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传第七

译《四夷传》第七 北国下 乌桓、鲜卑、轲比能、宇文莫槐、徒河叚【附载务勿尘】、蠕蠕、高车、稽胡、突厥、西突厥、铁勒、库莫奚、契丹、室韦、地豆于、乌洛侯。驱度寐、霫、防悉弥。乌桓 乌桓，本来是东胡的一支。汉初，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国，其余部众据守乌桓山，因此以乌桓作为名称。他们习惯骑马射箭，以射猎禽兽为业，随着水草放牧，居处没有固定之地，以穹庐为住所。帐篷向东开门朝着太阳，吃肉饮酪，以毛毳为衣。他们重视年轻人而轻视老人，性情强悍闭塞，发怒时会杀死父亲和兄长，却始终不伤害母亲，因为母亲有自己的族类，而父兄之间没有互相报仇的关系。有勇猛健壮、能够裁决争斗诉讼的人，便推举为大人，并没有世代相袭的职业。各邑落都有小帅，几百至一千个落自成一部。大人有所召集时，就刻木作为信物，虽然没有文字，但部众不敢违抗。氏族姓氏没有固定的，以大人中强健者的名字作为姓。大人以下的人，各自畜牧经营产业，彼此不服徭役。婚嫁时，先抢走女子，与她私通，有时经过半年、百日，然后送牛、马、羊等牲畜作为聘礼。女婿跟随妻子回家，妻子家中不论尊卑，每天都向妻子行拜礼，却不拜见她的父母，成为妻家的仆役。一两年后，妻家优厚地遣送女儿，并为她置办住所和财物，一切都准备齐全。他们的习俗是妻子死后可娶继母，寡嫂死后归嫁原来的丈夫；谋划和计策听从妇人，只有争斗作战的事情才由男子自己决定。父子、男女相对时都蹲坐，以剃光头发为轻便。妇女到了出嫁时才蓄发，分成发髻，佩戴用金碧装饰的句决，犹如中原的簂和步摇【簂音吉悔反，字有时写作“国”，是妇女的头饰。续《汉书·舆服志》说：公卿、列侯的夫人戴深青色缯帛制成的帼。《释名》说：皇后的头饰上有垂珠，走路时便摇动】。妇女能够刺缝皮革，制作文字和刺绣，织造氀毼【氀毼即毛毯，氀音力于反，毼音胡达反】；男子能够制作弓箭、鞍和勒【勒是马衔】并锻造金铁制作兵器。他们的土地适宜种植穄和东墙。东墙像蓬草，果实像穄子，到十月成熟。他们观察鸟兽的哺乳和怀孕来区别四季。他们的习俗崇尚战死，收殓尸体用棺材，有哭泣的哀痛。到了下葬时，就载歌载舞相送，养肥一条狗，用彩绳作缨牵着它，同时取死者乘坐的马和衣物，一起烧掉送葬，说是把这些东西托付给狗【“属累”就是付托，属音之欲反，累音力瑞反】，让它防护死者的神灵回到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处，就像中原人死后防护神灵回到岱山一样【《博物志》说：太山是天帝的孙子，主管召唤东方万物的初生，所以知道人的寿命】。他们敬奉鬼神，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以及有勇健名声的先祖，祭祀用牛羊，结束后全都烧掉。他们的法律规定，违背大人的命令，罪可至死；如果彼此杀害，就让部落自行报仇，不能解决的便到大人那里告发，允许交出马、牛、羊来赎死罪。自己杀死父亲或兄长则没有罪。如果逃亡反叛而被大人捕获，邑落不得收容他，必须把他迁逐到雍狂之地的沙漠中。那里土地上蝮蛇很多，在丁令西南、乌孙东北【丁令是匈奴的别种，令音零】。乌桓被冒顿打败后，部众于是孤立弱小，长期臣服于匈奴，每年输送牛、马、羊和皮革；如果过期不能备齐，就立即没收他们的妻子儿女。到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时，便把乌桓迁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五郡的塞外，替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乌桓的大人每年朝见一次，于是开始设置护乌桓校尉，秩禄二千石，持节统领监督他们，使他们不能与匈奴往来。昭帝时，乌桓逐渐强盛，于是挖掘匈奴单于的坟墓，以报冒顿灭国之仇。匈奴大怒，向东攻击并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听说后，便派度辽将军范明友率二万骑兵出辽东拦截匈奴，但匈奴已经退走。范明友趁乌桓刚刚失败，便进军攻击他们，斩首六千余级，俘获其三名王的首级而回。从此乌桓又侵犯幽州，范明友总是将其击败。宣帝时，他们才逐渐据守边塞，投降归附。到王莽篡位时，王莽想攻打匈奴，兴起十二部军，让东城将严尤统领乌桓、丁令军队驻扎代郡，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都扣留在郡县作为人质。乌桓不适应当地水土，又害怕长期驻屯不能休息，多次请求辞行离开。王莽不肯放遣，他们便自行逃亡反叛，回来后成为盗贼，而各郡把他们留下的人质全部杀死，因此与王莽结下怨仇。匈奴趁机诱使乌桓豪帅任职为官，其余人都被羁縻控制。光武帝初年，乌桓与匈奴联合出兵作乱，代郡以东尤其受到祸害；他们居住在靠近边塞的地方，早晨从穹庐出发，傍晚便到达城郭。五郡百姓家家都遭受他们的祸害，以至郡县受到损毁，百姓流亡。居住在上谷塞外白山的乌桓，最为强盛富足。建武二十一年，派伏波将军马援率三千骑兵从五阮关出兵袭击他们【此关在代郡】。乌桓事先得知，互相率领逃走，马援追击斩首百余级后返回。乌桓又尾随攻击马援的后军，马援于是日夜奔驰逃回，向北进入塞内，战死的马有一千余匹。二十二年，匈奴国内发生动乱，乌桓趁其势弱将其击破，匈奴于是向北迁徙数千里，汉朝南方的土地空了出来。皇帝便用财帛赂赠乌桓。

译二十五年，辽西乌桓大人郝且等九百二十二人率领部众归向教化，到朝廷朝贡，献上奴婢、牛马，以及弓、虎、豹、貂皮。当时四夷纷纷来朝祝贺，络绎不绝。天子于是命令举行盛大集会慰劳宴飨，赏赐他们珍宝。有些乌桓人希望留下来担任宿卫，于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的共有八十一人，全部住在塞内，分布于边境各郡，命令他们招引本族人，供给衣食，于是成为汉朝的侦察人员，帮助攻击匈奴、鲜卑。当时司徒班彪上书说：“乌桓天性轻佻狡黠，喜欢做盗贼。如果长期放纵而没有总领的人，必然会再次侵掠居民。只委任主管降人的掾吏【大概是当时权宜设置的职位，下面的兵马掾也一样】，恐怕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我认为应当重新设置乌桓校尉，这确实有利于招抚聚集归附者，也可以减少国家对边境的忧虑。”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开始在上谷宁城重新设置校尉府【宁城县名】，修建营府，并兼领鲜卑，赏赐人质子弟，按时进行互市。明帝、章帝、和帝三代，都守卫边塞而没有发生事故。安帝永初三年夏，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人一千多人寇掠代郡、上谷；秋季，鴈门乌桓率领众王无何与鲜卑大人邱伦等以及南匈奴骨都侯合计七千骑兵寇掠五原，与太守在九原高渠谷交战【九原县属于五原郡】。汉军大败，杀死郡中长吏，于是派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攻击他们，将其大败。无何请求投降，鲜卑逃回塞外。此后乌桓逐渐重新亲近归附，任命其大人戎末廆为亲汉都尉【廆音胡罪反】。顺帝阳嘉四年冬，乌桓寇掠云中，拦截道路上的商人车辆和牛一千余辆，度辽将军耿曅率二千余人追击，战事不利；又在沙南交战，斩首五百级【沙南县属于云中郡，有兰池城】。乌桓于是包围耿曅于兰池城，朝廷便征发积射士二千人、度辽营士卒一千人，配合上郡驻军讨伐乌桓，乌桓才退走。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叛，中郎将张耽击败他们，将其斩杀，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桓帝永寿年间，朔方乌桓与休屠、屠各一同反叛，中郎将张奂将其击平。延熹九年夏，乌桓又与鲜卑以及南匈奴鲜卑一同寇掠边境九部并反叛，张冀讨伐他们，他们全都出塞逃走。灵帝初年，乌桓大人中，上谷有难楼，部众九千余落；辽西有邱力居，部众五千余落，两人都自称王；又有辽东的苏仆延，部众一千余落，自称峭王【峭音七笑反】；右北平有乌延，部众八百余落。其余部众自称汗鲁王，都勇猛强健而且多有谋略。至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进入乌桓地区，邱力居在部众中自称弥天安定王，于是成为各郡乌桓的元帅，寇掠青、徐、幽、冀四州。五年，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悬赏招募人斩下张纯首级，北方各州才安定。献帝初平年间，邱力居去世，他的儿子楼班年幼，堂侄蹋顿有武略，代替他称王【蹋音大蜡反】，总摄三郡部众，众人都听从他的号令。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蹋顿派使者到袁绍那里，请求和亲，于是派兵帮助袁绍攻击公孙瓒，将其击败。袁绍假传诏令，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桓乌延等人单于的印绶。后来难楼、苏仆延率领部众奉楼班为单于，奉蹋顿为王。但蹋顿仍掌握谋略大权。广阳人阎柔少年时被掳入乌桓、鲜卑之中，受到当地部众归附信任，阎柔便借鲜卑之手杀死乌桓校尉邢举，代替他担任校尉。袁绍于是宠信安抚阎柔，以安定北方边境。到袁绍的儿子袁尚战败逃奔蹋顿时，幽州、冀州的官吏百姓逃往乌桓的有十万余户，袁尚想凭借乌桓的兵力再次谋取中原。正逢曹操平定河北，阎柔率鲜卑、乌桓归附曹操，曹操便任命阎柔为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亲自征讨乌桓，在柳城大败蹋顿，将他斩杀，斩首并俘获二十余万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都逃往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把他们一并斩杀，送上首级。其余部众一万余落，全都迁入中原【西晋王浚任幽州牧时，有乌桓单于审登；前燕慕容儁时，有乌桓单于薛云；后燕慕容盛时，有乌桓渠帅莫贺咄科及其别种，但都微弱，不值得记述了】。鲜卑 鲜卑，也是东胡的一支。另行依附鲜卑山，因此以此为号。他们的语言和习俗与乌桓相同，只有婚姻方面是在婚前先剃发，到了季春之月，在饶乐水上举行大集会【此水在今营州北】。宴饮集会结束后，才进行婚配。又有不同于中原的禽兽，如野马、原羊、角端牛；用牛角制作弓，习俗称为角端弓【郭璞注《尔雅》说：原羊像吴羊而大，角出产在西方；《前书音义》说：角端像牛，角可以制弓】。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软【豽音女滑反，鼲音胡昆反；貂、鼲都属于貂类，豽属于狗类】，所以天下人把它们的皮毛制成名贵皮裘。汉初也被冒顿击破，退逃到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从未与中原往来。光武帝初年，匈奴强盛，率领鲜卑与乌桓寇掠北方边境，杀害劫掠官吏百姓，没有安宁的年份。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进入辽东，辽东太守祭彤将其击破，几乎全部斩获，因此鲜卑受到震慑恐惧。到南单于归附汉朝后，北匈奴孤立弱小。二十五年，鲜卑开始派遣驿使往来；后来都护偏何等到祭彤那里，请求为汉效力立功，于是命令他们攻击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斩首二千余级。

译此后偏何连续多年出兵攻击北匈奴，每次回来都带着首级到辽东领取赏赐。三十年，鲜卑大人于仇贲、满头等率领本族到朝廷朝贺，仰慕汉朝的道义而归附。皇帝封于仇贲为王，封满头为侯。当时渔阳赤山的乌桓歆志贲等多次寇掠上谷。永平元年，祭彤又用财物赂赠偏何，让他攻击歆志贲，将其击破斩杀。于是鲜卑各部大人都请求归附，并到辽东领取赏赐。青州、徐州两州每年供给钱二亿七千万，作为常例。明帝、章帝两朝守卫边塞而没有事故。和帝永元年间，大将军窦宪派右校尉耿防击破北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于是向北迁徙，占据了他的土地。留下的匈奴余部还有十余万落，都自称鲜卑。鲜卑由此逐渐强盛。九年，辽东鲜卑攻打肥如县【肥如县故城在今平州】。太守祭参因阻止战败而被下狱，死于狱中。十三年，辽东鲜卑寇掠右北平，乘势进入渔阳，太守将其击破。延平元年，鲜卑又寇掠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说：“前面的道路险阻，贼兵势力难以估量，应该暂且扎营，先派轻骑侦察。” 张显意气非常锐利，发怒想杀死严授，仍然进军，遇到鲜卑伏兵发动攻击，士卒全部逃散，只有严授奋力作战，身中十处创伤，亲手杀死数人后战死。张显被流箭射中，主簿卫福、功曹徐咸都亲自扑向张显救援，一同死在战场。邓太后下诏书褒奖叹惜，赐张显钱六十万，并任命他家中三人为郎；赐卫福、徐咸各钱十万，任命他们各一名儿子为郎。安帝永初年间，鲜卑大人燕荔阳到朝廷朝贺，邓太后赐给燕荔阳王的印绶、红色车和参乘，命他停留在乌桓校尉驻地宁城下，开放胡人市场，并修筑南、北两部质馆【修筑馆舍以接待投降和朝贺者】。鲜卑各邑落共有一百二十部，分别派人入朝作人质。此后有时投降，有时反叛，和匈奴、乌桓轮流互相攻击。元初二年秋，辽东鲜卑包围无虑县【无虑县属于辽东郡】。州郡合兵坚守，并清空野外，鲜卑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又攻击扶黎营，杀死长吏【扶黎县属于辽东国，故城在今营州东南】。四年，辽西鲜卑连休等于是烧毁塞门，寇掠百姓。乌桓大人于秩居等与连休有旧怨，联合郡兵奔袭攻击，大败鲜卑，斩首一千三百级，全部俘获其活口、牛马和财物。五年秋，代郡鲜卑一万余骑连续穿越边塞进入寇掠，分兵攻打城邑，烧毁宫寺，杀死长吏后离去。于是征发边境各地的甲士和黎阳营士卒，驻屯上谷防备他们。冬季，鲜卑进入上谷，攻打居庸关，于是再次征发边境各郡、黎阳营兵、积射士和步卒二万人，驻守各处险要。六年秋，鲜卑进入马城塞，杀死长吏【马城县名，属于代郡】。度辽将军邓遵征发积射士三千人，又让中郎将马续率领南单于以及辽西、右北平的兵马，出塞追击，大败鲜卑，俘获很多活口、牛羊和财物。又征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匹，到度辽营驻守。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率领部众到邓遵那里投降，奉献贡物。诏令封乌伦为率众王，其至鞬为率众侯，分别赐给不同数量的缯帛。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再次反叛，寇掠居庸、云中。太守成严攻击他们，军队战败溃散。功曹杨穆用身体保护成严，与他一同战死。鲜卑于是包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度辽将军耿防与幽州刺史庞参征发广阳、渔阳、涿郡的中等兵力，分两路前去救援。徐常趁夜暗中突围出来，与耿防等合力一同进攻贼兵，解除了包围。鲜卑接连杀死郡守后，胆气和野心更加旺盛，拥有数万名控弦骑兵。延光元年冬，又寇掠鴈门、定襄，继而攻打太原，劫掠并杀害百姓。二年冬，其至鞬亲自率一万余骑进入东领候，分成几路，攻打南匈奴于蔓栢【县名，属于五原郡】。薁鞬日逐王战死，鲜卑杀死一千余人。三年秋，又寇掠高柳，击败南匈奴，杀死渐将王。顺帝永建元年秋，鲜卑其至鞬寇掠代郡，太守李超战死。第二年春，中郎将张国派遣从事率领南单于军队，步骑一万余人出塞攻击鲜卑，将其击破，缴获资财物资二千余种。当时辽东鲜卑六千余骑也寇掠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曅征发边境各郡军队，并率乌桓率众王出塞攻击，斩首数百级，大量俘获其活口、牛马和器物。鲜卑于是率领本族部众三万人到辽东请求投降。三年、四年，鲜卑接连寇掠渔阳、朔方。六年秋，耿曅派司马率领数千胡兵出塞将其击破。冬季，渔阳太守又派乌桓军队攻击他们，斩首八百级，俘获牛马和活口。乌桓豪族扶潄官勇猛强健【潄音所救反】，每次与鲜卑交战总是冲入敌阵，诏令赐给他“率众君”的称号。阳嘉元年冬，耿曅派乌桓亲汉都尉戎末廆率领众王、侯咄归等出塞抄击鲜卑，大量斩获后返回。赐咄归等以下人员为率众王、率众侯、率众长，分别赐给不同数量的缯帛。后来鲜卑寇掠辽东属国，于是耿曅把驻军迁到辽东无虑城抵御他们。二年春，匈奴中郎将赵稠派从事率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出塞攻击鲜卑，将其击破，斩获很多。诏令赐夫沈金印紫绶以及缣帛，各有不同。秋季，鲜卑穿越边塞进入马城，代郡太守攻击他们却不能取胜。后来其至鞬去世，鲜卑的寇掠盗窃逐渐减少。桓帝时，有鲜卑人檀石槐。他的父亲投鹿侯起初跟随匈奴军队。三年，他的妻子在家生下一个儿子。投鹿侯回来后，觉得奇怪，想杀死妻子。妻子说自己曾在白天行走时听到雷震，抬头看天时，有冰雹落入口中，于是吞下冰雹，便怀孕十个月生下这个孩子，孩子一定有奇异之处，应该暂且养大观察。投鹿侯不听，便把孩子丢弃。妻子私下告诉家人，让他们收养，给孩子取名檀石槐。他十四五岁时，勇猛强健而有智谋。别部大人抢走了他外祖家的牛羊，檀石槐骑一匹马追击他们，所向无敌，将外祖家丢失的东西全部追回。

