟勤当时任青州总管，刚得到尉迟迥的书信时，曾上表送交朝廷，不久也跟随了尉迟迥。尉迟迥所管辖的相、卫、黎、毛、洛、贝、赵、冀、瀛、沧等州，以及尉迟勤统领的青、齐、胶、光、莒等州，全都响应尉迟迥，人数达到数十万。荣州刺史、邵国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头利，进而还有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自占据州城响应尉迟迥。徐州总管司录席毗与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兖州和徐州的兰陵郡，也响应尉迟迥。永桥镇将纥豆陵惠献城投降尉迟迥，尉迟迥又向北联络高宝宁，以便沟通突厥；向南联合陈人，答应割让江淮地区。隋文帝于是征发军队讨伐尉迟迥，任命韦孝宽为元帅，阴罗云为监军，郕国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延寿公于仲文等人，都担任行军总管。尉迟迥派他所任命的大将军石愻攻打建州，刺史宇文弁献建州投降石愻。尉迟迥又派西道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擒获刺史赵威，任命城中人郭子胜为刺史。上仪同赫连士猷攻打晋州，随即占据小乡城。纥豆陵惠袭击并攻陷定州的钜鹿郡，接着包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打汴州；上开府、莒州刺史乌尼丸，开府尉迟儁率领光、胶、青、齐、莒、兖等州的军队包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陷曹、亳二州，在梁郡驻军。大将军、东南道行台席毗，号称有八万军队，驻扎在蕃城，攻陷昌虑、下邑、丰县。李惠从申州攻陷永州，焚毁城池后返回。宇文胄驻军洛口，开府梁子康攻打怀州，魏安公惇率领十万军队进入武德，驻扎在沁水以东。韦孝宽等各路军队隔水相持，不能前进。隋文帝又派高颎骑快马督促作战。宇文惇布置军队绵延二十多里，挥军稍稍后退，想等韦孝宽的军队渡过一半时再攻击。韦孝宽趁其后退，鸣鼓齐进，宇文惇于是大败。韦孝宽乘胜进军到邺城，尉迟迥和他的儿子宇文惇、宇文祐等又率领十三万士卒在城南列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尉迟迥另统率一万人，都戴绿色头巾、穿锦袄，号称“黄龙兵”。尉迟勤率领五万人从青州赶赴尉迟迥那里，带领三千骑兵先到。尉迟迥过去熟悉军旅之事，虽然年老，仍然披甲上阵；他的部下都是关中人，因此拼力作战。韦孝宽等人的军队失利后退，邺城中的士女观看战事，像围墙一样密集。高颎和李询于是整顿阵势，先向观看的人群冲击，趁他们混乱而乘势进攻尉迟迥的军队。尉迟迥的军队大败，韦孝宽等于是进入邺城。尉迟迥逃走退守北城，韦孝宽放纵军队包围北城。李询、贺楼子干带领部属首先登城，尉迟迥登楼射杀数人，随后自杀。尉迟勤、宇文惇、宇文祐等向东逃往青州，还没有到达，就被开府郭衍追上，并被郭衍擒获。隋文帝因为尉迟勤起初有归顺的诚意，赦免了他。李惠此前已经捆绑自己归罪，隋文帝恢复了他的官爵。尉迟迥晚年衰老昏聩，受宠妾王氏迷惑，而他的几个儿子大多不和。起兵时，他任命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其余任用的人也多是齐人。崔达拏是文士，没有谋略，举止多违背纲纪，不能匡正挽救。尉迟迥从起兵到失败，总共经历了六十八天。他的儿子尉迟宽，官至大将军、长乐郡公，先于尉迟迥去世。尉迟宽的哥哥尉迟谊，官至开府、资中郡公；弟弟尉迟顺因尉迟迥平定蜀地的功劳，被授予开府、安固郡公。

