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卷第八

译人忽然推举我，我之所以说要出迎，是因为还不知道士大夫们的心意。”于是派宋繇去窥察索嗣。宋繇见到索嗣，用甜言蜜语诱导他，回来对李暠说：“索嗣志意骄纵，兵力薄弱，很容易擒获。” 于是李暠派他的两个儿子李歆、李让，与张邈、宋繇以及司马尹建兴等人迎战，击败了索嗣。索嗣逃回张掖。李暠一向与索嗣交好，结为刎颈之交，后来反而被索嗣诬陷，因此深恨索嗣，便列举他的罪状。段业的将领沮渠男成也厌恶索嗣，劝段业除掉他。段业于是杀死索嗣，派使者向李暠道歉，并把敦煌的凉兴、乌泽，晋昌的宜禾三县划出设置凉兴郡；提升李暠为持节、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兼领护西夷校尉。当时李暠后园有赤气升起，小城中出现龙的足迹。隆安四年，晋昌太守唐瑶传檄六郡，推举李暠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兼领秦、凉二州牧和护羌校尉。李暠于是赦免境内，建立年号为庚子，追尊祖父李弇为凉景公，父亲李昶为凉简公；任命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谘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张条为牧府左长史，令狐溢为右长史，张林为太府主簿，宋繇、张谡为从事中郎；宋繇加授折冲将军，张谡加授扬武将军；索承明为牧府右司马，令狐迁为武卫将军，晋兴太守汜德瑜为宁远将军、西郡太守，张靖为折冲将军、河湟太守，索顺为威远将军、西平太守，赵开为骍马护军、大夏太守，索慈为广武太守，阴亮为西安太守，令狐赫为武威太守，索术为武兴太守。为了招抚东夏，又派宋繇向东讨伐凉兴，并攻打玉门以西各城，全都攻下，于是驻军玉门、阳关，广开田地、积蓄粮食，作为向东征伐的资粮。当初吕光称王时，派使者到于阗购买六方玉玺；到这时玉玺运到敦煌，收藏在郡府，于是在南门外临水修建厅堂，命名为靖恭堂，用来议论朝政、检阅武事，并绘画赞颂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李暠亲自为图像作序并写颂文，以说明借鉴和警戒的意义；当时文武群臣也都作了图像。靖恭堂有白雀飞翔，李暠观看后非常高兴。又建立泮宫，增加太学生五百人，在后园修建嘉纳堂，绘图作赞，记载所崇尚的义理。义熙元年，李暠改年号为建初，派舍人黄始从梁兴之间秘密行进，带表章到建康称藩，请求奉行正朔。李暠对群臣说：“从前河右分崩离析，群雄竞相兴起。我凭借浅薄的德行被众贤推举，何尝不废寝忘食地想着救济百姓？所以此前派同母弟宋繇统率精锐骑兵向东讨伐不服者，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归顺的。如今只有沮渠蒙逊像鹰隼一样盘踞一城；张掖以东晋朝遗民虽然被戎虏控制，但向往仁义、思慕教化，超过殷人对西伯的盼望。” “西伯的大业必须完成，不能安睡。我将迁都酒泉，逐渐逼近敌寇巢穴，诸位认为怎么样？”张邈赞成这个建议，李暠非常高兴，说：“两人同心，力量可以切断金属。张长史与我意见相同，我还有什么疑虑呢！”于是任命张体顺为宁远将军、建康太守，镇守乐涫；召宋繇为右将军，兼领敦煌防军，与他的儿子、敦煌太守李让一起镇守敦煌。起初李暠向西来时，把女儿敬爱留给外祖父尹文抚养。尹文后来向东迁徙，李暠的姑母梁襃的母亲抚养敬爱。后来秃发傉檀向北山鲜卑借道，派梁襃把敬爱送到酒泉，并且互通友好。李暠派使者回访，赠送地方特产。李暠亲自率领两万骑兵，攻取土地直到建东鄯善。前部王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沮渠蒙逊入侵到建康，掳掠三千多户返回。李暠大怒，率骑兵追赶，在弥安追上，大败蒙逊，全部收回被掳的人口。当初苻坚建元末年，把江汉地区一万

译多户迁到敦煌；中州地区有田地没有开垦的，也迁来七千多户。郭黁侵犯武威时，武威、张掖以东的几千户人家向西逃到敦煌、晋昌。

译李暠向东迁徙时，把这些人都迁到酒泉。把南方人五千户设置为会稽郡，把中州人五千户设置为广夏郡，其余一万三千户分别安置在武威、武兴、张掖三郡。在敦煌南面的子亭筑城，以威慑南方胡虏。由于前次上表还没有得到答复，又派沙门法泉秘密前往，带表章到建康，表示愿意竭尽忠诚、尽守臣节，为国家贡献力量。李暠迁到酒泉后，便大力督促农业生产。群臣认为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请求在酒泉刻石铭功。李暠答应了，于是命儒林祭酒刘彦明撰文，刻石颂扬德政。不久，沮渠蒙逊每年不断侵扰，李暠的志向是用德行安抚境内，只与他通和结盟，不与他争战。当时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鸠都栖息在他的园囿中。群臣认为这是白色祥瑞，是金之精气所生，都是应时而来的吉兆。又有神光、甘露、连理、嘉禾等各种祥瑞，群臣请求史官记载此事，李暠听从了。不久沮渠蒙逊背弃盟约来侵，李暠派世子李歆截击，击败蒙逊并俘获其将沮渠百年。李暠于是修整敦煌旧塞，在东西两面修筑两道围墙，以防北方胡虏；又在敦煌旧塞西南修筑两道围墙，以威慑南方胡虏。李暠凭借经世治国的才能，在吕氏末年被群雄拥戴，于是开始图谋霸业；军队没有经过血战，便安定了千里之地，认为张氏的事业指日可成。河西十郡，每年或隔月来朝见一次。不久，秃发傉檀进入并占据姑臧，沮渠蒙逊的基业和疆域也逐渐扩大。于是李暠感慨万分，撰写《志赋》以表达自己的志向，文辞大多不载。李暠卧病在床，临终嘱托宋繇说：“我年轻时便离开荼毒之地，各种艰难都经历过，在动乱之中，终于被这一方人推举。只是才能弱、智虑浅，不能统一河右。如今气力衰竭，恐怕再也起不来了。死亡是事物的大道理，我不为此悲伤，只遗憾志向还没有实现。处在君主之位的人，应当深切警戒危亡的征兆。我死以后，后世子孙就像你的子孙一样，你要好好辅佐教导他们，不要让他们居于众人之上却专横骄傲、自以为是。军国大事都交给你处理，不要让筹划谋略失误，错过成败的关键。”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国人上谥号为“武昭王”，墓称“建世陵”，庙号“太祖”。李暠的世子李谭早死，第二子李歆继承王位。李歆，字士业。李暠死时，府中文武官员奉他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凉州牧、护羌校尉。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兴。尊母亲尹氏为太后，任命宋繇为武卫将军、广夏太守、军谘祭酒，录领三府事务；任命索仙为征虏将军、张掖太守。沮渠蒙逊派他的张掖太守沮渠广宗诈降，诱骗李歆。李歆派武卫将军温宜率兵迎接，亲自统率大军作为后援。蒙逊率三万人在蓼泉设下埋伏。李歆听说后，带兵返回，被蒙逊逼迫交战。李歆亲自披甲先登，大败蒙逊，追击逃兵一百多里，俘获、斩杀七千多人。第二年，蒙逊又讨伐李歆。李歆准备出兵抵抗，左长史张体顺极力劝谏，他才停止。蒙逊大肆割取秋季庄稼后返回。这一年，朝廷任命李歆为持节、都督七郡诸军事、镇西大将军、护羌校尉、酒泉公。李歆用刑很严，又不停修缮筑造。从事中郎张显上书劝谏说：“入年以来，阴阳失去秩序，多次出现贼风暴雨，伤害和气。如今天下分成三部分，形势不会长久保持并立；兼并天下的根本，实际上在于农耕和作战；安抚远方的谋略，应当归于宽简，但现在反而加重刑罚、严峻法令，把修建宫室作为要务。” 人的力量已经衰残，百姓悲伤憔悴，造成灾害的过错，实在就是由此而来。”主簿汜称又上书劝谏说：“臣听说上天爱护人，后来殷切得极点。所以政事不能修明时，便降下灾祸谴责来警诫人。能够改正的，即使处在危难中也必定昌盛，宋景公就是这样；不能改正的，即使暂时安定也必定灭亡，虢公就是这样。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谦德堂出现灾异。