译从此各部落都畏惧归服他，他便制定法令、禁约，公平处理是非，没有人敢违犯，于是众人推举他为大人。檀石槐在弹汗山歠仇水之上建立王庭【歠音昌悦反】，距高柳以北三百余里。兵马非常强盛，东西各部的大人都归附他。于是向南劫掠边境，向北抵御丁零，向东击退夫余，向西攻打乌孙，占据了匈奴的旧地，东西长达四千余里，山川、水泽、盐池都被纳入控制。永寿二年秋，檀石槐率三四千骑兵寇掠云中。延熹元年，鲜卑寇掠边境。冬季，派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出塞攻击他们，斩首二百级。二年，鲜卑又进入鴈门，杀死数百人，大肆抢掠后离去。六年夏，一千余骑寇掠辽东属国。九年夏，檀石槐于是分派数万骑兵进入边境九部，同时杀掠官吏百姓。朝廷又派张奂攻击他们，鲜卑才出塞离去。朝廷长期以此为忧，却不能制服，于是派使者持印绶封檀石槐为王，希望与他和亲。檀石槐不肯接受，反而更加频繁地寇掠。于是他亲自把土地分为三部：从右北平向东到辽东，与夫余、濊貊相接的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向西到上谷的十余邑为中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从上谷向西直到敦煌、乌孙的二十余邑为西部。各部都设置大人主持统领，全都隶属于檀石槐。灵帝即位后，幽州、并州、凉州三州沿边各部没有一年不遭鲜卑寇掠，杀害劫掠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熹平三年冬，鲜卑进入北地，太守夏育率领休屠、屠各追击并击破他们，于是升任夏育为护乌桓校尉。五年，鲜卑寇掠幽州。六年夏，鲜卑寇掠三边。秋季，夏育上书说：“鲜卑寇掠边境，自春季以来已有三十余次，请征发幽州各郡军队出塞攻击他们，一个冬季、两个春季一定能够擒获消灭。”朝廷没有批准。此前，护羌校尉田晏因犯罪被判刑，获赦后想立功效力，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得到任命为将领的机会，因此议论派兵与夏育合力讨贼。皇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中多数意见不同，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堂议论。议郎蔡邕上议说：“自匈奴向北逃走后，鲜卑强盛起来，占据匈奴旧地，发兵号称十万；再加上关塞防禁不严，法网有许多漏洞，精金良铁都被贼人得到，逃亡的汉人替他们充当谋主。边疆的祸患，是手脚上的疥疮，是搔扰中原的困苦，是胸背上的恶性疽疮【蚧音介，搔音新到反，《埤苍》说瘭音必烧反，杜预注《左传》说疽是恶疮】。如今郡县的盗贼尚且不能禁绝，何况丑虏，怎么能够制服呢？从前高祖忍受平城之耻，吕后承受慢书之辱，与今天相比，哪一种更严重？上天设置沙漠，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建立边塞，就是为了区别内外，使风俗不同。只要没有压迫中原、侮辱中原的祸患就可以了，难道要同虫蚁一般的狄人计算往来得失吗？即使偶尔击破他们，难道能够将他们全部消灭，却要使本朝因此忧劳到废寝忘食吗？防守之地的百姓遇到紧急情况需要救援，即使已经成为郡县，尚且还可以放弃，何况障塞以外、从未有人居住的地方呢？守备边疆的方法，李牧最懂得其中的适宜；保守边塞的论说，严尤阐明了其中的要领。他们留下的事业还在，文章也还保存着，遵循这两人的防守方法和先帝的规划，我认为就可以了。”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从鴈门出兵，三人各率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丧失符节、传车和辎重，各自率数千骑兵奔逃回来，死亡者十之七八。三名将领被用槛车征召入狱，赎罪后贬为庶人。冬季，鲜卑寇掠辽西。光和元年冬，又寇掠酒泉，边境没有不遭受祸害的；部众日益增多，田地、畜牧和射猎所得不足以供给食物。檀石槐于是亲自巡行，看到乌侯秦水广大，宽度纵横数百里，水停滞不流【从音子用反】，其中有鱼却无法捕捉。他听说倭人善于用网捕捞，于是向东攻击倭人国，得到一千余家，把他们迁置在秦水之上捕鱼，以补助粮食。光和年间，檀石槐去世，时年四十五岁。他的儿子和连继位。和连的才力不如父亲，也多次寇掠，性情贪婪淫乱，执法不公平，反叛的人将近一半。后来他出兵攻打北地，被廉人中善于用弩射箭的人射中而死【廉县名，属于北地郡】。他的儿子骞曼年幼，兄长的儿子魁头即位。后来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夺国家，部众于是离散。魁头死后，他的弟弟步度根即位，部众逐渐衰弱。步度根的中兄扶罗韩也另外拥有人数数万的部众，担任大人。建安年间，曹操平定幽州，步度根与轲比能等通过乌桓校尉阎柔进献贡物。后来代郡乌桓能臣氐等反叛，请求归属扶罗韩。扶罗韩率一万余骑迎接他们，到达桑干时，能臣氐等商议认为扶罗韩部落威势和禁令宽缓，恐怕不能得到救助，于是又派人去召请轲比能。轲比能立即率一万余骑到达，准备共同盟誓；轲比能却在盟会上杀死扶罗韩。扶罗韩的儿子泄归泥以及部众全都归属轲比能。轲比能自认为杀害了泄归泥的父亲特，又善待泄归泥，步度根因此怨恨轲比能。魏文帝登基后，田豫任乌桓校尉，持节并统护鲜卑，驻扎在昌平。步度根派使者献马，文帝任命他为王。后来他多次同轲比能互相攻打，步度根无力抵抗，带着一万多落部众逃到太原雁门郡据守。步度根于是派人招呼泄归泥说：“你的父亲被比能杀死了，你不想着报仇，反而归附仇家。如今他虽然优厚地对待你，其实是想找机会杀你。不如回到我这里来。我和你是骨肉至亲，难道能同仇人相比吗？”因此，归泥带着部落逃回步度根那里。比能追赶不及。黄初五年，步度根到朝廷进贡，受到丰厚赏赐。从此一心守卫边境，不再侵扰，而轲比能的部众于是逐渐强盛。明帝即位后，致力于安抚和好戎狄，以停止征伐，只是羁縻两部而已。青龙元年，比能诱使步度根，和他深结婚姻之好。于是步度根带着泄归泥和全部部众投靠比能。比能侵扰并州，杀戮掳掠官民。明帝派骁骑将军秦朗征讨他。归泥背叛比能，带着部众投降，朝廷任命归泥为归义王，赐给幢麾、曲盖、鼓吹，仍让他居住在并州。步度根被比能杀死。轲比能

译轲比能本是鲜卑中的小部族首领，因为勇猛强健、执法严明，平正端直而不贪财物，部众共同推举他为大人。他的部落靠近边塞。自从袁绍占据河北后，中原人很多逃亡叛变归附他；他教这些人制造兵器、铠甲和盾牌，也颇学习文字。因此，他统率部众，法度仿效中原；出入射猎，树立旌旗麾盖，以鼓声和符节决定进退。建安年间，他通过乌桓校尉阎柔进献贡物。魏武帝西征关中时，田银在河间反叛，比能带领二千多骑兵随阎柔击败田银。后来代郡乌丸反叛，比能又帮助他们作乱侵害。魏武帝任命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向北征讨，大败比能，比能逃出塞外。后来又恢复通使进贡。延康初年，比能派使者献马。魏文帝也封比能为附义王。黄初二年，比能把在鲜卑中的魏人五百多家送回，使他们居住在代郡。第二年，比能率领部落大人及其子弟、代郡乌丸、修武、卢等三千多骑兵，驱赶牛马十万多头，与魏交易，并送魏人一千多家到上谷居住。后来他和东部鲜卑大人素利、步度根三部发生争斗，互相攻打。校尉田豫调和他们，使他们不能互相侵扰。黄初五年，比能又攻打素利，田豫率轻骑直进，从后面牵制他。比能派另一名小帅▯奴抵御田豫，田豫进攻，把他击败并赶走。比能因此心怀二意，于是给辅国将军鲜于辅写信说：“夷狄不认识文字，所以校尉阎柔替我向天子担保。我和素利有仇，往年曾攻打他；田校尉却帮助素利。我临阵时派▯奴前往，听说使君到来，便带军退走。步度根屡次抄掠盗窃，又杀死我的弟弟，却反过来诬陷我抄掠盗窃。我夷狄虽然不懂礼义，但兄弟子孙都接受天子的印绶；牛马尚且知道选择美好的水草，何况我有人的心性呢？将军应当替我向天子说明。”鲜于辅得到信后把它报告给文帝，文帝又派田豫招抚安慰比能。比能的部众于是更加强盛，能控制十多万骑兵。每次抢掠得到财物，都公平分配；一旦当面决定，最终从不偏私，所以部众都肯为他拼死效力。其他部落的大人全都敬畏他。然而他仍然不能赶上檀石槐。太和二年，田豫派译官夏舍到比能女婿郁筑鞬的部落，夏舍被郁筑鞬杀死。这年秋天，田豫带领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征讨郁筑鞬，大败他。军队返回到马城时，比能亲自率三万骑兵包围田豫，达七天之久。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平素受到鲜卑信任；阎志前往解说劝告，比能才解除包围离去。后来幽州刺史王雄兼任校尉，用恩惠和信义安抚比能，比能多次到边塞归附，前往州府进贡。青龙元年，比能诱骗并接纳步度根，使他背叛并州，与他结为婚姻之好。比能亲自率一万骑兵，到陉北迎接步度根的家属和辎重。并州刺史毕轨派将军苏尚、董弼等攻击他们。比能派儿子率骑兵与苏尚等在楼烦交战，临阵杀死苏尚、董弼。到青龙三年，王雄派勇士韩龙刺杀比能，又拥立比能的弟弟素利、弥加、厥机，三人都成为大人，居住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由于道路遥远，起初没有成为边境祸患，但他们的部众比能更多。后来他们的儿子争夺继承权，部众于是离散。各部大人中，慕容、拓跋等逐渐强盛起来。宇文莫槐 宇文莫槐出自辽东塞外，他的祖先是南单于的远支后裔，世代担任东部大人，他们的语言同鲜卑很不相同。男子都剪发，只留下头顶的一部分作为首饰，头发长过几寸就截短。妇女穿长襦，衣服一直垂到脚，却没有裙子。秋天收取乌头制成毒药，用来射杀禽兽。莫槐残酷役使部众，被部下杀死，改立他的弟弟普拨为大人。普拨死后，他的儿子邱不勒继立，娶代王郁律的女儿为妻。邱不勒死后，他的儿子莫廆继立。莫廆派弟弟屈云攻打慕容廆，被慕容廆击败。又派另一部的素延在棘城攻打慕容廆，再次被慕容廆击败。当时莫廆的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塞外各部都害怕他。莫廆死后，他的儿子逊昵延继立，率众在棘城攻打慕容廆。慕容廆的儿子慕容翰先前驻守在外，逊昵延对部众说：“慕容翰一向果敢勇猛，必然会成为祸患，应当先把他拿下，棘城不值得忧虑。”于是分派数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听说后，派人假装作段末波的使者，迎面对逊昵延说：“慕容翰多次成为我的祸患，我早就想除掉他了。如今听说你来讨伐，实在太好了，我应当戒备严整地等待你。你应该分两路尽早赶来。”慕容翰设下伏兵等待，逊昵延信以为真，长驱直进而不加防备，到了伏兵处，被慕容翰击败。慕容翰派人奔驰报告慕容廆，乘胜继续进军，到了早晨便抵达；慕容廆也带领全部精锐前来接应。逊昵延率众迎战，双方前锋刚交战，慕容翰已经进入他的营寨，放火焚烧，部众于是大败。逊昵延骑一匹马逃回，其部众全部被俘。逊昵延父子世代在漠北称雄，又先前得到两枚玉玺，自称受到上天辅佐，常常自我夸大。到这次战败后，他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派使者向代王什翼犍朝贡。什翼犍很赞许他，把女儿嫁给他。逊昵延死后，他的儿子乞得龟继立，又攻打慕容廆，慕容廆抵御住了。乞得龟驻扎在浇水据守，坚固营垒而不出战，派他的哥哥悉跋惟袭击慕容廆的儿子慕容仁于栢林，慕容仁迎击并斩杀悉跋惟。慕容廆又攻打乞得龟，攻克其营，乞得龟单骑连夜逃跑，慕容廆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乘胜长驱进入他的国城，收取的财物以亿计，迁徙数万户部众返回。此前海中出现一只大龟，死在平郭；到此时乞得龟战败，另一部的人逸豆归杀死乞得龟，自立为主，同慕容皝交替相互攻打。逸豆归派国相莫浑攻打慕容皝，但莫浑沉溺于酒、放纵打猎，被慕容皝击败，死了一万多人。后来慕容皝攻打逸豆归，逸豆归抵抗，被慕容皝击败，骁将涉亦干被杀。逸豆归远逃漠北，后来逃奔高丽。慕容皝把他的部众五千多个落迁徙到昌黎，从此他们逐渐散亡；后来周朝宇文氏的源流，大概就出自这里。徒河段【附录务勿尘】

