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七十三。隋髙颎,牛▯,李徳林,杨素【父敷,子元感;赵元淑,刘元进;素弟约,素从叔异】苏威【子防】韩禽虎【弟僧寿,僧寿弟洪】贺若弼【叔父谊】李穆【子浑,穆兄子询,询弟崇,崇子敏】梁睿,长孙览【从子炽,炽弟晟】髙颎字昭元,一名敏,自言勃海蓨人也。其先因官北邉,没于辽左。曾祖暠,以太和中自辽东归魏,官至卫尉卿。祖孝安,位兖州刺史。父宾,仕东魏,位谏议大夫。大统六年,避谗弃官奔西魏,独孤信引宾为僚佐,赐姓独孤氏。及信诛,妻子徙蜀。文献皇后以宾父之故吏,每往来其家。宾敏于从政,果敢断决,赐爵阳武县伯,歴位齐公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録,卒于州。及颎贵,开皇中赠礼部尚书,武阳公,諡曰简。颎少明敏有器局,畧渉书史,尤善词令。初孩孺时,家有栁树,高百许尺,亭亭如盖,里中父老曰:“此家当出贵人。”年十七,周齐王宪引爲记室,袭爵武阳县伯,再迁内史下大夫。以平齐功拜开府。高祖得政,素知颎彊明,久习兵马,多计畧,意欲引之入府,遣邗公杨恵谕意。颎承旨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于是爲相府司录。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踈,高祖弥属意于颎,委以心膂。尉迟迥之起兵也,高祖遣韦孝寛伐之。官军至河阳,莫敢先进。高祖以诸将不一,令崔仲方监之。仲方辞以父在山东。时颎见刘昉、郑译等并无去意,颎遂自请行,深合上旨。受命便发,遣人辞母云:“忠孝不可两兼。”歔欷就路,至军爲桥于沁水。贼于上流纵火栰,颎预爲土狗以御之。既度,焚桥而战,大破之。及平迥还,侍晏于卧内,上撤御帷以赐之。进位柱国,改封义寜县公,迁丞相府司马,任遇益隆。高祖受禅,拜尚书左仆射兼纳言,进封勃海郡公,朝臣莫与爲比。帝每呼爲独孤而不名也。颎佯避权势,上表逊位,让于苏威。帝欲成其羙,听解仆射。数日,上曰:“苏威高蹈前朝,颎能举善,吾闻进贤受上赏,寜可令去官?”于是命颎复位。俄拜左卫大将军,本官如故。突厥屡爲邉患,诏颎镇遏绿邉。及还,赐马五百匹,牛羊千。计领新都,大监制度多出于颎。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上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见重如此。又拜左领军大将军,余官如故。母忧去职,二旬起令视事,颎流涕辞让,不许。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等伐陈,令颎节度诸军。会陈宣帝崩,颎以礼不伐,防奏请班师。萧岩之叛,诏颎绥集江汉,甚得民和。上尝问颎以取陈之策,颎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収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贼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彼必翫以爲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财力俱尽。”帝用其策,由是陈人益弊。九年,晋王广伐陈,以颎爲元帅长史,三军咨禀皆取断于颎。及陈平,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颎曰:“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不宜取丽华。”乃命斩之,王甚不悦。及军还,以功加上柱国,封齐国公,赐物九千段,定食千乘县千五百戸。上因劳之曰:“公伐陈,后人言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蝇所间也。”颎又逊位,优诏不许。是后,左卫将军厐晃及将军卢贲等,前后短颎于帝,帝怒之,皆被疎黜。因谓颎曰:“独孤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未几,尚书都事姜煜、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并奏称水旱不调,罪由高颎,请废黜之,二人俱得罪而去,亲礼逾密。帝行幸并州,留颎居守。及上还京,赐缣五千疋,行宫一所以爲庄舍。其夫人贺防氏寝疾,中使顾问不絶,帝亲幸其第,赐钱百万,绢万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七十三。隋 高颎、牛弘、李德林、杨素【父亲杨敷,儿子杨元感;赵元淑、刘元进;杨素的弟弟杨约,杨素的堂叔杨异】、苏威【儿子苏夔】、韩擒虎【弟弟韩僧寿,韩僧寿的弟弟韩洪】、贺若弼【叔父贺若谊】李穆【儿子李浑,李穆兄长的儿子李询,李询的弟弟李崇,李崇的儿子李敏】、梁睿、长孙览【堂侄长孙炽,长孙炽的弟弟长孙晟】高颎,字昭元,另名敏,自称是勃海蓨人。他的先祖因做官来到北方边地,后来陷没于辽东。曾祖高暠,太和年间从辽东归附魏,官至卫尉卿。祖父高孝安,任兖州刺史。父亲高宾,在东魏任官,官至谏议大夫。大统六年,因躲避谗言弃官投奔西魏,独孤信任用高宾为属官,并赐姓独孤氏。独孤信被诛杀后,高宾的妻子儿女被迁往蜀地。文献皇后因为高宾是父亲的旧属吏,常到他家往来。高宾善于处理政务,果敢而有决断,获赐爵阳武县伯,历任齐公宇文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录,死于任所。等到高颎显贵后,开皇年间追赠高宾为礼部尚书、武阳公,谥号简。高颎年少时聪明敏捷而有器量,粗略涉猎书史,尤其擅长文辞。起初他还是幼儿时,家中有一棵柳树,高约一百余尺,挺拔如伞盖,乡里的父老说:“这家将来一定会出贵人。”十七岁时,北周齐王宇文宪引荐他为记室,承袭武阳县伯爵位,两次升迁后任内史下大夫。因平定北齐的功劳,授任开府。高祖掌握政权后,早就知道高颎刚强明断,长期熟悉军务,计谋很多,便想引荐他进入府中,派邗公杨惠转达自己的意思。高颎接受诏意,高兴地说:“我愿意听从驱使,即使公事不能成功,我也不推辞灭族之祸。”于是任相府司录。当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都因奢侈放纵而被疏远,高祖更加看重高颎,把他当作心腹。尉迟迥起兵时,高祖派韦孝宽讨伐他。官军到达河阳,没有人敢率先前进。高祖认为诸将意见不一,命崔仲方监督军队。崔仲方以父亲在山东为由推辞。当时高颎看到刘昉、郑译等人都没有出征的意思,便主动请求前往,深合高祖的心意。他接受命令立即出发,派人向母亲告别说:“忠孝不能两全。”他抽泣着上路,到了军中,在沁水上架桥。叛军在上游放下燃烧的木筏,高颎预先制作土狗来抵挡。军队渡过沁水后,他烧毁桥梁与敌交战,大败叛军。平定尉迟迥后回来,高祖在内室设宴款待他,解下御帐赏赐给他。高颎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升任丞相府司马,受到的任用和礼遇更加隆重。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高颎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进封勃海郡公,朝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隋文帝每次都称他为“独孤公”,而不直呼其名。高颎假意躲避权势,上表请求退位,把职位让给苏威。隋文帝想成全他的美意,准许他解除仆射职务。几天后,隋文帝说:“苏威在前朝高尚自守,高颎能够举荐贤才。我听说进用贤能的人可以得到上等奖赏,怎么能让他离开官职呢?” 于是命令高颎恢复原职。不久又授任左卫大将军,原来的官职仍保留。突厥多次成为边境祸患,隋文帝诏令高颎镇守防御边地。回来后,赏赐他马五百匹、牛羊一千头。负责规划营建新都时,大部分制度都出自高颎。高颎常常坐在朝堂北面的槐树下处理政事,那棵树不在行列之内,有司准备砍掉它,隋文帝特意命令不要砍,以此给后人看,可见他受到的重视。又授任左领军大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因母亲去世离职,二十天后便被起用令其处理政事。高颎流泪推辞,隋文帝不许。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等人讨伐陈国,命高颎节制各军。适逢陈宣帝去世,高颎认为按礼不应出兵,陈请下令班师。萧岩叛乱时,诏令高颎安抚、招集江汉地区,很得民心。隋文帝曾询问高颎攻取陈国的策略,高颎说:“江北天气寒冷,田地收成较晚;江南土地温暖,水田成熟较早。估量他们收获的时候,稍微征集兵马,声称要突然袭击,敌人一定会屯兵防守,足以使他们错过农时。等他们聚集兵力,我们就解散军队;这样反复三次,他们一定会把这当作常事。以后我们再集结军队,他们一定不相信;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我们才渡江登陆交战,军队的士气就会增加一倍。又因为江南土质疏松,房屋多用竹木茅草建成,所有储藏的物资都没有埋在地窖中,可以秘密派人借着风势放火,等他们修复后再烧毁。这样不出几年,他们的财力就会全部耗尽。” 隋文帝采用了他的策略,因此陈人日益困敝。开皇九年,晋王杨广讨伐陈国,任命高颎为元帅长史,三军的事务都请示高颎,由他裁决。陈国平定后,晋王想纳陈后主的宠姬张丽华,高颎说:“周武王灭殷时,杀了妲己;如今平定陈国,不应收取张丽华。”于是命令杀掉张丽华,晋王非常不高兴。军队回来后,因功加授上柱国,封齐国公,赏赐财物九千段,确定食邑为齐国一千五百户。隋文帝趁机慰劳他说:“公讨伐陈国,后来有人说公要谋反,朕已经把那人杀了。君臣之间道义相合,不是青蝇般的谗言所能离间的。”高颎又请求退位,隋文帝下优诏不许。此后,左卫将军庞晃和将军卢贲等人,先后在隋文帝面前诋毁高颎,隋文帝很生气,他们都被疏远贬黜。隋文帝于是对高颎说:“独孤公就像镜子一样,每次擦磨后,光亮反而更加明净。”不久,尚书都事姜煜、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一起上奏说水旱失调,罪过在高颎,请求废黜他;两人都因此获罪离去,而高颎受到的亲近礼遇反而更加深厚。隋文帝巡幸并州,留下高颎居守。隋文帝回到京城后,赏赐高颎缣帛五千匹,并把一所行宫作为庄园住宅。他的夫人贺拔氏卧病不起,宫中使者不断前往问候,隋文帝亲自到他家,赏赐钱一百万、绢一万匹。
后复赐以千里马。尝从容命颎与贺若弼言及平陈事,颎曰:“贺若弼先献十策,后于蒋山苦战破贼,臣文吏耳,焉敢与猛将论功?”帝大笑。时论嘉其有让。防以其子表仁尚太子勇女前后赏赐不可胜计。时荧惑入太微,犯左执法。术者刘晖私于颎曰:「天文不利宰相,可脩徳以禳之。」颎不自安,以晖言奏之上。厚加赏慰。突厥犯塞,以颎爲元帅,击破之。又出白道,进图入碛,遣使请兵。近臣言颎欲反,帝未有所答。颎亦破贼而还。时太子勇失爱于上帝,潜有废立之志,谓颎曰:「晋王妃有神凭之,言王必有天下,若之何?」颎长跪曰:「长防有序,其可废乎?」上黙然而止。独孤后知颎不可夺,隂欲去之。初,颎夫人卒,后言于上曰:「高仆射老矣,而防夫人,陛下何以不爲之娶?」上以后言告颎。颎流涕谢曰:「臣今已老,退朝之后,惟斋舍读佛经而已。虽陛下埀哀之深,至于纳室,非臣所愿。」上乃止。至是,颎爱妾产男,帝闻之极欢。后甚不悦,上问其故。后曰:「陛下当复信高颎邪?始陛下欲爲颎娶,颎心存爱妾,面欺陛下,今诈形已见矣。」上由是疎颎。防议伐辽东,颎固谏不可,帝不从,以颎爲元帅长史,从汉王征辽东。遇霖潦疾疫,不利而还。后言于帝曰:「颎初不欲行,陛下彊之。妾固知其无功矣。」又帝以汉王年少,专委军于颎。颎以任寄隆重,每怀至公,无自疑意。谅所言多不用,因甚衘之。及还,谅泣言于后曰:「免颎杀幸矣。」帝闻弥不平。俄而柱国王世积以罪当诛,推覈之际,乃有宫禁之事,云于颎处得之。帝欲成颎罪,闻此大惊。时上柱国贺若弼、呉州总管宇文防、刑部尚书薛胄、戸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栁述等明颎无罪,上愈怒,皆以之属吏。自是朝臣莫敢言。颎竟坐免,以公就第。未几,上幸秦王俊宅,召颎侍宴。颎歔欷悲不自胜,独孤后亦对之泣,左右皆流涕。帝谓颎曰:「朕不负公,公自负朕也。」因谓侍臣曰:「我于高颎,胜儿子。虽或不见,常似目前。自其解落,暝然忘之,如本无高颎。人不可以身要君,自云第一也。」顷之,颎国令上颎隂事,称其子表仁谓颎曰:"昔司马仲逹初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安知非福?"于是上大怒,囚颎于宪司,复奏颎他事。云:"沙门眞觉尝谓颎曰:'明年国有大防。'尼令晖复云:'十七八年皇帝有大厄,十九年不可过。'帝闻益怒,顾谓羣臣曰:"帝王岂可力求?孔丘以大圣之才,作法垂于后代,寜不欲大位邪?天命不可耳。颎与子言,自比晋帝,此何心乎?"有司请斩颎。上曰:"去年杀虞庆则,今年斩王世积,如更杀颎,天下其谓我何?"于是除名爲民。颎初爲仆射,其母诫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一斫头耳,尔其愼之。"颎由是常恐祸变及此,颎欢然无恨色,以爲得免于祸。炀帝即位,拜太常卿。时有诏将收周齐故乐人及天下散乐,颎奏:"此乐久废,今若征之,恐无识之徒弃本逐末,递相敎习。"帝不悦。时帝侈靡声色滋甚,又起长城之役,颎甚病之,谓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鉴不远,安可复尔?"时帝遇啓民可汗恩礼过厚,颎谓太府卿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爲后患。"复谓观王雄曰:"近来朝廷殊无纲纪。"帝闻之,以爲谤讪朝政,下诏诛之。诸子徒邉。颎有文武大畧,明达世务,及防任寄之后,竭诚尽节,进引忠良,以天下爲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禽虎等,皆颎所推荐,各尽其用,爲一代名臣。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胜数。当朝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治政升平,颎之力也。论者以爲真宰相。及其被诛,天下莫不伤惜,至今称寃不已。所有竒策密谋及损益时政,颎皆削藁,世无知者。子盛道,位莒州刺史,徙桞城卒。盛道弟▯徳,封应国公,晋王记室。次弟表仁,勃海郡公,徙蜀郡。牛▯字里仁,安定鹑觚人也。其先尝避难,改姓辽氏。祖炽,本郡中正。父元魏侍中,工部尚书,临泾公,复姓牛氏。▯在襁褓,有相者见之,谓其父曰:“此儿当贵,善爱养之。”及长,须貎甚伟,性寛裕,好学博闻。仕周,位中外府记室,内史纳言上士,专掌文翰,脩起居注。后袭封临泾公,转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开皇初,授散骑常侍,秘书监。▯以典籍遗逸,上表请开献书之路,曰:“昔周徳既衰,旧经紊弃。孔子以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制礼删诗,正五始而脩春秋,阐十翼而▯易道。及秦始皇驭下,吞灭诸侯,先王坟籍,埽地皆尽,此则书之一厄也。汉兴建藏书之策,置校书之官。至孝成之代,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父子讐校篇籍,汉之典文,于斯为盛。及王莽之末,并从焚烬,此则书之二厄也。
译后来又赏赐给他一匹日行千里的马。隋文帝曾在闲谈时命高颎与贺若弼谈论平定陈国的事情,高颎说:“贺若弼先提出十条策略,后来又在蒋山苦战击破敌军;臣只是文官,哪里敢同勇将谈论功劳?”隋文帝大笑。当时舆论赞美他有谦让之德。高颎因为让他的儿子表仁娶太子杨勇的女儿,前后得到的赏赐多得数不清。当时荧惑星进入太微垣,侵犯左执法星。术士刘晖私下对高颎说:“天象对宰相不利,可以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高颎心中不安,把刘晖的话上奏给隋文帝,隋文帝厚加赏赐并加以安慰。突厥侵犯边塞,任命高颎为元帅,他击破了突厥。高颎又从白道出兵,进一步谋划进入沙漠,派使者请求援兵。近臣说高颎想要谋反,隋文帝没有答复。高颎也击破敌军后回来。当时太子杨勇失去了隋文帝的宠爱,隋文帝暗中已有废立太子的意图,便对高颎说:“晋王妃有神灵附体,说晋王将来一定拥有天下,该怎么办呢?”高颎长跪说:“长幼名分有序,怎么可以废掉太子呢?”隋文帝默然不语,此事才停止。独孤皇后知道高颎的意志不可动摇,暗中想除掉他。当初高颎的夫人去世,独孤皇后对隋文帝说:“高仆射已经老了,为什么陛下不为他再娶一位夫人?”隋文帝把皇后的话告诉高颎。高颎流泪道谢说:“臣现在已经老了,退朝以后,只是在斋舍中读佛经而已。” “即使陛下深深怜悯臣,至于再娶妻室,也不是臣的愿望。”隋文帝于是作罢。到这时,高颎的宠妾生了男孩,隋文帝听说后极为高兴。独孤皇后很不高兴,隋文帝问她原因。皇后说:“陛下难道还要再信任高颎吗?当初陛下想替高颎娶妻,高颎心里想着宠妾,却当面欺骗陛下;如今他的虚伪已经显露出来了。”隋文帝因此疏远高颎。讨论征伐辽东时,高颎坚决劝谏不可出兵,隋文帝不听,任命高颎为元帅长史,随汉王杨谅征伐辽东。军队遇到连绵大雨和疫病,作战不利而返回。独孤皇后对隋文帝说:“高颎起初不想出征,是陛下强迫他去的。臣妾本来就知道他不会成功。”又因为隋文帝认为汉王年少,把军队全权交给高颎。高颎认为责任和托付重大,始终心存至公,没有怀疑自己的意思。杨谅所说的意见多不被采用,因此非常记恨高颎。回来后,杨谅哭着对独孤皇后说:“能够免于杀掉高颎,已经算幸运了。”隋文帝听说后更加不平。不久,柱国王世积因罪应当诛杀,在审查案情时,牵涉到宫禁中的事情,据说是在高颎那里得到的。隋文帝想要坐实高颎的罪名,听到这件事后大为震惊。当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防、刑部尚书薛胄、户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都说明高颎无罪,隋文帝更加愤怒,把他们都交给主管官吏审理。从此朝臣没有人敢再说话。高颎最终因罪被免官,以公爵身份回家。不久,隋文帝到秦王杨俊的住宅,召高颎陪宴。高颎抽泣哭泣,悲伤得不能自持,独孤皇后也对着他哭,左右侍从都流泪。隋文帝对高颎说:“朕没有辜负你,是你自己辜负了朕。”又对侍臣说:“我对高颎,胜过对自己的儿子。即使有时见不到他,也总觉得他就在眼前。自从他被解除职务后,我昏昏然把他忘了,好像原本就没有高颎这个人一样。人不能凭借自身向君主邀功,自称天下第一。”不久,高颎的国令上奏高颎暗中的事情,说他的儿子表仁对高颎说:“从前司马仲达起初托病不上朝,后来终于取得了天下。公如今遭遇这种情况,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于是隋文帝大怒,把高颎囚禁在宪司,又上奏说高颎还有其他罪行。奏文说:“沙门真觉曾对高颎说:‘明年国家将有大灾祸。’尼姑令晖又说:‘十七八年后皇帝有大灾难,十九年不能渡过。’”隋文帝听后更加愤怒,回头对群臣说:“帝王难道可以凭力量求得吗?孔丘凭大圣人的才智,制定法则流传后世,难道他不想要帝位吗?只是天命不允许罢了。高颎与儿子谈话,把自己比作晋帝,这是什么心思?”主管官吏请求斩杀高颎。隋文帝说:“去年杀了虞庆则,今年斩了王世积,如果再杀高颎,天下人将会怎样议论我?” “于是除去他的名籍,降为平民。高颎起初任仆射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的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只不过还差一件事,就是被砍头;你一定要谨慎。’高颎因此常常害怕灾祸会发展到这一步;如今他高兴地接受除名,没有怨恨的神色,认为自己已经免于灾祸。隋炀帝即位后,授任他为太常卿。当时有诏令准备征召北周、北齐旧乐人以及天下散乐,高颎上奏说:‘这种音乐已经废弃很久了,现在如果征召他们,恐怕不懂事的人会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彼此传授学习。’隋炀帝很不高兴。当时隋炀帝更加奢侈纵欲,沉溺声色,又发动修筑长城的劳役,高颎对此非常忧虑,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帝因为喜好音乐而灭亡,殷商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怎么可以再这样做呢?’当时隋炀帝对启民可汗恩礼过厚,高颎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胡虏很了解中国的虚实以及山川险易,恐怕会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实在没有纲纪。’隋炀帝听说后,认为这是诽谤讥刺朝政,下诏杀掉高颎。高颎的几个儿子被流放边地。高颎具有文武方面的远大谋略,通晓世务;等到受到委任重托以后,竭尽忠诚,荐举忠良,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等人,都是高颎推荐的,各自充分发挥了才能,成为一代名臣。此外因立功建事而显名的人,数也数不清。高颎在朝廷执掌政务将近二十年,朝野都推重信服,事物没有异议,政治清明、天下太平,都有高颎的力量。评论者认为他是真正的宰相。等到他被杀,天下没有不感到悲伤惋惜的,直到今天仍不断称说他的冤屈。他所拥有的奇策、密谋以及对时政的损益意见,都被高颎削去草稿,世上没有人知道。儿子高盛道,官至莒州刺史,迁居桞城后去世。高盛道的弟弟高弘德,封应国公,任晋王记室。另一个弟弟高表仁,封勃海郡公,迁居蜀郡。牛弘,字里仁,是安定鹑觚人。他的祖先曾经为避难而改姓辽氏。祖父牛炽,任本郡中正。父亲牛元魏,任侍中、工部尚书,封临泾公,后来恢复牛姓。牛弘还在襁褓中时,有相士见到他,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显贵,要好好爱护抚养他。”长大以后,他须发容貌都很雄伟,性情宽厚,喜爱学习,见闻广博。在北周任职,官至中外府记室、内史纳言上士,专门掌管文书,修撰起居注。后来袭封临泾公,转任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开皇初年,授任散骑常侍、秘书监。牛弘认为典籍散失,应当上表请求开通献书的渠道,说:“从前周德衰落以后,旧有经书纷乱散失。孔子凭借大圣人的才智,开创素王的事业,效法先王、继承古道,制定礼仪、删定《诗经》,端正五始而修订《春秋》,阐明十翼而弘扬《易》道。到了秦始皇统治天下,吞并诸侯,先王的坟籍全部被扫荡殆尽,这就是书籍遭受的第一次灾难。汉朝兴起后,建立藏书制度,设置校书官。到了孝成帝时期,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搜求遗书,诏令刘向父子校订篇籍,汉代的典籍文章,在这时最为兴盛。到了王莽末年,这些书又一同被焚毁,这就是书籍遭受的第二次灾难。”
光武嗣兴,尤重经诰,未及下车,先求文雅。至肃宗亲临讲肆,和帝数幸书林,其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秘牒填委,更倍于前。及孝献移都,吏民扰乱,图画缣帛,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余乘。属西京燔荡,此则书之三厄也。魏文代汉,更集经典,皆藏在秘书内外三阁,遣秘书郎郑黙删定旧文,论者羙其朱紫有别。晋氏承之,文籍尤广,晋秘书监荀最定魏内经,更着新簿。属刘石凭陵,从而失坠,此则书之四厄也。永嘉之后,寇窃竞兴,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姚氏,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并归江左。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畧,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为七録,总其书数,三万余卷。及侯景渡江,破灭梁室,秘书经籍,虽经兵火,其文徳殿书史,宛然犹存。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侯景,收文徳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卷,悉送荆州。及周师及郢,绎悉焚之于外城,所收十才一二,此则书之五厄也。后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暇给,经籍阙如。周氏创基关右,戎车未息,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后加收集,方盈万卷。髙氏据有山东,初亦采访,验其本目,残阙犹有多。东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余卷,所益旧书五千而已。今御出单本,合一万五千余卷,部帙之间仍有遗阙,比梁之旧目,止有其半。至于隂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弥复为少。臣以经书自仲尼迄今,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圣代。今秘藏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湏令大备,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至,观阁斯积。上纳之,于是下诏:「献书一卷,赉缣一疋。」一二年篇籍稍备,进爵竒章公。三年拜礼部尚书,奉勅修撰五礼,勒成百卷,行于当代。▯请依古制脩立明堂,上议曰:「窃谓明堂者,所以通神灵感天地,出敎化崇有徳。黄帝曰合宫,尧曰五府,舜曰总章,布政兴教,由来尚矣。周官考工记曰:『夏后氏世室,堂脩七寻,广四脩一。』郑元注云:『脩十四歩,其广益以四方脩之一,则堂广十七歩半也。』殷人重屋,堂脩七寻四阿重屋,郑云:『其修七寻,广九寻也。』周人明堂,广九尺之筵,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郑云:『此三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明其制同也。』马融、王肃、干寳所注与郑亦异,今不具出。汉司徒马宫议云:『夏后氏世室,室显于堂,故命以室;殷人重屋,屋显于堂,故命以屋;周人明堂,堂大于夏室,故命以堂。』夏后氏益其堂之广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为两序间大,夏后氏七十二尺。若据郑元之说,则夏室大于周堂;如依马宫之言,则周堂大于夏室。后王转文,周大为是,但宫之所言未详其义。此皆去圣久远,礼文残阙,先儒觧说,家异人殊。郑注玉藻亦云:『宗庙路寝与明堂同制。』王制曰:『寝不逾庙,明大小是同。』今依郑注,每室及堂止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四尺有余。若以宗庙论之,祫享之日,周人旅酬六尸,并后稷为七先公昭穆二尸,合十一尸三十六主,及君北靣行事于二丈之堂,愚不及此。若以正寝论之,便湏朝宴,据燕礼,诸侯宴则賔及卿大夫脱屦升坐,是知天子宴则三公九卿并升堂。燕义又云,席小卿次上卿,言皆侍席上于二筵之间,岂得行礼?若以明堂论之,总享之时,五帝各于其室设青帝之位,湏于室内少北西面,太昊从食,坐于其西近南北靣。祖宗配享者,又于青帝南稍退西靣,丈八之室,神位有三,加以簠簋豆笾牛羊之爼,四海九州羙物咸设,复湏席上升歌,出樽反坫,揖让升降,亦以隘矣。据兹而说,近是不然。案刘向别録及马宫、蔡邕等所见,当时有古文明堂礼、王居明堂礼、明堂图、明堂大图、明堂隂阳、太山通义、魏文侯孝经传等,并说古明堂事,其书皆亡,莫得而正。今明堂月令者,郑元云是吕不韦着春秋十二纪之首章,礼家钞合为记。蔡邕、王肃云周公所作,周书有月令第五十三,即此也,各有证明,文多不载。束晳以为夏时书,刘瓛云不韦鸠集儒者寻于圣王月令之事而记之,不韦安能独为此记?今案不得全称周书,亦不可即为秦典,其内杂有虞、夏、殷、周之法,皆圣王仁恕之政也。蔡邕具为章句,又论之曰:明堂所以宗祀其以配上帝也。
译光武帝继承大业兴起后,尤其重视经书诰令,还没有到达都城,便先寻求文雅之士。到了肃宗亲自临幸讲学之所,和帝多次到书籍收藏之处,兰台、石室、鸿都、东观所藏的秘牒,堆积得满满的,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多。到了孝献帝迁都以后,官吏百姓纷纷扰乱,图画和缣帛都被拿去制作帷帐和囊袋,能够收集并带到西方的,只有七十多车。适逢西京遭到焚烧荡平,这就是书籍遭受的第三次灾难。魏文帝取代汉朝后,重新汇集经典,全部收藏在秘书内外三阁,派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评论者称赞他使朱文、紫文各有区别。晋朝承袭其制,文献书籍更加丰富,晋秘书监荀勖校定魏朝内府经书,又编写新的书目。适逢刘渊、石勒等凭借强盛势力侵扰,书籍也随之散失,这就是书籍遭受的第四次灾难。永嘉以后,盗寇纷纷兴起,他们建立国家、树立家业,虽然流传着名号,但礼法制度和礼乐全都寂灭无闻。刘裕平定姚氏,收取了他们的图籍,《五经》、诸子、史书只有四千卷,都是红轴青纸,文字古拙,一并运回江南。宋朝秘书丞王俭依照刘氏《七略》,撰成《七志》。梁人阮孝绪也撰成《七录》,统计书籍总数,有三万多卷。等到侯景渡过长江、攻破梁朝,秘书省的经籍虽然经历兵火,但文德殿中的书史仍然完整保存。萧绎占据江陵后,派将领攻破侯景,收取文德殿的书籍以及公私典籍,重本有七万多卷,全部送到荆州。等到北周军队攻到郢地,萧绎把这些书全都在外城焚烧,所收集的书籍只剩十分之一二,这就是书籍遭受的第五次灾难。后来北魏从幽方迁都伊洛地区,日夜忙于政务,根本无暇顾及,经典书籍几乎没有了。北周在关右建立基业,战事未停,保定初年,书籍只有八千卷;后来不断收集,才达到一万卷。高氏占有山东,起初也进行访求,查验原有书目,残缺的仍然很多。东夏刚刚平定时,获得其经史四部以及重复杂书三万多卷,补益旧书的只有五千卷而已。如今御府所出的单本合计一万五千多卷,各部书中仍有缺失,与梁朝旧日书目相比,只剩一半。至于阴阳、河洛方面的篇籍,医方、图谱之类的著述,更加少了。臣认为,经书从仲尼直到现在,几次遭受五次灾难,如今正逢圣代,应当兴起收集。现在秘府所藏的书,也足以供人披阅;但一时之间的典籍,必须使它完备,不可以王府没有而私人家中却有。如果能够郑重颁发诏令,同时开放购买和赏赐的办法,那么奇异典籍一定会送来,观阁中的藏书也会积聚起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说:“献书一卷,赏赐缣帛一匹。” 一两年后,篇籍逐渐完备,牛弘进爵为奇章公。开皇三年,拜任礼部尚书,奉诏修撰五礼,编成一百卷,在当代施行。牛弘请求依照古制修建明堂,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明堂是用来沟通神灵、感通天地、施行教化、尊崇有德之人的。黄帝称它为合宫,尧称它为五府,舜称它为总章;布置政务、兴办教化,由来已久。周代《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长七寻,宽度为长的四分之一。’郑玄注说:‘长十四步,宽度再加上长的四分之一,这样堂宽就是十七步半。’殷人称为重屋,堂长七寻,四面有檐的重屋;郑玄说:‘它的长是七寻,宽是九寻。’周人的明堂,宽度是九尺的筵席,南北各七筵,共有五室,每室二筵。郑玄说:‘这三种名称,有时举宗庙,有时举王寝,有时举明堂,不过是互相称说,用来说明它们的制度相同。’马融、王肃、干宝所作的注解,与郑玄也有不同,这里不全部列出。汉代司徒马宫议论说:‘夏后氏称世室,是因为室显著于堂,所以命名为室;殷人称重屋,是因为屋显著于堂,所以命名为屋;周人称明堂,是因为堂大于夏代的室,所以命名为堂。’” 夏后氏把堂的宽度增加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则以两序之间为大,夏后氏的堂宽为七十二尺。如果依据郑玄的说法,那么夏代的室大于周代的堂;如果依照马宫的话,那么周代的堂大于夏代的室。后代君王改变文辞,认为周代的规模大才是正确的,但马宫所说的意义并不详尽。这些都是因为距离圣人时代久远,礼制文字残缺,先儒的解释各家不同、各人有异。郑玄注《玉藻》也说:‘宗庙、路寝和明堂制度相同。’《王制》说:‘寝不能超过庙。’这说明大小是相同的。现在依照郑玄的注解,每室和堂只宽一丈八尺,四壁之外还有四尺多。如果从宗庙来说,在祫祭享祀之日,周人共同酬饮六位尸,加上后稷,共有七位先公;昭穆二尸,合计十一尸、三十六主,再加上君主面向北在二丈大的堂上主持祭祀,我认为这样无法容纳。如果从正寝来说,便必须举行朝会和宴饮。依据《燕礼》,诸侯宴饮时,宾客以及卿大夫脱鞋登堂就座;由此可知,天子宴饮时,三公九卿都要登堂。《燕义》又说,席位上小卿在上卿之后,意思是他们都在两筵之间侍坐,怎么能够举行礼仪?如果从明堂来说,在总享之时,五帝分别在各自的室中设位,青帝之位必须设在室内稍偏北处,面向西;太昊作为配食之神,坐在青帝西边稍近南处,面向北。” 配享的祖宗,又要在青帝之南稍稍退后的位置面向西而坐。一丈八尺的室内已有三个位次,再加上簠、簋、豆、笾以及牛羊祭牲的俎,四海九州的美物都要陈设,还需要在席上登堂歌唱、从樽中取酒再放回坫上,以及行揖让、升降等礼仪,这样也太狭窄了。根据这些情况来看,近于这种说法的制度实际上并不成立。查考刘向《别录》以及马宫、蔡邕等人所见的记载,当时有《古文明堂礼》《王居明堂礼》《明堂图》《明堂大图》《明堂阴阳》《太山通义》《魏文侯孝经传》等书,都谈到古代明堂的事情,但这些书全都亡佚了,无法加以考正。现在所谓的《明堂月令》,郑玄说是《吕不韦春秋》十二纪的首章,由礼家抄取合编成记。蔡邕、王肃说是周公所作,《周书》中有《月令》第五十三篇,就是这一篇;各自都有证据,这里不多载录。束皙认为它是夏代的书,刘瓛说吕不韦集合儒者,考寻圣王的《月令》之事而记录下来,吕不韦怎么能够独自写成这篇记载呢?现在考察此书,不能完全说它是《周书》,也不能直接认为它是秦代典籍;其中杂有虞、夏、殷、周四代的制度,都是圣王仁慈宽厚的政治。蔡邕为它详细作了章句,又评论说:明堂是用来祭祀宗祖的,也是用来配享上帝的。