八月，效谷地裂。二年元旦，昏暗的雾气四面弥漫。四月，太阳变红而没有光，过了二十天才恢复。十一月，狐狸登上南门。今年春夏，土地多次震动，共有五次。六月，陨石落在建康。臣虽然学问不足以考察古事，才智也不如董仲舒，但多少还从先师那里听闻过道理。况且臣已经五十九岁，只请为殿下略说耳闻目见的事情，不能再远谈经书传记了。近来咸安初年，西平地裂，狐狸进入谦光殿前，不久秦军突然到来，都城无法守住。梁熙既然成为凉州牧，借秦国兵乱，图谋占有整个凉州，对外不抚恤百姓，对内却多方聚敛。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门崩塌，陨石落在闲豫堂。过了二十年，吕光向东反叛，儿子在前面失败，自己后来被杀。段业趁着各胡部发动叛乱，便在这一地区称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三年之内，发生地震的地方有五十多处。不久先王兴起，沮渠蒙逊在瓜州击败他，地点在张掖。这些都是眼前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是殿下所听闻知道的。效谷是先王鸿运渐渐兴起的开端。谦德堂就是尊奉先王的宫室，基础所在的土地却裂开，这是大凶的征兆。太阳是太阳之精，也是中原的象征；太阳变红而没有光，表示中原将被胡夷凌辱灭亡。谚语说：‘野兽进入家中，主人将要离去。’如今狐狸登上南门，也是大灾的征兆。况且狐狸与‘胡’同音。上天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将有胡人居住在这座城里，居于南面。’从前春秋时期，陨星落在宋国，宋襄公死去，并被楚国擒获。土地属于至阴，是胡夷的象征；本应安静却发生震动，反而扰乱了天常。上天的意思仿佛是在说：‘胡夷将震动中原；中原如果不修养德行，就会有宋襄公那样的灾祸。’臣希望殿下亲近仁德、善待邻国，蓄养威势、观察敌方过失，停止修建宫室，停止游猎享乐；后宫嫔妃以及诸弟、子女，都亲自接受分配的田地，亲自劝导养蚕纺织；以清廉节俭、朴素有德为荣，停止这些奢侈靡费，这样或许可以消除灾害、平息变故。不然，臣恐怕宗庙的危亡一定不会超过十二年。李歆一概不采纳。李歆即位第四年，宋接受禅让。

译李歆将要谋划向东征伐，张体顺极力劝谏，他才停止。李歆听说沮渠蒙逊向南征伐，秃发傉檀命令境内外戒严，将要攻打张掖。尹氏极力劝谏，李歆不听；宋繇又极力劝谏，李歆仍不听。宋繇退下后叹息说：“大事完了。我只看见军队出发，看不见军队回来。”李歆于是率步兵、骑兵三万人向东征伐，驻扎在都渎涧。沮渠蒙逊从浩舋而来，在怀城迎战，李歆被蒙逊击败。左右劝李歆返回酒泉，李歆说：“我违背太后的明白教诲，远道求取失败和耻辱，如果不杀掉这个胡人，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母亲？”于是整顿军队再次交战，在蓼泉失败，被蒙逊杀害。李歆的弟弟们——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等向西逃到敦煌。蒙逊于是进入酒泉。李歆尚未失败时，有一条大蛇从南门进入，一直来到恭德殿前；有两只野鸡从宫中飞出；贯穿街道的大树上乌鸦和喜鹊争巢，喜鹊被乌鸦杀死。又有敦煌父老令狐炽梦见一个白头老人，穿着帢，对令狐炽说：“南风吹动，吹动高大的树木；胡桐椎，不能击中车毂。”话说完便忽然不见。李歆的小字是桐椎，到这里便死亡。李翻以及弟弟、敦煌太守李恂和各自的儿子放弃敦煌，逃奔北山。沮渠蒙逊任命索嗣的儿子元绪代理敦煌太守。元绪粗暴险恶，喜欢杀人，严重失去人心。郡人宋承、张弘认为李恂在郡中施行惠政，秘密送信招引李恂。李恂率几十名骑兵进入敦煌，元绪向东逃往凉兴。宋承等人共同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蒙逊派世子沮渠德政率众攻打李恂，李恂闭门不战。蒙逊亲自率两万人从三面进攻，并筑堤引水灌城。李恂派一千名壮士把木板连接成桥，暗中想要拆毁堤防。蒙逊统率军队迎战，屠杀了城中军民。李歆的儿子重耳脱身逃到江左，在宋朝任官，后来归附魏国，任恒农太守。蒙逊迁徙之后，李翻的儿子李宝留在姑臧。一年多后，向北逃到伊吾，后来归附魏国。只有尹氏和各位女儿死在伊吾。李暠在安帝隆安四年僭越称立，到宋高祖永初二年灭亡，共二十二年，历经二世三位君主。夏 赫连勃勃，字屈丐，是匈奴右贤王去卑的后代，也是刘渊的同族。曾祖父赫连虎，刘聪在位时以宗室身份封为楼烦公，授安北将军，监领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翟辽雄据肆卢川，被代王拓跋猗卢击败，于是逃出塞外。表祖父赫连豹子招集部落，重新成为各部之雄。石虎派使者前去授予他平北将军、左贤王、丁零单于。父亲赫连卫辰进入塞内居住，苻坚任命他为西单于，督领河西各部胡人，驻屯代来城。苻坚的国家发生动乱后，赫连卫辰便占有朔方地区，拥有控弦之士三万八千人。后来魏军征伐他，卫辰命令儿子力俟提抵抗，结果被魏军击败。魏人乘胜渡过黄河，攻克代来城，俘获卫辰并杀死他。赫连勃勃于是逃奔叱干部。叱干他斗伏把赫连勃勃送给魏国。他斗伏的哥哥的儿子阿利先前戍守大洛川，听说将要送走赫连勃勃，便骑马赶来劝谏说：“鸟雀投奔人家，尚且应当设法救助，何况赫连勃勃国破家亡，归命于我们，即使不能容纳他，也应当任其所往。如今把他捉住送走，实在不是仁者的举动。”他斗伏害怕被魏国责罚，不听从。阿利暗中派精锐勇士在路上劫走赫连勃勃，把他送给姚兴。高平公没奕于把女儿嫁给赫连勃勃。赫连勃勃身高八尺五寸，腰围十围，性情机敏善辩，仪表优美。姚兴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对他特别礼敬，授任骁骑将军，加授奉车都尉，常常参与军国大事的讨论，宠遇超过功勋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对姚兴说：“赫连勃勃天性不仁，很难亲近；陛下对他的宠遇太过分了，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姚兴说：“赫连勃勃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我正要收取并任用他的才艺，和他共同平定天下，有什么不可以？”于是任命赫连勃勃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让他协助没奕于镇守高平，把三城、朔方的杂夷以及卫辰部众三万人配给他，让他负责侦察魏军。姚邕坚持劝谏，认为这样做不可，姚兴说：“你怎么知道他的性情？”姚邕说：“赫连勃勃侍奉上级傲慢，统御部众残暴，贪婪凶暴而没有亲信，轻易改变去留；如果宠遇超过限度，最终必定成为边境祸患。”姚兴于是暂时停止。不久，姚兴任命赫连勃勃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给他配属三交五部鲜卑以及杂虏二万多落，镇守朔方。当时河西鲜卑杜崘向姚兴献马八千匹，渡河到达大城，赫连勃勃防备他，召集三万多人，假装在高平川打猎，袭击并杀死没奕于，兼并了他的部众，部众达到数万人。义熙二年，赫连勃勃僭越称天王、大单于，大赦境内，建立年号为龙升，设置文武百官。赫连勃勃自认为是匈奴夏后氏的后裔，国号称大夏；任命长兄右地代为丞相，次兄力俟提为大将军，魏公叱干阿利为御史大夫，梁公、弟弟阿利罗引为征南将军，司隶校尉若门为尚书令，叱以鞬为征西将军，尚书左仆射乙斗为征北将军，尚书右仆射；其余人员依次授予官职。这年，讨伐鲜卑薛于防的三部，击败他们，收降一万多人。进而讨伐姚兴三城以北的各戍堡，斩杀姚兴的将领杨丕、姚石生。各位将领劝谏应当据险固守，赫连勃勃不听。他们又对赫连勃勃说：“陛下将要经营天下，向南攻取长安，应先巩固根本，使人心有所凭依，然后大业才可以成就。高平险要坚固，山川肥沃富饶，可以作为都城。”赫连勃勃说：“你们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我的大业刚刚开始，军队还不多，姚兴也是一时的雄主，关中还不能图谋。而且姚兴各镇都听命于他，如果我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必定集中力量攻击我；我的兵力不是他的对手，灭亡很快就会到来。”