译徒河段就六眷出自辽西。他的伯祖日陆眷因战乱被卖给渔阳乌丸大人库辱官，成为家奴。各位大人聚会于幽州时，都拿着唾壶，只有库辱官没有。于是他把唾液吐到日陆眷口中，日陆眷便咽下去，面向西方拜天说：“希望主君的智慧和福禄全都转移到我的腹中。”后来渔阳发生大饥荒，库辱官把日陆眷作为健壮的使者，带领人众到辽西寻找食物，招诱逃亡叛离者，于是逐渐强盛。日陆眷死后，他的弟弟乞珍继立。乞珍死后，他的儿子务勿尘继立，就是就六眷的父亲。务勿尘占据辽西之地，向晋称臣，所统辖的有三万多家，能控制上马骑兵四五万人。晋惠帝时，幽州刺史王浚因为段氏多次为自己效力，深深感念他们，于是封务勿尘为辽西公，授予大单于印绶。王浚派务勿尘率一万多骑兵在恒山、封龙山下攻打石勒，大败石勒。务勿尘死后，就六眷继立。就六眷和弟弟匹防、堂弟末波等率五万多骑兵在襄国包围石勒。石勒登城观察，见敌军将士都放下兵器躺卧，毫无戒备之意。石勒趁他们懈怠，挑选招募勇猛强健的人，穿城突击，直冲末波，活捉了他，把他安置在座上饮酒宴乐，尽情欢娱，并约定结为父子，盟誓后放他回去。末波得以获释后，就六眷等便收拢军队返回，不再向王浚报告，回到辽西。从此以后，末波常常不敢面向南方小便。有人问他原因，末波说：“我的父亲在南方，他感念石勒没有杀死自己。”后来，就六眷死了，他的儿子段防弱、匹防和刘琨的世子刘群前往奔丧。匹防暗中整顿铠甲前往，想杀死他的叔父羽鳞和末波，夺取他们的国家。末波等知道后，派军迎击，匹防和刘群被末波俘获；匹防逃回蓟，害怕刘琨擒获自己，便请求刘琨设宴，趁机把刘琨捉住杀死。匹防杀死刘琨后，又同羽鳞、末波互相攻打，部众离心离散。匹防想带着部众迁徙到上谷据守，凭借军都山的险要阻挡末波等人。代王郁律听说后，暗中整顿精锐骑兵准备攻击。匹防恐惧，向南逃奔乐陵。后来石勒派石虎在乐陵攻打段文鸯，击败他并生擒段文鸯。匹防于是率领部属和各个坞壁投降石勒。末波在辽西自称幽州刺史。末波死后，国人于是拥立陆眷的弟弟防辽为主。代王翳槐授予防辽骠骑大将军、幽州刺史、大单于、北平公的官爵。又任命他的弟弟郁兰为抚军将军、冀州刺史、勃海公。石虎后来在辽西击败防辽，防辽逃到平冈山，随后投奔慕容皝。慕容皝杀死了他，郁兰逃奔石虎。石虎把迁徙来的鲜卑五千人配给郁兰，使他驻守令支。郁兰死后，他的儿子龛继立。到冉闵之乱时，龛率众向南迁徙，于是占据齐地。慕容儁派弟弟慕容恪率众在广固攻打龛。慕容儁挖去龛的眼睛并杀死他，又把他的部众三千多人活埋。蠕蠕 蠕蠕【“蠕”读作“而兖”】姓郁久闾，名托跋，出自力微在北方荒远地区时的部众。他的部落曾掳得一个奴隶，头发刚齐眉，忘了他的本名，力微给他取字木骨闾，夷语意为头顶秃。木骨闾同郁久闾读音相近，所以他的后代便以此作为姓氏。木骨闾成年后，免除奴籍成为骑兵。代王猗卢时，朝廷有攻讨之事，木骨闾因误了期限应当被斩，便逃亡藏匿在广漠的山谷之间，收集聚合逃亡者，得到一百多人并成为他们的首领。木骨闾死后，他的儿子车鹿会继立，雄健而得人心，开始形成部落，自称柔然部，后来以此作为国号。魏太武帝因为他们无知，形状又像虫，所以把他们的称号改为蠕蠕【宋、齐称为苪芮，《隋史》也称芮芮】。木骨闾的第六代孙叫社仑，凶狠狡猾而有权谋。魏道武帝同秦王姚兴结怨时，派兵攻打姚兴的属国没奕于、黜弗、素古延，社仑当时同秦和睦，派将领救援他们，结果大败，远逃漠北。他侵扰高车，深入其地，于是吞并各部，凶威更加振作，向北迁徙到弱洛水，开始制定军法：一千人为一军，每军设置一名将领；一百人为一幢，每幢设置一名帅。作战时首先登上敌城的人，赏赐所俘获的财物；畏缩怯懦的人，用石头击打其头部杀死。当时西北有匈奴的余部，最为富强，也被社仑吞并。他们的疆域，西面是焉耆以北，东面是朝鲜旧地的西北，向北渡过沙漠直到瀚海，南面临近大沙漠；他们通常会集的王庭在敦煌、张掖以北。社仑于是自称邱豆伐可汗，这一年是晋安帝元兴元年【可汗这一称号从此开始】。“邱豆伐”大致是驾驭、开张的意思，“可汗”大致是皇帝的意思。蠕蠕的习俗是，君主和大臣根据其生前的行为能力立即作为称号和谥号，死后不再追称。社仑从此多次侵扰魏的边境。明元帝永兴二年，社仑把魏军包围在牛川，明元帝率众救援，大败社仑，社仑逃走后死去，他的弟弟斛律继立。斛律在位第五年，要把女儿嫁给燕国；他的侄子步鹿真对诸位大臣说：“斛律将要把你们的女儿作为陪嫁。”大臣害怕祸及自身，便把斛律和他的女儿一同送到燕国，拥立步鹿真为可汗。社仑叔祖父的儿子大檀统领另一部，得到部众拥护。有人告诉步鹿真说：“国人想拥立大檀。”步鹿真发兵袭击大檀，兵败被杀，大檀于是自立为纥升盖可汗。斛律到了和龙，燕王冯跋以宾客礼相待。斛律请求返回，冯跋派部将万凌率骑兵送他回去；万凌害怕远行劳苦，杀死斛律后返回。大檀继立后，便侵扰魏国。

译明元帝攻打大檀，大檀逃走。魏军追赶他，遇到大雪，士卒冻死以及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太武帝始光二年，大举征伐蠕蠕，五路军队同时进发。军队到达漠南后，舍弃辎重，轻骑携带十五天的粮食，渡过沙漠进攻蠕蠕。蠕蠕大为惊恐，断绝踪迹向北逃走。神䴥二年，太武帝再次征伐蠕蠕，率轻骑兼带备用马匹，迅速抵达栗水。大檀起初没有防备，于是焚烧庐舍，向西逃走，部众四散。太武帝分兵搜捕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二千里，俘获和斩杀很多。高车各部乘势抢掠，蠕蠕部族前后投降魏国的有三十多万落，缴获战马一百多万匹，牲畜、车子和毡庐大约有数百万。太武帝沿弱水向西行，到达涿邪山。诸将担心有伏兵，劝太武帝收兵返回。返回到黑山时，得到蠕蠕降人报告说：“可汗患病，用车载着自己进入南山；百姓和牲畜困窘地聚集在方圆八十里之内，没有人统领，彼此相距一百八十里，追兵无法到达，于是慢慢向西离去。如果再前进两天，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了。”太武帝深深后悔。大檀因愤懑忧郁而死，他的儿子吴提继立，号称勑连可汗。吴提在位第四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此前，北部边境的侦察骑兵俘获吴提南部负责巡逻的二十多人，太武帝赏赐他们衣服，派他们返回。吴提上下感念魏帝的恩德，所以前来朝贡。魏帝厚待他的使者并遣送回去。延和三年，因为吴提娶西海公主为妻，魏帝又派使者迎娶吴提的妹妹为夫人，后来又进升为左昭仪。吴提派他的哥哥秃鹿傀以及左右近臣数百人来朝，献马二千匹。魏帝非常高兴，分等给予丰厚赏赐。到太延二年，吴提才断绝和好，侵犯边塞。太延四年，魏帝车驾到五原，于是征讨蠕蠕。乐平王丕、河东公驾多罗督领十五将从东路出兵；永昌王健、宜都王穆寿督领十五将从西路出兵；魏帝车驾从中路出发，到浚稽山后，把中路又分成两路。陈留王崇从大泽前往涿邪山；魏帝从浚稽山向北前往天山，向西登上子阜，刻石记录行程，没有遇到蠕蠕便返回。当时漠北大旱，没有水草，军马死了很多。太延五年，魏帝向西征伐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寿辅佐景穆帝留守。长乐王嵇敬、建宁王崇率二万人镇守漠南，以防备蠕蠕。吴提果然侵犯边塞。穆寿平素没有防备，敌军到了七介山，京城大为惊恐，人们争相逃入中城。司空长孙道生在吐颓山抵御敌军。吴提入侵时，留下他的哥哥乞列归同北镇诸军相互对峙。嵇敬、崇等在阴山以北击败乞列归，俘获乞列归。乞列归叹息说：“沮渠害了我。”魏军又俘获他的伯父他吾无鹿胡及其将帅五百人，斩首一万多级。吴提听说后逃走，长孙道生追到漠南才返回。太平真君四年，魏帝车驾前往漠南，把军队分成四路：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自统领十五将从东路出兵；乐平王丕督领十五将从西路出兵；魏帝车驾从中路出兵；中山王辰率十五将作为中军后续部队。魏帝到达鹿浑谷，和敌军相遇，吴提逃走，魏军追到頞根河，击败他。魏帝到石水后返回。太平真君五年，魏帝再次前往漠南，想袭击吴提；吴提远远逃走，魏军于是停止追击。吴提死后，他的儿子吐贺真继立，号处可汗。太平真君十年正月，魏帝北伐，高昌王那从东路出兵，略阳王羯▯从西路出兵，魏帝和景穆帝从中路出涿邪山。吐贺真的另一部首领尔绵他拔等率一千多家来投降。当时军队行进数千里，吐贺真刚继位，因恐惧而远逃。九月，魏帝北伐，高昌王那从东路出兵，略阳王羯▯从中路出兵，和诸军约定在地弗池会合。吐贺真集中了全国的精锐，军需资财十分充足，把高昌王那包围了几十层。那挖掘长围，坚守营垒，双方相持数日。吐贺真多次挑战都不利，见那的兵少而防守坚固，怀疑魏国大军将要到来，于是解除包围逃走。那领军追赶了九天九夜，吐贺真更加恐惧，丢弃辎重，越过穹隆岭逃走。那收取他的辎重，领军返回，在广泽同魏帝车驾会合。略阳王羯▯把吐贺真的人口、牲畜和财产一百多万全部收取。从此吐贺真势力孤弱，远远逃窜，边疆的警报于是平息。文成帝太安四年，魏帝北征，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两面旌旗绵延千里，于是渡过大沙漠。吐贺真远逃，他的莫弗乌朱驾防率领数千落部众来投降。自从太武帝征伐以后，魏帝有意休养息兵，蠕蠕也畏惧魏的威势向北逃窜，不敢再向南方来。和平五年，吐贺真死，他的儿子予成立，号受罗部真可汗。予成自称永康元年，率部众侵犯边塞，北镇的游军大败其部众。献文帝皇兴四年，予成侵犯边塞，魏帝北伐，京兆王子推、东阳公元丕督领诸军从西路出兵，任城王云等督领军队从东路出兵，汝阴王赐、济南公罗乌拔督领军队担任前锋，陇西王源贺督领诸军作为后继。诸将同魏帝车驾在女水岸边会合。献文帝挑选精兵五千人挑战，设置许多奇兵来迷惑敌军，蠕蠕部众奔溃，魏军追击败军三千多里，斩首五万级，投降者一万多人，缴获战马和兵器，数量无法计算。十九天之内往返六千多里，于是把女水改名为武川。孝文帝延兴五年，予成请求通婚聘问，有司以予成多次侵犯边塞为由，拒绝他的使者，并发兵征讨。孝文帝说：“蠕蠕譬如禽兽，贪婪而不讲信义；朕应当以诚信对待万物，不可以断绝他们的请求。”予成已经悔恨先前的过错，派使者请求和好，要求结成姻亲以互相援助，怎么可以辜负他归附的诚意呢？于是下诏答复说：“你所谈的婚事，现在才又提起。我查阅事情和道理，仍未能合乎适宜。男子居上、女子居下，是《易》象所明示的；初次婚姻的吉利，在于重视礼聘。君子因此重视人伦的根本；如果不敬重开始，善终就很困难了。”予成一向心怀诡诈，看到诏书后便中止了婚事。太和元年，予成派莫何去汾、比拔等来献良马和貂裘。比拔等说：“我们听说天朝珍宝华丽，积聚极多，特来一看。”于是孝文帝命有司拿出御府中的珍玩、金玉、文绣器物、御厩中的良马、奇禽异兽，以及民间适用的物品，陈列在京城市场上，让他们逐一观看。