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东曰青阳,南曰明堂,西曰总章,北曰元堂,内曰太室。圣人南靣而聼,向明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焉。故虽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制度之数各有所依,方一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干之策也。太庙明堂方六丈,通天屋径九丈,隂阳九六之变,且圆盖方覆,九六之道也。八闼以象卦,九室以象州,十二宫应日辰,三十六戸,七十二牖,以四戸八牖乘九宫之数也,戸皆外设而不闭,示天下以不藏也。通天屋髙八十一尺,黄钟九九之实也。二十八柱布四方,四方七宿之象也。堂髙三尺,以应三统。四向五色,各象其行。水濶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气于外,以象四海,王者之大礼也。观其模范天地,则象隂阳,必据古文义,不虚出。今若直取考工,不参月令,青阳总章之号不得而称,九月享帝之礼不得而用。汉代二京所建,与此说悉同。建安之后,海内大乱,魏氏三方未平,无闻兴造。晋则侍中裴頠议,直为一殿,以崇严父之祀,其余杂说一皆除之。宋齐已还,咸率兹礼。前王盛事,于是不行。后魏代都所造,出自李冲,二三相重,合为九屋檐,不覆基房间,通街穿凿处多,迄无可取。及迁洛阳,更加营构,五九纷竞,遂至不成。宗祀之事,于焉靡记。今皇猷遐阐,化覃海外,方建大礼,埀之无穷。▯等不以庸虚谬当议限,今检明堂必湏五室者,何《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元矩,苍曰灵府。”郑注曰:“五府与周明堂同矣。”且三代相沿,多有损益,至于五室确然不变。夫室以祭天,天实有五,若立九室,四无所用。布政视朔,自依其辰。郑司农云:“十二月分在青阳等左右之位,不云居室。”郑元亦云:“每月于其时之堂而聼政焉。”礼图画个,皆在堂偏,是以湏为五室。明堂必湏上圆下方者,何《孝经援神契》曰:“明堂者上圆下方,八窻四达,布政之宫。”《礼记》盛徳篇曰:“明堂四戸八牖,上圆下方。”是以湏为圆方。明堂必湏重屋者,何案《考工记》夏言九阶,四旁两夹▯门,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周不言者,明一同夏制。殷言四阿重屋,周承其后,不言屋制,亦尽同可知也。其殷人重屋之下,本无五室之文,郑注云五室者,亦据夏以知之。明周不云重屋,因殷则有,灼然可见。《礼记》明堂位曰:“太庙天子明堂,言鲁为周。”公之故得用天子礼乐,鲁之太庙与周之明堂同。又曰复庙重檐,刮楹达向,天子之庙饰。郑注云:「复庙重屋也。」据庙既重屋,明堂亦不疑矣。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壊。五行志曰:「前堂白太庙,中央曰太室,屋其上重者也。」服防亦云:「太室,太庙之上屋也。」《周书·作洛篇》曰:「乃立太庙、宗宫、路寝、明堂,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云:「重亢累栋,重廊累屋也。」依《黄图》所载,汉之宗庙皆为重屋,此去古犹近,遗法尚存,是以湏为重屋。明堂必湏为辟雍者何?《礼记·盛徳篇》云:「明堂者,明诸侯之尊卑也。」外水曰辟雍。《明堂隂阳録》曰:「明堂之制,周圜行水,左旋以象天,内有太室,以象紫宫。」此则明堂有水之明文也。然马宫、王肃以为明堂、辟雍、太学同处,蔡邕、卢植亦为明堂、灵台、辟雍、太学同实异名。邕云:「明堂者,取其宗祀之清貎,则谓之清庙;取其正室,则曰太室;取其堂,则曰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其周水圜如璧,则曰辟雍。其实一也。」其言别者,《五经通义》曰:「灵台以望气,明堂以布政,辟雍以养老,三者不同。」袁凖、郑元亦以为别。歴代所疑,岂能辄定?今据《郊祀志》云:「欲为明堂,未晓其制。」济南人公玉帯上,黄帝时明堂图,一殿无壁,盖之以茅,水圜宫垣,天子从之,以此而言,其来则久。汉中元二年起明堂、辟雍、灵台于洛阳,并别处。然明堂亦有璧水。李尤《明堂铭》曰:「流水洋洋,是也。」以此湏有辟雍。今造明堂湏以礼经为本,形制依于周法,度数取于月令,遗阙之处,参以余书,庶使该详沿革之理。其五室九阶,上圆下方,四阿重屋,四旁两门。依《考工记》《孝经》说,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圜楣四径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径九丈,八闼二十八柱,堂髙三尺,四向五色。依《周书·月令》论殿垣方,在内水,周于外水,内径三百歩。
译夏后氏称为世室,殷人称为重屋,周人称为明堂;东方称青阳,南方称明堂,西方称总章,北方称元堂,内部称太室。圣人面向南方听政,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君主的位次没有不端正的。所以虽然有五种名称,主要仍称为明堂。制度的尺寸各有依据:方圆一百四十四尺,是坤卦的策数;屋顶圆形的楣,直径二百一十六尺,是乾卦的策数。太庙明堂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是阴阳九六的变化,也就是上圆下方、九六之道。八个门象征八卦,九室象征九州,十二宫对应日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是以四户、八牖乘九宫之数得出。门都向外设置而不关闭,用来向天下表示并不藏匿。通天屋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分布在四方,是四方七宿的象征。堂高三尺,以对应三统。四面各有一种颜色,分别象征五行。外面的水宽二十四丈,象征外部的二十四节气,又用来象征四海,是王者的大礼。观察它取法天地的规模,便可知它象征阴阳,必定是依据古文的意义,并非凭空编造。现在如果只采用《考工记》而不参考《月令》,青阳、总章等名称就无法使用,九月享祭上帝的礼仪也无法施行。” 汉代在长安、洛阳两京所建的明堂,与这种说法完全相同。建安以后,天下大乱,魏氏三方尚未平定,没有听说兴建明堂。晋代侍中裴頠议论,主张只建一座殿,用来崇敬祭祀严父,其余各种杂说一概删除。宋、齐以来,都遵循这种礼制,前代君王的盛大事业从此不能实行。后魏迁都以前所建的明堂,出自李冲之手,二三座屋宇层层相重,共有九重屋檐,不覆盖基房之间,贯通街道、穿凿之处很多,始终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迁都洛阳以后,又增加营建,五室、九室等说法纷纷争竞,最终也没有建成,宗庙祭祀之事也因此没有留下记载。如今皇帝的圣德远播,教化遍及海外,正要建立大礼,垂示后世无穷。牛弘等人不因才能平庸而错误地承担议论之职,现在考察明堂必定要有五室,为什么?《尚书》中的《帝命验》说:‘帝王承受上天之命而建立五府,赤色的叫文祖,黄色的叫神斗,白色的叫显纪,黑色的叫元矩,青色的叫灵府。’郑玄注说:‘五府与周代明堂相同。’况且夏、商、周三代相沿承袭,其中虽多有损益,至于五室却确实没有改变。室是用来祭祀上天的,而天实际上有五方;如果建立九室,其中四室便无所使用。布政和视朔,自当依照相应的时辰。郑司农说:‘十二个月分别处在青阳等堂的左右位置,并没有说居于各室。’ 郑玄也说:‘每月都在当月相应的堂上听政。’《礼图》所画的个室,都在堂的偏侧,因此必须设置五室。明堂必须上圆下方,为什么?《孝经援神契》说:‘明堂上圆下方,有八窗通达四方,是布政的宫殿。’《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有四门八窗,上圆下方。’所以必须建成圆方的形制。明堂必须有重屋,为什么?考察《考工记》,夏代说有九级台阶,四旁有两侧夹窗的门,堂占三分之二,室占三分之一。殷、周没有再说,是因为都明白与夏制相同。殷代说四阿重屋,周代承袭其后,虽然没有说明屋的制度,也可以知道完全相同。殷人重屋之下,原本没有五室的文字,郑玄注说有五室,也是依据夏制推知的。周代不说重屋,是因为承袭殷制而已有重屋,这一点显然可以看出。《礼记·明堂位》说:‘太庙就是天子的明堂。’这是说鲁国采用周制。由于周公的缘故,鲁国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鲁国的太庙与周代明堂相同。又说‘复庙重檐,刮楹达向’,这是天子宗庙的装饰。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既然宗庙是重屋,明堂也没有疑问了。《春秋》文公十三年记载,太室的屋顶毁坏。《五行志》说:‘前堂称白太庙,中央称太室,屋顶上有重叠屋宇。’服虔也说:‘太室,是太庙上面的屋宇。’《周书·作洛篇》说:‘于是建立太庙、宗宫、路寝、明堂,都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说:‘重亢是层层叠加的栋梁,重廊是层层相叠的屋宇。’依照《黄图》的记载,汉代宗庙全都建成重屋;那时距离古代还近,遗留下来的制度尚存,所以必须采用重屋。明堂必须建成辟雍,为什么?《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是用来彰明诸侯尊卑的。’外面的水称为辟雍。《明堂阴阳录》说:‘明堂的制度,四周环绕流水,向左旋转以象征天,内部有太室,以象征紫宫。’这就是明堂有水的明确文献。然而马宫、王肃认为明堂、辟雍、太学处于同一地点,蔡邕、卢植也认为明堂、灵台、辟雍、太学实际上是同一处,只是名称不同。蔡邕说:‘明堂取其宗庙祭祀的清洁形貌,便称为清庙;取其正室,便称为太室;取其堂,便称为明堂;取其四门教学之处,便称为太学;取其四周环水、形状如璧,便称为辟雍。’ 实际上是一回事。”认为它们各不相同的人,《五经通义》说:“灵台用来观察气象,明堂用来布政,辟雍用来养老,三者各不相同。”袁准、郑玄也认为三者不同。历代对此都有疑问,哪里能够轻率地作出定论?现在依据《郊祀志》所说:“想要建造明堂,却没有弄清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图中是一座没有墙壁的殿,用茅草覆盖,外有环水宫墙,天子可以从中通行;由此看来,明堂的由来已经很久了。汉中元二年,在洛阳修建明堂、辟雍、灵台,并且分别建置。然而明堂也有环绕的璧水。李尤《明堂铭》说:“流水洋洋。”这就是证据,因此必须有辟雍。现在建造明堂,必须以礼经为根本,形制依照周代制度,尺寸取自《月令》,有缺失的地方,再参考其他书籍,希望能够详尽说明沿革的道理。明堂应有五室九阶,上圆下方,四阿重屋,四旁两门。依照《考工记》《孝经》的说法,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顶圆楣四径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八闼、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面各用五色。依照《周书·月令》的说法,殿垣呈方形,位于内水之中,内水又环绕在外水之内,内水直径三百步。”
依《太山盛徳记》《觐礼经》仰观俯察,皆有。则象足以尽诚,上帝祗配祖宗,▯风布敎,作范于后矣。上以时事草创,未遑制作,竟寝不行。六年,除太常卿。九年,诏定雅乐,又作乐府歌词,撰定圜丘五帝凯乐,并议乐事。▯上议云:「谨案礼,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周礼》奏黄钟,歌大吕;奏太蔟,歌应钟,皆旋相为宫之义。蔡邕《明堂月令章句》曰:『孟春月则太蔟为宫,姑洗为商,防賔为角,南吕为徴,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徴,他月放此。』故先王之作律吕也,所以辨天地四方隂阳之声。扬子云曰:『声生于律,律生于辰。』故律吕配五行,通八风,歴十二辰,行十二月,循环转运,义无停止。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余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递相为宫者,谓当其王月名之为宫。今若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二月不以太蔟为宫,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岂不隂阳失度,天地不通哉?」刘歆《钟律书》云:「春宫秋律,百卉必雕;秋宫春律,万物必荣;夏宫冬律,▯雹必降;冬宫夏律,雷必发声。」以斯而论,诚为不易。且律十二,今直为黄钟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复何施?恐失圣人制作本意,故湏依理作还相为宫之法。上曰:「不湏作还相为宫,且作黄钟一均也。」▯又论六十律不可行。谨案《续汉书·律厯志》:「元帝遣韦元成问京房于乐府,房对受学故小黄令焦延寿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隂,隂上生阳,终于中吕,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毕矣。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徴,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统一日,其余以次运行。宫日者,各自为宫,而商徴以类从焉。房又曰:「竹声」。不可以度调,故作凖以定数。凖之状如瑟,长一丈而十三弦,隠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执始之类,皆房自造。房云受法于焦延寿,未知延寿所承也。至元和年,待诏侯钟殷肜上言:「官无晓六十律以凖调音者。」故待诏严嵩具以凖法敎其子宣,愿召宣补学官主调乐噐。太史丞▯试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罢,自此律家莫能为凖施弦。熹平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问凖意,光等不知。归阅旧藏,乃得其噐,形制如房书,犹不能定其弦缓急。故史官能辨清浊者遂絶,其可以相传者唯大防常数及候气而已。据此而论,房法汉世已不能行。沈约《宋志》曰:「详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无施于乐。」《礼》云:「十二管还相为宫,不言六十。」《封禅书》云:「大帝使素女鼔五十弦瑟而悲,破为二十五弦。」假令六十律为乐得成,亦所不用,取「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之意也。又议曰:「案《周官》云:『大司乐掌成均之法。』郑众注云:『均,调也。』乐师主调其音。《三礼义宗》称:『《周官》奏黄钟者用黄钟为调,歌大吕者用大吕为调。』奏者谓堂下四县,歌者谓堂上所歌,但以一祭之间皆用二调,是知据宫称调,其义一也。明六律六吕迭相为宫,各自为调。今见行之乐用黄钟之宫,乃以林钟为调,与古典有违。」案晋内书监荀朂依典记,以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之法,制十二笛:黄钟之笛,正声应黄钟,下徴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大吕之笛,正声应大吕,下徴应夷则,以外诸均例皆如是。然今所用林钟是朂下徴之调,不取其正,先用其下,于理未通,故湏改之上甚善其议。诏▯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正定新乐。是后议置明堂,诏▯条上故事,议其得失。上甚敬重之。时杨素恃才矜贵,轻侮朝臣,唯见▯未尝不改容自肃。素将击突厥,诣太常与▯言别。▯送素至中门而止,素谓曰:“大将出征,故来叙别,何相送之近也?”▯遂揖而退。素笑曰:“竒章公,可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不以屑懐。”寻授大将军,拜吏部尚书。时帝又令▯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并召诸儒论新礼,降杀轻重。▯所立议,众咸推服之。仁寿二年,献皇后崩,王公已下不能定其仪注。杨素谓▯曰:“公旧学,时贤所仰,今日之事,决在于公。”
译依照《太山盛德记》《觐礼经》仰观天象、俯察地理,都有相应依据。这样,象征天地的制度就足以表达诚敬,上帝得到恭敬配享,祖宗得到祭祀,弘扬风教、施布教化,并为后世树立规范。皇帝因为当时事务刚刚开始,来不及制定,最终把这件事搁置,没有实行。开皇六年,授任太常卿。开皇九年,诏令确定雅乐,又制作乐府歌词,撰定圜丘祭祀五帝时所用的凯乐,并参与议论音乐之事。牛弘上奏说:“谨按礼制,五声、六律、十二管循环相互作为宫调。《周礼》说,演奏黄钟,歌唱大吕;演奏太蔟,歌唱应钟,这些都是十二律旋转相互为宫的意义。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说:‘孟春之月,以太蔟为宫,以姑洗为商,以蕤宾为角,以南吕为徵,以应钟为羽,以大吕为变宫,以夷则为变徵,其他月份依此类推。’所以先王制作律吕,是用来分别天地四方、阴阳的声音。扬子云说:‘声音产生于律,律产生于时辰。’因此律吕配合五行,通达八风,经历十二辰,运行十二个月,循环转运,意义上不能停止。譬如立春木旺而火为相,立夏火旺而土为相,季夏余下的时分土旺而金为相,立秋金旺而水为相,立冬水旺而木为相。” 所谓依次相互为宫,就是说在某一五行当令的月份,便以该月的律名为宫。如今如果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二月不以太蔟为宫,那就是春季木不当旺、夏季土不能为相,岂不是阴阳失去法度、天地不能交通了吗?”刘歆《钟律书》说:“春季用宫调、秋季用律调,百草必定凋零;秋季用宫调、春季用律调,万物必定繁荣;夏季用宫调、冬季用律调,雨雹必定降下;冬季用宫调、夏季用律调,雷声必定发作。”由此来说,确实不可改变。况且律有十二种,如今如果只制作黄钟一均,只使用七律,其余五律究竟用来做什么?恐怕会失去圣人制作律吕的本意,所以必须依照道理制定循环相互为宫的办法。皇帝说:“不必制定循环相互为宫,只制作黄钟一均就可以。”牛弘又论说六十律不可实行。谨按《续汉书·律历志》说:“元帝派韦玄成到乐府向京房询问,京房回答说,他从故小黄令焦延寿那里学习了六十律相生的方法:由上律生下律,都是三生二;由下律生上律,都是三生四;阳律向下生阴律,阴律向上生阳律,终于中吕,十二律便完备了。中吕向上生执始,执始向下生去灭,如此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便完备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就像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一样。” 冬至时所用的音律,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是声音气息的根本,也是五音的正声。因此每种音各统一日,其余各音依次运行。所谓宫日,就是各音分别作为宫音,商、徵等音则按同类相从。房又说:“这是竹管发出的声音。”由于不能用它来度量调音,所以制作凖来确定数值。凖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弦,弦间隐约相隔九尺,以应合黄钟之律九寸。中央有一根弦,下方刻画分寸,作为六十律清浊的节度。至于执始等律,都是房亲自创制的。房说自己从焦延寿那里接受了方法,但不知道延寿承自何人。到了元和年间,待诏侯钟、殷肜上书说:“官府中没有通晓六十律、能用凖调音的人。”于是待诏严嵩把凖法全部教给他的儿子宣,希望召宣来补任学官,主管调校乐器。太史丞弘考查宣的十二律,其中两律合中,四律不合,六律不知道是哪一律。宣于是被罢免。从此以后,律学家没有谁能给凖安弦施调。熹平年间,东观召典掌律法的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凖的含义,张光等人都不知道。他回去查阅旧藏,才找到那件乐器;形制与房的记载相同,却仍然不能确定弦的松紧。因此,史官中能够辨别清浊音的人便断绝了,能够传下来的只有大防的常数和候气之法罢了。据此而论,房的律法在汉代已经不能实行。沈约《宋志》说:“详细考察古代典籍和当今音律家的说法,六十律无法用于音乐。”《礼记》说:“十二管轮流互相作为宫音。”并没有说六十律。《封禅书》说:“大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而悲伤,便把它改成二十五弦。”假如六十律能够用于音乐而制成,也终究不会采用,这取的是“大乐一定平易,大礼一定简约”的意思。又有人议论说:“考察《周官》说:‘大司乐掌管成均之法。’郑众注说:‘均,就是调。’乐师主管调和声音。《三礼义宗》称:‘演奏黄钟时用黄钟为调,歌唱大吕时用大吕为调。’所谓演奏,是指堂下的四面悬挂的乐器;所谓歌唱,是指堂上所歌唱的曲调。但在一次祭祀之中都使用两种调,由此可知,以宫音来称调,意义是相同的。由此可明白,六律六吕轮流互相作为宫音,各自成为一调。如今通行的音乐使用黄钟宫,却把林钟作为调,这与古代典籍相违背。”考察晋朝内书监荀朂依据典籍记载的“五声十二律轮流互相为宫”的方法,制作十二支笛:黄钟笛的正声应黄钟,下徵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大吕笛的正声应大吕,下徵应夷则,其他各均的例子都如此。然而如今所用的林钟,是荀朂下徵之调,并没有取其正声,而先采用它的下徵,从道理上说不通,所以必须改正。皇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下诏让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考订新乐。此后朝廷议论设置明堂,皇帝又下诏让弘分条上奏旧日成例,议论其中的得失,皇帝非常敬重他。当时杨素仗恃才干而自矜尊贵,轻慢侮辱朝臣,只有见到弘时从未不改变态度、严肃自持。杨素将要攻打突厥,前往太常寺同弘话别。弘送杨素到中门便停下,杨素说:“大将出征,我特意来叙别,你为什么只送到这么近的地方?”弘于是作了一揖便退下。杨素笑着说:“奇章公,可以说他的智慧别人能够赶得上,他的愚拙却无人能够赶得上。”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久,弘被授为大将军,任吏部尚书。当时皇帝又命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一同召集诸儒,讨论新礼,斟酌减损和轻重。弘所提出的议论,众人都推崇佩服。仁寿二年,献皇后去世,王公以下都不能确定丧仪礼注。杨素对弘说:“您是旧学宿儒,为当时贤者所仰望,今天的事情,决定权就在您。”
▯了不辞让,斯湏之间,仪注备悉,皆有故实。素叹曰:“衣冠礼乐,尽在此矣,非吾所及也。”▯以三年之防,祥练具有隆杀,朞服十一月而练者无所象法,以闻于帝。帝下诏除朞练之礼,自▯始也。▯在吏部,其所选举,先徳行而后文才,务在审慎,虽致停缓,所有进用,并多称职。吏部侍郎髙孝基,鉴赏机悟,清慎絶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唯▯深识其真,推心任委,隋之选举,于斯为最,时论弥服▯识度之远。焬帝之在东宫,数有诗书遗▯,▯亦有答。及即位,又尝赐▯诗曰:“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莫言先哲异,竒才并佐余学士。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彛伦攸有叙。埀拱事端居,其同被赐诗者,至于文词赞掦,无如▯美。”大业三年,进位上大将军,改右光禄大夫。从拜恒岳坛墠,珪币牲牢之属,并▯所定。还下太行山,炀帝尝召入内帐,对皇后赐以同席饮食,其亲重如此。▯谓其子曰:“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汝等子孙,宜以诚敬自立,以答恩遇之隆。”六年,从幸江都,卒,年六十六。帝伤惜之,赗赠甚厚。归▯安定,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曰宪。▯荣宠当代,而车服卑俭,事上尽礼,待下以仁,讷于言而敏于行。上尝令其宣勅,▯至阶下不能言而退还,拜谢云:“并忘之上。”曰:“传语小辩,故非宰臣任也。”愈称其质。直大业之世,委遇弥隆,性寛厚,笃志于学,虽职务繁拥,而书不释手。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唯▯一人而已。有弟曰弼,好酒而酗,尝因醉射杀▯驾车牛。▯来还宅,其妻迎谓之曰:「叔射杀牛矣。」▯闻之无所怪问,直答云:「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曰:「已知之矣。」顔色自若,读书不辍,其寛和如此。有文集十二卷。子方大,有学业,官至内史舍人。次子方裕,性凶险,无仁心,从幸江都,与裴防通等同谋弑逆,事见《司马徳戡传》。李徳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也。祖寿,魏湖州戸曹从事。父敬族,歴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静帝时,命当世通人正定文籍,以为内校书,别在直閤省。徳林防聪敏,年数岁,诵左思《蜀都赋》,十余日便度髙隆之见,而叹异之。徧告朝士云:“若假其年,必为天下伟噐。”邺京人士多就宅观之,月余日中,车马不絶。年十五,诵五经及古今文集,日数千言。俄而该博坟典,隂阳纬候,无不通渉。善属文辞,覈而理畅。魏収尝对髙隆之谓其父曰:“贤子文笔终当继温子升。”隆之大笑曰:“魏常侍殊已嫉贤,何不近比老彭,乃远求温子?”年十六,遭父艰,自驾灵舆反▯故里,时正严寒,单缞跣足。州里人物敬慕之。居贫轗轲,母氏多疾,方留心典籍,无复宦情。其后母病稍愈,逼令仕进。齐任城王湝为定州刺史,重其才名,召入州馆,朝夕同游,殆均师友。常语徳林云:“窃闻蔽贤受显戮,久令君沈滞,吾独得润身。朝廷纵不见尤,亦惧明灵所谴。”于是举秀才入邺,于时天保八年也。王因遗尚书令杨遵彦书云:“燕赵固多竒士,此言不谬。今岁所贡秀才李徳林者,文章学识固不待言,观其风神气宇,终为栋梁之用。经国大体,是贾生晁错之俦;雕虫小技,殆相如子云之辈。今虽唐虞君世,俊乂盈朝,然修大厦者,岂厌夫良材之积也?”遵彦即命徳林作辞尚书令表,援笔立成,不加治防,因大相赏,以示礼部郎陆卬。卬云:“已大见其文笔,浩浩如长河东注。比来所见后生制作,乃涓滴之流耳。”时遵彦铨衡深慎选举,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徳林射策五条,考皆为上第,授殿中将军。既是西省散员,非其所好,乃谢病还郷,阖门守道。皇建初,诏捜扬人物,追赴晋阳,撰《春思赋》一篇,世称典丽。时长广王作相,授丞相府行参军。未几,王即帝位,累迁中书舍人,加通直散骑侍郎,别典机密。寻丁母艰,去职。勺饮不入口,五日,因发热病,徧体生疮,黄肿,数日间一时俱差,皆云孝感所致。朝廷嘉之,裁百日夺情起复,固辞不起。魏収与阳休之论齐书起元事,百司防议,収与徳林致书往复,词多不载。后除中书侍郎,仍诏修国史。时齐帝留情文雅,召入与黄门侍郎顔之推同判文林馆事。累迁仪同三司。及周武帝入邺之日,遣使就宅宣旨慰喻云:「平齐之利,唯在于尔,宜入相见。」诏问齐朝风俗政敎人物善恶,即留内省三宿乃归,仍遣从驾入长安,授内史上士。自此以后,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一以委之。周武帝尝于云阳宫作鲜卑语谓羣臣云:「我常日唯闻李徳林名,及见其与齐朝作诏书、移檄,我正谓其是天上人,岂言今日得其驱使,复为我作文书,极为大异。」
译弘一点也没有推辞谦让,片刻之间,仪注便全部完备,而且每一项都有旧例依据。杨素叹息说:“衣冠礼乐,全都在这里了,这不是我所能赶得上的。”弘认为服丧三年,祥祭、练祭都有隆重和简略的区别;而服齐衰期服十一月后举行练祭,却没有可依据的礼法,于是把此事上报皇帝。皇帝下诏废除期服练祭之礼,从弘开始。弘任吏部时,他所选拔任用的人,先看德行,后看文才,务求审慎;即使因此导致停滞迟缓,所进用的人大多也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识欣赏人物,机敏颖悟,清廉谨慎,无人能比;然而他爽朗俊秀有余,外表近似轻薄,当时的宰相多因此怀疑他。只有弘深知他的本性,推心置腹地信任委任他。隋朝的选举,在这方面达到最高程度,当时舆论更加佩服弘的识见器度深远。炀帝在东宫时,曾多次把诗书赠给弘,弘也有答诗。即位后,又曾赐弘诗说:“晋朝有山涛这样的吏部,魏代有卢毓这样的尚书。不要说先哲各不相同,奇才都来辅佐我的学士。敦厚时俗之道,素朴而谦虚地接纳贤能。云阁之上施行礼仪,皇运初开,纲纪秩序都有条理。垂衣拱手处理政务,安然居处。”与弘一同被赐诗的人,至于文辞赞美推扬,没有比弘更美的。大业三年,晋升为上大将军,改任右光禄大夫。弘跟随皇帝拜谒恒岳坛场,圭、币、牲牢等礼仪用品,全都是弘所制定的。返回时下太行山,炀帝曾召弘进入内帐,让他与皇后同席饮食,对他的亲近器重到了这种程度。弘对他的儿子说:“我受到非同寻常的待遇,承受的恩德深重,你们这些子孙,应当以诚敬自立,来报答这深厚的恩遇。”大业六年,弘跟随皇帝巡幸江都,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皇帝悲伤惋惜他,赗赠非常丰厚。将他归葬于安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封文安侯,谥号为宪。弘在当代享有荣耀宠遇,但车马服饰却低调俭朴;侍奉皇上极尽礼节,待人宽厚仁慈。他不善言辞,却行动敏捷。皇帝曾命他宣读敕令,弘走到台阶下却说不出话,只好退回来,拜谢说:“我全忘记了。”皇帝说:“传话这种小小的口才,本来就不是宰臣所擅长的。”因此更加称许他的质朴。正值大业年间,他受到的委任和待遇更加隆厚。他性情宽厚,专心致志于学习,即使职务繁重拥挤,也从不放下书本。隋朝旧臣中,始终受到信任,未曾遭遇悔恨和祸患的,只有弘一人而已。他有个弟弟叫弼,嗜酒而且醉后失态,曾因醉酒射杀弘驾车的牛。弘回到住宅,他的妻子迎上来说:“叔叔把牛射死了。”弘听后毫不惊怪,只回答说:“做肉脯。” 坐定以后,他的妻子又说:“叔叔忽然射杀了牛,实在是件怪事。”弘说:“我已经知道了。”脸色像平常一样,读书不停,他就是这样宽厚温和。有文集十二卷。他的长子方大,有学问,官至内史舍人。次子方裕,性情凶险,没有仁爱之心,跟随皇帝巡幸江都时,与裴防通等人同谋弑逆,事情见《司马德戡传》。李德林,字公辅,是博陵安平人。祖父李寿,任魏湖州户曹从事。父亲李敬族,历任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静帝时,命当世博学之士校订文籍,李德林被任为内校书,另在直阁省值班。德林从小聪敏,几岁时便诵读左思的《蜀都赋》,十多天就背诵下来。高隆之见到后,惊叹其奇异,遍告朝廷士人说:“假如给他足够的年岁,他一定会成为天下的伟器。”邺京人士多到他家观看他,一个多月中车马从未断绝。十五岁时,他诵读五经以及古今文集,每天能读数千字。不久便广泛通晓三坟五典、阴阳纬候之学,无不涉猎。擅长撰写文章,考核严密而义理通畅。魏收曾当面对高隆之的父亲说:“贤子的文笔最终一定能接续温子升。”高隆之大笑说:“魏常侍实在太嫉妒贤才了,为什么不拿他同老彭相比,却偏偏远求温子升呢?”十六岁时,遭遇父丧,亲自驾着灵车返回故乡安葬。当时正值严寒,他身穿单薄的丧服,赤脚行走。州里的人物都敬重仰慕他。他家境贫困,处境坎坷,母亲又多病,于是专心研究典籍,不再有做官的心思。后来母亲的病稍有好转,强令他出仕。齐任城王湝任定州刺史,重视他的才名,召他进入州馆,早晚同游相处,几乎如同师友。任城王湝常对德林说:“我私下听说,埋没贤才的人会受到显著的惩罚。长久以来让您沉沦困顿,我却独自得到滋润;朝廷即使不责怪我,我也害怕受到神明的谴责。”于是举荐德林为秀才,进入邺都,当时是天保八年。任城王因此写信给尚书令杨遵彦说:“燕赵本来就多奇士,这话没有错。今年所贡的秀才李德林,文章学识固然不必说;看他的风采神气,终究会成为栋梁之才。治理国家的大体,是贾谊、晁错一类的人;雕琢辞章的小技,几乎是司马相如、扬雄一类的人。如今即使是唐尧虞舜那样的君主当政,贤俊充满朝廷,然而建造大厦的人,难道会厌弃积聚良材吗?”杨遵彦立即命德林撰写辞谢尚书令的表章。德林提笔即成,不加修改,杨遵彦因此非常赞赏,拿给礼部郎陆卬看。陆卬说:“我已经非常见识到他的文笔了,浩浩荡荡如长河向东奔流。近来所见后辈的作品,不过是涓滴小流罢了。”当时杨遵彦主持铨选,选举十分慎重,秀才被拔擢为甲科的很少。德林回答策问五条,考评都列为上第,授殿中将军。既然只是西省散员,并非他的志愿,于是称病辞职回乡,闭门守道。皇建初年,皇帝下诏搜求和表扬人才,召他赴晋阳,他撰写《春思赋》一篇,世人称赞其典雅华美。当时长广王任宰相,授德林为丞相府行参军。不久,长广王即皇帝位,德林屡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加通直散骑侍郎,另行掌管机密。不久遭母丧,离职服丧。五天不饮一勺水,因而发热生病,全身长疮,发黄肿胀;几天之内病症同时痊愈,人们都说这是孝心感应所致。朝廷嘉奖他,只过了一百天便夺情起复,他坚决推辞,不肯起任。魏收与阳休之讨论《齐书》起始年代一事,百官共同议论,魏收与德林之间有书信往复,其中言辞大多没有记载。后来授德林中书侍郎,仍下诏让他修撰国史。当时齐帝留意文雅之事,召他入宫,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共同主持文林馆事务。屡次升迁为仪同三司。周武帝攻入邺城那天,派使者到德林家宣旨慰问说:“平定齐国的好处,只有你最清楚,应该入宫来见我。”皇帝询问齐朝的风俗、政教以及人物的善恶,便把他留在内省住了三夜才让他回去;又派他随驾进入长安,授内史上士。从此以后,诏诰的格式以及任用山东人物,全都交给他办理。周武帝曾在云阳宫用鲜卑语对群臣说:“我平日只听说李德林的名声,等看见他替齐朝撰写诏书、移檄时,我还以为他是天上的人,哪里想到今天竟能让他为我效力,又替我撰写文书,实在太奇异了。”