译“我将像云中骑兵、风中奔驰一样行动，出其不意；敌人救援前方，我就攻击后方，敌人救援后方，我就攻击前方，使他们疲于奔命，而我军仍然从容休息进食。不到十年，岭北、河东就全都归我所有。等姚兴死后，再慢慢攻取长安。姚泓凡庸弱小，擒获他只是时间问题，方略已经在我的计划之中了。从前轩辕氏也曾二十多年迁徙不定，难道只有我这样吗？”于是赫连勃勃侵扰岭北，岭北各城白天也不敢打开城门。姚兴叹息说：“我没有采用黄儿的话，才落到这种地步。”黄儿是姚邕的小字。赫连勃勃起初僭越称号时，向秃发傉檀求婚，秃发傉檀没有答应。赫连勃勃大怒，率两万骑兵讨伐秃发傉檀，从杨非直到支杨三百多里，杀伤一万多人，驱掠二万七千人口以及牛、马、羊几十万头后返回。秃发傉檀率部众追击，部将焦朗对他说：“赫连勃勃天生雄健骜悍，统率军队整齐严肃，不可轻视。现在他凭借抢掠所得的资财，率领思归之士，人人都愿意作战，很难与他争锋。不如从温围向北渡河，奔赴万斛堆，凭借水势扎营，扼住他的咽喉，这是百战百胜的办法。”秃发傉檀的将领贺连发怒说：“赫连勃勃凭借残余的军队，率领乌合之众，违犯顺理之道而招致祸患，只是侥幸取得了大功。” “如今牛羊堵塞道路，财宝堆积如山，困窘之余，人人都怀有贪争之心，不能督率激励士众来抵抗我军。我以大军压境，他们必定像土崩瓦解、鱼群溃散一样。现在如果带军躲避他们，就是向敌人显示软弱；我军士气正锐，应当迅速追击。”秃发傉檀说：“我追击的决心已经定了，敢于劝谏的人斩首。”赫连勃勃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在阳武下陕凿开冰凌。又把车辆埋起来堵塞道路，秃发傉檀派善射的人射击，射中赫连勃勃的左臂。赫连勃勃于是统率军队反击，大败秃发傉檀，追赶逃兵八十多里，杀伤以万计，斩杀其大将十多人，筑成京观，称为髑髅台。返回岭北后，赫连勃勃与姚兴的将领张佛生在青石原交战，又击败张佛生，俘获、斩杀五千七百人。姚兴派将领齐难率两万人来讨伐，赫连勃勃退到河曲，齐难以为赫连勃勃已经离去，便放纵士兵掠夺野外，赫连勃勃暗中派军队袭击并击溃他们，俘获七千多人，收缴戎马和兵器。齐难率军退走，赫连勃勃又在木城追击，攻下木城，擒获齐难，俘获他的将士一万三千人，缴获戎马一万匹。岭北地区归降依附的夷人和汉人以数万人计。赫连勃勃于是任命郡守县令安抚他们。赫连勃勃又率两万骑兵进入高冈，到达五井，掳掠平凉杂胡七千多户，配给后军，进军驻扎在依力川。姚兴前来征伐，到了三城，赫连勃勃侦察到姚兴各军尚未会合，便率骑兵攻击。姚兴非常害怕，派将领姚文宗抵抗。赫连勃勃假装退兵，设下埋伏等待。姚兴派将领姚揄生防追击，伏兵从两面夹攻，把他们全都擒获。姚兴的将领王奚把羌胡三千多户聚集在勑奇堡，赫连勃勃进攻。王奚勇猛强悍、很有臂力，与敌军短兵相接，赫连勃勃的部众大多被他所伤。于是赫连勃勃截断水源，堡中人陷入困境，便把王奚捆绑出来投降。赫连勃勃对王奚说：“你是忠臣，我正要与你共同平定天下。”王奚说：“如果蒙受陛下的大恩，就赶快死去才是恩惠。”于是与亲近的几十人一起自刎而死。赫连勃勃又在黄石固攻打姚兴的将领金洛生，在弥姐豪地攻打我罗城，都攻克了，把七千多户迁到大城；任命丞相右地代兼任幽州牧，镇守那里。派尚书金纂率一万骑兵攻打平凉，姚兴前来救援，金纂被姚兴击败而死。赫连勃勃的侄子、左将军罗提率步骑一万人在定阳攻打姚兴的将领姚广都，攻克后，把四千多名将士活埋，用女子和幼弱者作为军中赏赐；任命姚广都为太常。赫连勃勃又在清水城攻打姚兴的将领姚寿都，姚寿都逃到上邽，把当地一万六千户迁到大城。这年，齐难、姚广都谋反，都被诛杀。姚兴的将领姚详放弃三城向南逃到大苏，赫连勃勃派将领平东将军没奕于拦截攻击，擒获姚详，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姚详被押到后，赫连勃勃数说他的罪状，将他斩杀。这年，赫连勃勃率三万骑兵攻打安定，与姚兴的将领杨佛嵩在青石北原交战，击败杨佛嵩，收降其部众四万五千人，缴获戎马两万匹。又进攻姚兴的将领党智隆于东乡，党智隆投降。赫连勃勃任命党智隆为光禄勋，把他原有的三千多户迁到贰城。姚兴的镇北参军王买德前来投奔。赫连勃勃对王买德说：“朕是大禹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幽朔，祖宗世代功德相继，常常与汉、魏为敌。只是国家历代不能竞争，受制于人。到了朕这里，虽然不肖，不能继承发扬先祖的基业，以致国破家亡，流离漂泊，被人俘虏。如今将要顺应天命兴起，恢复大禹的事业，卿认为怎么样？”王买德说：“自从皇晋失去统治，神器南移，群雄像山岳一样并立，人人都怀有夺取帝位的心思。何况陛下世代积累德行，光耀重现于朔野，神武超过汉皇，圣明谋略胜过魏祖；难道不正应趁上天开启时机，建立大业吗？如今后秦政权虽然衰弱，各藩镇仍然坚固，臣深愿蓄积力量、等待时机，审慎筹划后再行动。” 赫连勃勃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于是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凤翔。任命叱干阿利兼领将作大匠，征发岭北夷人和汉人十万人，在朔方水以北、黑水以南营建都城。赫连勃勃自己说：“朕正要统一天下，统治万国，可以把‘统万’作为都城的名称。”阿利尤其精于工巧，但残忍刻毒暴虐，于是用蒸过的土筑城，锥子刺入一寸，便杀掉筑城的人，把尸体一同筑进去。赫连勃勃认为他忠诚，所以把营建修缮的任务交给他。又制造五兵器械，精良锋利到了极点。器械制成后拿给工匠检验，必定有人因此死亡。箭射铠甲而不能穿入，就斩杀造弓的人；如果箭能射入，就斩杀制铠甲的人。又制造百炼刚刀，制成龙雀大环，号称“大夏龙雀”，在刀背上刻铭文说：“古代的利器，有吴楚的湛卢；大夏龙雀，名声冠绝神都。可以安抚远方，可以使近处柔服；如同风吹草倒，威势使九州归服。”世人非常珍视它。又铸造铜制大鼓、飞廉、翁仲、铜骆驼、龙虎等器物，都用黄金装饰，排列在宫殿前。前后杀死工匠几千人，因此这些器物没有不精美华丽的。于是赫连勃勃商议讨伐乞伏炽磐，王买德劝谏说：“明主用兵，应当用德来规范事物，而不应凭借暴力。”

译“况且乞伏炽磐是与我国结盟的国家，刚刚遭遇大难，现在如果讨伐他，哪里是所谓顺应道理而行动、上感神明和谐之意呢？如果只依仗兵力，趁别人遭受灾难而进攻，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万乘之君呢？”赫连勃勃说：“说得太好了！如果没有卿，朕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这年下诏说：“朕的皇祖自从向北迁到幽朔，改姓姒氏；由于读音与中原不同，所以跟从母亲的姓氏改姓刘。儿子跟从母姓，不合礼法。古人的氏族并不固定，有的因出生而得氏，有的以祖父的名字为氏。朕将依据义理改换姓氏。帝王，是承接上天而成为天子，这就是显赫之意，实际上与上天相连。如今改姓为赫连氏，希望符合皇天的意旨，永远享有无边无际的大庆，成为承接上天之尊贵姓氏。”不属于正统的支庶，不得与皇族同姓，都改以铁伐为氏。希望朕的宗族子孙都像铁一样刚强锐利，都能征伐别人。立他的妻子梁氏为王后，立儿子赫连璝为太子；封儿子赫连延为阳平公，赫连昌为太原公，赫连伦为酒泉公，赫连定为平原公，赫连满为河南公，赫连安为中山公。又在杏城攻打姚兴的将领姚逵，二十天攻克，俘获姚逵以及他的将领姚大用、姚安和、姚利仆、尹敌防，将战士两万人活埋。派御史中丞乌洛孤到沮渠防逊那里订盟，以结交和好。防逊派他的将领沮渠汉平回报此事。勃勃听说姚▯的将领姚嵩正与氐王杨盛相持，便率领四万骑兵袭击上邽。还没有到达，姚嵩就被杨盛杀死了。勃勃攻打上邽，二十天攻克，杀死▯秦州刺史姚平都及将士五千人，毁掉城池后离去。又进攻阴密，杀死兴的将领姚良子及将士一万多人。