译比拔看见后，彼此相互说：“大国富足华丽，是一生从未见过的。”太和二年，又派比拔等入朝进贡，不久又请求通婚。孝文帝有意招抚接纳，答应了他。予成虽然每年进贡不断，但归附的约定没有落实，婚事也停了下来。太和九年，予成死，他的儿子豆仑继立，号伏古敦可汗，自称太平元年。豆仑性情残暴，喜欢杀人。他的名臣医垩石洛侯以忠言劝谏，又劝他同魏国通和，不要侵犯中原。豆仑发怒，诬陷石洛侯谋反，杀死他，并诛灭他的三族。太和十六年，孝文帝派阳平王颐、左仆射陆叡共同担任都督，统领斛律桓等十二将、七万骑兵征讨豆仑。豆仑部中的高车首领阿伏至罗率十多万人向西逃走，自立为主。豆仑和叔父那盖分两路追赶他：豆仑从浚稽山北面向西，那盖从金山出兵。豆仑屡次被阿伏至罗击败，那盖却多次获胜，国人都认为那盖得到上天帮助，想推举那盖为主。那盖不答应，众人强迫他。那盖说：“我只能做臣子，不可以做主，哪里能做君主呢？”众人于是杀死豆仑母子，把尸体给那盖看。那盖这才继承汗位，号侯其伏代库者可汗，自称太安元年。那盖死后，他的儿子伏图继立，号他汗可汗，自称始平元年。宣武帝正始三年，伏图派使者纥奚勿六防入朝进贡，请求通和。宣武帝没有答复，只命有司传诏给勿六防说：“蠕蠕的远祖社仑，是大魏的叛臣。过去我们包容你们，暂时同你们通使；如今蠕蠕衰微，比不上往日。大魏的德业正隆盛，周、汉的疆土都在中原掌握之中，正要扫清八方。只是因为江南还没有平定，权且放宽对北方的经营，通和之事目前不能答应。你们如果修行藩臣之礼，归附诚意明显，我们当然不会辜负你们。”永平元年，伏图又派勿六防送来一封书信，并献貂裘。宣武帝不接受，仍按原来的谕告遣返。伏图向西征讨高车，被高平王弥俄突杀死。他的儿子丑奴继立，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自称建昌元年。永平四年九月，丑奴派沙门洪宣进献珍珠佛像。延昌三年冬，宣武帝派骁骑将军马义舒出使丑奴，还没有出发宣武帝就驾崩了，事情于是停止。丑奴壮健，善于用兵。延昌四年，他派使者俟斤尉比建入朝进贡。孝明帝熙平元年，丑奴向西攻打高车，大败高车，擒获并杀死其首领弥俄突，把叛乱者全部兼并，国家重新强盛。熙平二年，丑奴又派使者俟斤尉比建、纥奚勿六防、巩顾礼等入朝进贡。神龟元年，明帝临幸显阳殿，把巩顾礼等二十人召到殿下，派中书舍人徐纥宣读诏书，责备蠕蠕藩臣之礼不完备。当初豆仑死时，那盖成为首领。伏图娶豆仑的妻子俟吕陵氏，生下丑奴、阿那瓌等六人。丑奴即位后，忽然丢失一个儿子，字祖惠，悬赏寻找也没有找到。有个尼姑把副升牟的妻子、名叫豆浑地万、年约二十岁的人引来。她以行医和巫术为业，假托神鬼，过去曾经受到丑奴信任，出入宫中，便说：“这个孩子如今在天上，我能把他召回来。”丑奴母子十分欣喜。后来一年仲秋，她在大泽中搭设帐篷，斋戒洁净七天，祈请天神，经过一夜，祖惠忽然出现在帐中，自称一直在天上。丑奴母子抱着他悲喜交集，大会国人，称地万为圣女，纳她为可贺敦，授予她丈夫副升牟爵位，赏赐牛、马、羊三千头。地万既然挟持左道，又略有姿色，丑奴更加重视宠爱她，听信她的话，使国政混乱，这样持续了多年。祖惠长大后，他的母亲问他，祖惠说：“我一直在地万家，从来没有上过天。所谓我在天上，是地万教我这样说的。”他的母亲把事情全部告诉丑奴。丑奴说：“地万能够远察事情，不可以不信，不要听信你的诬告。”后来地万害怕，向丑奴诬陷祖惠。丑奴暗中杀死了祖惠。正光初年，丑奴的母亲派莫何去汾、李具列等绞杀地万。丑奴大怒，想杀死李具列等人。此时阿至罗又侵犯丑奴，丑奴出兵攻击，军队战败返回，被他的母亲和大臣杀死。众人拥立丑奴的弟弟阿那瓌为主。阿那瓌即位十天，他的族兄俟力发示发率数万人讨伐阿那瓌。阿那瓌战败，带着弟弟乙居伐率轻骑向南逃走，归附魏国。阿那瓌的母亲俟吕陵氏和他的两个弟弟不久被示发杀死，而阿那瓌还不知道。阿那瓌到达后，明帝临幸显阳殿，召见并慰劳询问他。阿那瓌手持奏表，在殿下拜了两拜，陈述失国后归命魏国的原因，言辞防御而悲苦。皇帝怜悯他，不久封阿那瓌为朔方郡公、蠕蠕王，赐给衣服和冠冕，加赐车盖，侍从仪卫同亲属藩王相同。不久，明帝因为阿那瓌的国家没有确定的君主，想让他返回，安抚聚集部众，便下诏让群臣商议。朝廷议论意见不一，有人说应允许他返回，有人说不可以。领军元义担任宰相，阿那瓌私下送给他黄金一百斤，于是得以返回本国。阿那瓌请求辞行，明帝临幸西堂，赏赐十分丰厚，并诏令侍中崔光、黄门元纂、郭外出慰劳送行。阿那瓌来投奔魏国以后，他的堂伯兄俟力发婆罗门率数万人进攻示发，击败示发。示发逃奔地豆于，被地豆于杀死。众人推举婆罗门为主，号弥偶可社句可汗。当时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上表说，听说蠕蠕已经自行立君；这个君主是阿那瓌的同堂兄弟，夷人兽心，已经互相拥立首领，恐怕不会到郊外迎接这个失国之主，轻率前去只会空手返回，白白损害国威。若不是广泛增加军队，便无法帮助阿那瓌向北进入。明帝下诏让以前出使蠕蠕的牒云具仁前往晓谕婆罗门，说明迎接阿那瓌、恢复其藩属地位的意思。婆罗门非常骄慢，没有谦让回避之心，反而责备牒云具仁礼敬不够。牒云具仁手持节杖，毫不屈服。婆罗门派大官莫何去汾、俟斤邱升头等六人，率二千骑兵跟随牒云具仁迎接阿那瓌。牒云具仁回到镇所，同阿那瓌商议形势。阿那瓌担心而不敢进入本国，上表请求返回京城。恰逢婆罗门被高车追赶，率部众一千多户到凉州投降归附。

译于是蠕蠕数万部众相继前来迎接阿那瓌返回本国。阿那瓌上奏请求拨给一万精兵，并资助路费物资送他回去。明帝下诏派散骑常侍王遵业乘驿马疾行，宣读诏书慰劳安抚阿那瓌，并再次赏赐财物。当时婆罗门也从怀朔镇上表，请求魏军援助，并请让阿那瓌返回藩国。录尚书事高阳王雍、尚书令李崇等上奏说：“汉朝设置南、北单于，使他们互相维系，作为国家的藩篱和辅翼。如今阿那瓌、婆罗门都向往朝廷，应当把两人都保存下来，以符合汉制。”臣等共同议论，认为怀朔镇以北的土地，名为若结山、吐若奚泉以及敦煌以北、西海郡，都是汉、晋旧日的边障。其中两处地方宽阔平坦，原野广远，适宜把阿那瓌安置在西吐奚若泉，把婆罗门安置在西海郡，各自让他们统领部落，收聚离散的部众。其爵号和资给，也应当替他们酌情安排。阿那瓌所居之地既在境外，应当稍微优厚地遣送，以表示恩惠；让沃野、怀朔、武川三镇各挑选二百人，由军主监督率领，供给粮食兵器，送到预定地点，并在那里为他们营建住所，工程完毕后听任他们返回。凡是从北方前来、在婆罗门处投降归化的人，命州镇的上佐按规定供给粮食，送交阿那瓌。” 阿那瓌的藩国刚开始建立，原先没有储积，请求拨给邻近州的麻子干饭二千斛，由官府用骆驼运送。婆罗门居住在西海郡，既然已经在境内，资粮供给不能同阿那瓌一样。阿那瓌新建藩屏，请各自派持节使者先去慰劳晓谕，并负责筹划经营。明帝同意了，下诏派安西将军、廷尉元洪超兼任尚书行台，前往敦煌安置婆罗门。婆罗门不久同部众谋反，投奔嚈哒；嚈哒的三个妻子都是婆罗门的姐妹，婆罗门仍被州军讨伐擒获。神龟三年，阿那瓌上表请求粮食作为耕种的种子，明帝下诏供给一万石。神龟四年，阿那瓌的部众发生大饥荒，进入边塞进行抄掠。明帝下诏让尚书左丞元孚兼任行台尚书，持节前往晓谕。元孚见到阿那瓌后被阿那瓌扣留，阿那瓌把元孚带在身边，驱赶掳掠良民二千人以及官私驿站的马、牛、羊数十万，向北逃走。不久阿那瓌向元孚谢罪并释放他。明帝下诏让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等率骑兵十万征讨阿那瓌，出塞三千多里，到达瀚海，因追赶不上而返回。婆罗门到了洛阳，明帝临幸西堂召见他。神龟五年，婆罗门死在洛阳南面的馆舍，明帝下诏追赠使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广牧公。这一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叛，各镇纷纷响应。孝昌元年，阿那瓌率部众讨伐破六韩拔陵，明帝下诏派牒云具仁携带杂物慰劳赏赐阿那瓌。阿那瓌接受诏命，统率十万人，从武川镇向西进攻沃野，连续交战并取得胜利。明帝又派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冯隽出使阿那瓌，宣读慰劳诏书，按等级颁赐。阿那瓌的部众既已和睦，士卒和战马逐渐强盛，于是号称勑连头兵伐可汗，随后派郁久闾弥娥等入朝进贡。孝昌三年，又派巩凤景等使者入朝，此后使者接连到来。建义初年，孝庄帝下诏，允许阿那瓌赞拜时不称名，上书时不称臣。太昌元年，阿那瓌派乌勾兰树升伐等入朝进贡，并替长子请求迎娶公主。第二年，孝武帝诏令把范阳王诲的长女琅邪公主许配给他。还没有举行婚礼，孝武帝便入关。从此东魏、西魏争相同阿那瓌结亲交好。西魏文帝于是把孝武帝时中书舍人元昱的女儿称为化政公主，嫁给阿那瓌的弟弟塔寒；又废黜自己的皇后乙弗氏，纳阿那瓌的女儿为皇后，并用金帛诱使阿那瓌。阿那瓌于是扣留东魏使者元整，不予答复。后来西魏使者传达命令，阿那瓌率众渡过黄河，以废后乙弗氏仍然活着为理由。文帝不得已，下令废后自杀。东魏静帝元象元年，阿那瓌掠夺幽州范阳，向南到达易水；又掠夺肆州秀容，到达三堆；还杀死元整，转而谋划侵犯东魏。东魏于是囚禁阿那瓌的使者温豆防等人。齐神武帝认为阿那瓌凶狠狡诈，想安抚怀柔他，便派他的使者龙无驹返回北方，以便同温豆防等互通消息。当初阿那瓌杀死元整时，也以为温豆防等已经不在人世。等见到龙无驹后，阿那瓌稍稍产生了感愧之情。兴和二年春，阿那瓌又派龙无驹等入朝向东魏进贡，但仍没有完全表现出诚意。阿那瓌嫁给文帝的女儿因病去世。齐神武帝于是派相府功曹参军张徽纂出使阿那瓌，闲谈中列举周文帝的许多事情，并且说文帝的皇后死得并非寿终正寝。如果可汗能够顾念旧日恩情，保存和睦关系，就应当以天子的懿亲公主结成婚姻。阿那瓌召集大臣商议，随即向邺城归诚，派俟利莫何缘游大力等入朝进贡，并替他的儿子庵罗辰请求婚姻。静帝诏令兼散骑常侍、太府卿罗念，兼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穆景相等出使阿那瓌。阿那瓌派莫何去折、豆浑十升等回访报聘，又借此请求婚姻。齐神武帝请求把常山王骘的妹妹许配给他，封号改为兰陵郡长公主。阿那瓌派吐豆登、郁久闾譬浑、俟利莫何、折豆浑、侯烦等奉送马一千匹作为聘礼，请求迎娶公主。东魏诏令兼宗正卿元寿、兼太常卿孟韶等护送公主，从晋阳向北出发，所需资用器物都很丰厚，齐神武帝亲自筹办。当阿那瓌派吐豆登、郁久闾匿伏、俟利阿夷普、掘蒲提、弃之伏等到新城以南迎接公主时，齐神武帝考虑到阿那瓌不一定可信，又因为国事关系重大，亲自把公主送到楼烦以北，接待慰劳他的使者，每次都非常隆重丰厚。阿那瓌十分高兴，从此向东魏朝贡。接连四年，阿那瓌请求把他的孙女、号邻和公主，嫁给齐神武帝第九子长广王湛。静帝下诏为他们成婚。阿那瓌派吐豆登、郁久闾譬掘、俟利莫何游大力把女儿送到晋阳。武定四年，阿那瓌有一个宠爱的女儿，封号为公主。因为齐神武帝的威德日益强盛，他又请求把这个女儿送去联姻。静帝听说后下诏让齐神武帝纳她为妻。阿那瓌派吐豆登、郁久闾汗防、姻姬等把女儿送到晋阳。从此东魏边塞没有发生事情。到武定末年，进贡使者接连不断。起初，阿那瓌刚刚恢复国家时，对朝廷尽行礼敬。

译明帝之后，中原发生祸乱，不能向外扩张。阿那瓌统率北方，势力相当强盛，渐渐敢于骄傲自大，对朝廷的礼敬也很缺失。他派使者朝贡，不再自称臣。自天平年间以来，越发倨傲怠慢。汝阳王暹任泰州刺史时，派典签齐人淳于覃出使阿那瓌，阿那瓌便把他留下，亲近宠信并任用他。阿那瓌因此进入洛阳，心中仰慕中原，设置官号，僭越仿效帝王，于是有了侍中、黄门等官属。他任命淳于覃为秘书监、黄门郎，掌管文书。淳于覃教导阿那瓌逐渐变得不恭顺，每次送国书给朝廷都行抗礼之礼。到齐接受东魏禅让后，双方仍按时往来不断。天保三年，阿那瓌被突厥击败，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以及阿那瓌的堂弟登注、登注的儿子库提，都带着部众逃奔齐国。其余部众拥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主。天保四年，齐文宣帝把登注和他的儿子库提送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其国人仍拥立登注为主，但登注又被大人阿富提等杀死。其国人再次拥立库提为主。这一年又被突厥攻打，全国逃奔齐国。齐文宣帝于是向北征讨突厥，迎接并收纳蠕蠕，废黜其首领库提，拥立阿那瓌的儿子庵罗辰为主，把他安置在马邑川，供给粮食、牲畜和缯帛。亲自追击突厥到朔方，突厥请求投降，文宣帝答应后返回。于是蠕蠕不断前来进贡。五年，庵罗辰反叛，文宣帝亲自征讨，大败其军。庵罗辰父子向北逃走。不久，庵罗辰又侵犯肆州，文宣帝从晋阳亲自征讨，到达恒州黄▯堆，敌军四散逃走。当时大军已经返回，文宣帝部下的一千多名骑兵遇到蠕蠕别部的数万人，被四面包围逼迫。文宣帝神色自若，指示并谋划作战形势，敌众纷纷溃败，于是放纵军队冲破包围而出。敌军退走，文宣帝追击，敌尸横陈二十五里，俘获庵罗辰的妻子、儿女和其他人口三万多人。这一年，文宣帝又向北征讨蠕蠕，大败蠕蠕。蠕蠕率领部众向东迁徙，准备南侵。文宣帝率轻骑在金川下游截击蠕蠕，蠕蠕听说后远远逃走。六年，文宣帝又亲自征讨蠕蠕，军队驻扎在白道，留下辎重，率领轻骑五千人追击蠕蠕，亲自冒着箭石，多次大败蠕蠕。蠕蠕国人拥立阿那瓌的叔父邓叔子为主。这时蠕蠕又多次被突厥击败，因西魏防帝二年，率部落一千多家逃奔关中。突厥既倚仗兵力强盛，又借助与西魏的和好，忌惮蠕蠕依附大国而与同类相连，便接连派使者请求把他们全部杀掉，以泄心头之恨。周文帝于是把蠕蠕主捆绑起来，连同三千多人交给突厥，在长安青门外将他们斩杀。中男以下的人免于处死，发配给王公之家做奴隶。高车 高车大概是赤狄的遗种。起初称为狄历，北方称作敕勒，中原诸夏称作高车丁零。他们的语言大体与匈奴相同，但有时也略有差异。有人说他们的祖先是匈奴单于的外甥。他们的部族有伏氏、袁纥氏、斛律氏、解枇氏、防骨氏、异氏、奇斤氏。习俗传说，匈奴单于生有两个女儿，姿容非常美丽，国人都认为她们是神女。单于说：“我有这样的女儿，怎么可以嫁给人？应当把她们嫁给天。”于是他在国都北面无人居住的地方筑起高台，把两个女儿安置在上面，说：“请上天亲自来迎娶她们。”过了三年，两个女儿的母亲想接她们回来，单于说：“不可以。”高台还没有拆除，又过了一年。于是有一只老狼昼夜守在台下，长声嗥叫，并在台下打通一个空穴，过了很久也不离去。小女儿说：“父亲把我安置在这里，是想把我嫁给天；如今狼来了，或许是神兽，是上天派来的。我将下去接近它。”姐姐大惊说：“这是畜生，难道不是辱没父母吗？”妹妹不听，下去成为狼的妻子，并生下孩子，后来子孙繁衍，形成一个国家。因此，他们的族人喜欢拉长声音唱歌，也很像狼嗥。没有统一的统治者和大帅，各部各有君长。性情粗野勇猛，同党同类同心协力，遇到寇敌灾难，大家便相互依靠争斗；他们没有行军阵法，往往各自冲突，忽进忽退，不能坚持作战。他们的习俗是蹲坐，防备并轻视秽渎之事，没有什么忌讳避讳。婚姻聘礼使用牛马，以聘礼多为荣耀。婚约既定，男方一族准备车子，拦住马匹，让女方一族任意挑选上等马匹，袒露身体骑上去。马的主人站在栏外，挥手惊吓马匹；没有被摔下来的马就归女方，摔下来的则再挑选，直到数目足够才停止。习俗是不论有无粮食，都酿酒。迎娶妇人的那天，男女双方相伴而行，带着马酪和切成块的熟肉。主人邀请宾客，也不安排尊卑座次，在穹庐前聚坐宴饮，整天如此，并且还留他们住宿。第二天带新妇回去，随后夫家又进入女家，在马群中挑选良马；父母兄弟虽然心疼，也始终不敢说什么。他们很忌讳娶寡妇，但对寡妇又很优待怜悯。牲畜各自都有记号，即使放在栏外或野地里，也绝不胡乱取用。习俗不讲洁净，喜欢设置震霆祭祀；每逢雷震，就叫喊着向天射箭并把箭丢弃，然后迁移离开。到来年秋天马匹肥壮时，又相互带领到雷震之处等候，埋葬羖羊，点火并用刀祭祀；女巫像中原举行祓除一样祝祷说话，队伍骑马旋绕一百圈才停止。人们各持一束柳枝，回避并驱赶它，用乳酪浇灌。妇人用皮裹住羊骨架，戴在头上，缠绕弯曲发髻并加以装饰，看起来像轩冕。他们死后埋葬，掘地成坑，让尸体坐在坑中，张开双臂，拉弓佩刀，夹持长矛，与活着时没有不同，坑上露天而不覆盖。当时若有人被雷震死或发生疫病，就为此祈求福佑；如果平安无事，就举行报赛，多杀各种牲畜焚烧，用火燎烧骨头，骑马奔走旋绕，次数多的达到数百圈，男女老幼全都聚集。平安吉祥的人便歌舞奏乐，死者家中则悲吟哭泣。他们迁徙随着水草，穿兽皮、吃肉，牛羊等牲畜与蠕蠕完全相同，只有车轮高大、车辐数量特别多，这是不同之处。后来迁徙到鹿浑海西北一百多里处，部落强大，常与蠕蠕为敌，也屡次侵扰魏国。魏道武帝袭击他们，大败其各部。后来道武帝又渡过弱洛水向西行进，到鹿浑海停下车驾，挑选轻骑向西北行进一百多里，袭击并击败他们，俘获人口以及牛、马、羊二十多万。又在狼山征讨他们的余部，大败其军。车驾巡行各地，命令诸将分东西两道进军；道武帝亲自统率六军从中道出发，从駮髯水向西北巡行掠取其部落，诸军同时像云聚一样会合，击破其杂部三千多落。卫王拓跋仪另外督率诸将，从西北横越沙漠一千多里，又击破其逃散后残存的七部。于是高车非常恐惧，各部震惊害怕。道武帝从牛川向南行进，大规模校猎，以高车人为围猎范围，骑兵和步兵排列遮截，周长七百多里，把各种野兽聚集在其中，随后驱赶到平城；又利用高车众人修建鹿苑，南面依着台的北面，北面抵达长城，东面包围白登山西侧的山地。