译后来尉迟顺把女儿嫁给宣帝，拜为上柱国，封胙国公。尉迟顺的弟弟宇文惇，官为军正下大夫、魏安郡公；宇文惇的弟弟宇文祐，封西都郡公，二人都被诛杀，而尉迟谊等人的几个儿子因为年幼，全都得以保全。唐武德年间，尉迟迥的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上表请求改葬尉迟迥，朝廷议论认为尉迟迥忠于周室，于是下诏准许，并另外赏赐绢一百匹。尉迟迥的弟弟尉迟纲，字婆罗，年幼时父亲去世，和尉迟迥一起依靠舅氏。文帝西征关陇时，尉迟迥、尉迟纲和母亲昌乐大长公主留在晋阳，后来才进入关中，跟随文帝征战，常常陪侍在帷幄之中，出入内室，因军功封广宗县伯。尉迟纲勇猛果断，臂力强健，善于骑射，文帝非常宠爱他，把他当作心腹重臣。河桥之战时，文帝的马被流箭射中，因而受惊奔跑，尉迟纲和李穆等人在左右奋力作战，敌众都被击退，文帝才得以换乘其他马匹。大统十四年，进爵平昌郡公。废帝二年，拜大将军兼领军。魏帝有异谋时，言语颇有泄露，文帝因为尉迟纲掌管禁军，便让他秘密作好防备。不久废帝立齐王为帝，仍任尉迟纲为中领军，统领全部宿卫。尉迟纲的哥哥尉迟迥伐蜀时，尉迟纲跟随文帝到城西为他送行，看见一只逃跑的兔子，文帝命尉迟纲射它，并发誓说：“如果能捕获这只兔子，一定要灭掉蜀国。” 不久尉迟纲射获兔子回来，文帝高兴地说：“事情平定后，应当赏给你一个好女子。”等到攻克蜀地后，赐给尉迟纲两名侍婢。又有一次，他跟随文帝到云阳宫北狩，看见五只鹿一起奔跑，尉迟纲射获其中三只。每次随从游宴时，文帝拿珍奇异物让各位功臣射取，尉迟纲所射获的总是很多。孝闵帝即位，尉迟纲因为是亲戚而掌管禁军，授任小司马，又与晋公宇文护共同防守。废帝、明帝即位后，晋升为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吴国公，食邑一万户，授泾州总管，历任少傅、大司空、陕州总管。晋公宇文护东征时，便配给尉迟纲甲士，留下他镇守京师。大军回来后，尉迟纲又回归军中。天和二年，因为尉迟纲的政绩值得记载，赐给他帛、钱、粮食等，并增加食邑以示褒奖。陈公宇文纯等人因皇后阿史那氏将从突厥进入边塞，皇帝下诏征召尉迟纲与大将军王杰率军到边境迎接护卫。首三年，追论尉迟纲在河桥的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四年，尉迟纲在京师去世，追赠太保，谥号为“武”。第二子尉迟安以嫡子身份承袭爵位。大象末年，官至柱国，进入隋朝后，历任鸿胪卿、左卫大将军。尉迟安的哥哥尉迟运，年轻时刚强能干，志向在于建立功勋。魏大统十六年，尉迟运因父亲的功勋被封为安喜县侯。明帝即位后，因参与平定防御方面的功勋，进爵周城县公。历任陇州刺史，再升任武伯中大夫，不久加授军司马。尉迟运既兼具文武才能，很受信任和任用，进爵广业郡公，调任右司卫。当时宣帝在东宫，亲近狎昵谄媚奸佞之人，多次有罪过和过失。武帝从朝臣中选取忠诚正直的人来匡正辅佐他，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建德三年，武帝驾临云阳宫，又命尉迟运以本官兼任司武，与长孙览辅佐皇太子留守。不久，卫刺王宇文直作乱，率同党袭击肃章门。长孙览害怕，逃往皇帝所在之处；尉迟运当时恰好在门内，叛军突然到来，来不及命令左右，于是亲自关门。宇文直的党羽与尉迟运争夺城门，砍伤了尉迟运的手指，他才勉强把门关上。宇文直既然不能进入，便放火焚烧。尉迟运担心火势减弱后叛军进入，于是取宫中的木材和床等物投入火中，又浇上油，火势更加旺盛。过了很久，宇文直仍不能进攻，只得退去。尉迟运率留守军队，趁宇文直退却时攻击，宇文直大败逃走。这天夜里，如果不是尉迟运，宫中已经守不住了。武帝嘉奖他，授任大将军，把宇文直的田地、住宅、歌妓、音乐、金帛、车马和杂物等赐给他，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四年，尉迟运出任同州刺史，兼领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的军事。武帝将要讨伐齐国，召尉迟运参与谋议；东夏平定，尉迟运出力很多。五年，拜为柱国，进爵卢国公，调任司武上大夫，总管宿卫军务。武帝在云阳宫去世，死讯秘而不发，尉迟运统领侍卫军队返回京师。宣帝即位，授上柱国。尉迟运任宫正时，曾多次向武帝进谏，宣帝不采纳，反而疏远并猜忌他。当时尉迟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人都受到武帝亲近信任。王轨多次说宣帝辜负了武帝，宣帝认为尉迟运参与了此事，因此更加怨恨他。等到王轨被诛杀，尉迟运害怕祸及自身，不久被调出京城任秦州总管。到了秦州，他仍然担心不能免祸，终于因忧惧而死。