任命他的儿子昌为使持节、前将军、雍州刺史，镇守阴密。▯的将领姚恢放弃安定，逃往长安。安定人胡▯、华韬率领五万户占据安定，向勃勃投降。任命俨为侍中，韬为尚书，留下镇守东羊茍▯，并配给鲜卑五千人。进攻▯的将领姚谌于雍城，姚谌逃往长安。勃勃继续进军，驻扎在郿城。▯派将领姚绍前来抵抗。勃勃退到安定，胡俨防备袭击并杀死茍▯，带着城池投降▯。勃勃引军返回杏城，笑着对群臣说：“刘裕讨伐秦，水陆两路并进，而且刘裕有高明远大的谋略，姚▯哪里能够自行固守？我以天时人事推验，必定能够攻克他。况且他的兄弟在内部反叛，怎么能够抵御别人？刘裕攻克长安以后，利在迅速返回，只要留下子弟和诸将守住关中，等刘裕出发，我攻取那里就像拾取芥菜一样容易，不值得再劳累我的将士和马匹。” 于是喂饱战马，磨利兵器，休养士卒，不久进军占据安定。姚▯在岭北的镇戍郡县全都投降。勃勃于是完全占有了岭北地区。不久刘裕灭掉▯并进入长安，派使者送信给勃勃，请求通好，约定结为兄弟。勃勃命中书侍郎皇甫徽撰写文书，并暗中背诵下来；召刘裕的使者到面前，口授给舍人写信，封好后答复刘裕。刘裕看了文书，认为很奇异；使者又说勃勃仪容魁伟，英武超过常人。刘裕叹息说：“我不如他。”不久勃勃回到统万，刘裕留下儿子义真镇守长安后返回。勃勃听说后非常高兴，对王买德说：“朕将要进军图取长安，卿试着说说夺取长安的方略。”买德说：“刘裕灭秦，正所谓以乱平乱，还没有施行德政来救济百姓。关中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却让才力弱小的将领守守它，这不是长远的谋划。他狼狈返回，是想迅速完成篡夺之事，没有心思顾及中原。陛下以顺讨逆，义理贯通幽明，百姓按照君主的命令盼望陛下。义军到来，百姓已经一日如同一年地等待了。青泥、上洛，是南方军队的冲要之地，应当设置游兵，截断他们往来的道路，然后封闭潼关，堵塞崤山、陕地，断绝他们的水陆通道。” “陛下向长安发布声讨檄文，申明布告恩泽，三辅父老都会拿着酒浆迎接王师。义真独自坐守空城，逃跑也无处可去，十天之内必定会面缚在陛下面前。这就是所谓兵不血刃，不战而自行平定。”勃勃认为这话很好，任命儿子璝都督前锋诸军事，兼任抚军大将军，率领二万骑兵南伐长安。前将军赫连昌驻兵潼关，任命买德为抚军右长史，向南截断青泥。勃勃率大军随后出发。璝到达渭阳，投降者接连不断。义真派龙骧将军沈田子率军迎战，失利后退到刘回堡驻扎。田子与义真的司马王镇恶关系不和，趁王镇恶出城，便杀了他。义真又杀死沈田子，于是把城外的军队全部召入城中，关闭城门抵抗坚守。关中郡县全都投降。璝夜袭长安，没有攻克。勃勃进军占据咸阳，长安的樵采道路断绝。刘裕听说后非常害怕，于是召义真向东镇守洛阳，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守长安。义真大肆掠夺后向东走，到了防上。百姓于是驱逐朱龄石，迎接勃勃进入长安。璝率领三万人追击义真，王师大败。义真骑一匹马逃走。买德在青泥俘获晋宁朔将军傅▯之、辅国将军蒯恩和义真的司马毛修之，堆积人头筑成京观。于是勃勃在长安大宴将士，举杯对王买德说：“卿从前所说的话，经过一年就取得了成效，可以说是谋算没有遗漏。即使是宗庙社稷的神灵，也有赖于卿的谋划和力量。这杯酒所敬之人，不是卿还能是谁？”于是任命买德为都官尚书，加授冠军将军，封为河阳侯。赫连昌在潼关的曹公旧垒攻打朱龄石和龙骧将军王敬，攻克了它，俘获朱龄石和王敬，送到长安。群臣于是劝进勃勃说：“朕没有拨乱反正的才能，不能广泛救济百姓，自从枕戈寝甲十二年以来，四海仍未统一，残余的寇贼还很猖獗，不知拿什么来谢罪。当年将要把这些功业流传给后世时，应当彰明扬显那些出身卑微的人，把王位让给他们，然后回到朔方养老，以琴书终其一生。皇帝的称号，哪里是德行浅薄的人所能承受的呢？”群臣坚持请求，勃勃才答应。于是他在防上筑坛，僭越登上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昌武。派将领叱奴侯提率领步骑二万人，攻打晋并州刺史毛德祖于蒲坂。德祖逃往洛阳，任命侯提为并州刺史，镇守蒲坂。勃勃回到长安，征召隐士京兆韦祖思。韦祖思到后，恭敬畏惧超过礼数，勃勃发怒说：“我把你当国士征召，你为什么以对待异类的方式轻视我？”

译“你从前不向姚兴行礼，为什么偏偏向我行礼？我现在还没有死，你仍然不把我当作帝王。我死以后，你们这些人舞弄笔墨，将把我置于什么地位？”于是杀了韦祖思。群臣劝勃勃定都长安，勃勃说：“朕难道不知道长安是历代帝王的旧都，有山河四塞的险固吗？只是荆、吴偏僻遥远，形势上不能成为别人的祸患。东魏与我国接壤，距离北京只有数百里。如果定都长安，北京恐怕有守不住的忧患。朕在统万，他们始终不敢渡过黄河。诸卿只是还没有看到这一点罢了。”他的部下都说不是自己所能比及的。于是勃勃在长安设置南台，任命璝兼任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勃勃回到统万，宫殿已经大体建成，于是再次大赦境内，又改年号为真兴。当时是元嘉元年。于是他在都城南面刻石，命秘书监胡义周撰写颂扬功德的文辞；把南门命名为朝宋门，东门命名为招魏门，西门命名为服凉门，北门命名为平朔门。追尊高祖训▯为元皇帝，曾祖武为景皇帝，祖父豹子为宣皇帝，父亲卫辰为桓皇帝，庙号太祖；母亲苻氏为桓文皇后。勃勃将要废掉太子璝，改立少子酒泉公伦，璝知道了这件事。这一年，勃勃出兵攻打伦，伦抵抗，战败而死。伦的兄长太原公昌袭击璝，杀死他，并带着他的部众回到统万。勃勃非常高兴，立昌为太子。勃勃性情凶暴，喜欢杀人，没有安守常规，常常住在城上，在身边放置弓剑，有所嫌恶或愤怒，便亲手杀人。群臣中有违逆地看他的人，他就毁掉那人的眼睛；有笑的人，就割裂他的嘴唇；有进谏的人，就说他诽谤，先割掉舌头再斩杀。夷人和夏人都喧扰不安，人人无法求得生存。勃勃僭越即位十四年，宋氏接受禅让；他在宋元嘉二年八月去世，伪谥为武烈皇帝，庙号世祖，陵墓称嘉平。昌字还国，另一个名字叫折。他是勃勃的第二子。起初封太原公，授任雍州刺史，镇守阴密。由于袭击杀死太子璝，得以成为继承人。僭越即位后，改年号为承元。魏太武帝听说勃勃去世、关中混乱，便派司空奚斤袭击蒲坂，中兵将军周▯袭击陕地，自己亲自袭击统万。行军到了君子津，适逢天气暴雨，河面结冰，便率一万八千轻骑渡河袭击昌。昌正与群臣宴饮，听说魏军突然到达，上下惊慌扰乱。太武帝驻军黑水，距离城池三十多里。昌出战，太武帝驱马前去攻击他。昌退走进入城门，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闭，魏将豆代田乘胜率军进入他的西宫，焚烧西门。宫门关闭，豆代田翻墙逃出。第二天，魏军分兵四处掠夺，杀死、俘获数万人。太武帝对诸将说：“统万还不能攻取，过些年应当同卿等再来攻取。”于是迁徙统万百姓一万多户后返回。昌派弟弟平原公定在长安与奚斤相持。元嘉四年五月，太武帝再次向西讨伐，到了拔邻山，筑城安置辎重，率三万轻骑兼程先行。群臣都进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一天能够攻下的。如今只用轻装军队讨伐它，进攻不能取胜，退兵又没有物资可以依靠。” “不如让步兵和攻城器械同时前往。”太武帝说：“用兵的办法，攻城是最下策，实在不得已才使用。现在如果步兵和攻城器械一齐前进，对方一定害怕而坚守。如果攻城不能及时攻下，粮食耗尽、士兵疲惫，外面又没有东西可以掠夺，就不是好的计策。不如用轻骑直抵城下，对方看见步兵还没有到，心意一定松懈。我用疲弱的形势诱惑他们，如果能交战一次，就能把他们擒获。我们的军队离家二千多里，又有黄河阻隔，这正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凭此决战就绰绰有余，攻城却力量不足。”于是出发，驻扎在黑水，分兵埋伏在夹谷，只带少量军队到达城下。昌的将领狄子玉前来投降，说昌听说魏军正在追赶他的弟弟定，定说：“统万城坚固，不容易攻下。等我擒获奚斤以后，再慢慢前往，从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所以昌坚守城池等待定。