译不久，高车侄利曷莫弗敕力犍率领九百多落归附魏国，授敕力犍为扬威将军，设置司马、参军，赐给粮食二万斛。后来高车解枇莫弗幡豆建又率领本部三十多落归附，也授为扬远将军，设置司马、参军，赐给衣服，每年供应廪食。蠕蠕社仑败亡以后，收拢部落，迁徙到大漠以北，侵入高车的土地。斛律部帅倍俟利对此忧虑，说：“社仑刚刚重新聚集，兵少马少，容易对付。”于是率众突然袭击，进入其国部。高车昩利不顾后患，分取他们的房屋，让他们的妇女做妻子，安然休息躺卧不起。社仑登高望见，便召集逃散的人，得到一千人，早晨突然袭击并杀死他们，逃脱的人只有十分之二三。倍俟利于是逃奔魏国，被赐爵孟都公。俟利质朴正直、勇猛健壮，超过常人；他挥戈冲入敌阵，与众不同。北方人都害怕他，婴儿啼哭时，人们便说：“倍俟利来了就停止哭。”未婚女子唱歌说：“寻找好丈夫，应当像倍俟利。”他就是这样得到众人服从的。他善于用五十根蓍草占卜吉凶，而且多能应验，因此受到亲近和宠幸，所得赏赐丰厚；又任命他的小儿子曷堂为内侍。倍俟利死后，道武帝哀悼惋惜，按照魏国礼制安葬，谥为忠壮王。后来诏令将军伊谓率领两万骑兵向北袭击高车余部，袁纥乌频将其击败。道武帝当时分散各部，只有高车因族类粗野强悍，不能任用服役，所以得以另立为部落。后来太武帝征讨蠕蠕，击败后返回，到了漠南。高车东部在已尼陂，人畜非常多，距离官军一千多里。太武帝准备派左仆射安原等人征讨，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洁等劝谏太武帝，太武帝不听，于是派安原等人，并征发新近归附的高车，合计一万骑兵，到达已尼陂。高车各部望见军队而投降的有数十万落，俘获的马、牛、羊也有一百多万头，全部迁置在漠南一千里以内的地方。高车逐水草放牧，繁衍兴盛几年以后，逐渐增加粮食种植，每年进献贡物。因此国家的马以及牛羊终于多到价格低贱，毡和皮堆积如山。文成帝时，五部高车聚集起来祭天，人数达到数万，大规模赛马，杀牲畜环游旋绕，歌唱欢娱；他们的习俗称，自前代以来没有比这次集会更盛大的。车驾亲临，没有不欢喜的。后来孝文帝征召高车众人，随车驾南征，高车不愿南行，于是推举表纥树者为主，互相率领向北反叛，践踏金陵。都督宇文福追击征讨，大败而还。又诏令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任都督征讨他们。元继先派人慰劳表纥树者，表纥树者投奔蠕蠕，不久又后悔，便相继投降。高车这一族又有十二姓：一是泣伏利氏，二是叱卢氏，三是乙旃氏，四是大连氏，五是窟贺氏，六是达薄干氏，七是阿仑氏，八是莫允氏，九是俟分氏，十是副伏罗氏，十一是乞袁氏，十二是右升沛氏。在此以前，副伏罗部被蠕蠕役使隶属。豆仑在位时，蠕蠕发生动乱离散，国中各部散开，副伏罗、阿伏至罗和堂弟穷奇共同统领高车十多万落的军队。太和十一年，豆仑侵犯边塞，阿伏至罗等人极力劝谏，豆仑不听；阿伏至罗愤怒地率领部众向西反叛，到达前部西北，自己立为王，国人称他为侯娄匐勒，相当于魏语所说的大天子。穷奇号称候倍，相当于魏语所说的储主。两人和睦相处，分部而立，阿伏至罗居北，穷奇居南。豆仑追击征讨他们，多次被阿伏至罗击败，于是率众向东迁徙。十四年，阿伏至罗派商胡越者到京师，拿两支箭进贡，说：“蠕蠕是天子的贼臣，我劝谏它而它不听，于是反叛来到这里，自己建立政权，应当替天子讨伐蠕蠕。” 孝文帝没有相信这件事，派使者于提前去察看虚实。阿伏至罗和穷奇派使者薄颉跟随于提来朝见，进贡当地特产。诏令员外散骑侍郎可足浑长生再次跟随于提出使，赐给高车各一套绣袴褶和杂彩一百匹。后来穷奇被嚈哒杀死，嚈哒俘获他的儿子弥俄突等人；高车部众于是离散，有的前来投奔归附，有的投奔蠕蠕。诏令派宣威将军、羽林监孟威安抚接纳降人，把他们安置在高平镇。阿伏至罗的长子蒸和阿伏至罗的余妻谋害阿伏至罗，阿伏至罗把他们杀死。阿伏至罗后来又残暴不仁，大失人心，众人共同杀死他，拥立他的族人防利延为主。一年多以后，嚈哒讨伐高车，准备接纳弥俄突，国人杀死防利延，迎立弥俄突。弥俄突即位后，又派使者朝贡，并奉表进献金方一件、银方一件、金杖二根、马七匹、骆驼十头。诏令使者慕容坦赐给弥俄突杂彩六十匹。宣武帝嘉奖他的忠诚，下诏慰问晓谕。弥俄突不久与蠕蠕主伏图在蒲类海北交战，被伏图击败，向西逃走三百多里。伏图驻扎在伊吾北山。此前，高昌王麴嘉上表请求迁入内地，宣武帝派孟威迎接他到伊吾；蠕蠕见到孟威的军队，害怕而逃走。弥俄突听说蠕蠕离散惊逃，便追击，大败蠕蠕，在蒲类海北杀死伏图，把他的首级割下送给孟威。又派使者进献龙马五匹、金银、貂皮以及各种地方特产。诏令东城子于亮回访，赐给乐器一部、乐工八十人、赤彩十匹、杂彩六十匹。弥俄突派他的莫何去汾屋引吐贺真进贡当地特产。明帝初年，弥俄突与蠕蠕主丑奴交战，战败被擒。丑奴把他的两只脚分别拴在劣马上，让马拖曳而死，又把他的头涂漆做成饮器，他的部众全部归入嚈哒。过了几年，嚈哒允许弥俄突的弟弟伊匐回国。伊匐复国后，派使者奉表，于是诏令派使者谷偕等授他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伊匐又大败蠕蠕，蠕蠕主婆罗门逃往凉州。正光年间，伊匐派使者入朝进贡，于是请求赐给朱画步挽车一乘及帷幔、褥席，秋千一副，伞、扇各一柄，青色曲盖五柄，赤漆扇五柄。诏令供给他这些物品。伊匐后来与蠕蠕交战失败，把政权归给他的弟弟越居；越居杀死伊匐，自己即位。天平年间，越居又被蠕蠕击败，伊匐的儿子比适又杀死越居，自己即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五枚、十枚〕

译兴和年间，比适又被蠕蠕击败，越居的儿子去宾从蠕蠕逃奔东魏。齐神武帝想招纳远方之人，上表请求封去宾为高车王，授安北将军、肆州刺史。不久去宾病死。起初，道武帝时期，有吐突邻部在女水边，常与解如部互相援助，不向魏国供纳职贡。登国三年，道武帝亲自向西征讨，渡过弱洛水，又向西赶赴其国，在女水边征讨解如部落，将其击败。第二年春天，把他们的部落和牲畜全部掠取迁走后返回。又有绝突邻部和绝奚部世代同属一个部落，但各自有大人和首领，聚集本族，常在意辛山一带形成威胁。登国五年，道武帝统率军队亲自征讨，慕容麟率军前来会合，大败他们。绝突邻大人屋地鞬、绝奚大人库寒等都率全部归降。皇始二年，车驾征伐中山，军队驻扎在柏肆，慕容宝夜间来攻营，军人惊慌逃走，返回本国的道路；并州军队于是反叛，准备攻打晋阳，并州刺史元延将其讨平。绝突邻部帅匿物尼、绝奚部帅叱奴根等又聚集党羽，在阴馆反叛，南安公元顺征讨他们，没有取胜，死了数千人。道武帝听说后，派安远将军库兵回去征讨，匿物尼等人都被消灭。又有俟吕邻部一万多人口，常依靠险要地形放牧。登国年间，他们的大人叱伐在苦水河一带作乱。八年夏，道武帝大败他们，并俘获他们的别帅焉古延等人。又有薛于部，常在三城之间屯聚部众。消灭卫辰以后，该部帅太悉伏望见军队便归顺，道武帝安抚安置了他们。车驾返回时，卫辰的儿子屈丐逃到薛于部。道武帝听说后，派使者下诏命太悉伏把屈丐捉住送来。太悉伏把屈丐带出来给使者看，说：“如今他穷困而被人役使，我宁愿和他一起灭亡，怎么忍心把他送走？”于是没有遣送。道武帝大怒，亲自率车驾征讨。正好太悉伏先出兵袭击曹覆寅，官军乘虚而入，于是屠灭他的城池，俘获太悉伏的妻子、儿女和珍宝，迁走当地人口后返回。太悉伏赶来救援却来不及，于是逃奔姚兴。不久又逃回岭北，上郡以西的各部鲜卑和杂胡听说后，都响应他。天赐五年，屈丐把他们全部劫掠并使之归服；等到平定统万，薛于部族人都得以编入户籍。另有率领屯居山中的鲜卑别种破多兰部，世代相传，成为该部落的首领；到木易于时，他有勇力，向四周劫掠，西至金城，东侵安定，几年之间，各部都以他为忧患。天兴四年，派常山王元遵征讨他们，在高平进攻。木易于率领数千骑兵放弃国土逃走，于是把他的部众全部迁到京师，其余部众四散逃跑。后来被赫连屈丐消灭。又有黜弗、素古延等各部，天兴五年，材官将军和突率六千骑兵袭击并俘获他们。又有越勒倍泥部，永兴五年转移放牧到防那山以西，明元帝派奚斤征讨并击败他们，迁走部众后返回。稽胡 稽胡又称步落稽，大概是匈奴的别种，是刘渊五部的后裔。有人说他们是山戎、赤狄的后代。从离石以西到安定以东，方圆七八百里，居住在山谷之间，部落繁多兴盛。他们的习俗是定居，也懂得种田；当地桑树少、养蚕少，多穿麻布。男子的服饰以及死后的殡葬，大体与中原相同。妇女则多佩戴蜃贝，把它作为耳饰和颈饰。他们与汉人杂居，部落首领大多认识文字；语言类似夷狄，经过翻译才能沟通。他们蹲坐而无礼，贪婪残忍，习俗喜好淫秽，女子尤其严重。女子出嫁的前一夜，才与奸淫者告别。男方听说后，反而以奸淫者多为尊贵。出嫁以后也颇加防范，若有人犯奸，便根据事情轻重惩罚。兄弟死后，都要娶其妻为妻。虽然分别统属于郡县，列入编户，但徭役赋税较轻，与汉人不同。山谷深险偏远的地方，又没有完全被役属；他们凶悍而依仗险要，屡次成为盗寇祸害。后来魏明帝孝昌年间，有个叫刘蠡升的人居住在云阳谷，自称天子，建立年号，设置百官。适逢魏氏发生动乱，无力征讨他，刘蠡升便分派部众在汾水、晋地之间抄掠，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神武帝迁都邺城后，才开始秘密谋划对付他，于是假意答应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刘蠡升于是派儿子到邺城，齐神武帝以厚礼接待他，借口等待婚期来拖延。刘蠡升既然倚仗和亲关系，便不再防备。西魏大统元年，齐神武帝袭击刘蠡升。刘蠡升率领轻骑出外征兵，被他的北部王杀死，首级送给齐神武帝。他的部众又拥立刘蠡升的第三子南海王为主。齐神武帝消灭了他们，俘获他们所立的伪主及其弟西海王，还有皇后、夫人和王公以下四百多人，押回邺城。居住在河西的稽胡，大多依仗险要地势不肯归附。当时周文帝正与齐神武帝争衡，无暇经营，于是派黄门侍郎杨檦前往安抚。五年，黑水部众首先反叛。七年，别部首领、夏州刺史刘平伏又占据上郡反叛。从此北山各部连年侵扰暴乱，周文帝先后派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人相继征讨平定。周武帝成初年，延州稽胡郝阿保、狼皮率领族人依附齐氏。阿保自称丞相，狼皮自称柱国，并与他们的别部刘桑德共同形成声势。柱国豆卢宁督率诸军击败他们。二年，狼皮等人的余党又反叛，诏令大将军韩果征讨并击败他们。保定年间，离石的生胡多次侵扰汾水以北，敷州刺史韦孝宽在险要处筑城、设置军队和粮食，以阻断他们的道路。大将军杨忠与突厥讨伐齐国时，稽胡等人又怀有抗拒之心，不供应粮食。杨忠于是欺骗他们的酋帅，说将与突厥回师讨伐他们。酋帅等人害怕，便相继供应粮食。后来，丹州、绥州等地的部落内部各胡人以及蒲州别部首领郍三郎等，又连年违抗命令。于是再次诏令达奚震、辛威、于寔等人先后彻底征讨，打散他们的部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率众修筑银州城，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等人想拦截袭击宇文盛，宇文盛将他们一并征讨斩杀。又击破他们的别帅为乔三勿同等人。五年，开府刘雄从绥州出发巡视检查北部边境的川道，稽胡白郎、乔素勿同等渡河迎战，刘雄又击败他们。建德五年，武帝在晋州击败齐军，乘胜追击败逃的齐军；齐人丢弃的铠甲兵器还来不及收拾，稽胡乘机偷偷出来，把它们全部盗走据为己有，于是拥立刘蠡升的孙子没铎为主，号称圣武皇帝，年号太平。武帝平定东夏后，准备征讨他们，商议想彻底捣毁其巢穴。齐王宇文宪认为，他们族类众多，又有山谷阻隔，王师一次出兵不可能全部消灭；应当先剪除其首领，其余人加以慰抚。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宇文宪为行军元帅，命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谯王宇文俭、滕王宇文逌等人征讨他们。