神武公纥豆陵毅答曰:「臣闻明王圣主得麒麟凤凰为瑞,是圣徳所感,非力能致之。瑞物虽来,不堪使用。如李徳林来受驱策,亦是陛下圣徳感致,有大才用,胜于麒麟凤凰远矣。」帝大笑曰:「诚如公言。」宣政末,授御正下大夫。后赐爵成安县男。宣帝大渐,髙祖初受顾命,令邗国公杨恵谓徳林曰:「朝廷赐令总文武事,经国任重,非羣才辅佐无以克成大业,今欲与公共事,必不得辞。」徳林答曰:「愿以死奉公。」髙祖大恱,即召与语。刘昉、郑译初矫诏召髙祖受顾命,辅少主,总知内外兵马事。诸卫既奉勅,并受髙祖节度。郑译、刘昉议欲授髙祖冡宰,郑译自摄大司马,刘昉又求小冡宰。髙祖私问徳林曰:「欲何以见处?」徳林云:「即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不尔无以厌众心。」及发防,便即依然以译为相府长史,帯内史上大夫。昉但为相府司马。译、昉由是不平,以徳林为丞相府属,加仪同大将军。未几而三方构乱,指授兵畧,皆与之参详,军书羽檄,朝夕填委,一日之中,动逾百数,或机速竞发,口授数。人意绪百端,不加治防。勋公韦孝寛为东道元帅,师次永桥,为沁水涨,孝寛师未得度。长史李询上密啓云:“诸大将梁士彦、宇文忻、崔▯度并受尉迟迥饟金,军中慅慅,人情大异。”髙祖得啓,深以为忧,共郑译议欲代此三人。徳林独进计云:“公与诸将并是国之贵臣,未相伏驭,今以挟令之威使得之耳。安知后所遣者能尽腹心?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且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马服以之败赵也。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畧,为诸将旧来所信伏者,速至军所,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髙祖大悟,曰:“若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即令髙颎驰驿往军所,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凡厥谋谟,多此类也。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禅代之际,其相国总百揆,九钖殊礼,诏策牋表,玺书皆徳林之辞也。髙祖登阼之日,授内史令,将受禅,虞庆则劝髙祖尽灭宇文氏,髙颎、杨恵亦依违从之,唯徳林固争以为不可。髙祖作色怒云:“君读书人,不足平章此事。”于是尽诛之,自是品位不加,唯依班例,授上仪同,进爵为子。开皇元年,勅令与太尉于翼、髙颎等同修律令,事讫奏闻,别赐九环金帯及骏马。格令班后,苏威每欲改易事条,徳林以为格式一班,义湏划一,纵令小有踳駮,非过蠧政害民者不可数有改张。威又奏置五百家郷正,即令理民间词讼,徳林以为本废郷官判事,为其里闾亲识割断不平,今置郷正为害更甚。勅令就东宫防议,自皇太子以下多从徳林议。苏威又言废郡,徳林语之云:“修令时,公何不论废郡为便?今令才出,其可改乎?”髙颎助威之议,奏称徳林狠戾多固执,由是髙祖尽依威议。五年,勅令撰録作相时文翰,勒成五卷,谓之《霸朝杂集》。髙祖省读讫,明旦谓徳林曰:“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异人辅佐,我昨读《霸朝集》,方知感应之理,昨宵愠。夜长,不能早见公靣必令公贵与国始终,乃追赠其父爵为刺史安平县公,諡曰孝,以徳林袭焉。徳林既少有才名,长以贵显,凡制文章,动行于世,或有不知者,谓为古人焉。徳林自隋有天下,每赞平陈之计。八年,驾幸同州,徳林以疾不从,勅书追之,书后御笔注云:“伐陈事意,宜自随也。”时髙颎因使入京,上语颎曰:“徳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其宅,取其方畧。”髙祖以之付晋王广,然后从驾。还在涂中,髙祖以马鞭南指云:“待平陈讫,防以七宝妆严,公使自山东无及之者。”及陈平,授柱国郡公,实封八百戸。晋王广宣勅讫,有人说髙颎曰:“天子画策,晋王及诸将勠力之所致也,今乃归功李徳林,诸将必当愤惋,且后代观之,有若虚行。”颎入言之,乃止。初,大象末,髙祖以逆人王谦宅赐之,文书已出,至地官府,忽改赐崔谦。上语徳林曰:“夫人欲与其舅于公无形迹,不湏争之,可自选一好宅,并覔荘店作替。”徳林奏取逆人髙阿那肱卫国县市店八十区为王谦宅替。九年,车驾幸晋阳,店人表诉称地是民物,髙氏彊夺于内造舍,上责徳林,徳林请勘逆人文簿及本换宅之意,上不聼,悉追店给所住者,由是嫌之。十三年,虞世则等于关东诸道廵省使还,奏云:“郷正专理词讼,不便于民,党与受憎,公行货贿。”上令废之。徳林奏云:“此事臣本以为不可,然置来始尔,今复停废,政令不一,朝成暮毁。
译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臣听说,明王圣主得到麒麟、凤凰作为祥瑞,是圣德感召而来,并不是凭力量能够招致的。祥瑞之物虽然来了,却未必能供人使用。像李德林这样来接受驱策,也是陛下圣德感召而来;他具有大才可供任用,远远胜过麒麟、凤凰。”皇帝大笑说:“确实如公所说。”宣政末年,授御正下大夫。后来赐爵成安县男。宣帝病危时,高祖开始接受顾命,让邗国公杨惠对德林说:“朝廷赐予我总领文武事务的权力,治理国家的责任重大;没有群才辅佐,无法成就大业。如今我想同您共事,您一定不能推辞。”德林回答说:“愿以死效命。”高祖大喜,立即召他来交谈。刘昉、郑译起初假传诏令,召高祖接受顾命,辅佐少主,总管内外兵马之事。各卫既已奉敕,都接受高祖节制。郑译、刘昉商议想授高祖冢宰,郑译自任摄大司马,刘昉又请求担任小冢宰。高祖私下问德林:“想让我处于什么职位?”德林说:“应当立即任命您为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否则无法满足众人的心愿。”等到发布诏令,便依旧任郑译为相府长史,兼任内史上大夫。刘昉只任相府司马。郑译、刘昉因此心中不平,便把德林任为丞相府属,加仪同大将军。不久三方发生叛乱,军队的指挥调度和战略谋划,都同德林共同商议;军书、羽檄早晚纷至沓来,一天之中动辄超过百件,有时机密紧急的文书接连发出,便口授其文。德林思绪繁多,却来不及修改润色。勋公韦孝宽任东道元帅,军队驻扎在永桥,因为沁水上涨,孝宽的军队不能渡河。长史李询上密奏说:“诸位大将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金钱,军中骚动,人心大为异常。”高祖得到密奏,深感忧虑,便同郑译商议想替换这三人。唯独德林进言说:“您与诸将都是国家贵臣,彼此尚未完全服从驾驭,如今只是凭借挟持诏令的威势才使他们听命罢了。怎么知道以后派去的人就能完全忠心?况且收受金钱一事虚实难明,临敌之际替换将领,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乐毅因此辞离燕国,马服君也因此使赵国失败。依愚臣所见,只需派一名您的心腹,熟悉智谋策略,又一向为诸将所信服的人,迅速到军中去,观察他们的真伪;即使他们另有异心,也一定不敢妄动。”高祖恍然大悟,说:“如果不是您说出这番话,几乎就要坏了大事。” 于是立即命高颎乘驿马赶往军中,替诸将实施节制,最终成就了大功。凡是这类谋划,大多如此。德林晋升授任丞相府从事内郎。禅让代替之际,丞相总揽百官,享有九锡殊礼,诏策、笺表、玺书全都出自德林之手。高祖登基那天,授德林内史令。将要接受禅让时,虞庆则劝高祖把宇文氏全部诛灭,高颎、杨惠也模棱两可地附和,只有德林坚决争辩,认为不可。高祖变了脸色,怒道:“你是读书人,不足以参与商议这件事。”于是将宇文氏全部诛杀。从此德林的品位不再提升,只依照班次授上仪同,进爵为子。开皇元年,敕令他与太尉于翼、高颎等共同修订律令,完成后上奏,又另赐九环金带和骏马。法令颁布后,苏威常想改动条文,德林认为法令格式一经颁行,义理必须统一,即使有小的抵牾,只要不是严重败坏政治、损害百姓的弊病,就不应屡次改弦更张。苏威又奏请设置五百名乡正,让他们审理民间诉讼;德林认为原先废除乡官,就是因为乡官会替乡里亲识判事,造成裁断不平,如今设置乡正,危害会更加严重。皇帝下令到东宫会同议论,从皇太子以下的人大多赞同德林的意见。苏威又主张废除郡制,德林对他说:“修订法令时,您为什么不提出废郡有利?如今法令刚刚颁出,难道可以改动吗?”高颎帮助苏威的主张,上奏说德林性情狠戾而且多固执己见,因此高祖完全依从苏威的意见。开皇五年,敕令德林撰录他任丞相时的文书,编成五卷,称为《霸朝杂集》。高祖阅读完毕,第二天早晨对德林说:“自古帝王兴起,一定有奇异之人辅佐。我昨天读《霸朝集》,才知道感应之理。”[原文此处有明显脱误,以下语意不完整。]昨夜心中郁怒,夜又漫长,不能早些见到您的面,必定要让您尊贵显达,与国家始终相伴;于是追赠您的父亲为刺史、安平县公,谥号为孝,并让德林承袭。德林年少时便有才名,长大后长期显贵;凡是他所制的文章,往往流行于世,有人不知道作者,竟以为是古人所作。隋朝取得天下以后,德林常常赞成平定陈国的计策。开皇八年,皇帝巡幸同州,德林因病不能随行,皇帝下敕书召他,敕书后面又亲笔批注说:“讨伐陈国的事情,应该亲自随行。”当时高颎因奉使入京,皇帝对高颎说:“如果德林的病还不能承受远行,就应亲自到他的住宅去取他的方略。”高祖把这件事交给晋王杨广,然后随驾出行。返程途中,高祖用马鞭向南指着说:“等平定陈国之后,当用七宝装饰车驾,使山东之地没有人能比得上您。” 陈国平定后,授德林柱国、郡公,实封八百户。晋王杨广宣读诏令完毕,有人对高颎说:“这是天子谋划、晋王和诸将共同努力的结果,如今却把功劳归给李德林,诸将一定会愤懑;而且后世看这件事,也会觉得功劳归属不实。”高颎入朝把这话告诉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一做法。当初大象末年,高祖把叛臣王谦的住宅赐给德林,文书已经发出,送到地官府时,却忽然改赐给崔谦。皇帝对德林说:“人情上,我想把这所宅子给舅父于公,与你没有关系,不必争执;你可以自己选一所好宅子,再寻找庄园、店铺作为补偿。”德林奏请取叛臣高阿那肱在卫国县的店铺八十区,作为王谦住宅的替代。开皇九年,皇帝巡幸晋阳,店铺主人上表申诉说土地和财物都是百姓所有,是高氏强行夺取来修建住宅的。皇帝责备德林,德林请求查验叛臣的文簿以及当初交换住宅的缘由,皇帝不听,全部追还店铺给原居住者,因此对德林产生嫌隙。开皇十三年,虞世则等人从关东各道巡察回来,上奏说:“乡正专门审理诉讼,对百姓不利;他们结党营私,因而招人憎恨,公然收受贿赂。”皇帝下令废除乡正。德林上奏说:“这件事臣本来就认为不可行,但既然才设置不久,如今又立即停止废除,政令就会前后不一,早晨制定,晚上毁弃。”
臣望陛下若于律令辄欲改张,即以军法从事。”上遂大怒,诟曰:“尔欲将我作王莽邪?”初,徳林称其父为太尉谘议,以取赠官,李元操等隂奏之,云徳林父终于校书,妄云谘议,上甚衘之。至是廷议忤防,因数之曰:“公为内史,典朕机密,比不预计,议者以公不▯耳。朕方以孝理天下,故立五教以▯之。公言孝由天性,何湏设敎?然则孔子不当说孝经?又罔冐取店,妄加父官,朕实忿之而。”未能发,今当以一州相遣耳。因出为湖州刺史,徳林拜谢曰:“臣不敢复望内史令,请预散参侍陛下登封告成,一观盛礼,然后守拙邱园,死且不恨。”上不许,转懐州刺史。在州逢亢旱,课人掘井溉田,劳而无益,为考司所贬。岁余卒官,时年六十。赠大将军、防州刺史,谥曰文将。▯勅令羽林百人并鼔吹一部以给防事,祭以太牢。徳林羙容仪,善谈吐,噐量沈深,时人未能测。齐任城王湝、赵彦深、魏收、陆卬大相钦重。徳林少孤,未有字,魏收谓之曰:“卿识度天挺,必至公辅,吾辄以此字卿,当副其实。”自从官以后,即典机密,性慎密,未尝有所非毁。少以才学见知,为齐中书侍郎。于賔馆受书,陈使江总目送之曰:“此即河朔之英灵也。”及位望稍髙,颇伤自任,争竞之徒更相谮愬。虽运属兴王,功参佐命,十余年间不徙一级。所撰文集勒成八十卷,遭乱亡失,见五十卷行于世。勅撰齐史未成。子百药,博渉多才,词藻清赡。大业末,位建安郡丞。杨素字处道,▯农华隂人。魏华州刺史播之族曾孙也。四世祖晖,洛州刺史,赠恒农公,諡曰简。髙祖恩,河间太守。曾祖钧,博学彊识,颇有干用,位七兵尚书,北道行台,恒州刺史,懐朔镇将,赠侍中司空公,进封临贞县伯,諡曰恭。祖暄,字宣和,性通朗,彊识有学,位谏议大夫。以别将从广阳王深征葛荣,遇害,赠殿中尚书,华州刺史。父敷,少有志操,重然诺,人景慕之。魏建义初,袭祖钧爵,临贞县伯,稍迁廷尉少卿,断狱以平允称。周孝闵践阼,进爵为侯。天和中,为汾州刺史,进爵为公。齐将段孝先率众来寇,城陥见禽。齐人方任用之,敷不为屈,遂以忧愤卒于邺。素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世人多未之知,唯从祖寛深异之,每谓子孙曰:“处道逸羣絶伦,非常之器,非汝曹所逮。”后与安定牛▯同志,好学研精不倦,多所通渉,善属文,工草隶书,颇留意风角,羙须髯,有英杰之表。周大冡宰宇文防引为中外记室,转礼曹,加大都督。周武帝亲总万机,素以其父守节陥齐未防朝命,上表申理,至于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斩之。素又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帝悟其言,赦之。赠敷使持节大将军,谯、广、复三州刺史,諡曰忠壮。拜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渐见礼遇。尝令为诏,下笔立成,词义兼羙,帝嘉之,谓曰:“善相自勉,勿忧不富贵。”素应声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及平齐之役,素请率麾下先驱,帝从之,赐以竹策曰:“朕方欲大相驱策,故用此物赐卿。”从齐王宪与齐人战于河隂,以功封清河县子,授司城大夫。复从宪防晋州,屯兵鸡栖原。齐主以大军至,宪惧宵遁,为齐兵所蹑,众多败散,素与骁将十余人尽力苦战,宪仅而获免。齐平,加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寻从王轨破陈将呉明彻于吕梁,行东楚州事,封弟慎为义安侯。陈将樊毅筑城泗口,素击走。之夷毅所筑城,宣帝即位,袭父爵临贞县公,以弟约为安成公。寻从韦孝寛徇谯南,及髙祖为丞相,素深自结纳,髙祖甚器之,以为汴州刺史。至洛阳,会尉迟迥作乱,荣州刺史宇文胄据虎牢应迥,素不得进。帝拜素大将军,击胄破之,迁徐州总管,位柱国,封清河郡公,以弟岳为临贞公。及隋受禅,加上柱国,拜御史大夫。其妻郑氏性妬悍,素忿之曰:「我若作天子,卿定不能为皇后。」郑氏奏之,由是坐免。上方图江表,先是素数进取陈计,未几拜信州总管,赐钱百万,锦千叚,马二百匹,遣之。素居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髙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樯,竿邉髙百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旂帜加于上,次曰「黄龙」,置兵百余人。
译臣希望陛下如果动辄想改动律令,就按军法处置。”皇帝于是大怒,骂道:“你想把我当成王莽吗?”起初,德林称他的父亲曾任太尉谘议,以此取得追赠官职;李元操等人暗中上奏,说德林的父亲死时只是校书,却妄称为谘议,皇帝对此非常恨怒。到了这时,德林在朝廷议论中违背皇帝的意旨,皇帝便数落他说:“你任内史,掌管我的机密,近来却不能预先谋划,议论的人认为你不弘大。我正要用孝道治理天下,所以设立五教来推广它。你说孝出于人的天性,为什么还要设教?如果这样,那么孔子就不应当讲《孝经》了?又虚冒名义取得店铺,妄自增加父亲的官职,朕实在对此愤怒,只是还没有发作;如今就把你外放到一个州去。”于是德林出任湖州刺史。德林拜谢说:“臣不敢再希望担任内史令,只请求参与散参,侍奉陛下登封告成,亲眼看一次盛大礼仪,然后退守山林,死也没有遗憾了。”皇帝不许,改任他为怀州刺史。他在任所遇到严重旱灾,督促百姓挖井灌溉田地,劳累却没有成效,被考核官贬责。一年多后死于任所,当时六十岁。追赠大将军、防州刺史,谥号文将。下诏让羽林军一百人和一部鼓吹供给丧葬事务,以太牢祭祀。德林容貌仪表俊美,善于谈吐,器量深沉,人们当时无法测度。齐任城王湝、赵彦深、魏收、陆卬都非常敬重他。德林年幼丧父,还没有字,魏收对他说:“您的见识器度是天生的,必定能做到辅弼大臣,我姑且用这个字为您命名,您一定会名副其实。”自从做官以后,他便掌管机密,性情谨慎缜密,从未非议毁谤他人。年轻时就因才学受到知遇,任齐中书侍郎。他在宾馆接受诏书时,陈国使者江总目送他说:“这就是黄河以北的英灵啊。”等到官位声望渐高,他颇有些自负,争强好胜的人便互相进谗诬陷。虽然时运正逢兴王,功劳参与辅佐天命,十多年间却没有升一级。他所撰文集编成八十卷,后来遭逢战乱散失,现有五十卷流传于世。奉敕撰写《齐史》,尚未完成。他的儿子李百药,博览多才,文辞清新丰赡。大业末年,官至建安郡丞。杨素,字处道,是弘农华阴人。是魏华州刺史杨播一族的曾孙。四世祖杨晖,任洛州刺史,追赠恒农公,谥号简。高祖杨恩,任河间太守。曾祖杨钧,博学强记,很有办事才干,官至七兵尚书、北道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追赠侍中、司空公,进封临贞县伯,谥号恭。祖父杨暄,字宣和,性情通达明朗,博闻强记而有学问,官至谏议大夫。以别将身份跟随广阳王深征讨葛荣,遇害,追赠殿中尚书、华州刺史。父亲杨敷,年轻时便有志向操守,重视承诺,人们敬仰爱慕他。魏建义初年,承袭祖父杨钧的临贞县伯爵位,逐渐升任廷尉少卿,审判案件以公平允当著称。周孝闵帝即位时,进爵为侯。天和年间,任汾州刺史,进爵为公。齐将段孝先率军来侵犯,城陷后杨敷被擒。齐人正要任用他,杨敷不肯屈服,最终因忧愤死于邺城。杨素年轻时放浪不羁而有远大志向,不拘小节,世人多不了解他,只有从祖杨宽深深惊异于他,常对自己的子孙说:“处道超群绝伦,是非同寻常的人才,不是你们所能赶得上的。”后来他与安定人牛弘志同道合,爱好学习,精研不知疲倦,广泛涉猎,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隶书,也颇留意风角之学,胡须漂亮,具有英杰的外表。周大冢宰宇文护任用他为中外记室,转任礼曹,加授大都督。周武帝亲自总理万机,杨素认为父亲守节而被齐人擒获,未能接受朝廷任命,便多次上表为父亲申辩。皇帝大怒,命左右将他斩杀。杨素又说:“臣侍奉无道的天子,死是臣的本分。”皇帝领悟了他话中的意思,赦免了他。追赠杨敷使持节、大将军、谯州、广州、复州三州刺史,谥号忠壮。授杨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逐渐受到礼遇。皇帝曾命他撰写诏书,他落笔即成,文辞和义理都很美,皇帝嘉奖他说:“好好辅佐自己,不要担心不能富贵。”杨素应声说:“臣只怕富贵来逼迫臣,臣并没有心思谋求富贵。”平定齐国的战役中,杨素请求率领部下作为先锋,皇帝答应了,赐给他竹策说:“朕正要大力驱策你,所以用这件东西赐给你。”他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河阴与齐人交战,因功封清河县子,授司城大夫。又跟随宇文宪救援晋州,军队驻扎在鸡栖原。齐主率大军到来,宇文宪害怕,连夜逃走,被齐兵追赶,部众大多败散。杨素与十多名骁勇将领奋力苦战,宇文宪才得以幸免。齐国平定后,加授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不久,他跟随王轨在吕梁击破陈将吴明彻,代理东楚州事务,封弟弟杨慎为义安侯。陈将樊毅在泗口筑城,杨素将其击退,并毁坏樊毅所筑的城。宣帝即位后,杨素承袭父亲临贞县公的爵位,封弟弟杨约为安成公。不久跟随韦孝宽巡视谯州以南。高祖任丞相时,杨素深深结交依附于高祖,高祖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汴州刺史。到洛阳时,正逢尉迟迥作乱,荣州刺史宇文胄占据虎牢响应尉迟迥,杨素无法前进。皇帝授杨素大将军,派他攻打宇文胄并击破,升任徐州总管,官位为柱国,封清河郡公,封弟弟杨岳为临贞公。隋接受禅让后,加授上柱国,任御史大夫。他的妻子郑氏性情嫉妒强悍,杨素愤怒地说:“如果我做天子,你一定不能做皇后。”郑氏把这话上奏,因此杨素获罪被免官。皇帝正谋划进取江南,在此以前杨素多次提出攻取陈国的策略。不久授任信州总管,赐钱一百万、锦一千段、马二百匹,派他前往。杨素驻在永安,制造大船,名叫“五牙”。船上建起五层楼,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樯,樯竿边缘高一百五十尺,能够容纳战士八百人;上面加设旗帜。次一级的船叫“黄龙”,可容纳士兵一百多人。
自余平乗舴艋等,各有差。及大举伐陈,以素为行军元帅,引舟师趣三硖,至流头滩,陈将戚欣以青龙百余艘屯兵守狼尾滩,以遏军路,其地崄峭,诸将患之。素曰:「负胜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则见我,滩流迅激,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乃夜掩之,素亲率「黄龙」十艘,衘枚而下,遣开府王长袭从南岸击欣别栅,令大将军刘仁恩趣白沙北岸,比明而至,击之,欣败,虏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陈人大恱。素率水军东下,舟舰被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乗大船,容貎雄伟,陈人望之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岐亭,正据江峡于北岸,缆岩缀铁销三条,横截上流,以遏战船。素与仁恩登陆俱发,先攻其栅,仲肃军夜溃,素徐去其锁,仲肃复据荆州之延洲。素遣巴蛇卒数千乗「五牙」四艘,以樯竿碎贼十余舰,遂大破之,仲肃仅以身免。陈主遣其信州刺史顾觉镇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公安,皆惧而走,巴陵以东无敢守者。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请降,素下至汉口,与秦孝王防,乃还,拜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真食长寿县千户。以其子元感为仪同三司,元奨为清河郡公,赐物万段,粟万石,加之金宝。又赐陈主妹女妓十四人。素言于上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逆人王谊,前封郢臣,不愿与同。」于是改封越国公,寻拜纳言,转内史令。俄而江南人李棱等为乱,以素为行军总管讨之。帝命平定,日男子悉斩,女妇赏征人,在阵免者从贱。贼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盛兵据京口。素舟师入自杨子津,进击破之。晋陵顾世兴自称太守,与其都督鲍迁等复来拒战,素逆击破之,执迁,虏三千余人。进击无锡,贼帅叶皓又平之。呉郡沈元懀、沈杰等以兵围苏州刺史皇甫绩,频战不利,素率众援之。元懀势逼,走投南沙贼帅陆孟孙,素击孟孙于松江,大破之,禽孟孙。元懀、黟歙贼帅沈雪、沈能据栅自固,又攻拔之。江浙贼髙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呉州总管五原公元契镇防稽,以其兵盛而降之。智慧尽屠其众,契自杀。智慧有船舰千余艘,屯据要害,兵甚劲,素击之,自旦至申,苦战破之。智慧逃入海,蹑之,从余姚泛海趣永嘉,智慧来拒战,素击走之。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据东阳,署其徒蔡道人为司空守乐安,素进讨,悉平之。又破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歩道向天台,指临海郡,逐捕遗逸,前后百余战。智慧遁于闽越。上以素久劳于外,诏令驰传入朝,加子元感上开府,赐防八千叚。素以余寇未殄,恐为后患,又自请行,诏以素为元帅,复乗传至防稽。先是泉州人王国庆,南安豪族也,杀刺史刘▯,据州为乱。自以海路艰阻,非北人所习,不设备伍。素泛海奄至,国庆遑遽弃州走,素分遣诸将水陆追捕。时南海先有五六百家居水为亡命,号曰游艇子。智慧、国庆欲徃依之,素乃密令人说国庆,令斩智慧以自効。国庆乃斩智慧于泉州,自余支党悉降。江南大定,上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至浚仪迎。劳比到京师,问者日至。拜素子元奨,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银缾,实以金钱缣三千叚,马二百匹,羊三千口,田百顷,宅一区。代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与髙颎专掌朝政。素性疎而辩,髙下在心。朝贵之内,颇推髙颎。敬牛▯,厚接薛道衡,视苏威蔑如也。自余朝臣,多被陵轹。其才艺风调,优于髙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有宰相识度,不如颎远矣。寻令素监营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督役严急,作者多死,宫侧时闻鬼哭。及宫成,上令髙颎前视,奏称颇伤绮丽,大损人丁。帝不恱,素惧,即于北门啓独孤皇后曰:「帝王法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造一宫何足损费?」后以此理谕上,上乃解。于是赐钱百万,绵绢三千叚。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以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之,赐物二千叚,黄金百斤。先是诸将与虏战,毎虑胡骑奔突,皆戎车歩骑相参与鹿角为方阵,骑在内。素曰:「此乃自固之道。」于是悉除旧法令诸军为骑阵。达头开之,大喜,以为天赐,下马仰天而拜,率精骑十余万至,素奋击,大破之。达头被重创而遁,众号哭而去。优诏赐缣二万匹及万钉寳帯,加子元感位大将军,元奨、元纵、积善并上仪同。素多权畧,乗机赴敌,应变无方,然大抵驭戎严整,有犯令者立斩,无所寛贷。毎将临寇,辄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者百余人,少不下数十,流血盈前,言笑自若。
译其余的平乘、舴艋等船,规格各有差等。大举讨伐陈国时,以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水军船队直趋三峡。到达流头滩时,陈将戚欣率一百多艘青龙船屯兵守卫狼尾滩,阻断隋军道路。那里地势险峻,诸将都以此为忧。杨素说:“胜负就在这一战。如果白天行船下滩,敌人就会看见我们;滩流迅猛湍急,行动不能由人控制,我们就会失去有利条件。”于是趁夜袭击,杨素亲自率领十艘黄龙船,口中衔枚顺流而下;派开府王长袭从南岸攻击戚欣的另一座栅营,又命大将军刘仁恩直趋白沙北岸。天亮时隋军抵达并发动攻击,戚欣战败,隋军俘虏了他的部众;慰劳后便将他们遣回,丝毫没有侵犯。陈人大为喜悦。杨素率水军向东而下,船舰布满江面,旗帜和铠甲映照日光。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伟,陈人望见后害怕地说:“清河公就是江神啊。”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兵岐亭,正好据守江峡北岸,把铁索系在岩石上,连接三条铁索,横截上游,阻挡战船。杨素与刘仁恩一起登陆出击,先攻打他的栅营。吕仲肃的军队夜间溃散,杨素慢慢撤去铁索。吕仲肃又据守荆州的延洲。杨素派数千名巴蛇部士卒乘四艘“五牙”船,用樯竿撞碎敌船十多艘,于是大败敌军,吕仲肃仅仅逃脱性命。陈主派信州刺史顾觉镇守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守公安,两人都因害怕而逃走,巴陵以东没有敢于守卫的人。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请求投降。杨素率军下至汉口,与秦孝王会合后才返回,授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实封长寿县一千户。又任命他的儿子杨元感为仪同三司,杨元奖为清河郡公,赐物一万段、粟一万石,并加赐金银珠宝。又赐陈主的妹妹、女乐伎十四人。杨素对皇帝说:“里名叫胜母,曾子都不进去。叛臣王谊先前被封为郢臣,我不愿与他同封。”于是改封越国公,不久任纳言,转任内史令。不久江南人李棱等作乱,任杨素为行军总管讨伐他们。皇帝命令平定后,男子全部斩杀,妇女赏给出征士兵,战场上被俘免死的人都按贱人处理。贼首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依仗强兵占据京口。杨素率水军从杨子津进入,进攻并击破他。晋陵人顾世兴自称太守,与都督鲍迁等人又来抵抗,杨素迎击并击破,擒获鲍迁,俘虏三千多人。进攻无锡,贼帅叶皓也被平定。吴郡人沈元懀、沈杰等率军包围苏州刺史皇甫绩,多次交战不利,杨素率军救援他。沈元懀的势力逼迫皇甫绩,沈元懀逃去投奔南沙贼帅陆孟孙。杨素在松江攻击陆孟孙,大败他并擒获陆孟孙。沈元懀以及黟、歙一带的贼帅沈雪、沈能据守栅营自卫,杨素又攻破并拔除了这些营栅。江浙贼首高智慧自称东扬州刺史,吴州总管五原公元契镇守会稽,因为高智慧兵力强盛而投降。高智慧把他的部众全部屠杀,元契自杀。高智慧有一千多艘船,屯驻占据要害,兵力很强。杨素攻击他,从早晨一直苦战到申时,终于击破。高智慧逃入海中,杨素追赶他,从余姚渡海直趋永嘉;高智慧前来拒战,杨素将他击退。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占据东阳,任命其党羽蔡道人为司空、守乐安。杨素进军讨伐,全部平定。又击破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从陆路向天台进军,指向临海郡,追捕残余逃散者,前后交战一百多次。高智慧逃到闽越。皇帝认为杨素长期在外劳苦,下诏命他乘驿传入朝,加授其子杨元感上开府,赐防八千段。杨素认为余寇尚未消灭,恐怕成为后患,又自行请求出征,皇帝下诏任杨素为元帅,再次让他乘驿传到会稽。此前泉州人王国庆是南安豪族,杀死刺史刘弘,占据州城作乱。王国庆自认为海路艰险阻隔,不是北方人所熟悉的,因此没有设置军队防备。杨素渡海突然抵达,王国庆仓促弃州逃走。杨素分派诸将从水陆两路追捕。当时南海一带原先有五六百户人家居住在水上,成为亡命之徒,号称游艇子。高智慧、王国庆想前往投奔他们,杨素于是暗中派人劝说王国庆,让他斩杀高智慧来表示效忠。王国庆便在泉州斩杀高智慧,其余党羽全部投降。江南完全平定后,皇帝派左领军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杨素。慰劳的使者接连抵达京师,询问杨素情况的人每天都有。任命杨素的儿子杨元奖为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赐银瓶,内装金钱、缣帛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三千只,田一百顷,住宅一所。杨素代替苏威任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门掌管朝政。杨素性情疏放而善辩,内心自有高下判断。朝廷显贵之中,很多人推崇高颎;杨素敬重牛弘,优厚接待薛道衡,对苏威则极为蔑视。其余朝臣大多受到他的欺凌。他的才艺和风度超过高颎;至于推诚待人、以国家为重、处置事务公平妥当以及宰相的见识器度,却远远不如高颎。不久,皇帝命杨素监督营造仁寿宫,杨素于是铲平山岭、填塞沟谷,督促劳役严厉急迫,许多服役者死亡,宫殿附近不时听见鬼哭。仁寿宫建成后,皇帝命高颎先去察看,高颎上奏说宫殿过于华丽,大大损耗了民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口〕 皇帝不高兴,杨素害怕,便在北门向独孤皇后进言说:“帝王的制度本来就有离宫别馆,如今天下太平,建造一座宫殿又哪里算得上耗费?”皇后用这番道理劝说皇帝,皇帝才消了气。于是赐钱一百万、绵绢三千段。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任杨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伐,赐物二千段、黄金一百斤。此前诸将与胡人交战时,每每担心胡骑突然冲击,都让战车、步兵、骑兵互相配合,以鹿角排列成方阵,骑兵在阵内。杨素说:“这只是自我固守的办法。”于是全部废除旧法,命各军排列骑兵阵。达头可汗看见后打开阵势,大喜,以为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下马仰天而拜,率精锐骑兵十多万人赶来。杨素奋力出击,大败突厥。达头可汗受重伤逃走,部众哭号着离去。皇帝下优诏赐缣二万匹和万钉宝带,加授其子杨元感大将军,杨元奖、杨元纵、杨积善都任上仪同。杨素多有权谋策略,能够乘机迎击敌人,随机应变无所不用;但大体上统率军队严整,凡有违犯命令的人立即斩杀,毫不宽贷。每当将要面对敌寇,总是寻找士卒的过失加以斩杀,多时一百多人,少时也不下数十人,鲜血流满面前,他却谈笑自若。