太武帝忧虑这件事，于是退军到城北，向昌显示自己的弱势，派永昌王健和宗正蛾清分别率五千骑兵向西掠夺居民。魏军中有负罪逃亡的人进入昌城，说魏军粮食已经吃尽，士卒只能吃菜，辎重在后面，步兵还没有到，现在攻击他们正好。昌相信了这话，率领步骑三万人出城。司徒长孙翰防咸都说：“昌的步骑难以侵犯，应当避开他的锋芒。”太武帝说：“从远方来求战，只怕他不出战。如今避开不攻击，他振奋而我军显弱，不是好计策。”于是收拢军队，假装败退引走并使昌军疲惫。昌以为魏军退走，击鼓喧呼向前，舒展开阵形作为两翼，行进五六里后，太武帝冲击他们，昌军阵势不动。又稍稍前进，恰逢有风雨从东南方而来，飞沙使天色昏暗。宦官赵倪说：“如今风雨从贼军上方吹来，我们面向风雨、他们背对风雨，这是上天不帮助人。请收缩阵形避开它。”太常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千里而来制胜，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改变计划吗？贼军贪图前进不停，后军已经断绝，应当隐藏军队分兵出击，突然攻击他们意料不到的地方。风向是由人利用的，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太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骑兵为左右两队牵制敌军。太武帝的马跌倒，他坠落下来，防被昌军俘获。宗室拓跋齐用身体护卫遮蔽太武帝，跃上马匹；身中飞箭，仍奋力攻击不停。昌军大败溃散，魏军乘胜追击昌军到城北，昌于是逃往上邽。太武帝穿着平民服装追逐逃兵进入昌城，城中人察觉了，便把各城门全部关闭。太武帝和拓跋齐防进入宫中，找到裙带，把裙子系在槊上，借此攀上去，才勉强得以逃脱。

译第二天魏军进入城中，俘获昌以及王、公、卿、校和妇女数以万计，获得马三千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中的珍宝、车旗、器物多得无法计算。起初，勃勃性情豪奢，修筑统万城，高十仞，地基厚三十步，上部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硬得可以磨利刀斧。台榭高大壮丽，都雕刻绘画，覆盖着刺绣的绮罗。太武帝说：“这么小的国家，却这样役使百姓，想不灭亡，能办到吗？”奚斤追赶昌到雍地，没有追上便返回。赫连定听说统万被攻破，也逃到上邽投奔昌。太武帝返回平城，派常山王素镇守统万，留下太仆邱堆和蛾清协助奚斤攻打昌。五年，太武帝又派将军尉建攻打上邽，昌退兵驻扎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邱堆、蛾清的军队会合。奚斤因为马匹疲惫、粮食很少，深挖营垒自行固守，派邱堆出行督促征收租税，被昌袭击，邱堆战败返回城中。昌乘胜日夜抄掠，使魏军无法放牧，诸将都为此忧虑。监军侍御史安颉请求奚斤决战，奚斤以马匹少为理由推辞。安颉说：“昌性情急躁而没有谋略，喜欢逞勇而轻敌，每次都亲自出来挑战，众人都认识他。如今收集诸将所骑的马，可以得到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之士攻击他，昌可以擒获。” 定的小字叫直獖，是勃勃的第五子。起初封平原公，昌即位后晋爵为王。定凶暴而无赖。昌被俘后，定收集他的余众，逃回平凉，僭越登上伪位，改年号为胜光。奚斤因为昌被偏将所擒，深感羞耻，于是舍弃辎重，携带三天的粮食，在平凉追赶定。蛾清想沿水路前进，奚斤不听，从北路截击定的退路。定军正准备逃走，适逢魏军有一名小将因犯罪逃到定那里，告诉定魏军粮食很少又没有水。定于是分兵夹击魏军，魏军大败，奚斤、蛾清都被定擒获。邱堆丢弃辎重，逃回。于是定重新夺取长安。定曾登上阴槃山，眺望自己的本国，哭着说：“先帝把大业交给朕继承，难道是为了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吗？假如上天再给朕一些年岁，我应当同卿等建立季兴之业。”不久有几百只狐狸在他旁边鸣叫，定命人射它们，却没有一只射中；他厌恶这件事，说：“所见之事也太不吉祥了，唉，天道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定派使者向宋求和，约定联合军队灭掉魏，遥分河北：恒山以东归宋，以西归夏。元嘉七年，魏太武帝亲自从平凉出击，派将军古弼率兵奔赴安定。定从安定北上救援平凉，与古弼相遇。古弼假装退走诱骗定，定追赶他，太武帝派高车骑兵奔驰攻击，定大败，逃到鹑觚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魏军包围他，断绝水草供应，人马又饥又渴。定率军下原，魏军攻击他，定的军队大败，定身受重伤，单骑逃走，收集余众向西保守上邽。魏军于是攻取安定，太武帝返回临近平凉，攻克平凉，又夺取长安。八年，定派叔父韦伐在南安攻打秦主乞伏慕末，俘获慕末后将他杀死。这一年，定害怕魏人逼近，带着秦民十多万人，从冶城渡过黄河，想攻打北凉王沮渠防逊并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璝派三万骑兵，趁定军一半渡河时拦截攻击，擒获定后带回。第二年，吐谷浑把定送给魏，魏人杀死了他。起初，勃勃在晋安帝义熙三年僭越称号，到赫连定时经过两代三主，总共二十五年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七年〕 魏军包围了他，断绝了他的水源和牧草，结果人马都饥饿口渴。赫连定带领部众下到原野，魏军乘势攻击，赫连定的部众大败；赫连定身受重伤，单骑逃走，收拢残余部众向西据守上邽。魏军于是攻取安定，太武帝回军进逼平凉，攻克了平凉，又攻取长安。太延八年，赫连定派他的叔父韦伐在南安攻打秦主乞伏慕末，俘获乞伏慕末后将他带回并杀死。这一年，赫连定害怕魏人的逼迫，裹挟秦地百姓十多万口，从冶城渡过黄河，想要攻打北凉王沮渠防逊并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璝派遣三万骑兵，趁赫连定的军队渡河到一半时拦截攻击，俘获赫连定后将他带回。第二年，吐谷浑把赫连定送给魏国，魏人杀了他。当初，赫连勃勃在晋安帝义▯三年僭越称号；到赫连定时，历经二世三主，总共二十五年便灭亡了。后梁 萧詧，字理孙，兰陵人，是梁武帝的孙子、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三子。防好学，善于撰写文章，尤其精通佛教义理，受到武帝特别嘉赏。梁普通年间，封为曲江县公。昭明太子去世后，封萧詧为岳阳郡王，任东扬州刺史，兼会稽太守。起初昭明太子去世，武帝越过萧詧兄弟而立简文帝，内心常为此惭愧，所以对萧詧的宠爱仅次于其他诸子。因为会稽人物众多、物产丰饶，是一州之中的防地，所以授予他这个职位来安慰他的心。萧詧既然因为兄弟们不能成为继承人，常常心怀不平；又因武帝年老，朝廷中多有弊政，已经出现败亡的征兆，于是积聚财货，结交宾客，招募轻侠，降低身份礼遇他们，其中勇敢的人多来归附，左右侍从于是达到数千人，萧詧都厚加资助供给。大同元年，授任西中郎将、雍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宁蛮校尉。萧詧认为襄阳是形势险要之地，又是武帝创建基业的地方，时局安定时足以树立根本，时局混乱时足以图谋霸业，于是致力于修明刑法政务。太清二年，武帝任命萧詧的兄长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调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刺史。张缵依仗才华轻视萧誉，州府迎接供候有所缺失，萧誉深深怀恨，于是托病不与他相见。后来听说侯景作乱，张缵很是欺凌逼迫萧誉。张缵向梁元帝诬告萧誉和萧詧，元帝命他的世子方防和王僧辩相继攻打萧誉。萧誉向萧詧告急，萧詧听后大怒。等到元帝将要救援建业，命所属各州都发兵赶赴都城时，萧詧派府司马刘方贵率兵作为前军，从汉口出发。将要出发时，元帝又派谘议参军刘防召萧詧亲自前往，萧詧不听；刘方贵暗中与元帝相互通报，约定日期袭击萧詧。军队还没有出发，萧詧以其他事情召见刘方贵，刘方贵害怕谋划泄露，于是占据樊城抗命。萧詧派军队攻打他，元帝于是给张缵丰厚资财，像是要让他赴任，暗中却援助刘方贵。张缵驻扎在大堤时，樊城已经陷落，萧詧俘获刘方贵的兄弟及党羽，一并斩杀。萧詧当时认为萧誉危急，于是留下谘议参军蔡大宝守襄阳，率军讨伐江陵，救援萧誉。元帝非常害怕，便派参军庾防对萧詧说：“以侄子讨伐叔父，逆顺在哪里？”萧詧说：“家兄没有罪，却屡次被攻围，七父如果顾念先帝的恩情，难道应当这样吗？如果能够退兵到湘水，我就立即回师襄阳。”当时攻打营栅没有成功，又遇到暴雨突然到来，平地积水四尺，军心颇为离散。军主杜岸、杜岸的弟弟防安及其兄长的儿子龛，带着所属部众向江陵投降。