译宇文宪的军队驻扎在马邑，于是分道一同进军。没铎派他的党羽天柱守卫河东，又派大帅穆攴占据河西，打算分守险要，与宇文宪军队形成犄角之势。宇文宪命谯王宇文俭进攻并击败他们，斩获一千多人。赵王宇文招又俘获没铎，部众全部投降。宣政元年，汾地胡人首领刘受罗千再次反叛，赵王宇文盛督率诸军将其征讨擒获。从此他们离散。突厥 突厥的祖先居住在西海以西，单独成为一个部落，大概是匈奴的别种。他们姓阿史那氏，后来被邻国击败，整个族人都被消灭。有一个男孩，年龄将近十岁，士兵见他年幼，不忍杀死他，于是砍去他的双脚，斩断他的手臂，把他丢弃在草泽中。有一只母狼，常常衔肉给他吃【“食”音嗣】；男孩长大后，与狼交配，于是狼怀孕了。邻国听说这件事，认为男孩还活着，又多次派人去杀他。使者看见男孩在狼旁边，也想把狼杀死。当时似乎有神物把男孩和狼投到西海以东、落在高昌国西北的山中。山里有洞穴，洞内土地平坦、青草茂盛，周围数百里，四面都是山；狼藏在其中，于是生下十个男孩。十个男孩长大后，各自对外娶妻并使妻子怀孕，后来各自形成一个姓氏，阿史那就是其中之一。阿史那最为贤能，子孙繁衍，逐渐达到数百家。经过几代，有个叫阿贤设的人率部落走出洞穴，臣属于蠕蠕。到大叶护时，族类渐渐强盛。魏末时，有伊利可汗率兵攻打铁勒，大败铁勒，使五万多家投降。又袭击并击破蠕蠕部落，于是强盛起来。伊利死后，他的弟弟阿逸可汗即位，又击破蠕蠕。阿逸病重将死，舍弃自己的儿子摄图而拥立其弟叔，称为木杆可汗。有人说，突厥本是平凉的杂胡，姓阿史那氏。魏太武帝消灭阻渠氏后，阿史那率五百家逃奔蠕蠕，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为蠕蠕冶铁。金山的形状像兜鍪，习俗把兜鍪称作突厥，因此以此作为族号。又有说法称，突厥的祖先出自索国，在匈奴以北；他们的部落大人叫阿谤步，有兄弟七十人，其中一人叫伊质泥师都，是狼所生。阿谤步等人性情都愚昧，国家于是被灭。泥师都另行居住后，感受到奇异之气，能够召唤风雨；他娶了两个妻子，据说是夏神、冬神的女儿，一次怀孕生下四个儿子。其中一个变成白鸿；一个在阿辅水、剑水之间建立国家，号称契骨；一个在处折水建立国家；一个居住在防斯处折施山，就是他们的大业护。山上有阿谤步的族人，又多遭寒冷露水，大业护为他们生火取暖，使他们全都得以保全，于是共同奉大业护为主，号称突厥，也就是讷都六设。讷都六有十个妻子，所生的儿子都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他小妻所生的儿子。讷都六死后，十个母亲的儿子中选立一人，于是一起在大树下约定说：“向树上跳，谁跳得最高，就推举谁为主。” 阿史那的儿子年纪最小却跳得最高，众人于是奉他为主，号称阿贤设。这个说法虽然不同，但仍然说是狼的后代。阿贤设之后的记载说：土门最初来到边塞上，购买丝织品和绵絮，希望与中原互通。西魏大统十一年，周文帝任相，派酒泉胡人安诺槃陀出使突厥国。国人都互相庆贺说：“如今大国使者到来，我国将要兴盛了吗？”第二年，土门便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当时铁勒准备攻打蠕蠕，土门率领部众截击铁勒，使铁勒五万多落全部投降。土门倚仗自己强盛，于是向蠕蠕请求通婚。蠕蠕主阿那瓌大怒，派人辱骂他说：“你是我的锻奴，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土门也发怒，杀死蠕蠕使者，于是与蠕蠕断绝关系，并向魏国请求通婚。周文帝答应他的使者，把魏长乐公主嫁给他。魏文帝去世，土门派使者来吊唁，赠送马二百匹。废帝初年，土门发兵攻打蠕蠕，在怀荒以北大败蠕蠕。阿那瓌自杀，他的儿子庵罗辰逃奔齐国，其余部众又拥立阿那瓌的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于是自称伊利可汗，相当于古代的单于；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也相当于古代的阏氏。可汗的子弟称为特勒，统领别部军队的人称为设。他们的大官有屈律啜，其次是阿波，再次是颉利发；吐屯以下是俟斤。当初他们国家的贵贱官号总共有十等，有的根据形体，有的根据年龄长幼，有的根据脸色和鬓发，有的根据酒肉，有的根据兽名。勇猛健壮的人称为始波罗，也叫英贺弗。肥大粗壮的人称为大罗；大罗是酒器的名称，形状像角而粗短，因人的体貌与酒器相似，所以用作称号。这种官职特别尊贵，只有可汗的子弟才能担任。又把老人称为哥利，所以有哥利达官。把马称为贺阑，所以有贺兰苏尼阙。苏尼是掌管军队的官职。把黑色称为珂罗便，所以有珂罗啜。这是很高的官职，由年长的人担任。把头发称为索葛，所以有索葛吐屯，这相当于州郡官。把酒称为匐你热汗，所以有热汗，掌管监察违法、厘正整顿班次。把肉称为安禅，所以有安禅具泥，掌管家事，相当于国家官员。有时设置附邻可汗，附邻是狼的名称，取其贪婪好杀作为称号。也有可汗的地位在叶护之下；有时居住在家中的大姓互相称为遗可汗，突厥把房屋称作遗，意思是屋可汗。土门也与齐国互派使者往来。土门死后，儿子科罗即位。科罗号称乙息记可汗。科罗在沃野以北的赖山击败蠕蠕的邓叔子，病重将死时，舍弃自己的儿子摄图而拥立弟弟俟斤，这就是木杆可汗。俟斤又名燕尹面，脸宽一尺多，面色非常红，眼睛像琉璃，刚强暴烈而且多智谋，专心于征伐，于是率兵攻打邓叔子，将其击败。邓叔子带着残余部众逃奔西魏。俟斤又向西击破嚈哒，向东赶走契丹，向北兼并契骨，威势使塞外各国服从。他的疆域东起辽海，向西直到西海，纵横一万里；南起沙漠，向北直到北海，纵横五六千里，都归属突厥。突厥与中原抗衡，后来又与魏国攻打齐国，抵达并州。他们的习俗是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住穹庐毡帐，随着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业，吃肉饮酪，身穿裘毼。轻视老人，尊重壮年，缺少廉耻，没有礼义，像古代的匈奴。可汗刚即位时，近侍和重臣等人把他抬在毡上，随着太阳转九圈，每转一圈，臣下都拜一次。拜完后扶他上马，用丝帛绞住他的脖子，使他不至于断气，然后放开，急忙问他说：“你能做几年可汗？”可汗神情昏乱，不能详细确定有多少年，臣下便依照他所说的话来推测在位时间的长短。

译后来大官有叶护，其次是特勒，再次是俟利发，再次是吐屯发以及其他小官，共二十八等，都世代担任。兵器有角弓、鸣镝、铠甲、长矛、刀剑。佩戴装饰还兼有伏突，旗帜上设置金狼头。侍卫之士称为附离，夏地语言中也称狼；大概因为他们本来是狼的后代，所以不忘旧事。他们善于骑马射箭，性情残忍，没有文字。征发兵马以及各种税赋、杂畜时，刻木记数，并用一支金镞箭加蜡封印，作为凭信。等到月亮将满，便转而出兵抄掠。他们的刑法是：反叛、杀人、奸淫他人妻子、盗窃马匹缰绊的人，都处死；奸淫者割去生殖器后腰斩；奸淫他人女儿者重责，并把财物赔给其女作为嫁妆；争斗伤人者按伤势轻重赔偿财物；伤人眼睛者赔偿一个女儿，没有女儿就赔偿妻子；损折肢体者赔偿马匹；盗窃马匹及其他财物者，各按十多倍追征。死者停尸在帐中，子孙及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列在帐前祭祀；绕帐骑马七圈，各帐门都用刀割面并哭泣，血泪俱流，如此七次才停止。选择日期，把死者生前所乘的马以及曾经使用的物品连同尸体一起焚烧，收集剩余的骨灰，等待时日再安葬。春夏去世的人，等到草木黄落时安葬；秋冬去世的人，等到草木花叶茂盛时安葬。下葬那天，亲属设祭并骑马割面，仪式如同刚死时一样。在坟墓上立标、建屋，屋中画死者的仪容形貌以及他生前作战列阵的情形。死者生前每杀一人，就立一块石头，有达到数百上千块的，又用这些石头祭祀死者。羊马的头全都悬挂在标杆上。这一天，男女全都穿戴盛装，聚集在墓地。男子若爱慕女子，回去后就派人向她的父母求婚，多数父母不会拒绝。父亲、兄长、伯父、叔父死后，子弟和侄子等可以娶他们的从母、叔母、嫂子为妻，只有尊长不得向下辈淫乱。迁徙没有固定之处，但各自都有分地。可汗常住在都斤山的牙帐，向东开门，因为那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每年率领各位贵人祭祀他们的祖先洞穴；又在五月中旬聚集众人，在都斤山以西五百里有一座高山，山势高耸突出、山上没有草木，他们称之为防登凝黎；夏地语言称为地神，在那里用水拜祭天神。他们的文字类似胡人的文字，但不知道年历，只以草木变青作为时间标记。男子喜欢摴蒱，女子踢球，饮马酪直到醉酒，彼此歌唱呼喊。敬奉鬼神，相信巫术，重视战死，耻于病死。大体上与匈奴习俗相同。俟斤的部众强盛以后，便派使者请求魏国诛杀邓叔子等人。周文帝拘捕邓叔子以下一千人，交给突厥使者，在青门外杀死。俟斤于是袭击吐谷浑，将其击破。周明帝二年，俟斤派使者来进献。武帝保定初年，又派三批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当时周与齐交战，战争每年发生，所以与突厥结盟，把他们作为外援。起初，魏恭帝时期，俟斤答应把女儿嫁给周文帝，但婚约尚未确定，周文帝就去世了。不久，俟斤又把另一个女儿许配给武帝，还没有来得及正式迎娶。齐人也派使者来求婚，俟斤贪图齐人丰厚的财物，准备反悔。到这时，武帝诏令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人前往缔结婚姻。王庆等人到达后，向俟斤说明信义，俟斤于是断绝齐国使者，确定与周通婚。俟斤仍请求周出动全国兵力向东讨伐齐国，于是诏令隋公杨忠讨伐齐国。杨忠军队越过陉岭，俟斤率大军前来会合。第二年正月，攻打齐主于晋阳，没有攻克，俟斤纵兵大肆掠夺后返回。这一年，俟斤又派使者来进献，再次请求向东讨伐。诏令杨忠从沃野出兵，晋公宇文护赶赴洛阳与他呼应。正好宇文护交战不利，俟斤率军退还。五年，诏令陈公宇文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前往迎娶突厥公主。天和二年，俟斤又派使者奉献。陈公宇文纯等人到达后，俟斤又对齐国怀有二心。正好发生风雷灾异，于是允许宇文纯等人以后再返回。四年，又派使者进贡。俟斤死后，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而拥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他钵可汗。他钵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突厥东西两部；又任命他弟弟褥但可汗的儿子为步离可汗，居住在西方。自俟斤以来，突厥国家富强，有压倒中原的意图。朝廷与突厥和亲，每年供给丝帛、绵絮、锦彩十万段。居住在京师的突厥人，朝廷也给予优厚礼遇，让他们穿锦衣、吃肉，常有一千多人。齐人害怕他们侵掠，也倾尽府库来供给他们。他钵更加骄傲，说对他的属下：“只要我在南边，两位皇帝孝顺我，还担心贫穷吗？”建德二年，他钵派使者进献马匹。齐灭亡后，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从马邑逃奔突厥，他钵拥立高绍义为齐帝，召集部众，说要替他报仇。宣政元年，他钵于是入侵幽州，柱国刘雄抵抗，兵败而死。武帝亲自统率六军，准备北伐，正逢武帝去世，军队返回。这年冬天，他钵又侵犯边境，围攻酒泉，大肆掠夺后离开。大象初年，他钵又请求和亲，皇帝选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为千金公主，嫁给他，并派人押送高绍义到京城。他钵不答应，仍然侵犯并州。二年，才派使者进献，同时迎娶公主，却单独把高绍义留下不送来。皇帝又命亳州总管贺若谊前去晓谕他，他才送出高绍义。他钵病重将死时，对他的儿子庵逻说：“我听说亲近关系没有超过父子；我的哥哥不亲近他的儿子，把王位托付给我。我死后，你应当避让大逻便。”他钵死后，国中将要拥立大逻便，但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贱，众人不服。庵逻的身份确实尊贵，突厥人一向看重他。摄图最后到来，对国人说：“如果拥立庵逻，我将率领兄弟侍奉他；如果拥立大逻便，我必定守住边境，用锋利的刀和长矛相对抗。”摄图年长而且雄健，国人没有人敢拒绝，最终拥立庵逻为继承人。大逻便不能即位，心中不服。庵逻每次派人辱骂他，庵逻又不能制止，于是把国家让给摄图。国中共同商议说：“四位可汗的儿子中，摄图最贤能。”于是迎立摄图，号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又称沙钵略，居住在都斤山。庵逻降居独洛水，称为第三可汗。大逻便于是对沙钵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继承父亲的后位；如今你极为尊贵，唯独我没有官位，为什么？”