及对阵,先令三百人赴敌陥阵,则已如不能陥而还,无问多少,悉斩之。又令二百人复进,还如向法,将士股栗,有必死心。由是战无不胜,称为名将。素时贵幸,言无不从。其从素征伐者,微功必録。至于他将,虽大功多为文吏所谴。却故素虽严忍,士亦以此愿从。二十年,晋王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素为长史。王卑躬交素,及为太子,素之谋也。仁寿初,代髙颎为尚书左仆射,赐良马十匹,牝马二百匹。奴婢百口,其年以素为行军元帅,出云中击突厥,连破之,突厥走,追至夜及之,将复战,恐贼越逸,令其骑稍后,于是亲将两骑,并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不之觉也,候其顿舍未定,趣后骑掩击,大破之,自是突厥远遁,碛南无复虏庭,以功进子元感,位柱国,元纵为淮南郡公,赏物二万叚。及献皇后崩,山陵制度多出于素,上善之,下诏曰:「君为元首,臣则股肱,共理百姓,义同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素,志度恢▯机鉴明远,懐佐时之畧,包经国之才。王业初基,霸图肇建,策名委质,受脤出师,禽翦凶魁,克平虢郑,频承庙算,扬旍江表,毎禀戎律,长驱塞垣,南指而呉越肃清,北临而獯猃摧服。自居端揆,参赞机衡,当朝正色,直言无隠,论文则词藻纵横,语武则权竒闲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使之处,夙夜无怠。献皇后奄离六宫,远日云及,茔兆安厝,委素经纪,然▯事依礼,唯卜泉石。至如吉凶不由于素,义存奉上,情深体国,欲使幽明俱泰,永保无穷。以为隂阳之书,圣人所作,祸福之理,特湏审慎,乃徧歴川原,亲自占择,志图元吉,孜孜不已,遂得神臯福壤,营建山陵。论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平戎定寇比其功业?若不加褒赏,何以申兹劝励?可别封一子义康郡公,邑万戸,子子孙孙承袭不絶,余如故,并赐田三千顷,绢万疋,米万石,金鉢一实,以金银鉢一实,以珠并绫锦五百叚。」时素贵宠日隆,其弟约、从父文思、弟纪及族父异,并尚书列卿,诸子无汗马劳,位柱国刺史,家僮数千,后庭妓妾,曵绮罗者以千数,第宅华侈,制拟宫禁。有鲍亨者,善属文,殷胄者,工草隶,并江南士人,因髙智慧没为奴,亲戚故吏,布列清显,其盛近古未闻。炀帝初为太子,忌蜀王秀与素谋之,构成其罪,后竟废黜。朝臣有违忤者,虽至诚体国,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栁彧等素皆隂中之,若有附防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唯兵部尚书栁述以帝壻之重,数于上前靣折素。大理卿梁毗抗表言素作威作福,上渐疎忌之。后因出勅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终仁寿之末,不复通判省事。上赐三公已下射素箭为第一,上手以外国所献金精盘价直巨万以赐之。四年,从幸仁寿宫宴,赐重叠。及上不豫,素与兵部尚书栁述、黄门侍郎元严等入侍疾。时皇太子入居大寳殿,虑上有不讳,湏豫防拟,乃手自为书,封出问素条録事状以报。太子宫人潜送于上,上览而大恚。所宠陈贵人又言太子无礼,上遂发怒,欲召庶人勇。太子谋之,素素矫诏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又令张衡侍疾,上以此日崩。由是颇有异论。防汉王谅反,遣茹茹天保往东蒲州烧断河桥,又遣王▯子并力拒守。素将轻骑五千袭之,潜于渭口宵济,比明击之,天保败。▯子惧,以城降。有诏徴还。初,素将行,计日破贼,皆如所量。帝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讨谅。时晋、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赵子开拥众十余万,筑絶径路,屯据髙壁,布陈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以竒兵深入霍山,縁崖谷而进,直指其营,一战破之。谅所署介州刺史梁脩罗屯介休,闻素至,惧弃城而走。进至清源,去并州三十里,谅率其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来拒战,又击破之,禽萧摩诃。谅退保并州,素进兵围之,谅穷而降,余党悉平。帝遣素弟脩武公约赍手诏劳素,素上表陈谢。其月还京师,从驾幸洛阳,以素领营东京大监。以平谅功,拜其子万石、仁行、侄元挺皆仪同三司,赉物五万叚,罗绮千匹。谅之妓妾二十。人大业元年,迁尚书令,赐东京甲第一区,物二千叚。寻拜太师,余官如故。前后赏锡不可胜计。明年,拜司徒,改封楚公,真食二千五百戸。其年病薨,諡曰景武。赠光禄大夫、太尉公,▯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
译两军列阵后,他先命三百人冲向敌阵,陷入敌阵后返回;无论人数多少,全部斩杀。又命二百人再次进攻,回来后仍按先前的办法处置,将士们因此两腿发抖,产生了必死的决心。由此作战无不取胜,被称为名将。杨素当时受到皇帝宠幸,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跟随杨素征战的人,即使功劳微小也必定记录;至于其他将领,即使有大功,也多被文官挑剔责难。因此杨素虽然严酷残忍,士卒却也愿意跟随他。开皇二十年,晋王杨广任灵朔道行军元帅,杨素任长史。杨广以谦卑的姿态结交杨素,后来能够成为太子,也是杨素谋划的结果。仁寿初年,杨素代替高颎任尚书左仆射,赐良马十匹、母马二百匹、奴婢一百人。当年又任杨素为行军元帅,出兵云中攻打突厥,接连击破突厥。突厥逃走,杨素追赶到夜间追上他们,将要再次交战时,担心敌人越过边境逃脱,便命自己的骑兵稍稍落后。于是他亲自带着两名骑兵,以及两名投降的突厥人,混在胡人队伍中同行,敌人没有察觉。等候突厥营地尚未安定时,杨素催促后面的骑兵发动袭击,大败突厥。从此突厥远逃,沙漠以南不再有突厥营庭。因功晋升其子杨元感为柱国,杨元纵为淮南郡公,赏赐物资二万段。献皇后去世后,山陵制度多由杨素制定,皇帝认为很好,下诏说:“君主是元首,臣子就是股肱,共同治理百姓,义理上同为一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杨素,志向气度宏大,机警明察而见识深远,怀有辅佐时政的谋略,具备治理国家的才干。王业刚刚奠基,霸业的谋划开始建立时,他登记姓名、委身效忠,接受符节出师,擒获诛除凶恶首领,攻克平定虢、郑,屡次承受朝廷谋划,扬旗进军江南;每次接受军事命令,长驱直入边塞。向南进军,吴越便肃清;向北抵御,獯鬻、猃狁便被摧毁降服。自从居于宰相之位,参与辅佐机密政务,在朝廷上神色严正,直言无所隐瞒;谈论文事,文辞纵横;谈论武事,奇谋不时出现。他文武兼备,唯独听从朕的命令。凡是任用他的地方,他早晚都不懈怠。献皇后突然离开六宫,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墓穴位置和安厝之事委托杨素办理;然而安葬事务依照礼制,只是墓地仍须卜择。至于吉凶并不取决于杨素,但他奉上之义深厚,以国家为重,想使阴间阳世都得到安宁,永远保全无穷的福祉。他认为阴阳之书是圣人所作,祸福的道理尤其必须谨慎审察,于是遍历山川原野,亲自占卜选择,专心谋求大吉,孜孜不倦,终于找到神圣的高地和有福的土地,营建山陵。论及杨素这份心意,事情极其诚敬孝顺,哪里能拿它同平定戎寇相比其功业呢?如果不加以褒奖赏赐,又凭什么申明这种劝励?可以另外封他的一个儿子杨义康为义康郡公,食邑一万户,子子孙孙承袭不断;其余待遇照旧,并赐田三千顷、绢一万匹、米一万石、金钵一件、金银钵一件、珠宝以及绫锦五百段。” 当时杨素日益受到尊贵宠幸,他的弟弟杨约、从父杨文思、弟弟杨纪以及族父杨异,都担任尚书、列卿等职;他们的儿子没有立过战功,却身居柱国、刺史之位,家中僮仆数千,后庭妓妾穿着绫罗的也以千计,住宅华丽奢侈,规格仿佛宫禁。有个叫鲍亨的人,擅长写文章;殷胄擅长草书、隶书,都是江南士人,因高智慧没为奴。他们的亲戚和旧日属吏遍布清贵显要的职位,这种显盛近古以来未曾听闻。炀帝起初为太子时,忌惮蜀王杨秀,便与杨素谋划陷害他,罗织罪名,后来终于废黜了杨秀。朝臣中有违背、触忤杨素的,即使像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人那样一心体恤国事,杨素也都暗中中伤他们;如果有人依附杨素,或者是他的亲戚,即使没有才干和功用,也一定加以提拔,朝廷因此风靡,无不畏惧并依附他。只有兵部尚书柳述凭借皇帝女婿的身份,多次在皇帝面前当面折责杨素。大理卿梁毗抗表上奏,说杨素作威作福,皇帝渐渐疏远并忌惮他。后来皇帝下诏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可以亲自处理细小事务,只需每隔三五日到尚书省一次,评论大事;表面上是表示优厚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直到仁寿末年,杨素不再参与判决尚书省事务。皇帝赏赐三公以下官员射杨素的箭,杨素射得第一;皇帝亲手把外国进献的价值巨万的金精盘赐给他。仁寿四年,杨素随从皇帝到仁寿宫赴宴,受到重叠的赏赐。等到皇帝身体不适时,杨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严等入宫侍奉疾病。当时皇太子入居大宝殿,担心皇帝一旦不测,需要预先防备谋划,于是亲自写信,封好后送出,让杨素分条记录有关情况并答复。太子宫中的人暗中把信送给皇帝,皇帝看后大为恼怒。受宠的陈贵人又说太子无礼,皇帝于是发怒,想召见庶人杨勇。太子与杨素谋划,杨素假传诏令,征调东宫兵士,送到尚书台,并把宿卫、门禁和出入事务都交给宇文述、郭衍节制。又命张衡入宫侍疾,皇帝就在这一天驾崩。因此颇有不同的议论。皇帝担心汉王杨谅反叛,派茹茹天保到东蒲州烧断黄河桥,又派王▯子合力拒守。杨素率轻骑五千袭击他们,暗中在渭口连夜渡河,天亮时发动攻击,茹茹天保战败。▯子害怕,献城投降。皇帝下诏召杨素回来。起初杨素出兵时,计算限定日期攻破敌军,结果都如同他的估计。皇帝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讨伐杨谅。当时晋州、绛州、吕州都替杨谅守城,杨素各用二千人牵制他们便离开。杨谅派赵子开率领十多万军队,筑城截断道路,屯兵占据高壁,布阵绵延五十里。杨素命各位将领率军逼近敌军,自己却率奇兵深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直扑敌营,一战将其击破。杨谅任命的介州刺史梁脩罗驻军介休,听说杨素到来,害怕得弃城逃走。杨素进军到清源,距离并州三十里,杨谅率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将领前来迎战,杨素又将他们击破,擒获萧摩诃。杨谅退守并州,杨素进兵包围,杨谅困窘之下投降,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皇帝派杨素的弟弟脩武公杨约带着亲笔诏书慰劳杨素,杨素上表谢恩。当月返回京师,随从皇帝巡幸洛阳,皇帝让杨素兼领营东京大监。因平定杨谅有功,授予他的儿子杨万石、杨仁行和侄子杨元挺都为仪同三司,赏赐物帛五万段、罗绮千匹,并赐给杨谅的妓妾二十人。大业元年,杨素升任尚书令,赐给东京甲第一区、物帛二千段。不久授任太师,其他官职依旧。前后得到的赏赐无法计算。第二年,授任司徒,改封楚公,真食二千五百户。这一年因病去世,谥号景武。追赠光禄大夫、太尉公,兼领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
给輼辌车,班劔三十人,前后部羽葆鼔吹。粟麦五千石,物五千叚。鸿胪监防防事。帝又下诏立碑,以彰盛羙。素尝以五言诗七百字赠番州刺史薛道衡,词气颖防,风韵秀上,为一时盛作。未几而卒。道衡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是乎?”集十卷。素虽有建立策,及平杨谅功,然特为帝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大业中,言楚分野有大防,因改封素于楚。寝疾之日,帝毎令名医诊候,赐以上药,然密问医人,恒恐不死。素又自知名位已极,不肯服药,亦不将慎。每语弟约曰:“我岂湏臾活邪?”素贪财货,营求产业,东西京居宅侈丽,朝毁夕复,营缮无已。爰及诸方都防之处,邸店水硙,田宅以千百数。时议以此鄙之。子元感,少时晚成,人谓之痴。唯素每谓所亲曰:“此儿不痴也。”及长,美须髯,仪貎雄俊,好读书,便骑射。弱冠,以父军功,位柱国。与其父俱为第二品,朝防则齐列。后髙袓命元感降一等,元感拜谢曰:“不意陛下宠臣之甚,许以公庭获展私敬。”初拜郢州刺史,到官潜布耳目,察长吏能否,纤介必知。吏民敬服,皆称其能。后转宋州刺史,以父忧去职。岁余,起拜鸿胪卿,袭爵楚国公,迁礼部尚书。性虽骄倨,而爱重文学,四海知名之士多趋其门。自以累代尊显,有盛名于天下,在朝文武多父之将吏,复见朝纲渐紊,帝又猜忌日甚,内外不自安,遂与诸弟潜谋废帝,立秦王浩。及从征吐谷浑,还至达斗拔谷,时从官狼狈,元感欲袭击行宫,其叔慎曰:“士心尚一,国未有衅,不可图也。”元感乃止。时帝好征伐,元感欲立威名,隂求将领,谓兵部尚书叚文振曰:「元感世荷国恩,宠逾涯分,自非立効邉裔,何以塞责?若方隅有风尘之警,庶得执鞭行阵,少展丝发之功。」明公兵革是司,敢布心腹。文振因言于帝,帝嘉之,顾谓羣臣曰:「将门出将,相门出相,故不虚也。」于是赉物千叚,礼遇益隆,颇预朝政。帝征辽东,令元感于黎阳督运。于时百姓苦役,天下思乱,元感遂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懐义等谋议,欲令帝所军旅饥馁,每为迟留不时进发。帝迟之,遣使者促逼。元感扬言曰:「水路多盗贼,不可前后而发。」其弟虎贲郎将元纵、鹰扬郎将万石并从幸辽东。元感潜遣人召之。时将军来防儿以舟师自东莱将入海,趣平壤城,军未发,元感无以动众,乃遣家奴伪为使者从东方来,谬称防儿失军期而反。元感遂入黎阳县,闭城大募男夫。于是取颿布为牟甲,置官属,皆准开皇之旧,移书傍郡,以讨防儿为名,各令发兵防于仓。所以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赵懐义为卫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懐州刺史,有众且一万,将袭洛阳。唐祎至河内,驰往东都告之。越王侗、民部尚书樊子盖等大惧,勒兵备御,脩武县民相率守临清关。元感不得济,遂于汲郡南渡河,从乱者如市。数日屯兵上春门,众至十余万。子盖令河南赞治裴▯策拒之,▯策战败,瀍洛父老竞致牛酒。元感屯兵尚书省,誓众曰:「我身为上柱国,家累万金,至于富贵,无所求也。今者不顾破家灭族者,为天下解倒悬之急,救黎元之命耳。」众皆恱,诣辕门请自効者日有数千。与樊子盖书曰:「夫建志立义,事有多途,见机而作,盖非一揆。昔伊尹放太甲于桐宫,霍光废刘贺于昌邑,此并公度内不能一二披陈。髙祖文皇帝诞膺天命,造兹区宇,在璇玑以齐七政,握金镜以驭六龙,无为而至化流埀拱而天下乂。今上纂承寳厯,宜固。」洪基乃自絶于天,殄人败徳,频年肆眚,盗贼于是滋多,所在脩营,人力为之凋尽,荒淫酒色,子女必被其侵,耽玩鹰犬,禽战皆离其毒,朋党相扇,货贿公行,纳邪佞之言,杜正直之口,加以转输不息,徭役无期,士卒填沟壑,骸骨蔽原野,黄河之北则千里无烟,江淮之间则鞠为茂草,元感世荷国恩,位居上将,先公奉遗诏曰:「好子孙为我辅弼之,恶子孙为我屏黜之。」所以上禀先旨,下顺民心,废此昬淫,更立明哲,今四海同心,九有咸应,士卒用命如赴私讐,人庶相趋义形公道,天意人事较然可知,公独守孤城,势何支久,愿以黔黎在念,社稷为心,勿拘小礼,自贻伊戚,谁谓国家一旦至此,执笔澘然,言无所具,遂逼都城,刑部尚书卫元率众数万自关中来援,东都以歩骑二万度瀍涧挑战,元感伪北,元逐之,伏兵发,前军尽没,后数日,元复与元感战,兵始合,元感诈令人大呼曰:「官军已得元感矣。」
译赐给他輼辌车,配班剑三十人,前后设置羽葆、鼓吹仪仗;又赐粟麦五千石、物帛五千段。由鸿胪监护丧事。皇帝又下诏立碑,以彰显他的盛大功业。杨素曾经把七百字的五言诗赠给番州刺史薛道衡,诗歌辞气颖异,风韵秀美高雅,是当时的佳作。不久杨素去世。薛道衡叹道:‘人将要死时,说的话反而善,这难道就是这样吗?’杨素有文集十卷。杨素虽然有建立功业的谋略,又有平定杨谅的功劳,但只是因为受到皇帝猜忌,表面上给予特殊礼遇,内心实际上十分淡薄。大业年间,有人说楚地分野将有大变,皇帝因此把杨素改封到楚地。杨素卧病时,皇帝常命名医诊察病情,赏赐上等药物,却暗中询问医生,总是担心他不死。杨素也知道自己的名位已经达到极点,不肯服药,也不肯谨慎调养。常常对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能活一会儿吗?’杨素贪恋财货,经营求取产业,在东西两京的住宅都华丽奢侈,早晨毁坏,晚上又重建,营造修缮没有止境。甚至各地都会、都护府所在地,也有邸店、水碾,田宅多到成百上千。舆论因此鄙薄他。他的儿子杨元感,年轻时大器晚成,人们都说他痴呆。只有杨素常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并不痴呆。’等到长大后,他须髯美好,仪容雄伟俊秀,喜欢读书,擅长骑马射箭。二十岁时,凭借父亲的军功,杨元感位至柱国。他和父亲都列为第二品,朝会时并列而立。后来高祖命杨元感降低一等,杨元感拜谢说:‘没想到陛下宠爱臣下如此深厚,竟允许我在公庭上表达私人的敬意。’起初任郢州刺史,到任后暗中布置耳目,考察长吏的才干与否,即使极细微的事情也一定知道。官吏和百姓都敬服他,称赞他有才干。后来转任宋州刺史,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一年多后,起用授任鸿胪卿,承袭楚国公爵位,升任礼部尚书。他性情虽然骄傲倨慢,却爱重文学,天下知名的士人很多都投奔到他的门下。他自以为历代都尊贵显赫,在天下享有盛名;朝廷中的文武官员多是他父亲的部将和属吏,又看到朝纲日渐紊乱,皇帝的猜忌也越来越严重,内外都不得安宁,于是便与几个弟弟暗中谋划废黜皇帝,拥立秦王杨浩。后来随皇帝征讨吐谷浑,返回走到达斗拔谷时,随行官员狼狈不堪,杨元感想要袭击行宫。他的叔父杨慎说:‘人心还没有统一,国家也没有出现可以乘用的裂隙,不可以图谋。’杨元感于是停止。当时皇帝喜欢征伐,杨元感想树立威名,暗中寻求将领,对兵部尚书段文振说:‘我杨元感世代承受国家恩宠,所受宠遇超过本分,若不是在边疆建立功劳,凭什么补偿职责?’ ‘如果边境有战乱警报,希望能够执鞭上阵,稍微施展一点微薄的功劳。明公掌管兵事,我冒昧把内心的话告诉您。’段文振于是把这番话告诉皇帝,皇帝赞许他,回头对群臣说:‘将门出将,相门出相,果然不是虚言。’于是赏赐物帛一千段,礼遇更加优厚,杨元感也颇多参与朝政。皇帝征讨辽东,命杨元感在黎阳督运。当时百姓苦于徭役,天下人都思乱,杨元感于是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划,想让皇帝所率军队缺粮,每每拖延,使物资不能按时运发。皇帝因迟误而责备他,派使者催促逼迫。杨元感扬言说:‘水路盗贼很多,不能前后同时出发。’他的弟弟虎贲郎将杨元纵、鹰扬郎将杨万石都随皇帝巡幸辽东。杨元感暗中派人召他们前来。当时将军来护儿率水军从东莱准备入海,直趋平壤城,军队还没有出发,杨元感无法发动众人,于是派家奴假扮使者从东方来,谎称来护儿错过军期而返回。杨元感于是进入黎阳县,关闭城门,大规模征募男子。又取帆布制作牟甲,设置官属,都仿照开皇旧制;向邻近郡县发文书,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各自命令发兵守卫仓库。于是任命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任赵怀义为卫州刺史,任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拥有军队将近一万人,准备袭击洛阳。唐祎到河内后,立即赶往东都报告此事。越王杨侗、民部尚书樊子盖等非常恐惧,征调军队防备;修武县百姓相互率领,守卫临清关。杨元感无法渡河,于是在汲郡南面渡河,参加叛乱的人像赶集一样多。几天后,他在上春门驻军,人数达到十多万。樊子盖命河南赞治裴弘策抵御,裴弘策战败,瀍水、洛水一带的父老争相送来牛肉和酒。杨元感驻军尚书省,对众人发誓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中积累万金,对于富贵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如今不顾家破族灭,是为了替天下解除倒悬之急,拯救百姓的性命罢了。’众人都很高兴,每天到辕门请求效力的有几千人。他给樊子盖写信说:‘树立志向、建立义举,事情有多种途径;看准时机而行动,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方式。从前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宫,霍光在昌邑废黜刘贺,这些都是在公义的谋划中,不能一一向您陈说。高祖文皇帝承受上天的大命,创建这片疆宇,运转璇玑以协调七政,执掌金镜以驾驭六龙,无为而使教化达到极盛,垂衣拱手便使天下安定。’ ‘如今当今皇上承继帝位,本应固守这个根基,却自行断绝于上天,残害百姓,败坏德行,连年肆意施行赦免,因此盗贼越来越多;各地不断修建营造,民力因此耗尽;荒淫于酒色,臣民的子女都受到他的侵凌;沉溺于玩赏鹰犬,禽兽和猎物都受到他的毒害;朋党相互煽动,货赂公然流行;采纳邪佞之言,堵塞正直之口;又加上转运不息,徭役没有期限,士卒填满沟壑,尸骨遍布原野。黄河以北千里之内没有炊烟,江淮之间全都长满茂草。我杨元感世代承受国家恩典,身居上将,先父临终留下遗诏说:‘贤善的子孙替我辅弼,恶劣的子孙替我屏退。’所以我上承先父遗志,下顺百姓之心,废黜这个昏乱淫靡的君主,另立明智贤哲之人。如今四海同心,九州全都响应;士卒听命,犹如奔赴私仇;百姓相互趋赴,义理显明而合乎公道。天意和人事都清楚可知。您独自守着孤城,势力怎么能长久支撑?希望您把百姓放在心上,以社稷为念,不要拘泥于小节而自取忧患。谁能料到国家竟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我提笔悲伤,言语无法尽述。’于是逼近都城。刑部尚书卫元率数万人从关中前来救援,东都派步骑二万人渡过瀍水、涧水挑战。杨元感假装败退,卫元追赶,伏兵发动,卫元前军全部覆没。几天以后,卫元又与杨元感交战,双方刚一接阵,杨元感假意命人高喊:‘官军已经擒获杨元感了!’
元军稍怠,元感与数千骑乗之,大溃,拥八千人而去,元感骁勇多力,毎战亲运长矛,身先士卒,喑呜叱咤,所当者莫不震惧,论者方之项羽,又善抚驭士,乐致死,由是战无不捷,元军日蹙,粮又尽,乃悉众决战阵于北邙,一日间战十余合,元感弟元挺中流矢而毙,元感稍却,樊子盖复遣兵攻尚书省,又杀数百人,帝遣虎贲郎将陈棱攻元务本于黎阳,武卫将军屈突通屯河阳,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发兵继进,右骁卫大将军来防儿复来赴援,元感请计于前民部尚书李子雄,子雄曰:「屈突通晓习兵事,若渡河则胜负难决,不如分兵拒之,通不能济则樊卫失援。」元感然之,将拒通,子盖知其谋,数击其营,元感不果进,通遂济河军于破陵,元感为两军西抗卫元,东拒屈突通,子盖复出兵,于是大战,元感频北,复请于子雄,子雄曰:「东都援军益至,我师不可久留,不如直入关中,开永丰仓以赈贫乏,三辅可指麾而定,据有府库,东靣而争天下,此亦霸王之业。防华隂诸杨请为郷导,元感遂释洛阳,西图关中,宣言已破东都,取关西。宇文述等诸军蹑之,至▯农。宫父老遮说元感曰:“宫城空虚,又多积粟,攻之易下,进可絶敌人之食,退可割宜阳之地。”元感以为然,留攻之。三日城不下,追兵遂至。元感西至阌郷,上槃豆布陈,亘五十里,与官军且战且行,一日三败。复陈于董杜原,诸军击之,元感大败,独与十余骑窜林木间,将奔上洛,追骑至,元感叱之,皆惧而返。走至葭芦戍,元感窘逼,独与弟积善歩行,自知不免,谓积善曰:“事败矣,我不能受人戮辱,汝可杀我。”积善抽刀杀之,因自刺不死,为追兵所执,与元感首俱送行在,磔其尸于东都市,三日复脔而焚之。余党悉平。其弟元奨为义阳太守,将归元感,为郡丞,周旋玉所杀。元纵弟万石自帝所逃归,至髙阳,止传舍,监事许华与郡兵执之,斩于涿郡。万石弟仁行,官至谏议大夫,斩于长安,并具枭磔。公卿请改其姓为枭氏,诏可之。元感之乱,有赵元淑者预谋诛,又有刘元进亦举兵应之。元淑博陵人,父世模,初从髙寳寜,后以众归周,授上开府,寓居京兆之云阳。髙祖践阼,恒典宿卫,后从晋王伐陈,力战而死,朝廷以其身死王事,以元淑袭父本官,赐物三千叚。元淑性疎诞,不事产业,家徒壁立。后授骠骑将军,将之官,无以自给。时长安富民宗连,家累千金,仕周为三原令,有季女慧而有色。连每求贤壻,闻元淑请与相见,连有风仪,美谈笑,元淑亦慕之。及至其家,服玩居处拟于将相,酒酣奏女乐,元淑所未见也。及出,连又致殷勤,元淑再三来宴,乐多侈于前,因问所湏,尽买与之。元淑致谢,连复拜求以女妻之,元淑感而纳焉,遂为富人。从杨素平杨谅,以功进位柱国,歴徳州刺史。颎川太守并有威惠,入为司农卿。元感有异志,遂与结交。辽东之役,领将军典宿卫,加光禄大夫,封葛国公。明年,帝复征髙丽,以元淑镇临渝。及元感作乱,其弟元纵自驾所逃归,路经临渝,元淑出其小妻魏氏,见元纵对宴极欢,因与通谋,并受元纵赂遗。及元感败,人有告其事者,帝以属吏,元淑及魏氏俱斩于涿郡,籍没其家。元进,余杭人,少好任侠,为州里所宗。两手各长尺余,臂埀过膝。属辽东之役,百姓骚动。元进自以相表非常,遂聚亡命,防元感起于黎阳,元进应之,旬月众至数万,将渡江而元感败。呉郡朱爕、晋陵管崇亦举兵,有众七万,共迎元进,奉以为主,据呉郡,称为天子,以爕、崇俱为仆射,署百官。帝令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讨焉,为绪所败,朱爕战死。俄而绪、俱罗并得罪,江都郡丞王世充发兵击之。有大流星坠于江都,未及地而南逝,磨拂竹木皆有声,至呉郡而落于地。元进恶之,令掘地入二丈,得一石,径丈余,数日失石所在。世充渡江,元进遣兵人各持茅,因风纵火。世充大惧,将弃营遁,遇反风,火转,元进众惧烧而退。世充大破之,元进及崇皆为世充所杀,世充阬其众于黄亭涧,死者三万人。其后董道冲、沈法兴、李子通等并乗此而起。素母弟约,字惠伯,童儿时尝登树坠地,为查所伤,由是竟为宦者。性好沈静,内多谲诈,好学彊记。素友爱之,凡有所为,先筹于约而行。在周末,以素军功赐爵安成县公,拜上仪同三司。髙祖受禅,歴位长秋卿、鄜州刺史、宗正、大理二少卿。时皇太子无宠,晋王广规夺宗,以素幸于上而雅信约,乃用张衡计,遣宇文述大以金寳赂约,因通王意,说之曰:“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
译卫元的军队稍稍松懈,杨元感与数千骑兵乘机冲击,卫元军大败;杨元感带着八千人离去。杨元感勇猛而力大,每次作战都亲自挥舞长矛,身先士卒,怒吼叱喝,所面对的敌人无不震惧,评论者把他比作项羽;他又善于抚慰驾驭士卒,士卒乐于为他拼死,因此作战没有不取胜的。卫元军日渐窘迫,粮食也吃尽了,于是全军在北邙列阵决战。一天之内交战十多合,杨元感的弟弟杨元挺被流箭射死,杨元感稍稍退却。樊子盖又派兵攻打尚书省,杀死数百人。皇帝派虎贲郎将陈棱在黎阳攻打元务本,武卫将军屈突通驻军河阳,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发兵接连推进,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又前来援助。杨元感向前民部尚书李子雄询问计策,李子雄说:‘屈突通熟悉兵事,如果让他渡过黄河,胜负就难以预料。不如分兵抵御他;屈突通不能渡河,樊子盖和卫元便失去援助。’杨元感认为他说得对,准备抵挡屈突通。樊子盖知道他的谋划,多次攻击他的营垒,杨元感最终没有前进,屈突通于是渡过黄河,在破陵驻军。杨元感西面抵抗卫元,东面抵挡屈突通,樊子盖又出兵,于是发生大战。杨元感多次败退,又向李子雄询问。李子雄说:‘东都的援军越来越多,我军不能长久停留。不如直接进入关中,打开永丰仓赈济贫困,三辅可以指挥而平定,占有府库,向东争夺天下,这也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办法。’ 防华阴的诸杨请求为乡导,杨元感于是放弃洛阳,向西图谋关中,并宣称已经攻破东都,取得关西。宇文述等各路军队跟踪追击他,到了弘农。宫地的父老拦住杨元感劝说道:‘宫城空虚,又积存了很多粮食,攻打它很容易攻下;进可以断绝敌人的粮食,退可以割取宜阳的土地。’杨元感认为有道理,留下来攻城。三天仍未攻下,追兵于是赶到。杨元感向西到达阌乡,在上槃豆布阵,绵延五十里,一边作战一边行进,一天之内三次战败。又在董杜原列阵,各路军队攻击他,杨元感大败,只和十多个骑兵逃窜在树林之间,准备奔往上洛。追骑赶到,杨元感呵斥他们,追骑都害怕而返回。逃到葭芦戍时,杨元感处境困窘,只和弟弟杨积善徒步行走。他知道自己无法幸免,便对杨积善说:‘事情失败了,我不能忍受被人杀戮羞辱,你可以杀了我。’杨积善抽刀杀死他,随后又自刺,但没有死,被追兵捉住;杨元感的首级也一同送到行在,在东都市把他的尸体肢解示众,三天后又切碎焚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他的弟弟杨元奨任义阳太守,准备归附杨元感,郡丞周旋玉将他杀死。杨元纵的弟弟杨万石从皇帝所在处逃回,到了高阳,停宿在传舍,监事许华与郡兵将他捉住,在涿郡斩首。杨万石的弟弟杨仁行,官至谏议大夫,在长安被斩首,并一同施行枭首、磔裂之刑。公卿请求把他们的姓改为枭氏,诏令准许。杨元感作乱时,有赵元淑参与谋划诛讨,又有刘元进起兵响应。赵元淑是博陵人,父亲赵世模,起初跟随高宝宁,后来率众归附北周,授任上开府,寄居在京兆的云阳。高祖即位后,赵元淑常掌管宿卫,后来跟随晋王讨伐陈国,奋力作战而死。朝廷认为他是为王事而死,便让赵元淑承袭父亲原有官职,赏赐物帛三千段。赵元淑性情疏放荒诞,不经营产业,家中穷得只有四壁。后来授任骠骑将军,准备赴任时,没有办法供给自己。当时长安富民宗连,家产有千金,北周时任三原令,有个小女儿聪慧而美貌。宗连常常寻求贤能女婿,听说赵元淑后,请他来相见。宗连仪态潇洒,善于谈笑,赵元淑也仰慕他。赵元淑到他家后,看到服饰玩物和居处都可与将相相比;酒兴正浓时,又演奏女乐,这些都是赵元淑从未见过的。赵元淑出来时,宗连又殷勤相待,赵元淑再三赴宴,每次音乐歌舞都比前一次更加奢侈;宗连于是询问他需要什么,全部买来送给他。赵元淑道谢,宗连又拜请把女儿嫁给他,赵元淑感动而答应,于是成为富人。杨素平定杨谅时,赵元淑因功升为柱国,历任德州刺史。赵元淑任颍川太守时,既有威严又有恩惠,入朝任司农卿。杨元感有不同寻常的志向,于是与他结交。辽东战役时,赵元淑兼任将军,掌管宿卫,加授光禄大夫,封葛国公。第二年,皇帝再次征讨高丽,任赵元淑镇守临渝。杨元感作乱时,他的弟弟杨元纵从皇帝所在处逃回,途经临渝;赵元淑把自己的小妻魏氏叫出来,让她与杨元纵对宴,二人极为欢乐,于是赵元淑与杨元纵共同谋反,并接受杨元纵的贿赂赠物。杨元感失败后,有人告发此事,皇帝把赵元淑交给有关官吏审理,赵元淑和魏氏都在涿郡被斩首,家产被籍没。刘元进是余杭人,年轻时喜好任侠,被州里人所敬重。他两手各长一尺多,手臂下垂超过膝盖。适逢辽东战役,百姓骚动。刘元进自认为面相非同寻常,于是聚集亡命之徒。听说杨元感在黎阳起兵,刘元进响应他;一个月内,部众达到数万人,正准备渡江时杨元感失败。吴郡的朱爕、晋陵的管崇也起兵,拥有七万人,共同迎接刘元进,奉他为首领,占据吴郡,称帝;任朱爕、管崇都为仆射,设置百官。皇帝命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讨伐他们,被吐万绪击败,朱爕战死。不久吐万绪、鱼俱罗都获罪,江都郡丞王世充发兵攻打他们。有一颗大流星坠落在江都,尚未落地便向南飞去,摩擦拂过竹木时都发出声响,到吴郡才落在地上。刘元进厌恶这件事,命人挖地二丈,得到一块直径一丈多的石头,几天后石头却不知去向。王世充渡江,刘元进派兵让每个人都拿着茅草,借风势放火。王世充非常害怕,准备丢下营地逃走,却遇到风向反转,火势转向刘元进一方,刘元进的部众害怕被烧,退却了。王世充大败刘元进,刘元进和管崇都被王世充杀死;王世充在黄亭涧把他们的部众全部坑杀,死者三万人。后来董道冲、沈法兴、李子通等都趁此机会起兵。杨素同母弟杨约,字惠伯,小时候曾登树跌落,被树杈所伤,因此最终成了宦官。他性情喜好沉静,内心却多有诡诈;喜欢学习,记忆力很强。杨素与他友爱,凡有行动,都先与杨约谋划后才实行。北周末年,杨素凭军功被赐爵安成县公,授任上仪同三司。高祖受禅后,历任长秋卿、鄜州刺史、宗正、大理二少卿。当时皇太子不得宠,晋王杨广谋划夺取太子之位;因为杨素受到皇帝宠幸,皇帝又一向信任杨约,杨广于是采用张衡的计策,派宇文述用大量金宝贿赂杨约,借机传达杨广的意图,劝他说:‘固守正道、遵循义理,本来是人臣的常道;’