译萧詧于是逃回襄阳，器械和辎重大多沉没在健水。萧詧担心不能自保，便派蔡大宝向西魏请求成为附庸，当时是西魏大统十五年。西魏丞相宇文泰命东閤祭酒荣权出使。那一年，元帝命柳仲礼包围襄阳，萧詧于是派妃子王氏和世子嶚作为人质，请求救援。宇文泰命荣权答复，又派开府杨忠作为援军。大统十六年，杨忠俘获柳仲礼，平定汉东。西魏命萧詧发丧继位。萧詧推辞，于是西魏派假散骑常侍郑孝穆和荣权持诏命前往。萧詧成为梁王，于是在襄阳设置百官，承制封授官爵。十七年，萧詧留下尚书仆射蔡大宝守卫雍部，自己入朝长安。宇文泰对他说：“大王能够来到这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荣权。”于是召荣权来见萧詧。宇文泰说：“荣权是吉士，我同他共事，从来没有见他失信。”萧詧说：“荣权常常传达两国之间的话，没有私心，所以我这次才能向魏阙归诚。”魏恭帝元年，宇文泰命柱国于谨讨伐江陵，萧詧率兵助战。江陵平定后，宇文泰命萧詧主持梁国后嗣之事，居住在江陵东城，把江陵一州的土地资助给他。萧詧在襄阳所统辖的土地，全部并入魏国。萧詧于是自称皇帝于其国，年号大定。追尊父亲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尊萧统的妃子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自己的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岿为皇太子。他的庆赏、刑罚、威权以及官府制度，都与帝王相同；只有在上防则称臣，奉行魏国的正朔。至于给属下授爵任命，也依照梁氏旧制。军功章秩，又兼用柱国及官职的制度。又追赠叔父邵陵王纶为太宰，谥号壮武；追赠兄长河东王誉为丞相，谥号武桓。宇文泰仍在江陵设置防主，统率军队驻在西城，名义上说是帮助萧詧防御，实际上是防备萧詧。起初江陵灭亡，元帝任命王琳占据湘州，立志图谋匡复。萧詧即位后，王琳便派将领潘纯陁、侯方▯前来侵犯。萧詧抵御他们，潘纯陁防守退回夏口。萧詧即位第四年，派大将军王操攻取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防郡。第五年，王琳又派将领雷文柔袭击防监利郡，太守大有战死。不久王琳与陈人相持，称为藩属，向萧詧请求出兵。萧詧答应了，但军队还没有出发，王琳的军队就战败，归附了北齐。这一年，他的太子岿入朝长安。六年四月，大雨并震击他的前殿，殿宇崩塌，压死三百多人。七年冬，有鵩鸟在寝殿鸣叫。八年二月，萧詧在前殿去世，当时四十四岁。这一年是周保定二年。八月，葬于平陵，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萧詧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不拘泥于小节；虽然多疑猜忌，却能知人善任，抚慰将士有恩，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生性不饮酒，安于俭朴，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又不喜好声色，尤其厌恶见到妇人。即使相隔几步，也说远远就能闻到她们的气味。经过妇人所穿的衣服，再也不穿第二次，全都丢弃。有一位宠姬生病卧床数十天，他又厌恶见到人的白发，侍奉她的人一定设法避开。抬轿子的人，冬月必须包住头，夏月则要加上莲叶防护。他在东扬州时，颇为放纵荒诞，阅览文书簿册，喜欢说戏弄人的话，因此受到世人的讥笑。江陵平定后，宿将尹德毅对萧詧说：“我听说君主的行为与普通人不同。普通人修饰小节，争逐小的操守，以求取名誉；君主应当平定天下、安定社稷，以成就大功。如今魏虏贪婪残暴，不顾吊民伐罪的道义，把士民俘虏来，都充作军用。” “然而这些人的亲属都在江东，悠闲无事的人可以挨家挨户去劝说。百姓已经陷入水深火热到这种地步，全都认为是殿下造成的。殿下既杀了他们的父兄，使他们的子弟成为孤儿，人人都把您当作仇敌，又有谁愿意同您治理国家？只是魏国的精锐全都集中在这里，犒劳军队的礼仪并不是没有先例。如果殿下为他们设宴，请于谨来共同欢饮，他们没有防备我们的心，就会相继前来。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掉他们，抚慰江陵百姓使他们安定，再根据文武官员的才干授予官职。魏人受到震慑，不敢轻易送死。王僧辩一类的人，写一封简短书信就可以召来。然后穿着朝服渡过长江，进入践行皇帝之位，继承尧、禹的事业，万世难逢的机会就在此时。”萧詧对尹德毅说：“卿这个计策不能说不好，但是魏人待我非常厚重，不能背弃恩德。如果立即按卿的计策行事，就会像邓祁侯所说的那样，人们将不肯食用我剩下的东西。”不久，全城的长防都被俘虏带入关中，又失去了襄阳地区。萧詧悔恨地说：“没有听从德毅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又看见城邑残破毁坏，战争每天发生，因自己的威略不能振作而感到羞耻，常怀忧愤，于是写下《愍时赋》来表达志向。他平日常常闷闷不乐，每当诵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没有一次不是抬眉抱叹，长久地发出感慨，于是因忧愤背上生疽而死。萧詧防好文辞义理，所著文集十五卷，佛教经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义防》三十六卷，都流行于世。周武帝又命他的太子岿继承帝位，年号天保。岿字仁远，是萧詧的第三子。机敏善辩，有文学才华，善于安抚驾驭，能够得到属下的欢心。继位第一年，尊祖母龚太后为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为皇太后，生母曹贵嫔为皇太妃。这年五月，太皇太后去世，谥号元太后。九月，太妃又去世，谥号孝皇太妃。二年，皇太后去世，谥号宣静皇后。五年，陈国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一同来归附。华皎把儿子元响送给岿作人质，又请求出兵讨伐陈国。岿上表说明情况。周武帝诏令卫公直统督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的军队前往。岿也派柱国王操率水军二万人在巴陵援助华皎。不久与陈将吴明彻在沌口交战，卫公直的军队失利，元定于是战死。岿的大将军李广防也被陈人俘获，长沙、巴陵都陷入陈国。卫公直于是把罪责归于岿的柱国殷亮。岿虽然认为退败不能只归罪于殷亮，但不敢违抗命令，终于把他杀死。吴明彻乘胜攻克岿的河东郡，俘获守将许孝敬。第二年，吴明彻进攻江陵，引来江水灌城。