译沙钵略厌恶他，封他为阿波可汗，让他回去统领自己的部众。沙钵略勇猛而得到众人拥护，北方夷人都归附他。隋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对突厥礼遇很薄，北方夷人对此十分怨恨。正逢营州刺史高宝宁作乱，沙钵略与他合兵，攻陷临渝镇。隋文帝命令沿边修筑堡障，加高加长长城以防备突厥。沙钵略又娶周千金公主，公主因周朝宗庙断绝而悲伤，劝沙钵略率全部兵众入侵，控弦之士有四十多万。隋文帝命柱国冯昱驻守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崇驻守幽州，行军总管达奚长儒据守周槃，他们都被沙钵略击败。于是沙钵略放纵军队，从木硖、石门两道入侵，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六地的牲畜全被抢掠一空。隋文帝诏令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勣、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一同担任元帅出塞攻击沙钵略。沙钵略率阿波、贪汗两位可汗前来抵抗，都被击败逃走。当时突厥饥荒，无法正常进食，甚至磨碎骨头作为粮食，又遭遇许多灾害和疫病，死者极多。不久，沙钵略因为阿波骁勇强悍而忌惮他，趁阿波先行返回之机袭击他的主部，大败阿波部众，杀死阿波的母亲。阿波无处可归，向西逃奔达头可汗。达头名叫玷厥，是沙钵略的叔父，过去担任西面可汗。达头给阿波提供兵力，让他率军向东进发；归附他的部落将近十万骑，于是便同沙钵略互相攻伐。贪汗可汗一向与阿波友好，沙钵略夺取他的部众并废黜了他，贪汗又逃奔达头。沙钵略的堂弟地勒察另行统领部落，与沙钵略有矛盾，后来带领部众反叛归附阿波，双方连续交战不止。两方各自派人到朝廷请求和解、寻求援助，文帝一概不答应。适逢千金公主上书，请求按照一子之例处理，文帝派开府徐子和出使沙钵略。晋王杨广当时镇守并州，请求趁他们发生嫌隙而进攻，文帝不许。沙钵略派使者送来书信说：“辰年九月十日，从天而生的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使者开府徐子和来到后，恭敬地告知的言语，我都听到了。皇帝是妇亲之父，就是翁父；我是女婿，就是……之例。两国境域虽然不同，情义却是一样的。如今亲戚旧交更加重叠，子子孙孙直到万世都不断绝，上天可以作证，终究不会违背辜负。这个国家所有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 那里所有的缯帛，也都是这样的东西，彼此没有不同。”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你对我大有善意。既然我是沙钵略的妇翁，今日看来，沙钵略同女婿没有不同。既然因亲戚旧交而情意深厚，平常已派使者前往，现又特意派大臣虞庆则到那里去看望女儿，也再去看看沙钵略。”沙钵略陈列兵马和珍宝，坐着接见虞庆则，声称有病不能起身，并且说：“自从我的祖父以来，就没有向别人下拜过。”虞庆则责备并晓谕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性情像豺狼，过分同他争执，他会咬人的。”副使长孙晟向他说明道理，沙钵略屈服，于是叩头接受诏书，并把诏书顶在头上。随后他在部下们面前非常惭愧，于是聚在一起痛哭。虞庆则又派人要求他称臣，沙钵略问他的属下：“什么叫作臣？”回答说：“隋国的臣，就像这里所说的奴。”沙钵略说：“能够做大隋天子的奴，是虞仆射的力量。”于是赠给虞庆则马一千匹，并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他。当时沙钵略既受到达头的困逼，又向东畏惧契丹，便派使者告急，请求带领部落渡过漠南，寄居在白道川以内。文帝下诏答应了此事。晋王杨广率兵援助他，供应衣服和粮食，赏赐车辆、马匹和鼓吹仪仗。沙钵略趁机向西进攻阿波，将他擒获。而阿防国的部落乘虚掠夺沙钵略的妻子儿女，官军出兵攻击，击破了阿防国。所俘获的全部交给沙钵略，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约定以沙漠作为边界，并上表说：“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臣摄图说：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来到，恭敬地接受诏书，并且传达了慈爱之意。仰念恩德和信义的深厚，时间越久越加彰明。我只是知道承受，却不能答谢。突厥自从上天设置以来，五十多年了，保有沙漠，从它作为边地君王，土地超过万里，士卒和战马数以亿计，常常以力量兼并戎夷，同华夏抗礼相对。在戎狄之中，没有谁能同它相比。近来气候清和，风云调顺，我想华夏大概有大圣人兴起了。恭敬地思量，大圣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哪里敢凭借兵力和险要，窃取皇帝的名号？现在我感念仰慕淳厚的教化，归心于有道之国，即使再次向南遥望魏阙，山川遥远，面向北方行臣属之礼也不敢废弃。今后应当让侍子入朝，每年进贡神马，早晚恭敬奉行，唯命是从。谨派第七……臣窟合真等奉表奏闻。” 文帝下诏说：“沙钵略过去虽然同我国和好，仍然是两个国家；现在成为君臣，便成为一体。我已经命令有关官员恭敬地告祭郊庙，应当传告颁示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诏书答复各种事情，都不再称沙钵略的名字，以表示区别对待。其妻可贺敦周千金公主赐姓杨氏，编入皇族属籍，改封为大义公主；授窟合真为柱国，封安国公，在内殿设宴接见他，又引见皇后，赏赐慰劳非常优厚。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每年按时进贡不断。七年正月，沙钵略派他的儿子入朝进贡土产，趁机请求在恒山、代郡之间打猎，文帝下诏答应，并派使者赐给他酒食。沙钵略率部落拜了两拜，接受赏赐。一天之内，沙钵略亲手杀鹿十八头，带着鹿尾和鹿舌进献。返回到紫河镇时，他的牙帐被火烧毁，沙钵略对此很厌恶。一个多月后，他去世了。当初，摄图认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性情软弱，遗命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为可汗。雍虞闾派使者迎接处罗侯，准备立他为主。处罗侯说：“我们突厥自木杆可汗以来，常常以弟弟代替哥哥，以庶子夺取嫡位，丧失了先祖的法度，彼此也不再互相敬畏。你应当继承可汗之位，我并不害怕向你下拜。”

译雍虞闾又派使者对处罗侯说：“叔父与我父亲同根相连、同为一体，我只是枝叶，难道有让我这个枝叶作主，反而使根本成为枝叶的道理吗？”希望叔父不要疑虑。这样相互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最终即位，这就是叶护可汗。他派使者上表说明情况，文帝赐给他鼓吹和幡旗。处罗侯长脸长颈，驼背，眉目疏朗，勇敢而有谋略。他凭借隋朝赏赐的旗鼓向西征讨阿波，敌人以为他得到隋军援助，便前来投降归附，于是擒获了阿波。随后文帝上书，请求决定阿波的生死，朝廷下令交付群臣议论。左仆射高颎进言说：“骨肉相互残杀，是教化的蛀虫，应当保全供养他，以显示宽大。”文帝说：“好。”后来处罗侯又向西征讨，中箭而死，他的部众拥立雍虞闾为主，这就是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雍虞闾派使者到朝廷，朝廷赐给他物品三千叚，每年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当时有个流亡者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谋反，正要让大义公主发兵骚扰边境。都蓝把杨钦押送来报告，并进贡勃布和鱼胶。都蓝的弟弟钦羽设所统部落强盛，都蓝因嫉恨而攻打他，在阵中斩杀了他。当年，都蓝派他的母弟褥但特勒进献于阗玉杖，文帝授褥但为柱国、康国公。第二年，突厥各部落的大人相继派使者进贡马一万匹、羊二万口、骆驼和牛各五百头。不久又派使者请求在边境设置市场，同中国贸易，文帝下诏答应。平定陈朝以后，文帝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大义公主。公主内心一直不平，于是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朝灭亡来寄托自己的情怀，诗辞凄凉哀怨。文帝听说后厌恶此事，对她的礼遇和赏赐更加菲薄。公主又同西突厥泥利可汗结盟，文帝担心她会制造变乱，准备对付她。适逢公主与随从的胡人私通，于是揭发此事，下诏废黜她。又担心都蓝不肯服从，派奇章公牛弘带着四名美貌歌妓去牵制他。当时沙钵略的儿子名叫染干，号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使者请求迎娶公主。文帝命裴矩对他说：“应当杀掉大义公主，才答应你的请求。”突利认为有道理，又在都蓝面前诬陷公主。都蓝因而发怒，便在帐中杀了公主。都蓝因此同突利可汗产生嫌隙，多次互相征伐，文帝出面调解，他们各自带兵离去。十七年，突利派使者来迎娶公主，文帝把他安置在太常寺，教习六礼，将宗室女义安公主嫁给他，想借此离间北方戎狄，所以特别厚待婚礼，派近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相继担任使者。突厥前后派使者入朝三百七十批。突利本来居住在北方，因为娶了公主，所以向南迁居到度斤旧镇，所受赏赐优厚。雍虞闾发怒说：“我是大可汗，反而还不如染干吗？”从此朝贡断绝，并且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十八年，文帝下诏命蜀王杨秀从灵州道出兵攻打他。第二年，又派汉王杨谅为元帅，左仆射高颎率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一同从朔州道出兵；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彻、韩僧寿从灵州道出兵；柱国燕荣从幽州道出兵，进攻雍虞闾。雍虞闾与玷厥发兵攻打染干，把他的兄弟、子女全部杀死，于是渡过黄河进入蔚州。染干夜里带着五名骑兵，同隋使长孙晟一起归朝。文帝命染干与雍虞闾的使者因头特勒相互辩诘，染干的言辞有理，文帝于是厚待他。雍虞闾的弟弟都速六抛弃妻子儿女，跟随突利来朝，文帝嘉奖他，命染干与都速六赌博，逐渐输给他们一些珍宝，用来收服他们的心。六月，高颎、杨素进攻玷厥，大败他。授染干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汉语意思是意志和智慧强健。启民上表谢恩，文帝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他居住。当时义安公主已经去世，文帝把宗室女义成公主嫁给他。归附启民的部落非常多。雍虞闾又进攻启民，文帝再次命令启民进入塞内。雍虞闾不断侵扰掠夺，于是迁居黄河以南，在夏州、胜州之间，征发劳役挖掘数百里长的壕沟，东西抵达黄河，把这片地方全部作为启民的牧地。于是派越国公杨素从灵州出兵，行军总管韩僧寿从庆州出兵，太平公史万岁从燕州出兵，大将军姚辩从河州出兵，进攻都蓝。军队还没有出塞，都蓝就被部下杀死了。达头自立为步伽可汗，他的国家大乱。文帝派太平公史万岁从朔州出兵攻打他，在太斤山遇到达头，敌军没有交战便逃走。不久，达头派他的儿子俟利伐从沙漠以东进攻启民。文帝又发兵帮助启民守卫要道，俟利伐退走进入沙漠。启民上表陈述谢意。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被敌军在恒安击败，文帝下诏命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率启民北征斛薛等各姓部落。这些部落原先归附启民，到这时却反叛。杨素的军队驻扎在黄河北岸，遇到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人向南渡河，掠走启民的男女和各种牲畜。杨素率上大将军梁默追击，大败俟斤，把人畜全部夺回交给启民。杨素又派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从另一条道路拦截攻击，也斩获很多后返回。隋军已经渡过黄河，贼军又掠夺启民的部落。杨素率骠骑范贵在窟结谷东南再次击败他们。这一年，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打败，步伽不久也发生大乱，奚、霫五部向内迁徙。步伽逃奔吐谷浑，启民于是拥有了他的部众，派使者入朝进贡。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启民和义成公主到行宫朝见，前后进献马三千匹，炀帝非常高兴，赏赐绢帛一万三千叚。启民和义成公主上表，请求依照大国的服饰制度使用服饰，完全同华夏一样。炀帝把此事交给群臣议论，公卿请求依从他们的奏请，炀帝认为不可，下诏仍按他们本国的习俗办理。炀帝乘法驾，驾临容纳千人的大帐，宴请启民及其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赐给物品三千叚，其下属各有等级差别。又下诏褒奖宠信他们，赐给路车、车马、鼓吹、幡旗，赞拜时不称名，地位在诸王侯之上。炀帝亲自巡行云中，沿金河逆流向东北，到启民居住的地方。启民捧酒祝寿，跪伏时非常恭敬，炀帝十分高兴，赐启民和公主各金瓮一只，以及衣服、被褥、锦彩，特勒以下各有等级差别。在此以前，高丽私下派使者到启民那里，启民不敢隐瞒境外交往，这天把高丽使者带来朝见。炀帝命牛弘宣达诏意，说：“我因为启民诚心奉事国家，所以亲自来到他的住处；明年将前往涿郡，你回去时告诉高丽王，应该早日来朝。”