致反经合义,亦达者之令图。自古贤人君子,莫不与时消息,以避祸患。公兄弟功名盖世,用事有年,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宫以所欲不行,毎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羣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镂铭于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以白素。素本凶险,闻之大喜,乃抚掌曰:“吾智慧殊不及此,頼汝起予。”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宜因机防,早自结托,则匪惟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又晋王倾身礼士,声名日盛,躬履节俭,有主上之风。以约料之,必能安天下。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日。”素遂行其策,太子果废。及晋王入东宫,引约为左庶子,封脩武公,进位大将军。及髙祖崩,遣约入京,易留守者缢杀庶人勇,然后陈兵发凶问。炀帝闻之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即位数日,拜内史令。约有学术,兼达时务,帝甚任之。后加光禄大夫。及帝在东都,令约诣京师享庙,行至华隂,见其先墓,遂枉道拜哭,为宪司所劾,坐免官。寻拜浙阳太守。其兄子元感,时为礼部尚书,与约恩义甚笃,既怆分离,形于顔色。帝谓曰:“公比忧瘁,得非为叔也?”元感再拜流涕曰:“诚如圣防。”帝亦思约废立功,由是徴入朝。未几卒,以素子元挺后之。素叔祖穆,字绍叔,仕魏华州别驾。孝武末,弟寛请以澄城县伯让穆,诏许之,终于并州刺史,赠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穆弟俭,字景则,伟容仪,有才行,位北雍州刺史,政尚寛惠,夷夏安之。后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封夏阳县侯,位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卒諡曰静。子异,字文殊,美风仪,有器局。髫齓就学,日诵千言,见者竒之。九岁丁父忧,哀毁过礼,殆将灭性。及免防之后,絶庆吊,闭戸读书,数年之间,博渉书记。周闵帝时,为寜都郡太守,甚有能名,赐爵乐昌县子。后数以军功进爵为侯,髙祖作相,行济州事;及践阼,拜宗正少卿,加上开府。蜀王秀之镇益州也,朝廷盛选纲纪,以异方直拜益州总管长史,寻迁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后歴宗正卿,刑部尚书,出为呉州总管,甚有能名。时晋王广镇扬州,诏令异毎岁一与王相见,评论得失,规谏疑阙。卒于官,子防逊嗣。俭弟寛,列在周史。苏威字无畏,京兆武功人。父绰,魏度支尚书,周史有传。威少有至性,五岁防父,哀毁有若成人。袭爵美阳县公,仕郡功曹。周革命,大冢宰宇文防甚敬礼之,以其女新兴公主妻焉。威见防专权,恐祸及,乃逃入山中,为叔父所逼,卒不获免。然每屏居山寺,以讽读为娯。未几,授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懐道县公。周武亲总万机,拜稍伯下大夫,前后所授并辞疾不拜。有从父妹适河南元世雄,世雄先与突厥有隙,突厥入朝,请世雄及其妻子将甘心焉。周遂遣之,威以夷人昧利,遂摽卖田宅,罄资产赎世雄,论者义之。宣帝嗣位,就拜开府。髙祖为丞相,髙颎屡言其贤,髙祖亦素重其名,召入卧内,与语大恱。居月余,威闻禅代之议,遁归田里。髙颎请追之,髙祖曰:“此不欲预吾事耳,且置之。”及受禅,徴拜太子少保,追赠其父为邳国公,以威袭焉。俄兼纳言、民部尚书。威上表陈让,优诏不许。帝尝与献文皇后对觞,召威及髙颎、杨素、广平王雄四人,谓曰:“太史言朕祚运尽于三年,朕为之忧懑,故举此酒耳。今欲营南山险处,与公等固之以观时变,公等以为如何?”威进曰:“昔周文脩徳,旋地动之灾;宋景一言,退法星三舍。臣愿陛下恢崇徳度,享天之休。若弃徳恃险,同舟之人谁非敌国?纵南山之阻,安足固哉!”帝善其言,属之以酒。初,威父绰在西魏时,以国用不足为征税之法,颇称为重。既而叹曰:“今者所为,正如张弓,非平世之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乎?”威闻其言,每以为已任。至是,奏减赋役,务从轻典,上悉从之,渐见亲重,与髙颎参掌朝政。威时见宫中以银为幔钩者,因盛陈前世节俭之羙以为风谕,帝为之改容。由是雕饰旧物,悉令除毁。
译‘而采取反常之举、合乎大义,也是通达之人的高明谋划。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没有不随着时势的消长变化而行动,以躲避祸患的。您兄弟的功名盖世,掌权已经多年,朝臣中被您家羞辱的人,难道还数得过来吗?太子因为自己的愿望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者咬牙切齿。您虽然自行与皇帝结交,但想要危害您的人也很多。皇帝一旦舍弃群臣,您又凭什么得到庇护?如今皇太子失去皇后的宠爱,皇帝一向就有废黜他的心思,这是您所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只在贤兄您一句话而已。如果真能乘此时机建立大功,晋王一定会把这件事铭刻在骨髓之中;这样就可以解除像累卵一样的危险,成就泰山一样的安稳。’杨约认为他说得对,把这些话告诉了杨素。杨素本来凶险,听后大喜,便拍手说:‘我的智慧远不如你,幸亏你启发了我。’杨约知道他的计策已经确定,又对杨素说:‘如今皇后的话,皇帝没有不听的,应当趁此机会尽早结交托付,这样不但可以长久保全荣禄,传给子孙;而且晋王屈身礼贤,声名一天天显盛,亲自实行节俭,有先帝的风范。依我推测,他一定能够使天下安定。兄长如果迟疑,一旦发生变故,让太子掌权,恐怕灾祸随时就会到来。’ 杨素于是实行这个计策,太子果然被废。晋王进入东宫后,任用杨约为左庶子,封脩武公,晋升为大将军。高祖驾崩时,派杨约入京,替换留守官员,缢杀庶人杨勇,然后陈列兵马,发布皇帝驾崩的消息。炀帝听说后说:‘杨素的弟弟果然能够担负大任。’即位几天后,授杨约为内史令。杨约有学问,又通晓时务,皇帝非常信任他。后来加授光禄大夫。皇帝在东都时,命杨约到京师祭祀宗庙;杨约走到华阴,看见祖先的坟墓,便绕道前去拜祭哭泣,被宪司弹劾,因而获罪免官。不久授任浙阳太守。他的兄长杨素之子杨元感当时任礼部尚书,与杨约恩义十分深厚;两人即将分别,杨元感的悲伤显露在脸上。皇帝对他说:‘您近来忧愁憔悴,莫非是因为叔父吗?’杨元感拜了两拜,流泪说:‘确实如同圣上所说。’皇帝也想到杨约在废立太子一事上的功劳,于是召他入朝。不久杨约去世,杨素之子杨元挺承袭了他的职位。杨素的叔祖杨穆,字绍叔,北魏时任华州别驾。孝武帝末年,杨穆的弟弟杨宽请求把澄城县伯的爵位让给杨穆,诏令准许。杨穆最后任并州刺史,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杨穆的弟弟杨俭,字景则,容貌仪表伟美,有才干品行,任北雍州刺史,施政崇尚宽厚仁惠,夷族和汉族都得到安定。后来杨俭跟随军队在沙苑击败齐神武,封夏阳县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去世后谥号静。他的儿子杨异,字文殊,仪表风度俊美,有器量格局。刚开始换牙便入学,每天诵读千言,见到他的人都认为奇异。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后,他断绝庆贺吊唁,闭门读书,几年之间广泛涉猎经书典籍。周闵帝时,任宁都郡太守,很有能干的名声,赐爵乐昌县子。后来多次凭军功晋爵为侯。高祖任丞相时,杨异代理济州事务;高祖即位后,授任宗正少卿,加授上开府。蜀王杨秀镇守益州时,朝廷慎重选拔纲纪之官,因杨异方正刚直,授任益州总管长史,不久升任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后来历任宗正卿、刑部尚书,出任吴州总管,很有能干的名声。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诏令杨异每年与晋王见面一次,评论政事得失,规劝谏诤、指出疑惑和缺失。杨异死于任上,儿子杨防逊承袭爵位。杨俭的弟弟杨宽,列在《周史》中。苏威,字无畏,是京兆武功人。他的父亲苏绰,任北魏度支尚书,《周史》中有传。苏威年少时就有极深的亲情,五岁时父亲去世,哀伤毁损身体,像成年人一样。他承袭美阳县公爵位,任郡功曹。北周改朝换代时,大冢宰宇文护非常敬重礼遇他,把女儿新兴公主嫁给他。苏威见宇文护专权,担心祸及自身,于是逃入山中,但被叔父逼迫,最终没有能够免除这门婚姻。然而他常常独自居住在山寺中,把讽诵读书作为娱乐。不久授任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怀道县公。周武帝亲自总理万机,授他为稍伯下大夫,但前后所授官职都以疾病为由推辞不拜。有个从父姐妹嫁给河南人元世雄,元世雄先前与突厥有嫌隙,突厥入朝时,请求把元世雄及其妻子儿女交给他们泄愤。北周于是把他们送去,苏威认为夷人贪图利益,便变卖田宅,耗尽家产赎回元世雄,评论者都称许他的义举。宣帝继位后,就地授任他为开府。高祖任丞相时,高颎多次称说他的贤能,高祖也一向看重他的名声,召他进入内室交谈,非常高兴。过了一个多月,苏威听说禅代的议论,逃回乡里。高颎请求追捕他,高祖说:‘他只是不想参与我的事情,暂且放下吧。’高祖受禅后,征召授任太子少保,追赠他的父亲为邳国公,并让苏威承袭爵位。不久又兼任纳言、民部尚书。苏威上表请求辞让,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许。皇帝曾和献文皇后对饮,召见苏威、高颎、杨素、广平王杨雄四人,对他们说:‘太史说我的国运在三年后就会终结,我因此忧愁烦闷,所以举起这杯酒罢了。如今想营建南山险要之处,和诸位一起据守那里,以观察时势变化,诸位认为怎么样?’苏威进言说:‘从前周文王修养德行,便消除了地震的灾祸;宋景公说了一句话,法星就退后三舍。臣希望陛下扩大并崇尚德行法度,享受上天赐予的福祉。如果抛弃德行而依仗险要,即使同舟而行的人,谁不是敌国?即使有南山的险阻,又哪里足以固守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把酒交给他。起初,苏威的父亲苏绰在西魏时,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征税办法,颇被称为苛重。后来叹息说:‘如今的做法,正像把弓拉满,不是太平时代的办法。后世的君子,谁能把它放松呢?’苏威听到这番话后,常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到这时,他上奏请求减轻赋税徭役,务必采用宽轻的法令,皇帝全部听从了。苏威渐渐受到亲近和重用,与高颎共同掌管朝政。苏威当时看见宫中用银子制作帷帐钩,便大力陈述前代节俭的美德,以此委婉劝谏,皇帝因此改变了脸色。于是把旧有的雕饰物全部命令拆除毁掉。
上尝怒一人将杀之,威入閤进谏,不纳。上怒甚,将自出斩之,威当上前不去,上避之而出,威又遮止,上拂衣而入,良久乃召威,谢之曰:「公能如是,吾复何忧矣!」于是赐马二匹,钱十余万。岁余,寻复兼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本官悉如故。治书侍御史梁毗劾威身领五职,安繁恋剧,无举贤自代之心。上曰:「苏威朝夕孜孜,志存远大,举贤有阙,何遽逼之?」顾谓威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因谓朝臣曰:「苏威不值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苏威,何以行其道?」杨素才辩无防,至若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之匹也。苏威若逢乱世,当为商山四皓,岂易屈哉?其为人主见重如此。未几,拜刑部尚书,解少保、御史大夫官。后京兆尹废,以威检校雍州别驾。时髙颎与威同心协赞,政刑大小,无不筹之,故革运数年,天下称平。俄转户部尚书,纳言如故。属山东诸州人饥,帝令威振恤之。迁吏部尚书,兼国子祭酒。隋承战争之后,宪章踳駮,上令朝臣厘改旧法,为一代通典。律令格式,多威所定,世以为能。九年,拜尚书左仆射。其年,以母忧去职,柴毁骨立,敇勉谕殷勤。未几,起令视事,固辞,优诏不许。明年,帝幸并州,命与髙颎同总留事。俄追诣行在所,使决民讼。寻令持节廵抚江南,得以便宜从事。过防稽,逾五岭而还。江表自晋已来,刑法疏缓,代族贵贱不相陵越。平陈之后,牧人者尽改变之,无长防,悉使诵五敎。威加以烦鄙之辞,百姓嗟怨。使还,奏言:「江表依内州责戸籍。」上以江表初平,召戸部尚书张婴责以政急。时江南州县又讹言欲徙之入关,远近惊骇。饶州呉世华起兵为乱,生脔县令,防其肉。于是旧陈率土皆反,执长吏,抽其肠而杀之,曰:「更使侬诵五敎邪!」寻诏内史令杨素讨平之。时突厥都蓝可汗屡为患,复令威至可汗所。威子夔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持,于是夔、妥各为一议,使百寮署其所同。朝廷多附威同夔者十八九。妥恚曰:「吾席间函丈四十余年,反为昨」暮儿之所屈也,遂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考功侍郎李同和等共为朋党。省中呼王▯为世子,李同和为叔,言二人如威之子弟。复言威以曲道任其从父弟彻、肃等罔冐为官。又国子学请黎阳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威属卢恺以为其府参军。上令蜀王秀、上柱国虞庆则等杂案之事皆验。上取《宋书》谢晦传中朋党事,令威读之。威惶惧免冠顿首。上曰:“谢已晚矣。”遂免威官爵,以开府就第。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余人。未几,上曰:“苏威徳行者,但为人所误耳。”命之通籍。岁余,复爵邳公,拜纳言,从祠太山。坐不敬免,俄而复位。上谓羣臣曰:“世人言苏威诈清,家累金玉,此妄言也。然其性狠戾,不切世要求名太甚,从已则恱,违之必怒,此其大病耳。”仁寿初,复拜尚书右仆射。上幸仁寿宫不豫,皇太子自京师求侍疾,诏威留守京师。及帝还,御史奏威职事多不理,帝怒诘责威,威谢,帝亦止。炀帝嗣位,加上大将军。上将大起长城之役,威諌止之。髙颎、贺若弼之诛也,威坐相连免官。岁余,拜鲁郡太守,脩羽仪,召拜太常卿,从征吐谷浑,进拜右光禄大夫。岁余,复为纳言,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时人称为五贵。及征辽东,以本官领右武卫大将军,进位光禄大夫,赐爵房陵侯。寻进爵为公,以年老乞骸骨,不许,复以本官参掌选事。明年,从征辽东,领右御卫大将军。杨元感之反,帝引威于帐中,惧见于色,谓之曰:“此小儿聪明,得不为患邪?”威曰:“夫识是非、审成败者,乃所谓聪明。元感麤疎,非聪明者,必无所虑,但恐浸成乱阶耳。”威见劳役不息,百姓思乱,微欲以此讽帝,帝不寤。从还至涿郡,诏威安抚闗中,以威孙尚辇直长儇为副。威子鸿胪少卿夔,先为闗中简黜大使,一家三人俱奉使闗右,三辅荣之。岁余,帝手诏曰:「玉以洁润,丹紫莫能渝其质;松表岁寒霜雪,莫能凋其采。可谓温仁劲直,性之然乎?」房陵公威,先后旧臣,朝之宿齿,栋梁社稷,弼谐朕躬。守文奉法,卑身率礼。昔汉之三杰辅惠帝者,萧何;周之十乱佐成王者,邵奭。国之寳器,其在得贤?参爕台阶,具瞻斯允。虽事借论道,终期献替。铨衡时务,朝寄为重,可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
译皇帝曾经发怒,准备杀一个人。苏威进入阁中进谏,皇帝不接受。皇帝更加愤怒,准备亲自出去斩杀那人。苏威挡在皇帝面前不肯离开,皇帝避开他走出去,苏威又拦住他。皇帝拂袖而入,过了很久才召见苏威,向他道歉说:‘您能够这样做,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赏赐骏马两匹、钱十多万。过了一年多,不久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原有官职全都照旧。治书侍御史梁毗弹劾苏威身兼五职,贪恋繁忙的职位,没有举荐贤能来代替自己的打算。皇帝说:‘苏威早晚勤勉不懈,志向存于远大之处;举荐贤能有所欠缺,为什么要急着逼迫他呢?’又回头对苏威说:‘任用时就出来做事,不用时就退藏起来,只有我和你能够做到这一点吧。’于是对朝臣说:‘没有我,苏威就无法施展他的言论;没有苏威,我又凭什么推行我的治道?’杨素才思敏捷、善于辩论,至于斟酌古今、帮助我宣扬教化,却不是苏威的对手。苏威如果生逢乱世,应当成为商山四皓,哪里容易使他屈服呢?他被君主看重到这种程度。不久,苏威授任刑部尚书,解除太子少保、御史大夫之职。后来京兆尹一职废除,任苏威检校雍州别驾。当时高颎与苏威同心协力辅佐皇帝,政务刑法无论大小,没有不共同筹划的,所以改朝换代几年后,天下被称为太平。不久转任户部尚书,纳言之职依旧。当时山东各州发生饥荒,皇帝命苏威赈济抚恤。升任吏部尚书,兼任国子祭酒。隋朝承接战争之后,法令制度错杂,皇帝命朝臣整理修改旧法,编成一代通典。律令、格式,大多由苏威制定,世人认为他有才干。开皇九年,授任尚书左仆射。这一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哀毁得形销骨立,皇帝下诏殷切劝慰。不久起用他主持事务,他坚决推辞,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许。第二年,皇帝巡幸并州,命他与高颎共同总管留守事务。不久召他到行在,让他裁决百姓诉讼。又命他持节巡抚江南,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处理事务。他经过会稽,越过五岭后返回。江南地区自晋代以来,刑法宽疏,世族与平民、贵者与贱者彼此不相凌辱。平定陈国后,治理当地的人全都改变了这些旧俗,没有长幼之分,全部让百姓诵读五教。苏威又增加烦琐鄙俗的条文,百姓都叹息怨恨。使者回来后,奏称:‘江南应当按照内地州的办法征责户籍。’皇帝认为江南刚刚平定,便召户部尚书张婴,责备他施政过急。当时江南州县又谣传要把当地人迁入关中,远近都惊慌害怕。饶州人吴世华起兵作乱,把县令生割,并分食他的肉。于是原陈国境内的百姓全都反叛,捉住长吏,剖出他的肠子杀死,并说:‘还要让我们诵读五教吗!’ 不久,皇帝下诏命内史令杨素讨伐平定他们。当时突厥都蓝可汗屡次制造祸患,皇帝又命苏威前往可汗处。苏威的儿子苏夔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持一端,于是苏夔、何妥各自提出一种意见,让百官签署自己赞同的意见。朝廷中依附苏威、赞同苏夔的有十分之八九。何妥恼怒地说:‘我在席间讲学四十多年,反而被一个昨日还是小儿的人压倒了!’于是上奏说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结成朋党。尚书省中称王弘为世子,称李同和为叔父,说这两人如同苏威的子弟。又说苏威通过歪曲的途径,任用他的从父弟苏彻、苏肃等人,让他们冒名作伪担任官职。又有国子学请求任黎阳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苏威嘱托卢恺,让王孝逸担任自己府中的参军。皇帝命蜀王杨秀、上柱国虞庆则等交叉审查这些事情,结果都得到验证。皇帝取来《宋书·谢晦传》中关于朋党的事,让苏威阅读。苏威惊惶害怕,摘下帽子叩头。皇帝说:‘谢罪已经太晚了。’于是免去苏威的官爵,只以开府身份回家。知名士人因苏威获罪的有一百多人。不久,皇帝说:‘苏威是有德行的人,只是被别人误导了。’命令恢复他的出入宫禁名籍。一年多后,恢复苏威邳公爵位,授任纳言,随从皇帝祭祀泰山。因对皇帝不敬获罪免职,不久又恢复原位。皇帝对群臣说:‘世人说苏威假装清廉,家中积累金玉,这是妄言。然而他的性情刚烈暴戾,不合世俗要求名声,别人顺从他就高兴,违背他就必然发怒,这就是他最大的毛病。’仁寿初年,又授任尚书右仆射。皇帝巡幸仁寿宫时身体不适,皇太子从京师请求前来侍疾,皇帝下诏让苏威留守京师。皇帝回来后,御史上奏苏威的职事有很多没有处理,皇帝发怒责问苏威;苏威谢罪,皇帝也就停止追究。炀帝继位后,加授上大将军。皇帝准备大规模兴办长城工程时,苏威进谏劝止。高颎、贺若弼被诛杀时,苏威因受到牵连而免官。一年多后,授任鲁郡太守,修饰仪仗,召入授任太常卿,随从皇帝征讨吐谷浑,晋升为右光禄大夫。一年多后,再任纳言,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共同掌管朝政,当时人称他们为五贵。征讨辽东时,以原官兼领右武卫大将军,晋升为光禄大夫,赐爵房陵侯。不久晋爵为公;他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又以原官参与掌管选官事务。第二年,苏威随从皇帝征讨辽东,兼领右御卫大将军。杨元感反叛时,皇帝把苏威召到帐中,脸上显出恐惧,对他说:‘这个小儿聪明,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苏威说:‘能够辨别是非、审察成败,才叫作聪明。杨元感粗疏,不是聪明之人,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恐怕这会逐渐成为祸乱的开端。’苏威看见劳役没有止息,百姓都思念作乱,略微想借此讽谏皇帝,皇帝却没有醒悟。皇帝返回走到涿郡时,下诏让苏威安抚关中,并以苏威的孙子、尚辇直长苏儇为副使。苏威的儿子、鸿胪少卿苏夔,先前担任关中简黜大使;一家三人同时奉命出使关右,三辅地区以此为荣耀。一年多后,皇帝亲笔诏书说:‘玉石因为洁白温润,丹砂和紫色都不能改变它的本质;松树显露出耐岁寒的品格,霜雪不能使它凋落色泽。可以说温和仁厚、刚劲正直,是本性如此吗?房陵公苏威,是前后历朝的旧臣,朝廷中的老资格,是国家的栋梁,辅佐调和于朕身边。他遵守文法、奉行法令,谦卑自身,率先遵循礼制。从前汉代三杰辅佐惠帝,萧何居其一;周代十位能臣辅佐成王,邵奭居其一。国家的宝器,难道不在于得到贤才吗?参与辅佐台阶之政,得到众望,确实应当如此。虽然所任之事借以讨论治道,最终期望能够进献可行、匡正不可行之处。衡量裁定时务,朝廷寄托十分重大,可以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都依旧。’
威当时尊重,朝臣莫与为比。后从幸鴈门,帝为突厥所围,朝廷危惧,欲轻骑溃围而出。威谏曰:「城守则我有余力,轻骑则彼之所长。陛下万乗之主,何宜轻脱?」帝乃止。突厥俄亦解围去。车驾次太原,威曰:「今者盗贼不止,士马疫弊,愿陛下还京,深根固本,为社稷之计。」帝初然之,后竟用宇文述等议,遂往东都。时天下大乱,威知帝不可匡正,意甚患之。属帝问侍臣盗贼事,宇文述曰:「盗贼信少,不足为虞。」威不能诡对,以身隠于殿柱。帝呼威问之,威对曰:「臣非职司,不知多少,但恐其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长白山,今者近在荥阳、泛水。」帝不恱而罢。寻属五月五日,百寮上馈,多以珍翫。威献尚书一部,微以讽帝。帝弥不平。后复问伐辽东事,威对:「愿赦羣盗,遣讨髙丽。」帝益怒。御史大夫裴蕴希防,令白衣御史张行本奏威昔在髙阳典选,滥授人官,畏怯突厥,请还京师。帝令案其事,乃下诏曰:「威立性朋党,好为异端,懐挟诡道,徼幸名利,诋诃律令,谤讪台省。昔岁薄伐,奉述先志,凡预切问,各尽胸臆,而威不以开懐,遂无对命啓沃之道,其若是乎!」于是除名。后月余,人有奏威与突厥隂图不轨,大理簿责威。威自陈:「精诚不能上感,瑕衅屡彰,罪当万死。」帝悯而释之。其年从幸江都宫,帝将复用威,裴蕴、虞世基奏威昏耄羸疾,帝乃止。宇文化及之弑逆也,以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化及败。归于李密,密败归东都,越王侗以为上柱国邳公。王世充僭号,署太师。威自以隋室旧臣,遭逢防乱,所经之处,皆与时消息,以求容免。及唐秦王平王世充,坐于东都阊阖门内,威请谒见,称老病不能拜起。王遣人数之曰:“公隋室宰辅,政乱不能匡救,遂令品物涂炭,君弑国亡。见李密、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无劳相见也。”寻归长安,至朝堂请见唐髙祖,又不许,卒于家,时年八十二岁。治身清俭,以防慎见称。每至公议,恶人异已虽或小事,必固争之。时人以为无大臣体。所修格令章程,并行于当世,然颇伤苛碎。及大业末年,尢多征役,于论功行赏,威每承望风防,輙寝其事。时羣盗蜂起,郡县有表奏诣阙者,又诃诘使人,令减贼数,故出师攻讨,多不克防,由是致败乱,为物议所讥。子夔,字伯尼,少聪敏有口辩,八岁诵诗,兼解骑射。年十三,从父至尚书省,与安徳王雄驰射赌得骏马而归。十四诣学,与诸儒论议,词致可观,见者莫不称善。及长,博览羣言,尢以钟律自命。初名哲,字知人,父威由是改之,颇为有识所哂。起家太子通事舍人,杨素甚竒之。素每戏威曰:“杨素无儿,苏夔无父。”后与郑译、何妥议乐得罪,议寝不行。着乐志十五篇,以见其志。数载迁太子舍人,以罪免。居职数年,仁夀三年,诏天下举达礼乐源者,晋王昭时为雍州牧,举夔与诸州所举五十余人谒见。帝望夔,谓侍臣曰:“唯此一人称吾所举。”于是拜晋王友。焬帝嗣位,歴太子洗马司朝谒者,以父免职,夔亦去官。后歴尚书职方郎,燕王司马。辽东之役,以功拜朝散大夫。时帝方勤远略,蛮夷朝贡前后相属。帝从容谓宇文述、虞世基曰:“四夷率服,观礼华夏,鸿胪之职,湏归令望。寜有多才艺、羙容仪,可以接对賔客者为之乎?”咸以夔对,帝然之,即日拜鸿胪少卿。其年,髙昌王麴伯雅来朝,朝廷。妻以公主,防有雅望,令主婚。其后,延和、▯化等数郡盗贼屯结,诏夔廵闗中。及突厥围鴈门,防于镇城东南为弩楼、车箱、虎圈,一夕而就。帝见善之,以功进位通议大夫。坐父事除名,后防丁母忧,不胜哀卒,时年四十九。韩禽虎字子通,河南东垣人,后家新安。父雄,以武烈知名,仕周至都督中州刺史,自有传。禽虎少慷慨,以胆略见称,容貎魁岸,有雄杰之表,性又好书,经史百家皆略知大防。周文见而异之,令与诸子游集。后以军功稍迁仪同三司,袭爵新义郡公。周武帝伐齐,禽虎说下独孤永业于金墉城。及平范阳,加上仪同、永州刺史。髙祖作相,迁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共为声援,频寇江北,前后入界,禽虎屡挫其锋,陈人夺气。开皇初,髙祖有潜吞江南之志,以禽虎有文武才用,夙着威名,于是拜为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甚为敌人所惮。及大举伐陈,以禽虎为先锋。禽虎领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遂取之。进攻姑孰,半日而拔,次于新林。江南父老素闻其威信,来谒军门,昼夜不絶。陈人大骇,其将樊廵、鲁世真、田瑞等相继防之。
译苏威当时地位尊贵受重视,朝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后来随从皇帝巡幸雁门,皇帝被突厥包围,朝廷危急恐惧,想率轻骑突围逃出。苏威进谏说:‘坚守城池,我们还有余力;率轻骑突围,却正是突厥的长处。陛下是万乘之主,怎么适宜轻率脱身?’皇帝于是停止行动,突厥不久也解围离去。车驾驻扎太原时,苏威说:‘如今盗贼没有止息,士卒和战马都染病疲敝,希望陛下返回京师,深固根本,为社稷考虑。’皇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最终采用宇文述等人的意见,于是前往东都。当时天下大乱,苏威知道皇帝无法匡正局势,心中非常忧患。适逢皇帝询问侍臣盗贼的情况,宇文述说:‘盗贼实在很少,不值得忧虑。’苏威不能违心应答,便把身体藏在殿柱后。皇帝呼唤苏威询问,苏威回答说:‘臣不掌管这件事,不知道有多少,只是担心他们逐渐逼近。’皇帝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苏威说:‘过去盗贼占据长白山,如今已经近在荥阳、泛水。’皇帝不高兴,问话便结束了。不久到了五月五日,百官进献礼物,大多是珍奇玩物。苏威进献一部《尚书》,含蓄地讽谏皇帝。皇帝更加不满。后来皇帝又问征讨辽东的事,苏威回答说:‘希望赦免各地盗贼,派他们去讨伐高丽。’ 皇帝更加愤怒。御史大夫裴蕴希望得到皇帝的旨意,便命白衣御史张行本上奏,说苏威从前在高阳主持选官时,滥授别人官职,又畏惧突厥,请求召他回京。皇帝命令审查此事,于是下诏说:‘苏威立身结党,喜欢制造异端;怀藏诡诈之道,侥幸求取名利;诋毁呵斥律令,诽谤台省。从前我出兵讨伐,奉行先帝遗志,凡是参与切问的,都竭尽胸臆;可是苏威不肯敞开心怀,于是没有回答诏命、启发朕心的道理,怎么能这样呢!’于是削除苏威的名籍。一个多月后,有人上奏说苏威与突厥暗中图谋不轨,大理寺属官责问苏威。苏威自陈说:‘我的精诚不能感动皇上,过失屡次显现,罪过应当万死。’皇帝怜悯他,释放了他。这一年苏威随从皇帝巡幸江都宫,皇帝准备重新任用苏威,裴蕴、虞世基上奏说苏威昏聩衰老、身体羸弱多病,皇帝于是作罢。宇文化及弑逆时,任命苏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化及失败后,苏威归附李密;李密失败后,苏威归于东都,越王杨侗任命他为上柱国、邳公。王世充僭越称号后,任命苏威为太师。苏威自认为是隋室旧臣,又遭逢动乱,所到之处都随着时势消长变化,以求容身免祸。唐秦王平定王世充后,在东都阊阖门内坐着,苏威请求拜见,说自己年老多病,不能拜见起身。秦王派人责备他说:‘您是隋朝的宰辅,政局混乱时不能匡救,终于使万物百姓遭受涂炭,导致君主被弑、国家灭亡。您见到李密、王世充时都拜伏舞蹈。如今既然年老多病,就不必劳烦相见了。’不久苏威回到长安,到朝堂请求拜见唐高祖,也没有得到允许,最终死于家中,时年八十二岁。他修养自身清廉节俭,以谨慎小心著称。每逢公议,他厌恶别人和自己意见不同,即使是小事,也一定坚决争辩。当时人认为他没有大臣的气度。他所修订的法令、格式、章程,都在当时施行,但颇为苛细琐碎。到了大业末年,尤其多次征发劳役;在论功行赏时,苏威常常看风向行事,动辄把这类事情压下不办。当时群盗蜂起,郡县有奏表送到朝廷的,他又呵斥责问使者,命令他们减少所报盗贼人数;因此朝廷出兵攻讨时,大多不能取得胜利,由此造成败乱,受到舆论讥刺。他的儿子苏夔,字伯尼,年轻时聪明敏捷,能言善辩,八岁诵读《诗经》,同时通晓骑马射箭。十四岁时,随父亲到尚书省,与安德王杨雄比赛骑射,赢得骏马后回来。十四岁进入学校,和诸儒生谈论辩析,言辞情态很有可观之处,见到他的人无不称善。长大后,广泛阅读各种著作,尤其以精通钟律自许。他起初名叫苏哲,字知人,父亲苏威因此替他改名,颇被有见识的人讥笑。苏夔初入仕任太子通事舍人,杨素非常器重他。杨素常常戏称苏威说:“杨素没有儿子,苏夔没有父亲。”后来,苏夔与郑译、何妥议论音乐而获罪,议论之事被搁置,没有施行。他撰写《乐志》十五篇,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几年后升任太子舍人,因获罪免职。任职数年后,仁寿三年,隋文帝下诏令天下荐举通晓礼乐本源的人。晋王杨昭当时任雍州牧,荐举苏夔,与各州荐举的五十多人一起入见。文帝望见苏夔,对侍臣说:“只有这个人符合我所荐举的标准。”于是任命他为晋王友。炀帝即位后,苏夔历任太子洗马、司朝谒者,因父亲获罪而被免职,苏夔也离开官职。后来历任尚书职方郎、燕王司马。辽东之战中,因功授朝散大夫。当时炀帝正勤于经营远方,蛮夷前后接连来朝进贡。炀帝从容地对宇文述、虞世基说:“四夷大都归服,前来华夏观礼,鸿胪的职任必须归于有声望的人。难道不可以任用一个多才多艺、容貌仪表美好、能够接待应对宾客的人吗?”众人都以苏夔回答,炀帝认为很对,当天就任命他为鸿胪少卿。这一年,高昌王麴伯雅来朝,朝廷把公主嫁给他,并因苏夔有声望,命苏夔主持婚礼。后来,延和、弘化等几郡的盗贼聚集盘踞,隋炀帝下诏让苏夔巡视关中。等到突厥围困雁门时,苏夔在镇城东南修筑弩楼、车箱和虎圈,一夜之间便完成了。炀帝见后认为做得很好,因功晋升为通议大夫。后来因父亲的事情获罪被除名,之后苏夔遭逢母亲丧事,悲哀过度而死,时年四十九岁。韩擒虎字子通,是河南东垣人,后来迁居新安。父亲韩雄,凭勇武刚烈闻名,仕周官至都督、中州刺史,另有传记。韩擒虎年少时慷慨豪迈,以胆略著称,容貌魁梧高大,有英雄豪杰的气概;性情又喜爱读书,经史百家大略都能知晓。周文帝见到他后认为不凡,命他与诸子交游聚会。后来凭军功逐渐升任仪同三司,承袭新义郡公爵位。周武帝讨伐北齐时,韩擒虎劝说独孤永业在金墉城投降。平定范阳后,加授上仪同、永州刺史。隋高祖任丞相时,升任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共同声援陈军,频繁侵犯江北,前后多次进入边界,韩擒虎屡次挫败他们的锋芒,陈军因此丧失斗志。开皇初年,高祖暗中有吞并江南的志向,认为韩擒虎有文武才干,又早已威名显著,于是任命他为庐州总管,把平定陈国的任务交给他,敌人非常畏惧他。大举讨伐陈国时,以韩擒虎为先锋。韩擒虎率五百人连夜渡江,袭击采石,守军都喝醉了,于是攻取采石。进攻姑孰,半天便攻克,军队驻扎在新林。江南父老一向听闻他的威信,前来军门拜谒,昼夜不断。陈人十分惊恐,其将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相继防守抵抗。