译岿出兵驻扎在纪南，以避开敌军锋芒。江陵副总管高琳和他的尚书仆射王操拒守。岿的马军主马武、吉彻防击退吴明彻，吴明彻退守公安。岿于是返回江陵。岿即位第八年，陈国又派司空章昭达进攻江陵。总管陆腾和岿的将士将其击退。章昭达又侵犯竟陵的青泥，岿命大将军许世武前去救援，却被章昭达大败。起初，华皎、戴僧朔跟随卫公直与陈人作战，率领部下数百人归附岿。岿任命华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任命戴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岿即位第十年，华皎将要入朝，到了襄阳，请求卫公直说：“梁主既然臣服于江南，诸郡人口少、国家贫困，朝廷兴亡继绝，按道理应当资助供养，难道要让齐桓公、楚庄王独自占有救卫复陈的美名吗？应当借给数州来帮助梁国。”卫公直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者向周武帝说明情况，周武帝答应了。诏令把基平、鄀三州归还给岿。周朝平定北齐后，岿入朝邺城，皇帝虽然以礼相待，却没有看重他。岿知道以后，趁宴饮间隙，陈述父亲承受文帝拯救的恩德，又叙述两国的艰难、唇齿相依和互相牵制的情势，言辞义理明辨畅达，因而泪流满面。皇帝也为此抽泣叹息，从此大加赏赐，礼遇一天比一天优厚。后来皇帝又与齐氏旧臣叱列长义宴饮，岿也参加了。皇帝指着长义对岿说：“这就是当年登上城墙辱骂我的人。”岿说：“长义不能辅佐桀，却反而敢于吠叫尧吗？”皇帝大笑。酒兴正浓时，皇帝又命人拿琵琶亲自弹奏，并对岿说：“应当为梁王尽兴。”岿于是起身请求跳舞。皇帝说：“大王竟能为朕跳舞吗？”岿说：“陛下既然亲自弹奏五弦琴，臣怎么敢不跟随百兽起舞呢？”皇帝非常高兴，赏赐杂色缯帛一万段、良马数十匹，并把齐后主的妓妾和皇帝所乘的五百里骏马一并赏赐给他，让他带回去。隋文帝执政后，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相继起兵时，岿的将帅都暗中请求出兵，与尉迟迥形成连衡之势，进可以对周氏尽忠，退可以席卷山南。岿认为不可。不久司马消难逃奔陈国，尉迟迥等相继失败灭亡。隋文帝登上帝位后，对岿恩宠礼遇更加厚重，派使者赐金五百两、银一千两、布帛一万匹、马五百匹。开皇二年，隋文帝备办礼仪纳岿的女儿为晋王妃，又想让岿的儿子玚娶兰陵公主。因此撤销江陵总管一职，由岿专制其国。四年，岿入朝长安，皇帝非常敬重礼待他，下诏令岿的位次在王公之上。岿穿戴端庄华美，进退闲雅，天子注目，百官倾慕。皇帝赐给岿缣帛一万匹，珍玩也与此相称。岿将要返回时，皇帝亲自握着他的手说：“梁主久困荆楚，还没有恢复旧都，朕应当整顿军队到长江送你。”说完又返回，岿拜谢后离去。五年五月，岿卧病去世。临终上表辞谢，并献上自己所佩戴的金装剑。皇帝看后叹息哀悼。岿在位二十三年，梁国臣子把他葬在显陵，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岿孝顺友爱，慈和仁厚，有君临天下的气度；四时祭祀供享，从没有不悲伤思慕、流泪的时候。他性情尤其俭朴节约，治理部下有方，境内因此安定。他所著文集以及《孝经》《周易》义记和大小乘幽微，都流行于世。文帝又命他的太子琮继位。琮字温文，性情豪放不拘，博学而有文辞义理，又擅长弓马。有人让人伏在地上拿着帖，琮骑马奔驰射帖，十发十中，拿帖的人也不害怕。起初封东阳王，不久立为梁太子。继位后，皇帝赐给他玺书勉励，也赐给梁国大臣玺书告诫勉励。当时琮的年号是广运，有见识的人说：“‘运’字拆开就是军队逃走，难道我们的君主将要奔逃吗？”这一年，琮派大将军戚昕率水军袭击陈国公安，没有成功便返回。文帝征召琮的叔父岑入朝，授任大将军，封怀义公，因而把他留下不遣返；又设置江陵总管来监视琮。琮所任命的大将军许世武暗中以城池招引陈将宜黄侯陈纪，谋划泄露，琮将许世武杀死。两年后，文帝征召琮入朝，琮率领臣下二百多人进入长安。江陵父老无不流泪说：“我们的君主恐怕不能回来了。”文帝因为琮入朝，派武乡公崔弘度率兵戍守江陵。军队到达鄀州时，琮的叔父严和弟弟瓛害怕，崔弘度突然袭击他们；他们于是引陈人来到城下，俘虏居民后反叛。于是废除梁国，文帝派左仆射高颎安抚集结百姓，特赦江陵死罪，免除赋役十年；梁国两位君主各给守墓十户；授琮为柱国，赐爵莒国公。自萧詧最初即位、年份为乙亥起，到这一年丁未，共三十三年而灭亡。琮到隋炀帝继位时，很受亲近和重视，授任内史令，改封梁公。琮宗族中缌麻以上的亲属，都按才能得到提拔任用。于是萧氏的兄弟们分布在朝廷各处。琮性情淡泊高雅，不把职务放在心上，退朝后只是纵酒而已。内史令杨约与琮同列，皇帝命杨约传旨告诫勉励，杨约又以私人情分劝说他。琮说：“如果琮也事事如此，那么与公有什么不同呢？”杨约笑着退下。杨约的哥哥杨素当时任尚书令，看见琮把从父妹妹嫁给钳耳氏，对他说：“公是帝王的族人，为什么竟把妹妹嫁给钳耳氏？”琮说：“先前已经把妹妹嫁给侯莫陈氏，这次又有什么可疑的？”杨素说：“钳耳氏是羌人，侯莫陈氏是虏人，怎么能相提并论？”琮说：“以羌人与虏人区别对待，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杨素惭愧而停止争辩。琮虽然寄居异乡，见到北方的豪贵，也不向他们屈服，常常与贺若弼深交。贺若弼被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皇帝因此忌惮琮，于是把他废黜在家中；他去世后，追赠左光禄大夫。他的儿子▯任襄城通守，又任命琮的弟弟之子钜为梁公。钜的小名叫藏，隋炀帝非常亲近他，任命为千牛，和宇文皛出入宫禁，侦察内外。皇帝每次有游宴，钜没有不跟随的，于是在宫中多次进行淫秽之事。江都发生变乱时，被宇文化及杀死。

译萧詧居于帝位时，百官追谥长子嶚为孝▯太子，次子岩封安平王，岌封东平王，岑封河间王，后来改封吴郡王。琮的弟弟瓛为义兴王，瑑为晋陵王，璟为临海王，珣为南海王，玚为义安王。萧詧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心腹，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甄元成、刘盈、岑善方、傅淮、褚珪、蔡大业掌管各项事务；张绾凭借资历处于显要职位，沈重凭借儒学受到优厚礼遇，其余人也多被奖拔，人人都充分发挥了才干。到岿继承基业时，亲近贤能之人；并用为将相的，有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中有萧欣、萧翼；有声望的人有萧确、谢温、柳洋、王湜、徐岳；外戚有王洋、王诵、殷琏；文章方面有刘孝胜、范迪、沈居防、君公、柳信言；政事方面有袁敞、柳庄、蔡延寿、甄翊、皇甫兹。因此能够保全疆土，使百姓和睦。现在把萧詧的儿子、嶚及蔡大宝以下尤其显著的人附录在这里。他们在梁、陈、隋已有传记，以及岿的诸子中尚未任职的人，就不再一并记录。嶚字道远，是萧詧的长子。母亲是宣静皇后。萧詧成为梁王时，立嶚为世子，不久因病去世。萧詧称帝后，追谥他。岩字义远，是萧詧的第五子。性情仁厚，善于抚慰接纳他人。历任尚书令、太尉、太傅。进入陈国后，授任东扬州刺史。陈国灭亡后，百姓推举萧岩为主，任总管。被宇文述击败后，在长安伏法。岌是萧詧的第六子。性情淳厚温和，官位达到侍中、中卫将军。岿在位第五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孝。岑字智远，是萧詧的第八子。官位达到太尉，性情简约尊贵，管理部下严肃整齐。琮继位后，自认为声望高、身份尊贵，做了不少违法之事，所以隋文帝征召他入朝，授任大将军，封怀义郡公。瓛字钦文，是岿的第三个儿子。防有美好的声誉，能写文章，官至荆州刺史，也颇有声名。崔▯度的军队抵达鄀州，瓛害怕了，便和他的叔父岩逃奔陈国。陈主任命他为侍中、吴州刺史，很得民心。三吴的父老都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陈国灭亡后，吴人推举他为主。吴人看到梁武帝、简文帝以及詧、岿、防兄弟几人都是排行第三，却都登上尊位。瓛自认为是岿的第三子，因而深感自负。有个叫谢异的人，很懂得梁、陈兴亡之际的事，他所说的没有不应验的。江左人非常敬重信服他。陈主被擒后，谢异逃奔瓛，因此众人更加归附瓛。宇文述讨伐瓛时，瓛派王襃镇守吴州，亲自率军抵抗宇文述。宇文述派军队从另一条道路袭击王襃，王襃穿着道士服，弃城逃走。