在秦州追赠大后丞、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号为“忠”。儿子尉迟靖承袭爵位。尉迟运的弟弟尉迟勤，大象末年在青州起兵响应伯父尉迟迥。尉迟勤的弟弟尉迟敬，娶明帝的女儿河南公主为妻，官至仪同三司。王轨，是太原郡祁县人。小名叫沙门，是汉代司徒王允的后代，世代都是州郡中的显贵家族。祖先历代在魏任官，获赐姓乌丸氏。父亲王光，年轻时雄武，有将帅的才能和谋略，多次建立战功。文帝待他非常优厚，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王轨性情质朴正直，慷慨而有远大的器量，遇到事情刚强正直，别人不敢冒犯他。王轨起初出仕，侍奉辅城公。武帝即位后，很受武帝赏识和顾念，屡次升迁为内史下大夫。从此便担任心腹重任。晋公宇文护专权，武帝秘密谋划除掉他。武帝认为王轨沉着坚毅、有见识有气度，可以托付大事，于是向他询问可否，王轨赞成。建德初年，调任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军政国政，都参与谋议。五年，武帝亲自统军东征，王轨跟随攻克晋州，平定并州和邺城，因功晋升为上大夫将军，进爵郯国公。陈将吴明彻入侵吕梁时，徐州总管梁士彦多次交战失利，于是退守州城。吴明彻便筑堰拦住清水来灌城，又把船舰排列在城下，图谋攻取。皇帝下诏任命王轨为行军总管，率领各军前往救援。

译王轨暗中在清水流入淮水的河口，设置许多大木，用铁锁贯穿车轮，横截水流，以阻断吴明彻船只的通道，正准备秘密决开堤坝来消灭吴明彻。吴明彻得知后非常恐惧，于是扒开堤坝仓促撤退，希望借决堤水势进入淮水。等到船只抵达清口时，河道已经变宽，水势也减弱，船舰全都被车轮阻挡，不能再通过。王轨于是率军包围并逼迫他们，只有骑将萧摩诃带领十一名骑兵先行逃走得以免难。吴明彻以及将士三万多人，连同器械、辎重，全都被俘获。陈国的精锐士卒从此被消灭。武帝嘉奖王轨，晋升为柱国，仍拜徐州总管，兼领七州十五镇诸军事。王轨性情严肃持重，善于谋划，又兼有吕梁的防守功劳，威名震动敌境，陈人非常畏惧他。宣帝征讨吐谷浑时，武帝命王轨与宇文孝伯一同随军推进，军中事务都委托给他们，宣帝只不过仰赖他们成事而已。当时宫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受到宣帝宠幸，宣帝在军中颇有失德之事，郑译等人也都参与其中。军队回来后，王轨等把这些事告诉武帝，武帝大怒，于是鞭打宣帝，除去郑译等人的名籍，并继续加以捶打。宣帝因此深深怨恨王轨。王轨又曾和小内史贺若弼谈到这件事，并且说皇太子必定不能承担国家重任。贺若弼深以为然，劝王轨把这件事陈奏皇帝。后来王轨因侍坐，便向武帝说：“皇太子没有仁孝的声誉，又有很多凉薄的德行，恐怕不能处理好陛下的家事。愚臣昏昧浅陋，本来不足以议论是非。陛下常说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见识气度宏大深远，而贺若弼近来两次回答我时，也深深以这件事为忧虑。”武帝召贺若弼来询问，贺若弼便跪下回答说：“皇太子在春宫修养德行，未曾听说有过失，不知陛下从哪里听到这种话？”退下以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你平生无话不说，今天却这样反复。”贺若弼说：“这是您的过错。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哪里能轻易发表这种言论？事情一旦有差错，就会招来灭门之祸。我本来以为您会秘密陈说皇太子的好坏，怎么竟然公开说出来了？”王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心为国家，竟没有替自己考虑。刚才当众回答，确实不合适。”后来王轨在宫中宴会上祝寿，又捋着武帝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公，只可惜您的后嗣太弱了。”武帝深以为然，但汉王年纪最长，却没有才能，其他儿子又都年幼，所以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宣帝即位后，重新让郑译等人担任近侍，于是把王轨调出任徐州刺史。