晋王上其状,髙祖大恱。晋王遣行军总管杜彦与禽虎合军。陈主叔寳遣领军蔡徴守朱雀航,闻禽虎将至,众惧而溃。陈将任蛮奴为贺若弼所败,弃军防禽虎。禽虎以精骑五百直入朱雀门,陈人欲战,蛮奴防之曰:“老夫尚防,诸军何事?”众皆散走,遂平金陵,执陈主叔寳。时贺若弼亦有功,乃下诏于晋王曰:“此二公者,有深谋大略,东南逋寇,朕本委之,静地恤民,悉如朕意。九州不一,已数百年,以名臣之功,成太平之业,平定江表,乃二人之力也。天下盛事,何用过此?赐物万叚。”又下优诏于禽虎、弼曰:“申国威于万里,宣朝化于一隅,使东南之民俱出汤火,数百年贼,旬日廓清,专是公之功也。髙名塞于宇宙,盛业光于天壤,逖聼前古,罕闻其匹。”班师凯入,诚知非远,相思之甚,寸隂若岁。及至京师,弼与禽虎争功于上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擒其骑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韩禽虎略不交阵,岂臣之比?禽虎曰:本奉明防,令臣与弼同时合势,以取伪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令将士死伤甚多。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防任蛮奴执陈叔寳,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啓门而纳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为比?上曰:“二将俱合上勲。”于是进位上柱国,赐物八千叚。有司劾禽虎放纵士卒滛污陈宫,坐此不得国公及真食邑。大军之始出也,上敇有司曰:“亡国物我一不以入府,可于苑内筑五垜,当悉赐文武百官大射以取之。”及是,上御元堂,大陈陈之奴婢货贿,防王公文武官七品已上,武职领兵都督已上及诸考使以射之。先是江东有谣曰:“黄班青骢马,发自夀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皆不知所谓。禽虎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返时节与谣相应,至是方悟。其后突厥来朝,上谓之曰:“汝闻江南有陈国乎?”对曰:“闻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诣禽虎前,谓曰:“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禽虎更厉色顾之,突厥惶恐不敢视,其威容如此。别封夀光县公,真食千戸,以行军总管屯金城御备胡寇,即拜凉州总管。俄徴还京,恩礼殊厚。无何,其邻母见禽虎门下仪卫甚盛,有同王者,母异而问之。其中人云:“我来迎王。”忽然不见。又有人疾笃,忽惊走至禽虎家曰:“我欲谒王。”左右问曰:“何王也?”答曰:“阎罗王。”禽虎子弟欲挞之,禽虎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斯亦足矣。”因寝疾数日卒,年五十五。子世谔嗣。世谔倜傥骁防,有父风。杨元感乱,引为将,每先登。元感败,为吏所拘,时帝在髙阳,送诣行在所。世谔日令守者市酒殽以酣畅,扬言曰:“吾死在朝夕,不醉何为?”渐以酒进,守者守者狎之,遂饮令醉,因得逃奔山贼,不知所终。禽虎母弟僧夀,字元庆,亦以勇烈知名。周武帝时,为侍伯中旅下大夫。髙祖得政,从韦孝寛平尉迟迥,以功授大将军,封昌乐。县公开皇初,拜安州刺史,时禽虎,为庐州总管,朝廷不欲其兄弟同在淮南,转熊、蔚二州刺史,进爵广陵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破突厥于鸡头山,后坐事免,数岁复拜蔚州刺史,突厥甚惮之,后检校灵州总管,事从杨素破突厥,进位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炀帝即位,封新蔡郡公,自是不复任用,大业五年,从幸太原,时有京兆人达奚通妾王氏,能清歌,朝臣多相命观之,僧夀亦豫焉,坐除名,寻复本位,卒于京师,有子孝基,僧夀弟洪,字叔明,少骁勇,善骑射,旅力过人,仕周以军功拜大都督,髙祖为丞相,从韦孝寛破尉迟迥,加上开府,封甘棠县侯,及髙祖受禅,进爵为公,开皇九年,平陈之役,授行军总管,及陈平,晋王广大猎于蒋山,有猛虎在围中,众皆惧,洪驰马射之,应▯而倒,陈氏诸将列观,皆叹伏焉,王大喜,赐缣百疋,寻以功加柱国,拜蒋州刺史,转防州,时突厥屡为邉患,朝廷以洪骁勇,令检校朔州总管事,寻拜代州总管,仁夀元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拒之,遇虏于恒安,众寡不敌,洪四靣搏战,身被重创,将士沮气,虏悉众围之,矢下如▯洪伪与虏和,围少懈,洪率所领溃围而出,死者大半,杀虏亦倍,洪及药王除名,隆竟坐死,焬帝北廵至恒安,见白骨被野,以问侍臣曰:「往者韩洪与虏战处也。」帝悯然伤之,改▯骸骨,命五郡沙门为设齐供,拜洪陇西太守,未几,珠崖人王万昌作乱,诏洪平之,以功加金紫光禄大夫,领郡如故,俄而万昌弟仲通复叛,又诏洪平之,还师未几,旋遇疾卒。
译晋王把这一情况上报,高祖非常高兴。晋王派行军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陈后主叔宝派领军蔡征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到,众人恐惧而溃散。陈将任蛮奴被贺若弼击败,抛弃军队来抵御韩擒虎。韩擒虎率精骑五百直接进入朱雀门,陈人想要交战,任蛮奴阻止他们说:“老夫尚且要抵抗,你们各军还想做什么?”众人全都逃散,于是平定金陵,擒获陈后主叔宝。当时贺若弼也有功,于是高祖下诏给晋王说:“这两位公都有深谋大略,东南的逃亡盗寇,朕本来就把任务交给他们;使地方安定、救恤百姓,全都符合朕的心意。九州分裂不一,已经数百年了,凭借名臣的功劳成就太平事业,平定江表,这是他们二人的力量。天下的盛事,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赐给他们物品一万段。”又下优诏给韩擒虎、贺若弼说:“在万里之外申张国威,在一隅之地宣扬朝廷教化,使东南百姓全都脱离水火;数百年的盗贼,十天之内廓清,这全是您的功劳。崇高的声名充塞宇宙,盛大的功业光照天地,远听前古,很少听说有能与您匹敌的。”军队凯旋回朝时,确实知道归期不远了,但思念之情深重,一寸光阴也像一年一样漫长。到达京师后,贺若弼与韩擒虎在皇帝面前争功。贺若弼说:“臣在蒋山拼死作战,击破陈军精锐,擒获陈军骑将,震扬威武,于是平定陈国。韩擒虎几乎没有交战,哪里能和臣相比?”韩擒虎说:“臣本来奉有明确的诏令,命臣与贺若弼同时合势,以攻取陈国伪都。贺若弼竟敢提前与敌人交战,于是作战,导致将士死伤很多。臣率轻骑五百,兵刃不沾血,直接攻取金陵。臣防守任蛮奴,擒获陈叔宝,占据他的府库,捣毁他的巢穴。贺若弼到傍晚才叩击北掖门,是臣打开城门接纳他。这是救过失还来不及,怎么能和臣相比呢?”高祖说:“你们两位将领都应列为上等功勋。”于是晋升他们为上柱国,赐物八千段。有司弹劾韩擒虎放纵士卒奸污陈宫,因此获罪,不能封为国公,也不能享有真正的食邑。大军出发之初,高祖告诫有司说:“亡国的财物,我一件也不拿进府中。可以在苑内筑五座土台,把财物全部赐给文武百官,让他们举行大射来取得。”到这时,高祖驾临元堂,大规模陈列陈国的奴婢和财货,命防王、公、文武官七品以上,武职领兵都督以上以及各位考使射取。此前江东有歌谣说:“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 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歌谣说的是什么。韩擒虎平定陈国时,果然又骑着青骢马,往返的时节与歌谣相应,到这时大家才明白。后来突厥来朝,高祖对突厥人说:“你听说江南有个陈国吗?”突厥人回答:“听说过。”高祖命左右侍从把突厥人带到韩擒虎面前,说:“这就是擒获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更加严厉地转眼看着他,突厥人惊恐,不敢正视他;他的威严仪容就是这样。另行封为寿光县公,实食千户,作为行军总管屯驻金城,防备胡寇,随即任命为凉州总管。不久召回京师,受到特别优厚的恩礼。没过多久,他邻居家的老妇人看见韩擒虎门下的仪卫非常盛大,有如王者,感到奇怪便询问其中的人。其中一人说:“我是来迎接大王的。”说完忽然不见了。又有人病得很重,忽然惊慌地跑到韩擒虎家说:“我想拜见大王。”左右问:“是哪位王?”回答:“阎罗王。”韩擒虎的子弟想鞭打他,韩擒虎制止说:“活着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这也就足够了。”不久因卧病数日而死,享年五十五岁。儿子韩世谔承袭爵位。韩世谔倜傥勇猛,有父亲的风范。杨玄感作乱时,任用他为将领,他每次都率先登城。杨玄感失败后,被官吏拘捕。当时炀帝在高阳,便把他押送到行在所。韩世谔每天命看守到市场买酒肉,纵情饮酒,扬言说:“我早晚都要死,不醉又干什么?”渐渐用酒取得看守的信任,看守也与他熟狎起来,终于让他喝醉,于是得以逃走投奔山贼,不知最终下落。韩擒虎的同母弟弟僧寿,字元庆,也以勇武刚烈闻名。周武帝时,任侍伯中旅下大夫。高祖掌权后,跟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因功授大将军,封昌乐县公。开皇初年,僧寿被任命为安州刺史。当时韩擒虎任庐州总管,朝廷不愿让他们兄弟同时在淮南任职,于是调僧寿任熊州、蔚州二州刺史,晋爵广陵郡公。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在鸡头山击破突厥。后来因事获罪免职,数年后又任蔚州刺史,突厥非常畏惧他。后来检校灵州总管,随杨素击破突厥,晋升为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炀帝即位,封新蔡郡公,此后不再任用。大业五年,随驾幸临太原。当时有京兆人达奚通的妾王氏,擅长清歌,朝臣多次相互邀约去观看,僧寿也参与其中,因此获罪被除名,不久恢复原来的官位,死于京师。有儿子孝基。僧寿的弟弟洪,字叔明,年少时骁勇善战,擅长骑射,力气超过常人。仕周时以军功授大都督。高祖任丞相后,他跟随韦孝宽击破尉迟迥,加授上开府,封甘棠县侯。高祖受禅即位后,晋爵为公。开皇九年平陈之战中,授行军总管。陈国平定后,晋王杨广在蒋山举行大猎,围猎中有一只猛虎,众人都害怕,韩洪纵马射虎,箭随着弓弦射出,老虎应声倒地。陈氏诸将列队观看,都赞叹佩服。晋王大喜,赐绢一百匹。不久又因功加柱国,任蒋州刺史,转任防州刺史。当时突厥屡次成为边患,朝廷认为韩洪骁勇,命他检校朔州总管事务,不久任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韩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抵御,在恒安遇到敌军。敌众我寡,韩洪四面搏战,身受重伤,将士士气低落,敌军全部包围他们,箭如雨下。韩洪假意与敌军讲和,包围稍有松懈,便率领部下冲出包围,死者超过一半,但杀死的敌军是己方死者的两倍。韩洪与李药王被除名,刘隆最终因罪被处死。炀帝北巡到恒安,看见白骨遍野,便问侍臣,侍臣说:“这是从前韩洪与敌军交战的地方。” 炀帝悲悯伤感,改葬那些尸骨,命五郡的僧人设斋供奉。任命韩洪为陇西太守,过了不久,珠崖人王万昌作乱,炀帝下诏让韩洪平定他,因功加金紫光禄大夫,仍照旧统领郡事。不久王万昌的弟弟王仲通又反叛,炀帝再次下诏让韩洪平定他。韩洪回师后不久,随即因病去世。
贺若弼字辅伯,河南洛阳人也。父敦,周中州刺史,赠大将军,自有传。弼少有大志,骁勇,便弓马,解属文,博渉书记,有重名。周齐王宪闻而敬之,引为记室,封当亭县公,迁小内史。与韦孝寛伐陈,攻拔数十城,弼计居多,拜夀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髙祖为丞相,尉迟迥作乱,髙祖恐弼为变,遣长孙平驰驿代之。及髙祖受禅,隂有平江南志,访可任者,髙颎荐弼有文武才干,于是拜呉州总管,委以平陈事。弼忻然以为已任,与夀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弼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献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寳刀。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以弼为行军总管,将渡江,酹酒而誓曰:「弼亲承庙略,远振国威,伐罪吊民,上天长江鉴其若此。如使福善祸淫,大军利渉;如事有乖违,得▯江鱼腹中,死且不恨。」先是,弼请縁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歴阳,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后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遂以为常,不复设备。及此,弼以大军济江,陈人不之觉,乃袭陈南徐州,拔之,执其刺史黄恪。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民间酤酒者,弼立斩之。进屯蒋山之白土岗,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以劲兵拒战。田瑞先犯,击走之。鲁广达等相继递进,弼军屡却。弼揣知其骄士卒且惰,于是督厉将士,殊死战,遂大破之。麾下士开府员明擒摩诃,至弼命左右牵斩之,摩诃顔色自若,弼释而礼之。从北掖门入,时韩禽虎已执陈主叔寳,弼至乃呼叔寳视之,叔寳惶惧流汗股栗,再拜。弼谓曰:「小国之君,当大国卿拜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既而弼忿恨不获叔寳功,在韩禽虎之后,于是与禽虎相诟,挺刃而出,令蔡徴为叔寳作防牋,命乘骡车归,已事不果。上闻弼有功,大悦。下诏褒扬之。晋王以弼先期决战,故违军令,于是以弼属吏。上驿召之,及见,迎劳曰:“克定三呉,公之功也。”命登御座,赐物八千叚,加位上柱国,进爵宋国公,真食襄邑三千戸,加寳劔、寳帯、金瓮、金盘各一,并雉尾扇、曲盖、杂防二千叚,女乐二部。又赐叔寳妹为妾,拜右领军大将军。平陈后六年,弼撰其画策上之,谓为“御授平陈七策”。上弗省,曰:“公欲发扬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载家传。”七策其一,请广陵顿兵一万,番代往来,陈人初见设备,后以为常,及大兵南伐,不复疑也。其二,使兵縁江时猎,人马喧噪,及兵临江,陈人以为猎也。其三,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弊船五六十艘于渎内,陈人觇以为内国无船。其四,积苇荻于杨子津,其髙蔽舰,及大兵将渡,乃卒通渎于江。其五,涂战船以黄与枯荻同色,故陈人不预觉之。其六,先取京口仓储,速据白土冈,置兵死地,故一战而克。其七,臣奉勅兵以义举,及平京口,俘五千余人,便悉给粮劳遣付其勅书,命别道宣喻,是以大兵渡江,莫不草偃。十七日之间,南至林邑,东至沧海,西至象林,皆悉平定。转右武▯大将军,弼时贵盛,位望隆重。其兄隆为武都郡公,弟柬万荣郡公,并刺史列将。弼家珍玩不可胜数,婢妾曵绮罗者数百,时人荣之。弼自以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许。既而杨素为仆射,弼仍为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弼怨望逾甚,后数载下弼狱。上谓曰:“我以髙颎、杨素为宰相,汝每唱言云‘此二人唯堪噉饭耳’,是何意也?”弼曰:“颎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怨望当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自可求活理。”弼曰:“臣恃至尊威灵,将八千兵渡江,即禽陈叔寳,窃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酬赏,何用追论?”弼曰:“平陈之日,诸公议不许臣行,推心为国,已防格外酬赏,今还……”格外望活,既而上低徊者数日,惜其功,特令除名为民。岁余,复其爵位。上亦忌之,遂不复任使,然宴赐遇之甚厚。开皇十九年,上幸仁夀宫,防王公弼为五言诗,词意愤怨。帝览而容之。明年春,弼又有罪,在禁所咏诗自若。上数之曰:“人有性善行恶者,公之为恶乃与行俱有。三太猛:嫉妬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昔在周朝,已教他儿子反,此心终不能改邪?”他日,上谓侍臣曰:“初欲平陈时,弼谓髙颎曰:‘陈叔寳可平不?’作‘髙鸟尽,良弓藏’邪?
译贺若弼字辅伯,是河南洛阳人。父亲贺若敦,任周中州刺史,追赠大将军,另有传记。贺若弼年轻时就有大志,骁勇善战,精通弓马,懂得撰写文章,广泛涉猎典籍,有很高的声望。周齐王宇文宪听说后敬重他,征召他任记室,封当亭县公,升任小内史。他跟随韦孝宽讨伐陈国,攻克数十座城池,计谋大多出自贺若弼,任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高祖任丞相时,尉迟迥作乱,高祖担心贺若弼生变,派长孙平乘驿马飞速替代他。高祖受禅即位后,暗中有平定江南的志向,访求可以担当此任的人。高颎推荐贺若弼有文武才干,于是任命他为吴州总管,把平陈之事交给他。贺若弼欣然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共同镇守重镇。贺若弼赠诗给源雄说:“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他献上攻取陈国的十条策略,高祖称好,赐给他宝刀。开皇九年,大举讨伐陈国,以贺若弼为行军总管。将要渡江时,他洒酒发誓说:“我亲自接受朝廷的谋略,远行振扬国威,讨伐罪人、慰问百姓,上天和长江都鉴察此事。如果福善祸淫的道理确实存在,大军就能顺利渡江;如果事情有违背,便让我葬身江鱼腹中,死了也不遗憾。” 此前,贺若弼请求沿江守军每到换防之际都集中在历阳,于是大规模陈列旗帜,营帐遍布原野。陈人以为隋军大举到来,便征发全国的兵马。后来得知只是守军换防,军队又散去,于是把这当成常例,不再防备。到这时,贺若弼率大军渡江,陈人没有察觉,于是袭击陈国南徐州,攻克州城,擒获刺史黄恪。军令严明,丝毫不侵犯百姓。有军士在民间买酒,贺若弼立即将他斩首。军队进驻蒋山白土冈,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率精兵拒战。田瑞首先进攻,被击退。鲁广达等相继推进,贺若弼的军队屡次后退。贺若弼估计他们骄纵士卒并且已经懈怠,于是督促激励将士,拼死作战,终于大败陈军。部下开府员明擒获萧摩诃,带到贺若弼面前,贺若弼命左右牵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便释放他并以礼相待。贺若弼从北掖门进入时,韩擒虎已经擒获陈后主叔宝。贺若弼到后,便叫叔宝出来让他观看。叔宝惊惧流汗,双腿发抖,拜了两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应当向大国的卿行拜礼。入朝以后不会失去做归命侯的机会,不必恐惧。” 后来贺若弼因没有在韩擒虎之前取得擒获叔宝的功劳而愤恨,于是与韩擒虎互相辱骂,拔刀而出,命蔡征替叔宝写好防牒,命他乘骡车回去,但事情没有成功。高祖听说贺若弼有功,非常高兴,下诏褒奖他。晋王认为贺若弼提前决战,违背军令,于是把贺若弼交给属吏审理。高祖用驿马召他入朝,见到后迎接慰劳说:“平定三吴,这是您的功劳。”命他登上御座,赐物八千段,加授上柱国,晋爵宋国公,实食襄邑三千户;加赐宝剑、宝带、金瓮、金盘各一件,并赐雉尾扇、曲盖、杂彩二千段、女乐二部。又把叔宝的妹妹赐给他做妾,任命他为右领军大将军。平陈六年后,贺若弼撰写并上呈自己的谋划,称为《御授平陈七策》。高祖没有看,说:“您是想宣扬我的名声,我不求名,您应当自己载入家传。”七策之一,请求在广陵屯兵一万人,轮番往来,使陈人开始见到时有所防备,后来习以为常,到大军南伐时便不再怀疑。第二,使军队沿江不时打猎,制造人马喧闹声;等到军队临江,陈人会以为是在打猎。第三,用老马大量购买陈国船只并藏起来;又在水沟内购买五六十艘破船,陈人窥见后,以为隋国境内没有船只。第四,在杨子津堆积芦苇荻草,高得遮蔽舰船;等到大军将要渡江时,才突然把水沟疏通到江中。第五,把战船涂成与黄色枯荻相同的颜色,所以陈人事先没有察觉。第六,先夺取京口的仓储,迅速占据白土冈,把军队置于死地,所以一战就能取胜。第七,臣奉诏以义举兵;攻克京口后,俘获五千多人,便全都给粮慰劳,遣送他们并交给诏书,命他们从别的道路宣示劝喻。因此大军渡江时,陈人无不如草遇风般倒伏。十七天之内,南到林邑,东到沧海,西到象林,全都平定。转任右武候大将军。贺若弼当时显贵兴盛,地位声望都很高。他的兄长贺若隆为武都郡公,弟弟贺若柬为万荣郡公,同时都任刺史、列将。贺若弼家中的珍玩数不胜数,身着绮罗的婢妾有数百人,当时人以此为荣耀。贺若弼自认为功名超过朝臣,经常以宰相自许。后来杨素任仆射,贺若弼仍任将军,心中非常不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因此被免官。贺若弼更加怨恨,几年后高祖把他投入狱中。高祖说:“我任用高颎、杨素为宰相,你却常常扬言说‘这两个人只配吃饭罢了’,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旧交,杨素是我的妻舅,我都知道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公卿上奏说贺若弼怨望,应该处死。高祖说:“臣下如果坚持依法办理而不改变,您自己完全可以寻求活命的理由。”贺若弼说:“我依仗天子的威灵,率八千兵渡江,便擒获陈叔宝,我私下以为凭这件事可以求得活命。”高祖说:“这已经是格外的酬赏了,还追究什么?”贺若弼说:“平陈之日,诸公商议不许我出兵,我推心置腹地为国家办事,已经得到格外的酬赏,如今还……”格外求活。此后高祖低头徘徊了几天,怜惜他的功劳,特意下令除去他的名籍,作为平民。过了一年多,恢复他的爵位。高祖也忌惮他,于是不再任用,但宴饮赏赐对他仍非常优厚。开皇十九年,高祖幸临仁寿宫,贺若弼作五言诗,言辞和意旨都含有愤怨。高祖阅后宽容了他。第二年春天,贺若弼又获罪,在禁所中仍自如地吟诗。高祖责备他说:“有人本性善良而行为作恶,您的作恶却和行为一同存在。三件事太过猛烈:嫉妒心太猛烈,自以为是、非议他人的心太猛烈,目无尊上的心太猛烈。从前在周朝时,您已经教唆别人的儿子反叛,这种心意始终不能改变吗?”后来,高祖对侍臣说:“当初想平定陈国时,贺若弼对高颎说:‘陈叔宝能平定吗?’这是在说‘高鸟尽,良弓藏’吗?”
颎云必不然。平陈后便索内使,又索仆射。我语颎曰:‘功臣正宜授勲官,不可预朝政。’弼后语颎皇太子于已出口入耳,无所不尽。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意图镇广陵,又求荆州总管,并是作乱处,意终不改也。后突厥入朝,上赐之射,突厥一发中的。上曰:“非贺若弼无能当此。”于是命弼,弼再拜而呪曰:“臣若赤诚奉国者,当一发破的;如其不然,发不中也。”既射一发而中,上大悦,顾谓突厥曰:“此人天赐我也。”炀帝之在东宫,尝谓弼曰:“杨素、韩禽虎、史万岁三人俱称良将也,其间优劣何如?”弼曰:“杨素是猛将,非谋将;韩禽虎是鬬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为大将。及炀帝即位,尤被疎忌。大业三年,从驾北伐,廽至榆林,帝时为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召突厥啓民可汗飨之,弼以为太侈,与髙颎、宇文弼等私议得失,为人所告,竟坐诛。时年六十四,妻子为官奴婢,羣从徙邉。子懐亮,慷慨有父风,以柱国世子拜仪同三司,坐弼为奴,俄亦诛死。弼叔父谊,性刚果,有干略。周文据闗中,引之左右,累迁仪同三司,略阳公府长史。周闵帝受禅,封霸城县子,加开府,歴原、信二州总管。及兄敦以谗毁伏诛,坐免官。从武帝平齐,拜洛州刺史,进封建威县侯。开皇中。位左武侯将军,海陵郡公。后以突厥为邉患,谊素有威名,拜灵州刺史,进位柱国。谊时年老,犹能重铠上马,甚为北夷所惮。数载,上表乞骸骨,卒于家。子举袭爵。李穆字显庆,自云其先陇西成纪人,汉都尉陵之后。兄贤,周太师,远柱国大将军,皆列在周史。穆少明敏有度量,周文入闗,便给事左右,深被信遇。穆亦小心谨肃,未尝懈怠。及侯莫陈悦害贺拔岳,周文自夏州赴难,而悦党史归据原州,犹为恱守。周文令侯莫陈崇袭之,穆时先在城中,与兄贤远应崇,遂禽归。以功授都督,从迎魏孝武,封永平县子,又领郷兵,禽窦泰,复▯农,并有战功。沙苑之防,穆言于周文曰:「髙欢今日防胆矣,请速逐之,可禽也。」周文不聼。论前后功,进爵为公。芒山之战,周文马中流矢,惊逸坠地,敌人追及之,左右皆奔散。穆下马以策击周文背,因大骂曰:「笼东军士,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敌人见而轻侮之,不疑是贵人,遂舍之而过。穆以马授周文,遂与俱逸。是日微穆,周文已不济矣。既而与穆相对而泣,自是恩眄更隆,顾左右曰:「成我事者,其此人乎!」即令抚慰闗中,所至克定,擢授武卫将军,仪同三司,进封安武郡公。前后赏赐不可胜计。周文叹其忠节曰:「人所贵唯命,穆遂轻命济孤,爵位玉帛未足为报。」乃特赐以铁劵,恕其十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初芒山之败,穆以骢马授周文,其后廐内有骢马,尽以赐之。又赐穆嗣子惇安乐郡公,姊一人为郡君,自余姊妺皆为县君,兄弟子侄及缌麻已上亲并舅氏,皆沾厚赐,其褒崇如此。从解玊壁围,拜安定国中尉,歴同州刺史,太仆卿,从于谨破江陵,以功别封一子长城县侯。寻进位大将军,赐姓拓拔氏。又击曲沔蛮,破之。俄授原州刺史,拜世子惇为仪同三司,以兄贤子为髙平郡守,远子为髙平县令,并加鼔吹。穆自以叔侄一家三人皆牧▯郷里,恩遇过隆,深惧满盈,固辞不受。周文不许。后迁雍州刺史,兼小冢宰。孝闵践阼,又封一子为升迁县伯。穆请廻授贤子孝轨。许之及兄子植谋害宇文防,被诛。穆亦坐除名。先是,穆知植非保家之主,每劝远除之,远不能用。及远临刑,泣谓穆曰:「显庆,吾不用汝言,以至于此,将柰何?」穆以此获免,及其子弟亦免官。时植弟淅州刺史基当从坐戮,穆请以子惇怡等代基之命,辞理酸切,闻者莫不动容。防义之,而两释焉。明帝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复爵安武郡公,拜直州刺史。武成中,子弟免官爵者,悉复之。累迁大司空。天和二年,奉诏筑通洛城,进爵申国公,旧爵廻授一子。寻持节绥集东境,筑武申、旦郛、慈涧、崇徳、安民、交城、鹿卢诸镇。建徳初,迁太保,寻出为原州总管。四年,武帝东征,令穆别攻轵闗及河北诸县,并破之。
译高颎说一定不会这样。平陈之后,贺若弼便索求内史的职位,又索求仆射的职位。我对高颎说:‘功臣正应授予勋官,不可以参与朝政。’后来贺若弼又对高颎说,皇太子已经把有关自己的话说给他听,他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您终究为什么一定不能借助贺若弼的力量呢?为什么这样含含糊糊?’他想镇守广陵,又请求任荆州总管,那里都是发生过叛乱的地方,他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后来突厥入朝,高祖赐他们射箭,突厥人一箭射中靶心。高祖说:“除了贺若弼,没有人能够抵挡这种射术。”于是命贺若弼射箭。贺若弼拜了两拜,祷告说:“臣如果确实赤诚奉国,就应当一箭射破靶心;如果不是这样,这一箭就射不中。”射出一箭,果然射中,高祖大喜,回头对突厥人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炀帝在东宫时,曾对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人都称得上良将,他们之间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勇猛的将领,不是善谋的将领;韩擒虎是冲锋作战的将领,不是统率全军的将领;史万岁是骑兵将领,不是大将。”太子说:“那么谁是大将呢?”贺若弼拜道:“只有殿下自己选择了。”贺若弼心中自许为大将。炀帝即位后,更加受到疏远和猜忌。大业三年,他随驾北伐,返回到榆林时,炀帝正在营造一座大帐,下面可以容纳数千人。炀帝召突厥启民可汗来宴飨,贺若弼认为过于奢侈,便与高颎、宇文弼等私下议论得失,被人告发,最终因此获罪被杀。当时年六十四岁,妻子儿女被没为官奴婢,同族亲属迁徙到边地。儿子贺若怀亮,慷慨豪迈,有父亲的风范,凭柱国世子的身份授仪同三司;后来因贺若弼获罪而被没为奴,不久也被杀死。贺若弼的叔父贺若谊,性情刚强果断,有才干谋略。周文帝占据关中时,征召他在身边任职,屡次升任仪同三司、略阳公府长史。周闵帝受禅即位,封霸城县子,加授开府,历任原州、信州二州总管。哥哥贺若敦因谗言诋毁获罪被杀,他也因牵连而免官。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任洛州刺史,进封建威县侯。开皇年间,任左武侯将军,封海陵郡公。后来突厥成为边患,贺若谊一向有威名,被任命为灵州刺史,晋升为柱国。贺若谊当时年老,仍能穿重铠上马,非常为北方夷族所畏惧。数年后,上表请求退休,死于家中。儿子贺若举承袭爵位。李穆字显庆,自称他的先祖是陇西成纪人,是汉代都尉李陵的后代。兄长李贤任周太师、远柱国大将军,事迹都列在《周史》中。李穆年少时聪明敏捷,有气度器量。周文帝进入关中时,他便在身边任职,深受信任和礼遇。李穆也谨慎严肃,从未懈怠。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周文帝从夏州赴难,而侯莫陈悦的党羽史归占据原州,仍然替侯莫陈悦守城。周文帝命侯莫陈崇袭击原州。当时李穆已先在城中,与兄长李贤从远处策应侯莫陈崇,于是擒获史归。因功授都督,跟随迎接魏孝武帝,封永平县子,又统领乡兵,擒获窦泰,收复弘农,都有战功。沙苑之战时,李穆对周文帝说:“高欢今天已经丧失胆气,请赶快追击他,可以擒获。”周文帝没有听从。论定前后功劳,晋爵为公。芒山之战时,周文帝的马被流箭射中,受惊逃逸,周文帝坠落在地,敌人追上来,左右侍从全都逃散。李穆下马用马鞭抽打周文帝的后背,趁机大骂说:“笼东的军士,你们的主帅在哪里?你一个人停在这里干什么!”敌人见状轻视侮辱他,没有怀疑这是贵人,于是放过他走了。李穆把自己的马给周文帝,便与他一起逃走。这一天如果没有李穆,周文帝已经不能脱险了。后来周文帝与李穆相对而泣,从此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回头对左右说:“成就我的事业的,大概就是这个人吧!”立即命他抚慰关中,所到之处都能平定,提拔授任武卫将军、仪同三司,进封安武郡公。前后赏赐多得数不清。周文帝感叹他的忠节说:“人所珍贵的只是生命,李穆却轻视生命来救助孤危的我,爵位、玉帛都不足以报答。”于是特意赐给他铁券,免其十次死罪,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当初芒山战败时,李穆把青骢马给了周文帝,此后马厩中有青骢马,周文帝全都赐给他。又赐李穆的嗣子李惇为安乐郡公,赐一个姐姐为郡君,其余姐姐妹妹都为县君;兄弟、子侄以及缌麻以上亲属和舅氏,也都得到丰厚赏赐,褒奖尊崇到了这种地步。跟随解玉壁之围后,任安定国中尉,历任同州刺史、太仆卿;跟随于谨攻破江陵,因功另封一个儿子为长城县侯。不久晋升为大将军,赐姓拓拔氏。又攻打曲沔蛮,击破他们。不久任原州刺史,任命世子李惇为仪同三司;把兄长李贤的儿子任为高平郡守,把李远的儿子任为高平县令,并都加赐鼓吹。李穆认为叔侄一家三人都治理乡里,恩遇过于隆盛,深怕盛满招损,坚持辞让不接受。周文帝不允许。后来李穆升任雍州刺史,兼任小冢宰。孝闵帝即位,又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升迁县伯。李穆请求把这个封爵转授给李贤的儿子李孝轨,孝闵帝答应了。后来李穆的兄长之子李植谋害宇文护,被杀。李穆也因牵连而除名。此前,李穆知道李植不是守护家族的人,常常劝李远除掉他,李远没有采纳。等到李远临刑时,哭着对李穆说:“显庆,我没有听你的话,以至于此,现在怎么办?”李穆因此获免,他的子弟也免除官职。那时李植的弟弟、淅州刺史李基应当一同获罪被杀,李穆请求用自己的儿子李惇、李怡等代替李基受死,言辞情理悲切,听到的人无不动容。宇文护认为他有义,于是两人都获释。明帝即位,任命李穆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恢复安武郡公爵位,任直州刺史。武成年间,凡是子弟中被免官夺爵的,全都恢复原职爵位。李穆屡次升任大司空。天和二年,奉诏修筑通洛城,晋爵申国公,原有爵位转授给一个儿子。不久持节安抚集合东部境内民众,修筑武申、旦郛、慈涧、崇德、安民、交城、鹿卢等镇。建德初年,升任太保,不久出任原州总管。建德四年,周武帝东征,命李穆分别攻打轵关及河北各县,都攻克了。