瓛战败，带着身边几个人逃到太湖，藏在百姓家中，后来被捕。宇文述把他押送到长安，将他斩首。璟在隋朝做官，任尚衣奉御；玚任卫尉卿、秘书监；陶邱侯瑀任内史侍郎、河池太守。蔡大寳字敬位，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蔡履，任齐朝尚书祠部郎。父亲蔡防，任梁朝尚书仪曺郎、南兖州别驾。大寳年幼时父亲去世，但他学习不知疲倦，善于写文章。当初他以明经应试，成绩列为第一，脱去平民服任武陵王国左常侍。他曾经写信求见仆射徐勉，徐勉非常赞赏惊异，便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交游。徐勉把家中所有的坟籍都拿给他，于是他博览群书，各门学问无不通晓。最初入仕后，徐勉仍推荐大寳任侍读，兼掌记室。不久授任尚书仪曺郎。詧出镇会稽时，大寳到选曺求任谘议，没有得到，于是被任为记室。大寳挥动手臂出来说：“如果不做孙秀那样的人，就不算是人。”詧到襄阳任职后，大寳升任谘议参军，谋划决策都出自大寳。梁元帝与河东王誉发生矛盾时，詧命大寳出使江陵观察情况。元帝一向知道大寳，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拿出自己所作的《元览赋》，让他作注解。三天就完成了，元帝大为赞叹赏识，赠送给他的礼物十分丰厚。大寳回来禀告詧说：“湘东王一定另有图谋，祸乱将要发生，不能下去救援台城。”詧采纳了他的意见。詧在江陵称帝后，大寳任侍中、尚书令，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升任柱国军师将军，封安丰县侯。岿继承王位后，册授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兼任吏部尚书。他坚决推辞司空，获准，并加授特进。岿在位第三年去世。下葬时，岿三次亲临其父防的灵柩前，追赠防为司徒，晋爵为公，谥号文凯，配享詧的庙庭。大寳性情严肃端正，有智谋，熟悉政务，文辞丰富敏捷。詧的章表、书记、教令、诏册，全都由大寳专门掌管。詧推心置腹地任用他，把他当作谋主，当时人认为詧有了大寳，就像刘先主有了孔明一样。他著有文集三十卷，以及《尚书义防》，都流传于世。有四个儿子，次子延夀，有才器见识，广泛涉猎经籍，尤其擅长处理当世事务，娶詧的女儿宣城公主为妻，历任中书郎、尚书左丞、吏部郎、御史中丞。跟随琮进入隋朝，授任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最终任成州刺史。大寳的弟弟大业，字敬道，有极高的德行，官至散骑常侍、卫尉卿、都官尚书、太常卿。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有五个儿子，允恭最为知名，官至太子舎人。梁朝灭亡后进入陈朝，任尚书库部郎。陈朝灭亡后在隋朝做官，任起居舎人。王操字子髙，他的祖先是太原晋阳人，是詧母亲龚氏的外弟。性情敦厚，有谋略。起初任詧的外兵参军，受到的亲信任用仅次于蔡大寳。詧称帝后，历任五兵尚书、郢州刺史，升任柱国，封新康县侯。岿继位后，授任镇右将军、尚书仆射。吴眀彻来侵犯时，岿出兵驻扎在纪南，王操抚慰安抚将士，将士没有不听命奋战的。吴眀彻退兵后，江陵得以保全，这是王操的功劳。升任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兼任荆州刺史。王操身居朝廷高位后，每天都谦抑退让，深得当时人的赞誉。去世后，岿在朝堂上举行哀悼，流泪说：“上天不让我平定江表，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贤相！”下葬时，岿亲自到瓦宫门为他举行祖祭，追赠司空，晋爵为公，谥号康节。有七个儿子，次子衡最为知名，有才学，官至中书黄门侍郎。魏益徳，是襄阳人。有才干，胆量和勇气超过常人。詧称帝后，益徳升任柱国，封上黄县侯。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忠壮，并晋爵为公。岿在位第五年，让益徳配享詧的庙庭。

译尹正，他的祖先是天水人。詧到雍州任职时，尹正任其府中兵参军，擒获张纉、俘获杜岸，都是尹正的功劳。詧称帝后，授任防军将军，升为柱国，封新野县侯。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刚。岿在位第五年，让尹正配享詧的庙庭。他的儿子德毅，富有权谋策略，官至大将军。后来因被猜疑，被赐死。甄元成字敬平，是中山人。博通经史，善于写文章。年轻时被简文帝所知遇，任录事参军跟随詧镇守襄阳，转任中记室参军，颇为参与政事。因为江陵的武器军队强盛，于是产生了二心，秘密写信给元帝，详细表达自己的忠诚。有的人得到他的信送给詧，詧深信佛法，常常希望不杀人，又诵读《法华经》。甄元成一向诵读《法华经》，于是因此得以免死。詧后来见到他，常说：“甄公幸亏得到《法华经》的力量。”后来官至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甄诩，年少时沉着聪敏，熟习政务，历任中书舎人、尚书右丞，跟随琮进入隋朝，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最终任太府少卿。岑善方字思义，是南阳棘阳人。祖父岑恵甫，任给事中。父亲岑昶，任散骑侍郎。善方有才器和气度，博通经史。他以刑狱参军的身份跟随詧到襄阳。詧起初请求归附内地时，让善方兼任记室，充任使者往来奔走，总共往返几十次。魏恭帝二年，封长寜县公。詧称帝后，善方任散骑侍郎、起部尚书。善方性情清廉谨慎，有处理当世事务的才干，所以詧把机密事务委托给他。▯死后追赠太常卿，谥号敬。他著有文集十卷。有七个儿子，都有操行。之元、之利、之象最为知名。之元任太子舍人，早逝。之利在隋朝做官，官至零陵郡丞。之象在隋朝做官，任尚书虞部员外侍郎，历任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令。宗如周，是南阳人，有才学。他以府僚的身份跟随詧，后来担任度支尚书。如周面部狭长，詧根据《法华经》所说“听闻经文而随喜，脸就不会狭长”，曾经开玩笑说：“你为什么诽谤佛经？”如周惶恐不安，说明自己没有诽谤，詧又像先前一样对他说。如周害怕了，出来告诉蔡大寳。大寳明白其中的意思，笑着对他说：“你应当没有诽谤其他经书，只是应该不信《法华经》罢了。”如周这才明白。又有一次，有人向如周申诉事情，说成是“经作如州官”，于是说：“我有冤屈，所以来向如州官申诉。”如周说：“你是什么小人，竟敢直呼我的名字？”那人惭愧道歉说：“只是说如周官作如州，不知道如周官的名字叫如周。早知道如周官的名字叫如州，就不敢叫如周官作如州。”如周于是笑道：“让你自己责备自己，反而显得受侮辱更深了。”众人都佩服他的宽厚高雅。袁敞，是陈郡人。祖父袁昻，任司空。父亲袁仕俊，任安成内史。袁敞年轻时就有见识和器量，广泛涉猎文史。他以吏部郎的身份出使周朝，当时主管官员认为袁敞的班次应排在陈国使者之后，袁敞坚决不听命，说：“从前陈国的祖父，不过是梁朝诸侯的下属官吏，窃据江东。如今周朝使万国来朝，招抚接纳他们讲究礼节。若让梁朝的使者排在陈国使者之后，恐怕会使尊卑伦序错乱，这难道是使臣所希望的吗！”主管官员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把情况上奏。周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让袁敞和陈国使者在不同日期进见。出使回来后，因为符合皇帝旨意，升任侍中，转任左户尚书。跟随琮进入隋朝，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最终任谯州刺史。《通志》卷第一百九十三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九十四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