王轨自知必定会遭祸，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先朝，确实提出了关系国家社稷的长远计策，今天的事情，结果已经可以预料了。徐州控制着淮南，邻近强敌；如果只为自身打算，改变立场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能亏损违背，何况承受先帝的深厚恩德，我常想着以死报效，难道因为得罪嗣主，就要背弃先朝的恩德吗？我只可以在这里等待死亡，按义理不能作其他打算，希望千百年以后，人们知道我的这片心。”大象元年，宣帝命内史杜防信到徐州杀王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极力进谏，宣帝不听，于是杀死王轨。王轨立朝忠诚宽厚，又有很大的功劳，却突然无罪被杀，天下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没有不感到悲伤惋惜的。当时京兆郡丞乐运，也因为直言多次向宣帝进谏。乐运字承业，是南阳淯阳人。他是晋代尚书令乐广的八世孙。祖父乐文素，任齐南郡守；父亲乐均，任梁义阳郡守。乐运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十五岁时江陵灭亡，按照规定迁往长安。他的亲属大多被籍没，乐运多年给人做佣工和保镖，把他们全都赎了出来。侍奉母亲和寡嫂非常恭谨，因此以孝顺闻名。梁朝旧都官、琅邪人王澄很赞美他，把他的事迹编入《孝义传》。乐运性情方正刚直，从不向人求媚。临淄公唐瑾推荐他，他由柱国府记室升为露门学士。前后多次冒犯皇帝进谏，武帝大多采纳。建德二年，授万年县丞，抑制豪强，号称强干正直。武帝嘉奖他，特许他出入宫禁。凡有不利于时政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命他上奏。武帝曾驾临同州，召乐运赶到行在。乐运到后，武帝对他说：“你认为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乐运回答：“是中等之才。”当时齐王宇文宪以下的人都在武帝身旁，武帝回头对宇文宪等人说：“百官谄媚我，都说太子聪明睿智，只有乐运说是中等之才，这才验证了乐运的忠直。”于是武帝又问中等之才的情形，乐运回答：“班固把齐桓公说成中等之才，管仲辅佐他就能成就霸业，竖刁辅佐他就导致祸乱；这种人可以引导他向善，也可以引导他作恶。” 皇帝说：“我知道了。”于是精心选拔宫官来辅佐匡正他，便越级授予运京兆郡丞之职。太子听说后，心中非常不悦。到武帝去世，宣帝继位，葬礼办完后，下诏天下除去丧服。皇帝和六宫于是商议立即除去丧服、恢复吉服。运上疏说：“服丧三年，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都是先王制定的礼制，怎么可以违背它呢？按照礼制，天子要在七个月后下葬，以等待天下人都办完丧事。如今下葬日期已经被迫提前，丧葬事务一结束便除去丧服。在王朝法度所及之内，前来奔丧的人还没有全部到达，邻近境外的地方远远听到消息，派来的人还没有到。如果穿着丧服接受吊唁，不可以；已经恢复吉服后又重新穿上丧服，就像戴着元冠接见使者一样，不知道这究竟出自什么礼制，进退都没有依据，这是愚臣私下感到不安的地方。”奏疏上呈后，皇帝没有采纳。从此以后，德政没有得到修治，却屡次实行赦免宽宥。运又上疏说：“臣谨按《周官》说：‘国君经过市场，便赦免受刑之人。’这是说市场是交易牟利的地方，君子没有缘故不会游观其中，所以要施加恩惠来使他们高兴。《尚书》说：‘有过失而造成灾害，便广泛赦免。’这是说因过错失误造成祸害，即使罪行很大，也应当暂缓处罚而赦免。臣谨慎考察经典，从未见过不论罪行轻重、普遍赦免天下的文辞。所以管仲说：‘赦免罪人，就像放开奔马的缰绳；’