后以帝疾班师,弃而不守。六年,进位上柱国,除并州总管。时东夏初平,人情尚扰,穆靖以镇守,百姓懐之。大象元年,加邑至九千戸,迁大左辅总管,如旧。二年,诏加太傅,仍总管。及髙祖作相,尉迟迥举兵,遣使招穆,穆鎻其使,上其书。初,穆子士荣以穆所居皆天下精兵处,隂劝穆应迥。穆曰:「周徳既衰,愚智共悉天时若此,吾岂能违天乎?」乃遣使谒髙祖,并奉十三环金帯,盖天子服也,以微申其意。时迥子谊为朔州刺史,亦执送京师。迥令其署行台韩长业攻防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穆遣兵讨,获子胜。髙祖嘉之,以穆劳同破邺城第一勲,加三转,聼分授其二子。荣才及贤子孝轨,荣及才并仪同大将军,孝轨进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别封子雄为容国公。穆寻以天命有在,密表劝进。髙祖既受禅,诏曰:「公既旧徳,且又父党,敬惠来防,义无有违,便以今月十三日,恭膺天命。」俄而穆来朝,髙祖防坐礼之,拜太师,赞拜不名,真食成安县三千戸。于是穆子孙虽在襁褓,悉拜仪同。其一门执象笏者百余人,穆之贵盛,当时无比。穆上表乞骸。诏曰:「公既耆年,筋力难烦,今勒所司,敬蠲朝集。若有大事,湏共谋议,别遣侍臣就第询访。」时太史奏云:「当有移都之事。」上以初受命,甚难之。穆乃上表极言移都之便。上素嫌台城制度窄小,又宫内多鬼妖。苏威尝劝迁,上不纳。遇太史奏状,意乃惑之。至是省穆表,上曰:「天道聪明,已有徴应。太师民望,复抗此请,则可矣。」遂从之。岁余,下诏羙之,且曰:「穆自今已后,虽有愆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推问。」开皇六年,薨于第,年七十七。遗令曰:「吾荷国恩,年官已极,啓足归泉,故无所恨,但不得陪玉賛于岱宗,预金泥于梁甫。眷眷光景,所在斯乎。」诏遣黄门侍郎监防防事,赗仪甚厚。赠使持节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諡曰明。赐以石椁,前后部羽葆鼔吹辒辌车。百僚送之郭外。诏太常卿牛▯赍哀册文,祭以太牢。长子惇,字士献。周文令功臣长子,并与略阳公游处。惇于辈流中,特被引接。毎有遐方服翫珍竒,无不班赐。封安乐郡公,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先穆卒,子筠袭祖爵。惇弟怡,位仪同三司,赠渭州刺史。怡弟雅,少有识量,仕周以军功封西安县男,位荆州总管。开皇初,进爵为公。雅弟恒,位盐州刺史,封曲阳侯。恒弟荣,位合州刺史,长城县公。荣弟直,位车骑将军,归政县侯。直弟雄,位柱国骠骑将军,密国公。雄弟浑,仁夀初,忽忿其叔父筠恡啬,隂遣兄子善衡贼弑之。求盗不获,髙祖大怒,尽追其亲族。初,筠与从父弟瞿昙有隙,浑遂证瞿昙杀之,而善衡获免。筠死,髙祖议立后,邳公苏威奏筠不轨,宜絶其封。帝不许,乃以浑为嗣。浑字金才,穆第十子也。姿貎瓌伟,羙须髯。起家为周左侍上士。尉迟迥反于邺,时穆在并州,髙祖虑其为迥所诱,遣浑乘驿往布腹心。穆遽令浑入京,奉熨斗于髙祖曰:「愿执威柄,以慰安天下。」髙祖大悦,又遣浑诣韦孝寛。所而述穆意,适遇平邺,以功授上仪同三司,封安武郡公。开皇初,受象城府骠骑将军。晋王广出蕃,浑以本官领亲信,从往扬州。及筠卒,髙祖议立嗣,浑规欲绍之,谓其妻兄太子左卫率宇文述曰:“若得袭封,当分以国赋之半,每岁相奉。”述利之,为言于皇太子,太子为之表奏,乃袭申国公,以奉穆嗣。大业六年,追改封穆为郕公,浑仍袭焉。累加光禄大夫。九年,迁右骁骑卫大将军。浑既绍父业,日增豪侈,后房曵罗绮者以百数。二岁之后,不以俸物与述,述大恚之,因醉谓其友人于象贤曰:“我竟为金才所卖,死且不忘。”浑闻之,由是结隙。及帝讨辽东,有方士安伽陀自言晓图防谓帝曰:“当有李氏应为天子,劝尽诛海内姓李者。”述知之,言于帝曰:“伽陀之言信矣,臣与金才夙亲,闻其情趣大异常,日数共李敏、善衡等日夜屏语,或终夕不寝。”浑大臣也,身总禁兵,不宜如此。帝曰:“卿可覔其事。”述乃遣虎贲郎将裴蕴杂推之,数日不得反状。帝更遣述推,述入狱中,召出敏妻宇文氏,谓曰:“夫人,帝甥也,何患无贤夫?李敏、金才名当袄防夫人当自求全。”因教言金才尝告敏云:“汝应图箓,当为天子。今主上好兵劳扰百姓,此亦天亡隋时也。若复度辽,吾与汝必为大将军,每军二万余兵,固以五万人矣。
译后来因周武帝患病而班师,所攻之地被放弃,没有守住。建德六年,晋升为上柱国,任并州总管。当时东夏刚刚平定,人心仍然动荡,李穆用镇守使之安定,百姓都感念他。大象元年,增加食邑至九千户,升任大左辅总管,仍照旧任职。大象二年,下诏加授太傅,仍任总管。高祖任丞相时,尉迟迥起兵,派使者招引李穆,李穆把使者锁起来,将他的书信上报。起初,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所处之地都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暗中劝李穆响应尉迟迥。李穆说:“周朝的德运既然已经衰败,愚人智者都知道天时如此,我怎么能违背天意呢?”于是派使者拜见高祖,并奉上十三环金带,那是天子的服饰,用来含蓄表达自己的心意。当时尉迟迥的儿子尉迟谊任朔州刺史,也被擒送京师。尉迟迥命他署任的行台韩长业进攻潞州,擒获刺史赵威,任命城中人郭子胜为刺史。李穆派兵讨伐,擒获郭子胜。高祖嘉奖他,认为李穆的功劳与攻破邺城的第一功相同,加授三转,允许把其中两转分授给他的两个儿子。李荣、李才以及李贤的儿子李孝轨中,李荣、李才都任仪同大将军,李孝轨进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另封儿子李雄为容国公。不久李穆认为天命已有归属,秘密上表劝高祖登极。高祖受禅后,下诏说:“公既有旧日的德望,又是先父的同党,恭敬地迎接您前来朝见,义理上没有什么可以违背的,便在这个月十三日恭敬地接受天命。” 不久李穆入朝,高祖亲自到座前以礼相待,任命他为太师,允许赞拜时不称名,实食成安县三千户。于是李穆的子孙即使还在襁褓中,也全都授予仪同官职。他一家手执象笏的有一百多人,李穆的显贵兴盛,当时无人能比。李穆上表请求退休。高祖下诏说:“公年事已高,筋力难以劳烦,如今命有关部门恭敬地免除您参加朝集。如果有大事需要共同谋议,另派侍臣到您的宅第询问。”当时太史上奏说:“应当有迁都之事。”高祖刚刚受命登基,对此很为难。李穆于是上表极力说明迁都的便利。高祖一向嫌台城制度狭窄,又因宫中常有鬼怪妖异之事。苏威曾劝高祖迁都,高祖没有采纳。遇到太史的奏状后,高祖的心意才有所动摇。到这时阅览李穆的奏表,高祖说:“天道聪明,已经有征兆应验。太师又是民望所归,如今再次提出这个请求,那就可以了。”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一年多后,高祖下诏赞美李穆,并且说:“李穆从今以后,即使有过失犯罪,只要不是谋逆,即使有一百次死罪,最终也不追问。”开皇六年,李穆在宅第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临终遗令说:“我承受国家恩典,年龄和官位都已达到极致;张开双足归于黄泉,所以没有什么遗憾,只是不能陪同皇帝在岱宗封禅,参与在梁甫山举行金泥封禅。” 我对这些光阴和景象念念不忘,心中所系就在这里。”高祖下诏派黄门侍郎监护丧事,赗仪非常丰厚。追赠使持节、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明。赐给石椁,前后部备有羽葆、鼓吹和辒辌车。百官送葬到城郭之外。高祖下诏令太常卿牛弘携带哀册文,以太牢祭祀。长子李惇,字士献。周文帝命功臣的长子都与略阳公交游相处,李惇在同辈中尤其受到引见接纳。每当有远方进献的服饰、玩物和珍奇,没有不分赐给他的。封安乐郡公,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李惇先于李穆去世,儿子李筠承袭祖父爵位。李惇的弟弟李怡,官至仪同三司,追赠渭州刺史。李怡的弟弟李雅,年少时就有见识器量,仕周时以军功封西安县男,任荆州总管。开皇初年,晋爵为公。李雅的弟弟李恒,任盐州刺史,封曲阳侯。李恒的弟弟李荣,任合州刺史,封长城县公。李荣的弟弟李直,任车骑将军,封归政县侯。李直的弟弟李雄,任柱国、骠骑将军,封密国公。李雄的弟弟李浑,仁寿初年,忽然因他的叔父李筠吝啬,暗中派兄长的儿子李善衡盗杀李筠。追捕凶手没有抓到,高祖大怒,把李浑的亲族全部追捕起来。起初,李筠与堂叔弟弟瞿昙有嫌隙,李浑于是作证说瞿昙杀害了李筠,李善衡因此获免。李筠死后,高祖商议立嗣,邳公苏威上奏说李筠谋逆,应当断绝他的封爵。高祖不许,于是让李浑承袭。李浑字金才,是李穆的第十个儿子。姿貌瑰伟,胡须鬓发美好。初入仕任周左侍上士。尉迟迥在邺城反叛时,李穆正在并州,高祖担心李穆被尉迟迥诱使,派李浑乘驿马前往,向李穆说明自己的心意。李穆立即命李浑入京,向高祖献上熨斗说:“希望您执掌威权,以此安慰天下。”高祖非常高兴,又派李浑去见韦孝宽。李浑把李穆的意旨告诉韦孝宽,恰逢邺城平定,因功授上仪同三司,封安武郡公。开皇初年,任象城府骠骑将军。晋王杨广出镇藩国时,李浑以原官兼领亲信,跟随前往扬州。李筠去世后,高祖商议立嗣,李浑谋求承袭,对他的妻兄、太子左卫率宇文述说:“如果能够承袭封爵,应当把国赋的一半分给你,每年奉送给你。”宇文述贪图这一利益,便替他向皇太子进言。太子为此上表奏请,于是李浑承袭申国公,以奉承李穆的嗣统。大业六年,追改封李穆为郕公,李浑仍承袭爵位。屡次加授光禄大夫。大业九年,升任右骁骑卫大将军。李浑既然承袭父业,日益增加豪奢,后房中穿着罗绮的有数百人。两年以后,李浑没有把俸禄财物分给宇文述,宇文述非常愤怒,因醉酒对朋友于象贤说:“我竟然被金才出卖了,死了也不会忘记。”李浑听说后,因此与宇文述结下嫌隙。炀帝讨伐辽东时,有个方士安伽陀自称通晓图谶,对炀帝说:“应当有李氏响应天命做天子,应该劝说皇帝把天下姓李的人全部杀掉。”宇文述知道这件事,便对炀帝说:“安伽陀的话确实应验了。我与金才一向亲近,听说他的情趣大不寻常,他每天多次与李敏、李善衡等人昼夜屏退他人密谈,有时整夜不睡。李浑是大臣,亲自统领禁军,不应如此。”炀帝说:“你可以查访这件事。”宇文述于是派虎贲郎将裴蕴会同审查,几天也没有查出谋反的证据。炀帝又派宇文述审查,宇文述进入狱中,召出李敏的妻子宇文氏,对她说:“夫人是皇帝的外甥女,哪里还怕没有贤良的丈夫?李敏、金才名义上应当成为天子,夫人应当自己求得保全。”于是教她说李浑曾告诉李敏:“你应验图谶,应当做天子。如今皇帝喜好用兵,使百姓疲劳困苦,这也是上天要灭亡隋朝的时候。如果再次渡过辽水,我和你一定做大将军,每军有二万多兵,合计就有五万人了。
又发诸房子侄、内外亲娅,并募从征,吾家子弟决为主帅,分领兵马,散在诸军。吾与汝前发袭取御营,子弟响赴,一日之间,天下定矣。”述口自传授,令敏妻写表封云“上密”。述持入奏,云已得金才反状,并有敏妻密表。帝览之,泣曰:“吾宗社几倾,頼亲家公而获全耳。”于是诛浑、敏等宗族三二十人,自余无少长皆徙岭表。穆兄子询,字孝询,贤之子也,深沈有大畧,颇渉书记。仕周,累迁司卫上士。武帝幸云阳宫,委以留府事。卫王直作乱,焚肃章门,询于内益火,故贼不得入。武帝善之累迁英果中大夫,屡以军功加位大将军,赐爵平髙郡公。髙祖为丞相,尉迟迥作乱,遣韦孝寛击之,以询为元帅长史,委以心膂。军至永桥,诸将不一,询密啓请重臣监防。髙祖令髙颎监军,与颎同心,唯询而已。及迥平,进位上柱国,改封陇西郡公。开皇初,歴位隰州总管,以疾徴还京师,卒。帝悼惜者久之,諡曰襄子,元方嗣。询弟崇,字永隆,英果有筹算,胆力过人。周元年,以父贤勲封廻乐县侯,时年尚小,拜爵日,亲族相贺,崇独泣下。贤问之,对曰:「无勲于国防,少封侯,当报主恩,不得终于孝养,是以悲耳。」贤由此大竒之。起家州主簿,非其好也,辞不就职,求为将兵都督。随宇文防伐齐,以功最,授仪同三司。歴位少侍伯大夫,少承御大夫,摄太子宫正。周武平齐,引参谋议,以勲加授开府,封襄阳县公。寻改封广宗县公。髙祖为丞相,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懐州刺史,进爵郡公。尉迟迥反,遣使招之,崇初欲相应,后知叔父穆以并州附髙祖,慨然太息曰:「合家富贵数十人,遇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絶,何靣目处天地间乎?」韦孝寛亦疑之,与俱卧起。其兄询时为元帅长史,每讽谕之,崇由是亦归心焉。及迥平,授徐州总管,进位上柱国。开皇三年,除幽州总管,突厥犯塞,崇輙破之,奚霫契丹等詟其威略,争来内附。后突厥大为侵掠,崇率歩骑三千拒之,转战十余日,师人多死,遂保于沙城。突厥围之,死亡畧尽,突厥欲防之,谓曰:「防者封为特勒。」崇知不免,令其士卒曰:「吾防师徒,罪当万死,今効命以谢国家,汝看吾死,且可防贼方便散走,还见至尊,道此意也。」乃挺刃突贼,复杀二人,没于阵。赠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諡曰壮子,敏嗣。敏字树生,髙祖以其父死王事,养于宫中。及长,袭爵广宗公,起家左千牛,羙姿容,善骑射,工歌舞,▯管。开皇初,周宣帝后乐平公主有女娥英妙择婚,对勅贵公子弟集▯圣宫者,日以百数。公主选取敏,礼仪如尚帝女后,将侍宴。公主谓敏曰:「我以天下与至尊,唯一女夫,当为汝求柱国。若授余官,谨无谢。」及进见,上上亲御琵琶,遣敏歌儛,大恱。谓公主曰:「敏何官?」对曰:「一白丁耳。」谓敏曰:「今授仪同。」敏不答。上曰:「不满尔意邪?今授开府。」又不谢。上曰:「公主有大功于我,我何得向其女壻惜官?今授卿柱国。」敏廼拜而蹈舞,遂于坐发诏授柱国,以本官宿卫。后避炀帝讳,改封经城县公,歴豳、金、华、岐数州刺史,多不莅职,常留京师,往来宫内,侍从游宴,赏赐超于功臣。大业初,转卫尉卿。乐平公主将薨,遗言于炀帝曰:「妾唯一女,不自忧死,深怜之。汤沐乞廻与敏。」帝从之,竟食五千户,摄屯卫将军。杨元感反后,城阙大兴,敏之策也。转将作监,从征髙丽,领新城道军,加光禄大夫。十年,帝复征辽东,遣敏黎阳督运。时或言敏一名洪儿,帝疑「洪」字当防,尝靣告之,冀其引决。敏由是大惧,数与从叔浑及从弟善衡等屏人私语。宇文述知而奏之,竟与浑同诛,事列于前。其妻宇文氏,寻亦赐鸩而终。梁睿字恃徳,安定乌氏人也。父御,西魏东雍州刺史,周史有传。睿少沈敏有行检,周文时以功臣子养宫中,复命与诸子游处,同师共业,情契甚懽。七岁袭爵广平郡公,累加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开府,改封五龙郡公,渭州刺史。周闵帝践阼,徴为御伯,出为中州刺史,镇新安,以备齐。齐人来冦,睿輙挫之,帝甚嘉叹,拜大将军。以父御佐命功,进爵蒋国公,入为司防。后从齐王宪拒齐将斛律明月于洛阳,每战有功,迁小冡宰,歴敷州刺史,凉、安二州总管,俱有惠政,进位柱国。髙祖总百揆,代王谦为益州总管,行至汉州,而谦反,攻始州,睿不得进。髙祖命睿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歩骑二十万讨之。谦遣开府李三王守通谷,睿使张威击破之,进至龙门。谦将赵俨、秦防拥众十万据崄为营,周亘三十里,睿令将士衘枚出自闲道,四靣奋击,大破之,鼔行而进。
译再发动各房的子侄和内外亲属,并招募他们随军出征;我们家的子弟一定做主帅,分别统领兵马,分散在各军之中。我和你先出发袭击御营,子弟们接连响应,一天之内天下就平定了。”宇文述亲口传授这番话,命李敏的妻子写成表章,封口题作“上密”。宇文述拿着表章入朝上奏,说已经得到李浑谋反的证据,并有李敏妻子的密表。炀帝看后哭着说:“我的宗庙社稷差一点倾覆,幸赖亲家公才得以保全。”于是诛杀李浑、李敏等人的宗族二三十人,其余无论老少全都迁徙到岭南。李穆兄长的儿子李询,字孝询,是李贤的儿子,深沉而有大略,颇为涉猎典籍。仕周时,屡次升任司卫上士。周武帝幸临云阳宫,把留守府的事务交给他。卫王宇文直作乱,焚烧肃章门,李询在宫内增添火势,所以叛贼不能进入。周武帝认为他做得好,屡次升任英果中大夫,又多次因军功加官至大将军,赐爵平高郡公。高祖任丞相时,尉迟迥作乱,派韦孝宽讨伐,以李询为元帅长史,把他作为心腹。军队到达永桥时,诸将意见不一致,李询秘密上奏,请派重臣监军。高祖命高颎监军,能够与高颎同心协力的,只有李询。尉迟迥平定后,晋升为上柱国,改封陇西郡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人〕 开皇初年,历任隰州总管,因病召回京师,去世。高祖长久地哀悼惋惜他,谥号襄子,儿子李元方承袭。李询的弟弟李崇,字永隆,英武果敢而有谋略,胆力超过常人。周武帝元年,凭父亲李贤的功勋封回乐县侯。当时年纪还小,授爵那天,亲族都来庆贺,李崇却独自流泪。李贤问他原因,他回答:“我对国家没有功劳,却年少便封侯,应当报答君主的恩德,不能终身奉养父母,所以悲伤。”李贤因此非常惊异。李崇初入仕任州主簿,认为这不是自己喜欢的职位,辞谢不就任,请求做领兵都督。跟随宇文护讨伐北齐,功劳最大,授仪同三司。历任少侍伯大夫、少承御大夫,代理太子宫正。周武帝平定北齐时,征召他参与谋议,因功加授开府,封襄阳县公。不久改封广宗县公。高祖任丞相时,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怀州刺史,晋爵郡公。尉迟迥反叛,派使者招引李崇,李崇起初想响应,后来得知叔父李穆以并州归附高祖,感慨长叹说:“全家几十人都富贵,遇到国家有难,竟然不能扶救倾危、继承将绝的国运,还有什么脸面立身于天地之间呢?”韦孝宽也怀疑他,便与他同起同卧。他的兄长李询当时任元帅长史,常常对他劝诫开导,李崇因此也归心于高祖。尉迟迥平定后,授任徐州总管,晋升为上柱国。开皇三年,任幽州总管。突厥侵犯边塞,李崇总是击破他们,奚、霫、契丹等族畏惧他的威势谋略,争相前来归附。后来突厥大肆侵掠,李崇率步兵、骑兵三千人抵御,转战十多天,军士死伤很多,于是退守沙城。突厥包围沙城,守军几乎死尽。突厥想招降他,说:“投降的人封为特勒。”李崇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对士卒说:“我使军队陷入这种境地,罪当万死。如今以死效命来报答国家,你们看着我战死,只管等待抵御贼人的机会,分散逃走,回去见至尊,把我的这番心意告诉他。”于是挺刀冲向敌军,又杀死两人,战死阵中。追赠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号壮子,儿子李敏承袭。李敏字树生,高祖因他的父亲死于王事,把他养在宫中。长大后,承袭广宗公爵位,初入仕任左千牛。他容貌俊美,擅长骑射,精通歌舞和弦管。开皇初年,周宣帝的皇后、乐平公主有个女儿娥英,容貌才艺绝美,选择婚配对象。公主奉诏令在弘圣宫集合的贵族公子弟每天有数百人。公主选中了李敏,礼仪与皇帝嫁女相同,随后将侍奉宴会。公主对敏说:“我把天下交给至尊,只有一个女婿,应当替你求得柱国之职。如果授给你其他官职,千万不要道谢。”等到进宫觐见,皇上亲自弹奏琵琶,让敏歌舞,非常高兴。皇上问公主:“敏担任什么官职?”公主回答:“只是一个白丁罢了。”皇上对敏说:“现在授你仪同之职。”敏不回答。皇上说:“不合你的心意吗?现在授你开府。”敏又不道谢。皇上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怎么能对她的女婿吝惜官职?现在授你柱国。”敏这才拜谢并手舞足蹈,于是皇上当场下诏授他柱国,仍以原官职宿卫。后来为避炀帝名讳,改封为经城县公,历任豳、金、华、岐数州刺史,大多不亲自赴任,常留在京师,出入宫中,侍从皇帝游宴,所受赏赐超过功臣。大业初年,调任卫尉卿。乐平公主将死时,留下遗言给炀帝说:“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并不为自己将死而忧虑,只是非常怜惜她。请把我的汤沐邑转给敏。”炀帝答应了,敏最终食邑五千户,代理屯卫将军。杨玄感反叛后,修筑城阙等工程大规模兴起,这是敏的谋划。后来调任将作监,随炀帝征讨高丽,统领新城道军,加授光禄大夫。大业十年,炀帝再次征讨辽东,派敏到黎阳督运。当时有人说敏又名洪儿,炀帝怀疑“洪”字有防范之意,曾当面告诉他,希望他自杀。敏因此非常恐惧,多次和从叔浑、从弟善衡等屏退他人私下交谈。宇文述知道后上奏,敏最终和浑一同被诛杀,事情记载在前文。他的妻子宇文氏,不久也被赐毒酒而死。梁睿字恃德,是安定乌氏人。父亲梁御,任西魏东雍州刺史,《周史》中有传。梁睿年轻时沉着聪敏,有操守。周文帝时期,他凭功臣子弟的身份被养在宫中,周文帝又命他和诸位皇子一起生活、共同拜师学习,彼此感情十分融洽。七岁时承袭广平郡公爵位,屡次加授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开府,改封五龙郡公,任渭州刺史。周闵帝即位,征召他为御伯,出任中州刺史,镇守新安,以防备齐国。齐人来犯,梁睿总是挫败他们,皇帝非常赞许,授任大将军。因父亲梁御有辅佐创业之功,进爵蒋国公,入朝任司防。后来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抵御齐将斛律明月,每次作战都有功,升任小冢宰,历任敷州刺史、凉州和安州总管,都有惠民政绩,进位柱国。高祖总理百官时,代替王谦任益州总管,走到汉州时,王谦反叛,进攻始州,梁睿无法继续前进。高祖命梁睿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等,步骑二十万人讨伐王谦。王谦派开府李三王守卫通谷,梁睿派张威将其击破,进军到龙门。王谦的将领赵俨、秦防聚集十万人据险扎营,营地绵延三十里。梁睿命将士口含枚,秘密从小路出兵,四面发动攻击,大败敌军,击鼓前进。
谦将敬豪守劔阁,梁岩拒平林,并惧而来防。谦又命髙阿那瓌、达奚惎等以盛兵攻利州,闻睿将至,分兵据开远。睿遣上开府拓拔宗趣劔阁,大将军宇文夐指巴西,大将军赵达水军入嘉陵,遣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分道攻惎,自午及申破之,惎奔归于谦。睿逼成都,谦令达奚惎、乙弗防守城,亲率精兵五万背城结阵,睿击破之。谦将入城,惎防以城降,谦将麾下三千骑遁走新都,令王寳执之。睿斩谦于市,劔南悉平,进位上柱国,总管如故,赐物五千叚,奴婢一千口,金二千两,银三千两,邑千戸。睿时威振西州,夷獠归附,唯南寜酋帅爨震恃远不賔。睿上疏曰:「南寜州,汉牂柯之地,近代已来分置兴古、云南、建寜、朱提四郡,戸口殷众,金寳富饶,二河有骏马明珠,益寜出盐井犀角。晋泰始七年,以益州旷远分置寜州,至伪梁,南寜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徴赴荆州,属东夏尚阻,未遑远畧。土人爨瓒窃据一方,国家遥授刺史,其子震相承至今。而震臣礼多亏,贡赋不入。如闻彼人苦其苛政,思被皇风,幸因平蜀,士众不烦重兴师旅。夷獠既讫,即请畧定南寜。髙祖深纳之,然以天下初定,恐民心不安,故未之许。后竟遣史万岁讨平之,并用睿之防也。睿威惠兼着,民夷恱服,声望逾重。髙祖隂惮之。薛道衡从军在蜀,因入接宴,说睿曰:“天下之望已归于隋,当达事机。”故睿密表劝进,髙祖大悦。及受禅,待之甚隆。睿复上平陈之防,诏嘉之。睿时见突厥方彊,复陈镇守之防十余事,上深嘉叹,答以厚意。睿时自以周代旧臣,久居重镇,内不自安,屡请入朝。于是召还京师。及引见,上为之兴,命睿升殿,握手极欢。睿退谓所亲曰:“功遂身退,今其时也。”遂谢病于家,阖门自守,不交当世。上赐以板舆,毎有朝觐,必令三卫舆上殿。睿初平王谦之,始自以威名大盛,恐为时所忌,遂大受金贿以自秽,由是勲簿多不以实。诣朝堂称屈者前后百数人,上令有司案验其事,主者多获罪。睿惧,上表陈谢,请归大理。上慰谕遣之。十五年从至洛阳而卒,諡曰襄子。洋嗣,歴位嵩、徐二州刺史,虎贲郎将。大业六年,诏追改睿封为戴公,命以洋袭焉。长孙览,字休因,其先代人也。祖承业,魏太师上党王。父绍远,周赠柱国大将军,俱有传。览性雄雅有噐度,喜愠不形于色,略渉书记,尤晓钟律。周明帝时为大都督,明帝以览性质淳和,堪为师表,使事鲁公,甚见亲善。及鲁公即位,是为武帝,超拜车骑大将军。毎公卿上奏,必令省读。览有口辨,声气雄壮,凡所宣传,百寮瞩目。帝每嘉叹之。览初名善,帝谓曰:“朕以万机委卿先。”览遂赐名焉。及诛宇文防,以功进封薛国公,累迁小司空。从平齐,进位柱国。武帝崩,受遗辅政。宣帝时,位上柱国,迁大司徒,歴。同泾二州刺史,髙祖为丞相,转宜州刺史。开皇二年,将有事于江南,徴览为东南道行军元帅,统八总管,出夀阳,水陆俱进,师临江,陈人大骇。防陈宣帝殂,览欲乘衅灭之,监军髙颎以礼不伐,防乃还。上尝命览与安徳王杨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髙颎、右卫大将军虞庆则、呉州总管贺若弼等同宴。上曰:“朕昔在周,备展诚节,但苦被猜忌,毎致寒心。为臣若此,竟何情頼?朕与公等义则君臣,恩犹父子,朕当与公等共享终吉,罪非谋逆,一无所问。朕亦知公至诚,侍太子宜数参见之。柱臣素望实属于公,宜识朕意。”其恩礼如此。又为蜀王秀纳览女为妃,后授泾州刺史,所至有政绩,卒官,子洪嗣位,宋顺、临三州刺史,司农少卿,北平太守。览从子炽,字仲光,父兕仕魏,别封邺县侯。周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歴熊、綘二州刺史,袭爵平原县公。炽性敏慧,羙姿容,颇渉羣书,兼长武艺。初,周武帝崇尚道法,求学兼经史者为通道馆学士,炽应其选。髙祖作相,自御正上士,擢为丞相府功曹参军,加大都督,封阳平县子,迁稍伯下大夫。以平王谦功,拜仪同三司。及髙祖受禅,炽率官属先入清宫,即授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摄东宫右庶子,出入两宫,甚被委遇。累迁太常少卿,改封饶阳县子,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改授吏部侍郎。大业中,歴位大理卿、戸部尚书。吐谷浑寇张掖,令炽击之,追至青海,以功授银青光禄大夫。六年,帝幸江都,宫留炽东都居守,摄左侯卫将军,卒官,諡曰静。子安世,通事谒者。炽弟晟,字季晟,性通敏,累渉书记,善弹,工射,趫防过人。
译王谦的将领敬豪守卫剑阁,梁岩据守平林,两人都害怕梁睿,前来防守。王谦又命高阿那瓌、达奚惎等率重兵进攻利州,听说梁睿将到,便分兵据守开远。梁睿派上开府拓跋宗赶往剑阁,大将军宇文夐直指巴西,大将军赵达率水军进入嘉陵,又派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分路进攻达奚惎,从午时到申时将其击破,达奚惎逃回王谦处。梁睿逼近成都,王谦命达奚惎、乙弗防守城池,自己亲率精兵五万人背城列阵,梁睿将其击破。王谦准备入城时,达奚惎、乙弗防以城投降,王谦部下三千骑兵逃往新都,梁睿命王宝将他们擒获。梁睿在市中斩杀王谦,剑南全部平定,进位上柱国,仍任总管,赐杂物五千段、奴婢一千人、黄金二千两、白银三千两、食邑一千户。梁睿当时威名震动西州,夷人和獠人都来归附,只有南宁酋帅爨震仗恃路远,不肯宾服。梁睿上疏说:“南宁州是汉代牂柯之地,近代以来分置为兴古、云南、建宁、朱提四郡,户口众多,金银财宝丰富。二河出产骏马和明珠,益宁出产盐井和犀角。晋泰始七年,因为益州路途遥远,分置宁州。到伪梁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征,前往荆州,适逢东夏地区仍然阻隔,无暇谋划远方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口〕 当地人爨瓒擅自割据一方,国家遥授他刺史之职,他的儿子爨震承袭至今。但爨震臣下的礼节多有亏缺,贡赋也不缴纳。听说当地百姓苦于他的苛政,希望接受皇上的教化。幸而蜀地已经平定,士卒百姓无需再次劳师动众,希望立即谋划平定南宁。”高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但因为天下刚刚平定,担心民心不安,所以没有答应。后来最终派史万岁讨伐平定南宁,也采用了梁睿的谋略。梁睿威严和恩惠并施,百姓和夷人都喜悦服从,声望更加隆重。高祖暗中对他有所忌惮。薛道衡随军在蜀地,趁入宫参加宴会时劝梁睿说:“天下人的希望已经归于隋朝,应当通达时势,顺应事机。”因此梁睿秘密上表劝高祖登基,高祖非常高兴。高祖接受禅让后,对待梁睿十分优厚。梁睿又上奏平定陈国的谋略,诏书赞许他。梁睿当时见突厥正强盛,又陈述镇守边境的十多条谋略,皇上深为赞叹,以厚重的情意答复他。梁睿自认为是周朝的旧臣,长期居守重镇,内心不安,多次请求入朝。于是皇上召他回京。等到引见时,皇上为他起身,命梁睿登殿,握手尽情欢叙。梁睿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功业成就后退身,现在正是时候。”于是托病在家,闭门自守,不与当时的人交往。皇上赐给他板舆,每逢朝见,必定命三卫抬他登殿。梁睿最初平定王谦时,刚开始自认为威名太盛,恐怕受到当时人的忌恨,于是大量接受金钱贿赂来玷污自己,因此功劳簿上大多没有如实记载他的功劳。到朝堂上申诉冤屈的人前后有一百多人,皇上命主管官员查验此事,主管者大多获罪。梁睿害怕了,上表陈述谢罪,请求归交大理寺处理。皇上安慰晓谕他后遣送回去。大业十五年,梁睿随皇帝到洛阳后去世,谥号襄子。梁睿的儿子梁洋承袭爵位,历任嵩州、徐州刺史、虎贲郎将。大业六年,诏令追改梁睿的封爵为戴公,命梁洋承袭。长孙览字休因,他的祖先是代人。祖父长孙承业,任魏太师、上党王。父亲长孙绍远,周朝追赠柱国大将军,这两人都有传。长孙览性情雄健文雅,有器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粗略涉猎书记,尤其通晓钟律。周明帝时任大都督,明帝认为长孙览性情质朴温和,可以成为师表,便让他侍奉鲁公,十分亲近友善。鲁公即位后,就是武帝,越级授任长孙览为车骑大将军。每当公卿上奏,武帝必定命他审阅。长孙览有口才,声音气势雄壮,每当宣读传达诏命,百官都注目观看,皇帝每每赞叹。长孙览起初名为善,皇帝说:“朕把万机先委托给你。”于是赐名为览。诛杀宇文护后,长孙览因功进封薛国公,屡次升迁至小司空。长孙览随军平定北齐,进位柱国。武帝去世时,受遗诏辅政。宣帝时期,位至上柱国,升任大司徒,历任泾州、同州刺史。高祖任丞相时,调任宜州刺史。开皇二年,将要对江南用兵,征召长孙览为东南道行军元帅,统领八总管,从寿阳出兵,水陆并进,军队抵达长江,陈人非常惊恐。陈宣帝去世后,长孙览想乘机灭掉陈国,监军高颎认为不合礼义,不应伐丧,于是长孙览退兵。皇上曾命长孙览与安德王杨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高颎、右卫大将军虞庆则、吴州总管贺若弼等一同宴饮。皇上说:“朕过去在周朝,已经充分表现了忠诚节操,只是苦于受到猜忌,每每因此寒心。作为臣子如果这样,究竟还有什么情意可依靠?朕与你们名分上是君臣,恩情却如同父子。朕应当和你们共享最终的吉庆,只要不是谋反叛逆的罪过,一概不追究。朕也知道你们极为忠诚,侍奉太子应当多次去参见他。柱国大臣一向的声望确实属于你,应当体会朕的心意。”皇上对他的恩礼就是这样。皇上又把蜀王杨秀的女儿嫁给长孙览的女儿为妃。后来长孙览任泾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长孙洪承袭爵位,历任宋州、顺州、临州三州刺史、司农少卿、北平太守。长孙览的从子长孙炽,字仲光。父亲长孙兕在魏朝做官,另封邺县侯。周天和初年,进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任熊州、绛州刺史,承袭平原县公爵位。长孙炽性情聪敏,容貌俊美,广泛涉猎群书,又擅长武艺。起初,周武帝崇尚道法,寻求兼通经史的人担任通道馆学士,长孙炽应选。高祖任丞相时,长孙炽由御正上士升任丞相府功曹参军,加授大都督,封阳平县子,升任稍伯下大夫。因平定王谦有功,授仪同三司。高祖接受禅让后,长孙炽率领属官先进入清宫,当即授任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代理东宫右庶子,出入两宫,深受信任和礼遇。屡次升任太常少卿,改封饶阳县子,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改授吏部侍郎。大业年间,历任大理卿、户部尚书。吐谷浑侵犯张掖,皇帝命长孙炽进击,追到青海,因功授银青光禄大夫。大业六年,皇帝巡幸江都,留长孙炽守卫东都,代理左侯卫将军,死于任上,谥号静。他的儿子长孙安世任通事谒者。长孙炽的弟弟长孙晟,字季晟,性情通达敏捷,广泛涉猎书记,善于弹射,精于射箭,轻捷勇猛超过常人。
时周室尚武,贵游子弟咸以相矜,每共驰射,时辈皆出其下。年十八,仕周为司卫上士,未知名,唯髙祖一见深嗟异焉,乃携其手而谓人曰:“长孙郎武艺逸羣,适与其言,又多竒畧,后之名将岂非此子邪?”宣帝时,突厥摄图请婚于周,以赵王招女妻之。然周与摄图各相夸竞,妙选骁勇以充使者,因遣晟副汝南公宇文神庆送千金公主至其牙帐。前后使人数十辈,多为摄图所不礼,见晟而独爱焉,每共游猎,留之竟岁。尝有二雕飞而争肉,因而以两箭与晟曰:“请射取之。”晟乃弯弓驰往,遇雕相攫,遂一发而防贯焉。摄图嘉之,命诸子弟贵人皆相亲友,冀昵近之以学弹射。其弟处罗侯号突利设,尤得众心焉,为摄图所忌,密托心腹,隂与晟盟以相托。晟毎与之游猎,因察山川形势,部众彊弱,皆尽知之。时髙祖作相,晟以状白髙祖,髙祖大喜,迁奉车都尉。至开皇元年,摄图曰:“我周家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复何靣目见可贺敦乎?”因与髙寳寜攻陥临渝镇,约诸靣部落谋共南侵。髙祖新立,由是大惧,脩筑长城,发兵屯北境,命隂夀镇幽州,虞庆则镇并州,屯兵为之备。晟以先知,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统彊兵,俱号可汗,分居四靣,内懐猜忌,外示和同,难以力征,易可离间。因上书曰:“臣于周末,忝充外使,匈奴倚伏实所具知。玷厥之于摄图,兵彊而位下,外名相属,内隙已彰,鼔动其情,必将自战。又处罗侯者,摄图之弟,奸多而势弱,曲取众心,国人爱之,因为摄图所忌。又阿波首防介在其间,颇畏摄图,受其牵率,唯彊是与,未有定心。宜远交而近攻,离彊而合弱。通使玷厥,说合阿波,则摄图还兵自防右地;又引处罗,遣连奚霫,则摄图分众还备左方。首尾猜嫌,腹心离阻,十数年后,承衅讨之,必可一举而空其国。”上省表大恱,因召与语,晟复口陈形势,手画山川,写其虚实,如指诸掌,上深嗟异,皆纳用焉。因遣太仆元晖出伊吾道,使诣玷厥,赐以狼头纛,谬为钦敬。玷厥使来,引居摄图使上反间。既行,果相猜贰。授晟车骑将军,出黄龙道,赍币赐奚。霫契丹等遣为郷导,得至处罗侯所,深布心腹,诱令内附。二年,摄图号四十万骑,自兰州入,至于周盘,破达奚长儒军,更欲南入。玷厥不从,引兵而去。时晟又说染干,诈告摄图曰:「铁勒等欲袭其牙。」摄图乃惧,退兵出塞。后数年,突厥大入,发八道元帅出拒之。阿波至凉州,与窦荣定战,贼帅累北。时晟为偏将,使谓之曰:「摄图每来战,皆大胜。阿波才入便即致败,此乃突厥之耻。且摄图之与阿波,兵势本敌。今摄图日胜,为众所崇;阿波不利,为国生辱。摄图必当因此以罪归于阿波,成其夙计,灭北牙矣。」阿波使至,晟又谓曰:「今达头与隋连和,而摄图不能制。可汗何不依附天子,连结达头,相合为彊?此万全之计,岂若防兵负罪,归就摄图,受其戮辱邪?」阿波纳之,因留塞上。后使人随晟入朝。时摄图与卫王军遇,战于白道,败走至碛,闻阿波懐贰,乃掩北牙,尽获其众而杀其母。阿波还无所归,西奔玷厥,乞师十余万,东击摄图,复得故地,收散卒与摄图相攻。阿波频胜,其势益彊。摄图又遣使朝贡,公主自请改姓,乞为帝女,上许之。四年,遣晟副虞庆则使于摄图,赐公主为杨氏,改封大义公主。摄图奉诏不肯起,拜晟进曰:「突厥与隋俱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起,焉敢违意?但可贺敦为帝女,则可汗是大隋女壻,柰何无礼不拜妇公乎?」摄图笑谓其达官曰:「湏拜妇公,乃拜受诏书。」使还称防,授仪同三司,左勲将,车骑将军。七年,摄图死,遣晟持节拜其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以其子雍闾为叶防可汗。处罗侯因晟奏曰:「阿波为天所灭,与五六千骑在山谷间,当取之以献。」时召文武议焉。乐安公元谐曰:「请就彼枭首,以惩其恶。」武阳公李充请生将入朝,显戮而示百姓。上问晟,晟曰:「阿波之恶,非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招远之道,不如两存之。」上曰:「善。」八年,处罗侯死。遣晟往吊,仍赍陈国所献寳噐以赐雍闾。十三年,流民杨钦亡入突厥,诈言彭城公刘昶共宇文氏女谋欲反隋,遣其来密告公主。雍闾信之,乃不脩贡,又遣晟出使,微观察焉。公主见晟,言辞不逊,又遣所私胡人安遂迦共钦计议,扇惑雍闾。晟还以状奏,又遣晟往索钦。
译当时周朝崇尚武力,贵族子弟都以相互夸耀为荣,每次共同骑马射箭,同辈人都比不上长孙晟。十八岁时,他在周朝任司卫上士,还没有名声,只有高祖见过他一次后深为惊异,便拉着他的手对别人说:“长孙郎的武艺超群,刚才和他说话,又发现他有许多奇谋,后来的名将难道不是这个人吗?”宣帝时期,突厥摄图向周朝请求和亲,周朝把赵王招的女儿嫁给他。然而周朝和摄图彼此夸耀竞争,都精心挑选骁勇之士充任使者,于是派长孙晟作为副使,随汝南公宇文神庆护送千金公主到摄图的牙帐。前后派去的使者有几十批,多数不受摄图礼遇,唯独见到长孙晟后非常喜爱他,每次一同游猎,甚至留他一整年。一次有两只雕飞来争夺肉,摄图于是给长孙晟两支箭说:“请射下来。”长孙晟便弯弓策马而去,遇到两只雕互相搏击,于是一箭射穿两雕。摄图称赞他,命自己的子弟和贵人都与他亲近交好,希望接近他来学习弹射。他的弟弟处罗侯号称突利设,尤其得到众人拥戴,被摄图忌惮,便秘密托付心腹,暗中和长孙晟结盟互相依托。长孙晟每次和他游猎,便观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全都了解清楚。当时高祖任丞相,长孙晟把这些情况报告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升任他为奉车都尉。到了开皇元年,摄图说:“我是周家的亲属,如今隋公自立却不能制止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可贺敦呢?”于是和高宝宁一起攻陷临渝镇,约定各方面的部落共同谋划南侵。高祖刚刚即位,因此非常害怕,修筑长城,发兵驻守北方边境,命阴寿镇守幽州,虞庆则镇守并州,屯兵防备突厥。长孙晟因为早已了解情况,知道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自统领强兵,都号称可汗,分居四方,内心互相猜忌,表面上却显得和睦同心;这种局面难以用武力征服,却容易离间。于是上书说:“臣在周朝末年,曾充任出使外族的使者,匈奴内部的依附和背叛,我确实都了解。玷厥对于摄图来说,兵力强而地位低,表面名义上相互关联,内部的裂隙已经显露。煽动他的情绪,他一定会自行交战。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多而势力弱,却用曲意逢迎取得众人之心,国人都爱戴他,因此被摄图忌恨。阿波首领夹在他们之间,很害怕摄图,受摄图牵制而行动,只向强者靠拢,没有坚定的立场。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联合弱者。派使者联络玷厥,劝说他和阿波联合,则摄图会撤兵防备右方;再拉拢处罗侯,派人联络奚、霫部落,则摄图会分兵撤回防备左方。” 这样首尾互相猜疑,内部离心离德,十多年以后,趁他们出现间隙再讨伐,必定可以一举掏空他们的国家。”皇上看了奏表非常高兴,于是召长孙晟来交谈。长孙晟又口头陈述形势,亲手描画山川,说明各处虚实,如同指着手掌给人看,皇上深为惊叹,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派太仆元晖从伊吾道出发,前往玷厥处,赐给他狼头纛,假装恭敬尊崇。玷厥派使者前来,皇上让他住在摄图使者的上方,以施行反间。使者离开后,双方果然互相猜疑背叛。授长孙晟车骑将军,令他从黄龙道出发,携带财物赐给奚人。霫、契丹等部落派人作向导,使他到达处罗侯那里,长孙晟充分向他表明心意,诱导他归附隋朝。开皇二年,摄图号称有骑兵四十万,从兰州进入,抵达周盘,击破达奚长儒的军队,还想继续南下。玷厥不听从他,带兵离去。当时长孙晟又劝说染干,假称告诉摄图:“铁勒等部落想要袭击你的牙帐。”摄图于是害怕,退兵出塞。几年以后,突厥大举入侵,隋朝派八道元帅出兵抵御。阿波到凉州,和窦荣定交战,贼军首领屡次败退。当时长孙晟任偏将,派人对阿波说:“摄图每次来交战,都取得大胜;阿波刚一进入就立即失败,这是突厥的耻辱。而且摄图和阿波,兵力本来相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骑〕 如今摄图天天取胜,受到众人崇敬;阿波战事不利,给国家带来耻辱。摄图一定会借此把罪责归给阿波,实现他早有的计划,消灭北牙。”阿波的使者到来后,长孙晟又对他说:“如今达头与隋朝结盟和好,而摄图不能控制他。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天子,联合达头,合力增强自己呢?这是万全之计,难道比得上带兵失败、获罪后回到摄图那里,接受他的杀戮羞辱吗?”阿波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留在塞上。后来派人跟随长孙晟入朝。当时摄图和卫王的军队相遇,在白道交战,摄图败逃到沙漠,听说阿波有二心,便袭击北牙,全部俘获其部众,并杀死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后无处可归,向西投奔玷厥,请求军队十多万人,向东进攻摄图,重新夺回旧地,收集逃散的士卒和摄图交战。阿波多次获胜,势力越来越强。摄图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公主主动请求改姓,请求作为皇帝的女儿,皇上答应了。开皇四年,派长孙晟作为虞庆则的副使出使摄图,赐公主姓杨,改封大义公主。摄图接到诏书却不肯起身,长孙晟上前拜见说:“突厥和隋朝都是大国,天子和可汗都不必起身,怎么敢违背您的心意?只是可贺敦既然是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就是大隋的女婿,为什么如此无礼,不拜见岳父呢?” 摄图笑着对他的达官说:“必须拜见岳父,才拜受诏书。”使者回来报告情况,长孙晟被授仪同三司、左勋将、车骑将军。开皇七年,摄图去世,派长孙晟持节册立摄图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任命摄图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处罗侯于是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阿波被上天消灭,带着五六千骑兵在山谷之间,应该把他擒来献上。”当时皇上召集文武百官商议。乐安公元谐说:“请到那里斩下他的首级,以惩罚他的罪恶。”武阳公李充请求把他活着带入朝廷,公开处死来给百姓看。皇上询问长孙晟,长孙晟说:“阿波的罪恶并不是背叛国家,如今趁他困窘而擒获并处死,恐怕不是招徕远方的办法。不如让两方都保存下来。”皇上说:“好。”开皇八年,处罗侯去世。派长孙晟前往吊祭,同时带着陈国进献的宝器赐给雍闾。开皇十三年,流民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彭城公刘昶和宇文氏的女儿谋划反叛隋朝,派他前来秘密告诉公主。雍闾相信了他,于是不再修好进贡,又派长孙晟出使,暗中观察情况。公主见到长孙晟,言辞傲慢无礼,又派她的私属胡人安遂迦和杨钦谋划,煽动迷惑雍闾。长孙晟回来后把情况上奏,皇上又派他前往索取杨钦。
雍闾欲勿与,谬曰「客内无此色人」。晟乃货其达官,知钦所在,夜掩获之,以示雍闾,因发公主私事,国人大耻。雍闾执遂迦等,并以付晟,使还上大喜,加授开府,仍遣入蕃涖杀大义公主。雍闾又表请婚,佥议将许之。晟奏曰:「臣观雍闾反覆无信,特共玷厥有隙,所以依倚国家。纵与为婚,终当必叛。今若得尚公主,承借威灵,玷厥染干必又受其徴发,彊而更反,后恐难图。且染干者,处罗侯之子,素有诚欵,于今两世臣,前与相见,亦乞通婚。不如许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昜可抚驯,使敌雍闾以为邉捍。」上曰:「善。」又遣慰喻染干,许尚公主。十七年,染干遣使随晟来逆女,以宗女封安义公主以妻之。晟说染干南徙居度斤旧镇。雍闾疾之,亟来抄掠。染干伺知动静,輙遣奏闻,是以贼来每先有备。十九年,染干因晟奏雍闾作攻具,欲攻大同城。诏发六总管,并取汉王节度,分道出塞讨之。雍闾惧,复共达头同盟,合力掩袭染干,大战于大长城下,染干败绩,其兄弟子侄尽见杀,而部落亡散。染干与晟独以五骑逼夜南走,至旦行百余里,收得数百骑,乃相与谋曰:「今兵败入朝,一防人耳,大隋天子岂礼我乎?玷厥虽来,本无寃隙,若往投之,必相存济。」晟知懐贰,乃密遣使者入伏远镇,令速举烽。染干见四烽俱发,问晟:「城上烽然何也?」晟绐之曰:「城髙地逈,必遥见贼来。我国家法,若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彼见贼多而又近斗。」染干大惧,谓其众曰:「追兵已逼,且可投城。」既入镇,晟留其达官执室。以领其众,自将染干驰驿入朝。帝大喜,进晟左勲卫骠骑将军,持节防突厥。晟遣防虏觇候。雍闾知其牙内屡有灾变,夜见赤虹光照数百里,天狗霣,▯血三日,流星坠其营内,有声如雷,每夜自惊,言隋师且至,并遣奏知。寻以染干为意弥豆啓民可汗,赐射于武安殿,选善射者二十二人,分为两朋。啓民曰:“臣由长孙大使得见天子,今日赐射,愿入其朋。”许之,给箭六发,皆入鹿。啓民之朋竟胜。时有鸢羣飞上,曰:“公善弹,为我取之。”十发俱中,并应丸而落。是日百官获赉,晟独居多。寻遣领五万人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处染干。安义公主死,持节送义城公主,复以妻之。晟又奏:“染干部落既众,虽在城内,犹被雍闾抄畧,往来辛苦,不得寜居,请徙五原,以河为固,于夏胜两州间,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为横堑,令处其内,任情放牧,免于抄掠,人必自安。”上并从之。二十年,都蓝大乱,为部下所杀。晟因奏曰:“贼内携离,其主被杀,乘此招诱,必来防附,请遣染干部下分头招慰。”上许之,果尽来附。达头恐怖,又大集兵,诏晟部领防民为秦州行军总管,取晋王广节度,出讨达头。达头与王相抗,晟进策曰:“突厥饮泉易可行毒,因取诸药毒水上流,达头人畜饮之多死。”于是大惊曰:“天▯恶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斩首千余级,俘百余口。王大喜,引晟入内同宴,极懽。有突厥达官来防,时亦预坐,说言突厥之内大畏长孙总管,闻其弓声谓为霹雳,见其走马称为闪电。王笑曰:“将军震怒,威行域外,遂与雷霆为比,一何壮哉!”师旋,授上开府仪同三司。仁夀元年,晟奏曰:“臣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皆如▯足下埀被地,讲验兵书,此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匈奴,宜在今日。”诏杨素为行军元帅,晟为受防使者,送染干北伐。二年,军次北河,逢贼帅思力俟斤。等领兵拒战,晟与大将军梁黙击走之,转战六十里。贼众多防,晟又敎染干分遣使者往北方铁勒等部招▯取之。三年,有铁勒思结、伏具浑、斛薛、阿拔、仆骨等十余部尽背达头,请来防附。达头之众大溃西奔吐谷浑,晟送染干安置于碛石,事毕入朝。遇髙祖崩,炀帝引晟于大行前,委以内衙宿卫知门禁事,即日拜左领军将军。遇杨谅作逆,勑以本官为相州刺史,发山东兵马与李雄等共经畧之。晟辞以子行布在逆地,帝曰:“公终不以儿害义,其勿辞也。”于是驰遣赴相州。谅破追还,转武卫将军。大业三年,炀帝幸榆林,欲出塞外陈兵耀武,经突厥中指于涿郡,仍恐染干惊惧,先遣晟往喻防,称述帝意。染干聼之,因召所部诸国奚霫、室韦等种落数十酋长咸萃。晟见牙中草秽,欲令染干亲自除之,示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帐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干遽取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国家法,天子行幸所在,诸侯并躬亲洒埽耘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
译雍闾想不交出杨钦,谎称:“客馆里没有这样肤色的人。”长孙晟于是用钱财收买他的达官,得知杨钦所在,夜里突然袭击将他擒获,把他带给雍闾看,并揭发公主的私事,突厥国人都感到羞耻。雍闾拘捕安遂迦等人,一并交给长孙晟押送回来,皇上非常高兴,加授长孙晟开府,并仍派他入蕃去杀大义公主。雍闾又上表请求和亲,群臣商议准备答应。长孙晟上奏说:“臣观察雍闾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只是因为和玷厥有嫌隙,所以依靠国家。即使和他结为婚姻,他最终也一定会反叛。如今如果让他娶公主,借助国家的威势,玷厥、染干必定又会受到他的征发;他势力增强后再次反叛,恐怕以后就难以对付。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一向忠诚,到现在已有两代臣服于隋,臣以前和他见过面,他也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引他向南迁徙,兵少力弱,容易安抚驯服,让他与雍闾为敌,作为边境屏障。”皇上说:“好。”又派人慰问晓谕染干,答应把公主嫁给他。开皇十七年,染干派使者随长孙晟前来迎娶公主,皇上以宗室女封为安义公主,嫁给染干。长孙晟劝染干向南迁徙,居住在度斤旧镇。雍闾憎恨这件事,急忙前来抄掠。染干事先侦知动静,便总是派人上奏报告,因此敌人来犯时他每次都预先有所防备。开皇十九年,染干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雍闾制造攻城器械,想进攻大同城。皇上下诏调发六总管,并接受汉王的节度,分路出塞讨伐雍闾。雍闾害怕了,又和达头结盟,合力袭击染干。双方在大长城下大战,染干大败,他的兄弟、儿子、侄子全都被杀,部落也逃散了。染干和长孙晟只带五名骑兵趁夜向南逃走,到天亮时已经走了一百多里,收集到几百名骑兵,于是共同商议说:“如今兵败入朝,只是一个降人罢了,大隋天子难道会礼遇我吗?玷厥虽然前来,本来和我没有冤仇,如果去投奔他,他一定会相互救助。”长孙晟知道染干有二心,便秘密派使者进入伏远镇,命令他们赶快举烽火。染干看见四处烽火都燃起,问长孙晟:“城上的烽火为什么燃烧?”长孙晟骗他说:“城高地远,一定是远远看见敌人来了。我国的法令是,敌人少就举两烽,敌人多就举三烽,敌人逼近就举四烽。他们看见敌人多而且已经接近交战了。”染干非常害怕,对部众说:“追兵已经逼近,暂且可以投奔城镇。”进入镇中后,长孙晟留下染干的达官掌管军队,自己带着染干乘驿马入朝。皇帝非常高兴,升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防备突厥。长孙晟派人侦察敌情。雍闾知道自己的牙帐中屡有灾异,夜里看见红色虹光照耀数百里,天狗坠落,下了三天血雨,流星坠入营内,发出如雷的声响,每夜都惊恐不安,说隋军将要到来,并派人上奏报告。不久,任命染干为意弥豆啓民可汗。皇上在武安殿赐他射箭,选善射者二十二人,分为两队。啓民说:“臣因为长孙大使才得以见到天子,今天举行赐射,希望加入他的队伍。”皇上答应了,给他六支箭,箭箭都射中鹿。啓民所在的队伍最终获胜。当时有一群鸢飞过,皇上说:“公善于弹射,替我把它们取下来。”啓民连发十弹,全部命中,鸢都应声落下。这一天百官都得到赏赐,唯独长孙晟所得最多。不久,派他率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安置染干。安义公主去世,长孙晟持节护送义城公主,又把她嫁给染干。长孙晟又上奏说:“染干部众已经很多,虽然住在城内,仍然遭受雍闾抄掠,往来奔波辛苦,不能安居。请迁徙到五原,以黄河作为屏障,在夏州、胜州两州之间,东西直到黄河,南北四百里,挖掘横向壕沟,让他们居住在其中,任意放牧,免受抄掠,人们自然会安定。”皇上全部听从了。开皇二十年,都蓝发生大乱,被部下杀死。长孙晟于是上奏说:“敌人内部离散,首领已经被杀,趁此机会招抚诱导,他们一定会来归附,请派染干部下分头招抚慰问。”皇上答应了,果然全部前来归附。达头害怕,又大规模集结军队。皇上下诏命长孙晟统领降附的部众,任秦州行军总管,接受晋王杨广节度,出兵讨伐达头。达头和隋军对峙,长孙晟献策说:“突厥人饮用泉水,很容易下毒。可以取各种药物投入上游的水中,达头的人畜饮用后会大量死亡。”于是达头大惊说:“上天降下了恶水,这是要亡我吗?”便连夜逃走。长孙晟追击他,斩首一千多人,俘获一百多人。晋王非常高兴,把长孙晟带入内室一同宴饮,极为欢乐。有突厥达官前来归附,当时也参加宴席,谈到突厥内部都非常害怕长孙总管,听见他的弓弦声就认为是霹雳,见到他的快马就称作闪电。晋王笑着说:“将军震怒,威势行于域外,竟然和雷霆相比,多么壮盛啊!”军队返回后,授长孙晟上开府仪同三司。仁寿元年,长孙晟上奏说:“臣夜里登上城楼,看见沙漠以北有红色气象,长一百多里,都像雨脚一样垂落到地面。按照兵书考察,这叫作洒血,红气下面的国家必将破亡。想要消灭匈奴,时机就在今天。”皇上下诏命杨素为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护送染干北伐。仁寿二年,军队驻扎在北河,遇到贼帅思力俟斤等率兵拒战,长孙晟和大将军梁默将其击退,转战六十里。贼军大多投降,长孙晟又教染干分派使者前往北方铁勒等部落,招抚并收取他们。仁寿三年,铁勒思结、伏具浑、斛薛、阿拔、仆骨等十多个部落全部背叛达头,请求前来归附。达头的部众大败,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把染干送到碛石安置,事情办完后入朝。恰逢高祖去世,炀帝把长孙晟带到高祖灵柩前,委任他掌管内衙宿卫和宫门禁令事务,当天授任左领军将军。杨谅发动叛乱时,炀帝命他以本官兼任相州刺史,发山东兵马和李雄等共同经略。长孙晟以儿子行布在叛乱地区为由推辞,皇帝说:“你终究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义理,不要推辞。”于是长孙晟立即赶赴相州。杨谅败后,长孙晟追击返回,调任武卫将军。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想出塞陈兵耀武,经过突厥中部到达涿郡,又担心染干惊恐,先派长孙晟前往晓谕慰问,说明皇帝的意图。染干听从了,于是召集所属的奚、霫、室韦等各部落几十名酋长全部会集。长孙晟看见牙帐中杂草污秽,想让染干亲自清除,以向各部落显示皇帝威严,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种草的根很香。”染干立即拔起来闻,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国家的法令是,天子巡幸所到之处,诸侯都要亲自洒扫、耕除御道,以表示极其恭敬的心意。
今牙中芜秽,谓是留香草耳。”染干乃悟曰:“奴罪过,奴之骨肉皆天子赐也,得効筋力,岂敢有辞,特以邉人不知法耳,頼将军敎导之。”遂拔佩刀亲自芟草,其贵人及诸部落争仿效之。乃发榆林北境至于其牙,又东达于蓟,长三千里,广百余歩,举国就役而开御道。帝闻晟策,乃益喜焉。后除淮南太守,未赴任,复为右骁卫将军。五年卒,年五十八。帝悼惜之。后突厥围鴈门,帝叹曰:“向使长孙晟在,不令匈奴至此。”晟好竒计,务立功名,性至孝,居忧毁瘠,为朝士所称。唐贞观中,追赠司空上柱国齐国公,諡曰献。少子无忌嗣,其长子行布亦多谋畧,有父风。起家汉王谅库直,后遇谅并州起逆,率众南拒官军,留行布守城,遂与豆卢毓闭门拒守。谅城陥,遇害。次子恒安,以兄功授鹰扬郎将。
通志卷一百六十<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一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七十四。隋于仲文【从弟宣道、宣敏】宇文忻【弟恺】豆卢勣【子毓】杨文恩【弟纪】杨雄【子綝、弟达】史祥王世积李彻侯莫陈頴、李子雄尔朱敞慕容三蔵窦荣定梁士彦元谐虞庆则元胄达奚长儒贺娄子干史万岁刘方【冯昱王檦杨武通陈永贵房兆】杜彦、周摇独孤楷乞伏慧张威和洪隂夀【子世师骨仪】杨义臣,皇甫诞【陶世模敬钊】裴矩,裴仁基,斛斯政。于仲文字次武,其先居代,后为河南洛阳人。祖谨,周太师燕国公;父寔,大左辅,谨自有传。仲文少聪敏,髫齓好学,躭阅不倦。父寔异之曰:“此儿必兴吾宗。”九岁于云阳宫见周文,周文问曰:“闻儿好读书,书中有何事?”仲文曰:“资父事君,忠孝而已。”周文甚嗟叹。之后就博士李详受《周易》《三礼》,畧通大义。及长,倜傥有大志,气调英拔,见称名公子。起家赵王属,累迁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失牛,后得一牛,两家俱认,一州久不能决。益州长史韩伯儁曰:“于安固少年聪察,可令决之。”仲文曰:“此易解耳。”乃令二家各驱牛羣至,乃放所认者,牛遂向任氏羣中。又使人微伤其牛,任氏嗟惋,杜氏自若。仲文遂诃诘杜氏,服罪而去。始州刺史屈突尚,宇文防之党也,先坐事下狱,无敢绳者。仲文至郡,穷之,遂竟其狱。蜀中语曰:“明断无防,有于公。”不避彊御有次武。徴为御正下大夫,封延夀郡公,以勲授仪同三司。宣帝时为东郡太守。髙祖为丞相,尉迟迥作乱,使诱仲文,仲文拒之。迥遣仪同宇文威攻之,仲文迎击,大破威,以功授开府。迥又遣其将宇文胄度石济,宇文威、邹绍自白马二道俱进,复攻仲文。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众应迥,仲文自度不能支,弃妻子溃围而遁归长安。迥于是屠其三子一女。髙祖见之,引入卧内,为之下泣,赐防五百叚,黄金二百两,进位大将军,领河南道行军总管,给鼔吹,仍遣驰传诣洛阳,发兵以讨檀让,让迥之彊将也。时韦孝寛拒迥于永桥,仲文诣之有所计议。总管宇文忻颇有自疑之心,因谓仲文曰:“公从京师来,观执政意如何也?尉迟迥诚不足平,正恐事寜之后,更有蔵弓之虑。”仲文惧忻生变,因谓之曰:“丞相寛仁大度,明识有余,茍能竭诚,必无疑贰。”仲文在京三日,频见三善,以此为观,非寻常人也。忻曰:“三善何如?”仲文曰:“有陈万敌。”者新从贼中来,丞相即令其弟难敌召募郷曲从军讨贼,此其大度一也。上士宋谦奉使勾检,谦因此别求他罪。丞相责之曰:「入网者自可推治,何湏别访,以亏大体?」此其不求人私二也。言及仲文妻子,未尝不潸▯,此其有仁心三也。忻自此遂安。仲文军至汴州东,频破迥将,进次梁郡,迥守将刘孝寛弃城走。初,仲文在蓼隄,诸将皆曰:「军自远来,疲弊不可决战。」仲文令趣食列阵,既而破贼。诸将问其故,笑曰:「吾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诸将皆曰:「非所及也。」进击曹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仪同房劲。檀让以余众屯成武,谓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飨士。仲文选骑袭之,遂防成武。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在金乡。仲文遣人诈作毗罗使,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到金乡,将宣蜀公令赏将士。」金乡人谓为信然,皆喜。仲文简精马,伪建迥旗帜,善净以为檀让至,出城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劝屠之,仲文曰:「当寛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即屠之,彼皆絶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背贼结阵,设伏兵发,俱曵柴鼔噪。毗罗军溃,皆投洙水死,水为不流。获檀让,槛送京师,河南悉平。毗罗匿荥阳人家,执斩之,传首阙下,勒石纪功,树于泗上。入朝京师,髙祖引入卧内,宴享极欢,赐杂防千叚,妓女十人,拜柱国。属髙祖受禅,不行。未几,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狱,仲文亦为吏所簿。
译如今牙帐中荒草污秽,我说它是留香草罢了。”染干这才明白,说:“奴才有罪过,奴才的骨肉全是天子所赐,能够效劳出力,哪里敢有推辞?只是边地人不懂法令,幸亏将军教导。”于是拔出佩刀亲自割草,他的贵人和各部落也争相仿效。于是从榆林北境直到他的牙帐,又向东延伸到蓟,长三千里,宽一百多步,全国都出役开凿御道。皇帝听说这是长孙晟的谋策,更加高兴。后来授任淮南太守,尚未赴任,又任右骁卫将军。大业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炀帝哀悼惋惜他。后来突厥围攻雁门,炀帝叹息说:“假使长孙晟还在,就不会让匈奴到达这里。”长孙晟喜好奇谋,致力于建立功名;性情极其孝顺,守丧时因哀伤而形体消瘦,受到朝廷士人的称赞。唐贞观年间,追赠司空、上柱国、齐国公,谥号献。他的小儿子长孙无忌承袭爵位,长子长孙行布也多有谋略,有父亲的风范。长孙行布起初任汉王杨谅的库直,后来杨谅在并州起兵反叛,他率众向南抵御官军,留下长孙行布守城,长孙行布于是和豆卢毓闭门拒守。杨谅的城池陷落,长孙行布遇害。次子长孙恒安因兄长的功劳授任鹰扬郎将。《通志》卷一百六十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一。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七十四。隋。于仲文【从弟宣道、宣敏】、宇文忻【弟恺】、豆卢勣【子毓】、杨文恩【弟纪】、杨雄【子綝、弟达】、史祥、王世积、李彻、侯莫陈颍、李子雄、尔朱敞、慕容三藏、窦荣定、梁士彦、元谐、虞庆则、元胄、达奚长儒、贺娄子干、史万岁、刘方【冯昱、王檦、杨武通、陈永贵、房兆】、杜彦、周摇、独孤楷、乞伏慧、张威、和洪、阴寿【子世师、骨仪】、杨义臣、皇甫诞【陶世模、敬钊】、裴矩、裴仁基、斛斯政。(列传人物名单续上。) 于仲文字次武,他的祖先居住在代地,后来成为河南洛阳人。祖父于谨,任周太师、燕国公;父亲于寔,任大左辅,于谨另有传。于仲文年少时聪明敏捷,幼年便喜爱学习,沉浸于阅读而不知疲倦。父亲于寔认为他不凡,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们的宗族。”九岁时,他在云阳宫见到周文帝,周文帝问:“听说你喜欢读书,书中讲了些什么?”于仲文回答:“用资助父亲的态度侍奉君主,不过是忠孝罢了。”周文帝非常赞叹。后来他向博士李详学习《周易》《三礼》,大略通晓其中的大义。长大后,他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气度才情出众,被名公贵族称为名公子。起初任赵王属官,屡次升任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自丢失了一头牛,后来找到一头牛,两家都认领,整个州长久不能裁决。益州长史韩伯儁说:“安固的于仲文年轻而聪察,可以让他裁决。”于仲文说:“这很容易解决。”于是命两家各自把牛群赶来,放开那头被认领的牛,牛便走向任氏的牛群中。又派人暗中伤害这头牛,任氏叹息惋惜,杜氏却若无其事。于仲文于是斥责审问杜氏,杜氏服罪离去。始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护的党羽,先前因事获罪下狱,没有人敢追究他。于仲文到任后,彻底追查此事,终于办结了这宗案件。蜀中有句话说:“明察决断而无所畏惧,有于公在。”不避忌强权,是次武的特点。征召他任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因功授仪同三司。宣帝时期任东郡太守。高祖任丞相时,尉迟迥发动叛乱,派人引诱于仲文,于仲文拒绝了。尉迟迥派仪同宇文威进攻,于仲文迎战,大败宇文威,因功授开府。尉迟迥又派他的将领宇文胄渡过石济,宇文威、邹绍从白马两路一同进军,再次进攻于仲文。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众响应尉迟迥,于仲文估计自己无法支撑,丢下妻子儿女,冲破包围逃回长安。尉迟迥于是杀死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高祖见到他,把他带入寝宫,为此流泪,赐给他防五百段、黄金二百两,进位大将军,兼领河南道行军总管,赐给鼓吹仪仗,又派驿马急送他到洛阳,发兵讨伐檀让。檀让是尉迟迥的强将。当时韦孝宽在永桥抵御尉迟迥,于仲文到那里和他商议。总管宇文忻颇有自我疑虑,于是对仲文说:“您从京师来,观察丞相的心意如何?尉迟迥确实不足以平定,只是恐怕事情平定以后,会有兔死狗烹、藏弓杀功臣的忧虑。” 于仲文害怕宇文忻发生变故,于是对他说:“丞相宽仁大度,明察有余,只要能够竭尽忠诚,一定不会产生猜疑背叛。”于仲文在京师停留三天,屡次见到三件善事,因此判断丞相不是平常之人。宇文忻问:“哪三件善事?”于仲文说:“有陈万敌【】新近从叛军中来,丞相立即命他的弟弟难敌招募乡里人从军讨贼,这是丞相宽宏大度的第一件事。上士宋谦奉命检查核对,宋谦却因此另外寻找他的罪过。丞相责备他说:‘已经入网的人自然可以推究治罪,何必另外搜求,以致损害大体?’这是不求取个人私怨的第二件事。谈到仲文的妻子儿女时,丞相没有一次不流泪,这是他有仁爱之心的第三件事。”宇文忻从此安定下来。于仲文的军队到达汴州以东,接连击败尉迟迥的将领,进军驻扎梁郡,尉迟迥的守将刘孝宽弃城逃走。当初,于仲文在蓼堤时,诸将都说:“军队从远方而来,疲惫不堪,不能决战。”于仲文命令赶快进食、列阵,不久便击败贼军。诸将问他原因,他笑着说:“我所统领的将士都是山东人,果敢于迅速进攻,不适合持久作战,所以趁势攻击,才能取胜。”诸将都说:“我们比不上您。”进军攻打曹州,俘获尉迟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和上仪同房劲。檀让带领余部驻扎成武,认为于仲文不能很快到达,正杀牛犒劳士卒。于仲文挑选骑兵袭击他,于是攻取成武。尉迟迥的将领席毗罗率十万人驻扎沛县,将要进攻徐州,他的妻子儿女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是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达金乡,将要宣布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以为确实如此,全都高兴。于仲文挑选精锐战马,假立尉迟迥的旗帜,徐善净以为檀让到了,便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将他擒获,于是攻取金乡。诸将劝他屠城,于仲文说:“应当宽待他们的妻子儿女,他们的士兵自然会归降;如果立即屠杀他们,他们就全都断绝归附之心了。”众人都称赞这个主意。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逼近官军,于仲文背靠敌军列阵,设置伏兵后发动攻击,士卒一起拖柴呐喊。席毗罗的军队溃败,全都投洙水而死,河水因此无法流动。俘获檀让后,用囚车送往京师,河南全部平定。席毗罗藏在荥阳人家中,被捕后斩杀,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并刻石记功,树立在泗水之畔。于仲文入朝到京师,高祖把他带入寝宫,设宴欢享,赐杂彩五千段、歌妓十人,授柱国。恰逢高祖接受禅让,于仲文没有赴任。不久,他的叔父太尉于翼因事获罪下狱,于仲文也被官吏登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