译又说：“有赦免，是给奔马放松缰绳；不赦免，是给疮疽准备磨石。”又说：“施恩惠的人，是人们的仇敌；执法的人，是人们的父母。”吴汉临终遗言还说：“只愿不要赦免。”王符著论，也说：“赦免，不是政治清明的时代所应有的东西。”大尊难道可以屡次施行这种非常的恩惠，以放纵奸邪叛逆的罪恶吗？”皇帝也不采纳，昏乱暴虐越发严重。乐运于是用车载着棺材到朝堂，陈述皇帝的八项过失：第一，内史、御正的职责在于辅佐调和，都必须参与议论，共同治理天下大事。近来大小事情，大多由皇帝独自裁断。尧舜是最圣明的君主，尚且要依靠辅弼，何况大尊还不是圣主，怎么可以任意专断？所有刑罚、爵位、赏赐，以及军国大事，请交给宰辅共同参议，与众人一起决定。第二，沉溺女色，是古人特别告诫的事情。大尊刚刚君临天下，德惠还没有遍及四方，就先搜求天下美女，充实后宫。又下诏禁止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随意出嫁，贵贱都对此怨恨，怨声传遍朝廷内外。请把姬妾中没有被宠幸的放回本族；想要出嫁的女子，不要再加以禁止。第三，天子天不亮就起床，天晚了还顾不上吃饭，尚且担心万事不能治理、天下事务壅滞。大尊近来一进入后宫，几天都不出来；需要上报的事情，大多通过宦官传递，传话往往失实，是非令人恐惧，事情都由宦官造成，这是亡国的征兆。请依准高祖的做法，住在外朝听理政务。第四，反复改变常规，是治理政事的大忌。滥用刑罚、施行酷刑，不是达到安定的宏大原则。如果刑罚没有固定标准，天下人都会恐惧；政令没有恒常法度，人们就不知道应当遵循什么道义。哪有刚刚下诏削减严刑，还不到一年，就立即追改诏令，使先前的法制更加严酷的道理？政令不稳定，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宿卫官员有一夜没有值班的，罪至削除官籍；因而逃亡的，就立即籍没家产。这等于把大逆之罪和杖刑十下定为同一罪科。法令虽然越来越严，恐怕人心反而越来越离散。一个人的心离散，尚且有时不能制止；如果天下人的心都离散了，又将怎么办？请遵循较轻的法典，并依照大律办理，那么亿万百姓的手脚就有地方安放了。第五，高祖去除繁饰、崇尚朴素，本来是想把这种制度传给万世。大尊早晚入朝侍奉父亲，亲自承受圣明教诲，怎么能在先帝去世还不到一年时，就让自己处在奢侈华丽之中？成全父亲的志向和道义，难道应该这样吗？请把营造制度务必采取低下俭朴的原则，雕文刻镂等一概不要兴办。第六，京城的人徭役赋税稍重，如果是军国大事所需，我不敢害怕劳苦。怎么能早晚不停地征求财物，只为供应鱼龙百戏？士人百姓服役，只是为了俳优和角抵表演，纷纷不止，财力全都耗尽，人人忧惧相视，再也无法聊以维生。凡是没有益处的事情，请一并停止。第七，近来见到诏令说，上书文字有错误的人立即定罪。假如有忠诚正直的人想陈述时事，才智各有短处，文字也不工整，一旦不慎就会因此丧命，按道理没有人愿意再替他人进言；如果稍有错谬，便受到严厉的法令逼迫。要触犯皇帝的逆鳞，事情本来就不容易。即使下达了允许直言不讳的诏令，人们仍然害怕将来获罪，再加上刑罚杀戮，恐怕就会堵住所有人的嘴。大尊即使不打算听取诽谤之言，也不应当堵塞进谏和纠正过失的道路。请停止这项诏令，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第八，从前桑树和谷树在朝廷中生长，殷王因此获得福佑；如今天象显示警戒，这也可以成为兴盛周室的祥兆。大尊虽然减少膳食、撤去悬挂的乐器，却还没有完全消除上天谴责的道理。诚心希望您询问善道，修明并施行德政，解除万民的怨愤，承担四方的罪责，那么天变就可以消除，鼎立天下的基业才会牢固。大尊如果不改正这八件事，我看周朝宗庙将不能再享受祭祀了。”皇帝大怒，准备在内史元岩那里杀死乐运，元岩进谏，乐运才得以免死。第二天，皇帝颇有醒悟，召见乐运，对他说：“我昨夜思考你所奏的事情，确实是忠臣。先皇圣明，你多次规谏；我既然昏暗，你还能这样做。”于是赐给他御食以示奖赏。朝廷公卿起初见皇帝非常愤怒，无不替乐运担心；后来见他反而受到赏赐，又都互相道贺，认为他幸运地逃出了虎口。内史郑译常因私事请乐运托办，乐运不答应，因此郑译怀恨他。隋文帝任丞相时，郑译任长史，于是把乐运降职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调任毛州高唐令，接连任职于两个县，都有声誉和政绩。乐运曾希望担任谏官，从容地讽谏议论；但他性情刚直，好揭人短处，受到他人排斥攻击，于是始终没有被任用。便发愤搜集夏、殷以来进谏诤言的事例，汇编分类，共六百三十九条，合为四十一卷，取名《谏苑》，上奏给皇帝。隋文帝阅览后嘉奖了他。《通志》卷一百五十六。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