译使者非常害怕，启民于是护送他随驾入塞到定襄，文帝下诏让他返回本国。第二年，启民到东都朝见，礼遇和赏赐更加优厚。这一年，启民因病去世，他的儿子吐吉即位，这就是始毕可汗。吐吉上表请求娶公主，文帝下诏依照其本国习俗办理。十一年，吐吉到东郡朝见。这一年，皇帝车驾到汾阳宫避暑。八月，始毕率领他的部落入侵，包围了鴈门的皇帝，援兵刚到，始毕便撤走，从此朝贡断绝。第二年，他又侵犯马邑，唐公李渊将其击退。隋朝末年天下动乱离散，中原人归附他的数不胜数，于是突厥大为强盛。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等人，虽然僭越自称尊号，却都称臣并接受突厥可汗的名号，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断。东边从契丹，西边直到吐谷浑、高昌等国，全都臣服归属，控制的弓弦之士有百万，戎狄的强盛，近代从未有过。唐军从太原起兵，刘文静出使突厥，结交其国家，把它引为援助。始毕派特勒康利进献马一千匹，在绛郡会合；又派二千骑兵援助唐军，参与平定京城。唐高祖接受隋朝禅让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始毕不久去世，他的儿子什钵苾年幼，不能承担即位，于是立他的弟弟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又把隋朝义成公主嫁给他。此前，隋炀帝的萧皇后以及齐王暕的儿子正道陷入窦建德之手，处罗派使者迎接他们到自己的牙帐，立正道为隋帝。隋朝末年，中原人在北方的，全都归附于他；他们沿用隋朝正朔，设置百官，居住在定襄城，部众有一万多人。不久处罗去世，义成公主认为他的儿子奥射丑弱，废黜而不立，便立处罗的弟弟吐苾为可汗，这就是颉利可汗，仍然让义成公主做他的妻子。颉利继承了父兄留下的资财和势力，兵马强盛，凌驾欺压唐朝，最终被太宗消灭。这就是事情的结局。西突厥 西突厥，是木杆可汗的儿子大逻便。起初，木杆与沙钵略可汗有嫌隙，因此分裂为两部【大逻便就是阿波可汗】。他的国家占据乌孙的旧地，东到突厥国，西到雷翥海，南到疏勒，北到瀚海，在京师西北七千里。自焉耆国向西北走七天到达他的南庭，从南庭再正北走八天到达他的北庭。铁勒、龟兹以及西域各国都归附他。那里的人杂有都陆、弩矢、毕葛、逻禄、处月、处密、伊吾等各族，风俗大体同突厥相同，只是语言稍有不同。他们的官职有叶护、设、特勒，通常由可汗的子弟和宗族担任。又有乙斤、屈利啜、阎洪达、颉利发、吐屯俟斤等官职，全都世代承袭。大逻便被处罗可汗擒获后，他的国家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为主，这就是泥利可汗。到了他的儿子达漫，号称泥厥处罗可汗【这与大逻便的部落和北突厥处罗可汗的称号相同，但不是同一个人】。达漫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生下达漫；泥利去世后，向氏又嫁给他的弟弟婆实特勒。隋开皇末年，婆实与向氏到长安，遇上达头之乱，于是留在京师，每次都安置在鸿胪寺。处罗可汗居无定所，但大多居住在乌孙旧地。他设置小可汗，分头统领所属部众：一人驻在石国，用来控制各胡部；一人住在龟兹以北，那里名叫应婆。每年五月、八月聚集祭祀神灵，每年又派重臣到他们祖先先代居住的洞窟举行祭祀。大业初年，处罗可汗安抚统治没有道理，他的国家有许多叛乱，同铁勒屡次交战，被铁勒打得大败。当时黄门侍郎裴矩在敦煌招引西域各国，听说处罗国内混乱，又知道处罗思念他的母亲，于是向炀帝上奏，炀帝派司朝谒者崔君肃前往慰问晓谕。处罗非常傲慢，接受诏书却不肯起身。崔君肃对处罗说：“突厥本来是一个国家，中途分裂为两个国家，彼此仇敌，每年交战，经过十年仍不能互相消灭，这足以说明启民和处罗两国的势力相当。如今启民和他的部落兵力将近百万，入朝臣服天子，而且十分忠诚，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痛恨可汗，却不能独自制服可汗，所以谦卑地侍奉天子，借助汉人的军队；联合两个大国，是想攻破消灭可汗。”百官和百姓都请求答应此事，天子没有违背众意，军队出发的日期已经确定。只是可汗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归居京师，住在宾馆，听到天子的诏令，害怕可汗被消灭，早晚守在宫门前，哭得非常悲伤。” 因此天子怜悯她。天子为她停止军事行动，向夫人又匍匐叩拜谢罪，于是请求派使者召处罗可汗入朝，使他入内归附，向启民求情。天子答应了，派使者到那里去。可汗如果称藩并拜受诏书，国家就能永远安定，母亲也能延年益寿；如果不这样，向夫人就是欺骗天子，必定会被处死，首级还要传送到俘虏之庭；大隋的军队和资财将会停止供给，北方的畜群也将被控制，朝廷将左右夹击攻打可汗，到那时死亡就没有日期了。为什么要吝惜行两拜的礼节，断送慈母的性命，吝惜一句称臣的话，丧失匈奴的国家呢？处罗听到这些话，惊惧地起身，流着眼泪拜了两拜，跪下接受诏书。崔君肃又劝处罗说：“启民入朝归附，先帝嘉奖他，赏赐极其丰厚，所以使他的兵力强盛、国家富足。如今可汗后来归附，要同他争宠，必须深深结交天子，亲自表明至诚。既然因为路途遥远还不能入朝觐见，就应当先建立一项功劳来表明臣节。”处罗问：“怎么办？”崔君肃说：“吐谷浑，是启民幼子莫贺咄设的母族。如今皇帝又把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启民畏惧天子的威势而同他们断绝关系，吐谷浑也因此怨恨汉朝，不再按时进贡。可汗如果请求诛伐他们，天子一定会答应；汉军从内部进攻，可汗从外部进攻，必定能够击破他们。

译这样以后亲自入朝，道路就没有阻碍，还能见到年老的母亲，不也是很好吗？”处罗非常高兴，于是派使者入朝进贡。大业六年，炀帝将要向西征讨吐谷浑，派侍御韦节召处罗在大斗拔谷会合。处罗国内的人不服从，处罗向使者道歉，以其他事情为借口推辞。恰好他的酋长射匮派使者来请求归附。裴矩于是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是自恃强大。臣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的孙子【达头过去担任西面可汗，起初同沙钵略有嫌隙，于是分裂成为别部；后来东可汗雍虞闾去世，达头自立为步伽可汗。达头死后，他的孙子射匮势力衰弱，不能成为可汗】，现在听说他失去职分，归附隶属于处罗，所以派使者来结交援助。希望厚待他的使者，授射匮为大可汗。突厥的势力一旦分裂，两个方面都会听从我们。”炀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召见射匮的使者，说明处罗不顺服的意图，称赞射匮有善意，说：“我将立你为大可汗，让你发兵诛杀处罗，然后就允许你归附。”炀帝取出一支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并对使者说：“这件事应当迅速办理，要像箭一样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使者返回时路过处罗那里，处罗喜爱这支箭，想把它留下；使者用计骗过他，才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非常高兴，发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丢下妻子儿女，率领数千名左右骑兵向东逃走，逃到高昌，向东据守时罗漫山。高昌王麴伯雅上报情况，炀帝派裴矩带着向氏以及亲近随从前去晓谕处罗，处罗于是入朝。炀帝下诏留下他的老弱家属一万多人，命他的弟弟阙达设在会宁郡放牧牲畜。处罗到了长安，炀帝把他留下没有遣返。后来处罗随军征讨高丽，炀帝赐给他曷▯那可汗的称号，赏赐非常丰厚。大业十年，把信义公主嫁给他，赐锦彩袍一千件、锦彩一万匹。炀帝准备帮助他复国，但由于辽东战事，没有来得及办理。处罗每次随从皇帝巡幸，后来遇到江都之乱，便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河北。宇文化及失败后，唐朝已经改朝换代，处罗归还京师，被封为归义郡王。当初处罗同始毕可汗有嫌隙，到这时始毕派使者请求杀掉处罗。唐高祖很重视不违背始毕的意愿，于是在内殿召处罗饮酒作乐，随后把他送到中书门下省，放任北突厥使者杀死了他。阙达设起初居住在会宁，有部落三千多骑兵，到隋朝末年自称阙可汗。武德初年，派使者归附唐朝，唐朝下诏厚加抚慰，不久被李轨消灭。自从曷▯那可汗进入隋朝以来，射匮完全占有了他的土地，国人拥立射匮为可汗。射匮又开拓疆土，东到金山，西临西海，从玉门以西的各国都臣服役属他，于是同北突厥成为敌国。射匮在龟兹以北的三弥山建立牙庭，不久去世，他的弟弟统叶护可汗继位。统叶护可汗勇敢而有谋略，善于攻战，于是向北兼并铁勒，向西抵御波斯，向南连接罽宾，各地都归附他。他控制的弓弦之士有数十万，称霸占有西域，占据乌孙旧地。后来又把牙庭迁到石国以北一千里处，西域各国的国王都授予颉利发官职，并各派一名吐屯监督统领，督促征收赋税。西方戎族的强盛，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统叶护以后，他们的各族互相攻伐消灭，因此相继传承可汗之位，有时分离，有时合并，直到唐朝中叶，才逐渐破散。这就是大致情况。铁勒 铁勒的祖先，是匈奴的后裔，部族种类最多。从西海以东，依山据谷，分布往往没有断绝。洛河北面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都号称俟斤；还有拔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姓，能作战的士兵约二万。伊吾以西、焉耆以北，靠近白山的有契苾、薄洛、职乙咥、苏婆、那曷、乌护、纥骨、也咥、于尼护等，能作战的士兵约二万。金山西南有薛延陀、咥勒、十槃达契等，士兵一万多人。康国北面靠近阿得水，有诃咥、曷薛、拨忽、比干、具海、曷比、悉阿、嵯苏、拔也末、谒达等，有三万左右士兵。嶷海东西有苏路、羯三、索咽、蔑促、薛忽等姓，八千多名士兵。拂菻以东有恩屈、阿兰、北褥、丸离、伏嗢昏等，接近二万士兵。北海南面有都波等部。虽然各部姓氏不同，总称为铁勒。他们没有君长，分属于东西两突厥，居住没有固定地方，随着水草迁徙。人的性情凶狠残忍，善于骑马射箭，尤其贪婪，以抢掠为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靠近西部边境的铁勒人，很会种植，牛多而马少。自从突厥建立国家以来，东西征讨都依靠他们的力量，用来控制北方荒地的十六国。慕容垂时期，以及塞北后魏末年，河西一带都称他们为勅勒、铁勒，大概是“勅勒”读音发生讹变。隋开皇末年，晋王杨广北征，接纳启民，击败步伽可汗，铁勒于是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进攻铁勒各部，重重征收他们的财物，又猜忌薛延陀等部，担心他们发动变乱，于是召集数百名首领诛杀。由此铁勒各部一时反叛，抵抗处罗，便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易勿真莫何可汗，居住在贪汗山；又拥立薛延陀内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处罗失败后，莫何可汗开始强盛起来。莫何勇猛刚毅，无人能比，很得众人拥戴，受到邻国畏惧。伊吾、高昌、焉耆等国全都归附他。其风俗大体同突厥，只是男子结婚后便到妻家居住，等到妻子生下男女子女以后，才回到自己的家。死者埋葬，这是他们不同之处。大业三年派使者进贡土产，从此进贡不断。库莫奚

译库莫奚在后魏和后周时已经闻名。他们的祖先是东部鲜卑宇文部的别支。起初被慕容廆击败，逃散的人躲藏在松漠之间。他们的风俗十分不讲卫生，却善于射猎，喜欢进行抢掠，边郡很受其害。后魏登国三年，道武帝亲自出兵征讨，到达弱水以南，大败他们，缴获马、牛、羊、猪十多万头。魏氏南迁后，没有时间征讨，他们的部族逐渐强盛。到献文帝、文成帝时期，每年进献名马和彩色兽皮。孝文帝初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和四年，他们突然进入塞内，借口害怕地豆于的抢掠，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们。太和二十年，他们入侵安州，当时营州、燕州、幽州三州的军队将其击退。后来他们又归附，每每请求进入塞内贸易。宣武帝答应了，从此每年都来朝贡。直到北齐时期，朝贡没有断绝。他们同契丹土地相接，经常互相攻打；突厥兴起时，曾经臣服于突厥。部众既然日益繁多，于是分为五部：一名辱纥主，二名莫贺弗，三名契个，四名木昆，五名室得。居住在饶乐水以北，即鲜卑的旧地【饶乐水又名如洛环水，大概是“饶乐”的讹写】。每部设置一名俟斤，作为部落首领，随着水草迁徙，大体同突厥相似。其中有阿会氏，是五部中最强盛的，各部都归附它。到了隋代，才去掉“库莫”二字，只称为奚。唐贞观年间，酋长可度者归附唐朝，太宗为其设置饶乐都督府，授可度者为使持节六州诸军事、饶乐都督、楼烦县公，赐姓李氏；把他所统领的五部设置为五州，各以部落豪强担任刺史。此后经历唐朝数代，时而叛乱，时而归服，反复不定。懿宗时，契丹强大起来，奚不敢同它抗衡，整个部落归附契丹。契丹的政令苛刻，奚无法忍受，于是其中的别部保据妫州北山，后来成为东奚、西奚。契丹 契丹的祖先与库莫奚是不同支族，却属于同一类人，都被慕容氏击败，一同逃到松漠之间。后魏登国年间，被道武帝击败，于是逃走，并同库莫奚分开；经过几十年，部落逐渐繁衍，在和龙以北数百里专门进行抢掠，边郡深受其苦。太武帝太平真君年间以来，开始进贡名马。献文帝时，派莫弗纥何辰来进献，获准在各国使者的末席参加宴飨。于是东北各部戎狄，包括万丹部、阿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曰连部、匹絜部、犁部、吐六千部，都跟随契丹，以名马和彩色兽皮入贡，因此各部每年得以在和龙、密云之间互市，通常的朝贡也没有断绝。太和三年，高句丽与蠕蠕谋划想夺取地豆于的土地并瓜分，契丹害怕他们侵扰，莫贺弗勿于率领部落，乘车三千辆，部众一万多人，驱赶各种牲畜请求内附，停留在白狼水以东。自宣武帝、孝明帝时期直到北齐接受禅让，双方使者接连不断。天保四年，契丹侵犯边塞，文宣帝亲自统军北征，到达平州，便向西奔赴长渐；下诏命司徒潘相乐率精骑五千从东路奔赴青山，又下诏命安德王韩轨率精骑四千向东截断契丹的退路。皇帝亲自越过山岭奋力攻击，大败契丹，俘获十多万人，缴获各种牲畜几十万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潘相乐又在青山大败契丹的别部，所俘获的人口都分别安置在各州。后来契丹又被突厥逼迫，还把一万户寄居在高丽。他们的风俗同靺鞨相同，喜欢侵扰暴掠。父母死后，如果悲哭，便被认为不壮健，只把尸体放在山上树间，经过三年才收取尸骨焚烧，随后斟酒祝告说：“冬月时向着阳处进食，夏月时向着阴处进食；如果我射猎时，请让我多得到猪和鹿。”他们在各夷族中最为无礼顽愚。隋开皇四年，酋帅莫贺弗来朝见。五年，他率全部部众归附塞内，文帝接纳他们，允许居住在原来的土地。后来契丹的别部出伏等四千多户背弃突厥来投降。文帝正同突厥和好，不愿严重损害远方人的情意，于是全部发给粮食，让他们返回原处，并命令突厥抚慰接纳他们；但他们坚决不肯离去。由此部落逐渐增多，便向北追逐水草，在辽西正北二百里处依托纥臣水居住，东西延伸五百里，南北三百里，分为十部。兵力多的有三千人，少的有一千多人，随着寒暑变化、依随水草放牧牲畜；遇到战争，酋帅们共同商议，出兵发动民众，配合得像符契一样。突厥沙钵略可汗派吐屯潘咥统领他们，契丹杀死潘咥后逃走。大业七年，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唐朝初年，他们的君长频繁来到京师。贞观年间，酋帅窟哥率领部众归附。太宗把契丹部设置为松漠都督府，授窟哥为持节十州诸军事、松漠都督，封无极男，赐姓李氏。武后时期，窟哥的孙子尽忠和他的将领孙万荣大规模发动侵扰叛乱，唐军多次出兵，才将他们消灭。从此唐朝历代授予契丹爵位和任命，有时还嫁出公主来安抚他们。开元、天宝年间，派使者入朝进献的，大约有二十批。至德、宝应年间，再次恢复职贡。大历年间十三批，贞元年间三批，元和年间七批，大和、开成年间共四批。但天子厌恶他们反复无常，不亲近信任他们。恰逢会昌二年，契丹被回纥击败，才再次归附唐朝。咸通年间，他们的王习尔之再次派使者入朝，部落逐渐强盛。习尔之死后，族人钦德继位。光启初年，天下盗贼蜂起，北方边疆多有变故，钦德乘乱侵掠奚、室韦各部，将他们全部役属。钦德晚年，政令不能推行，各部离心背叛。起初契丹有八部，都称大人；部内推举一人为主，法令规定通常三年更换一次。有个叫耶律阿保机的人，自恃强大，不肯接受更换，七部劫持了他，但迫不得已，仍按次序传位给下一人。阿保机于是率领自己的部落居住在古汉城，另立为一部。后来他逐渐凭借军队攻灭七部，向北侵犯室韦、女真，向西夺取突厥旧地，东北各部都畏惧服从他，于是称帝，改换年号。后唐天成年间去世，儿子耶律德光继位，攻陷营州、平州。晋高祖从并州起兵，借助契丹的兵势，把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作为报答。后来改国号为大辽。以上。室韦

译室韦在后魏末年开始同中原交往。他们的国家在勿吉以北一千里，距离洛阳六千里。室韦有时写作“失韦”，大概是契丹一类的人。南部的是契丹，北部的称为室韦。道路从和龙向北一千多里，进入契丹国；再向北走十天到啜水；再向北走三天有善水；再向北走三天有犊子山。这座山高大，周围三百多里；再向北走三百里有大水，名叫屈利；再向北走三天到刃水；再向北走五天到达室韦国。有条大水从北面流来，宽四里多，名叫捺水。室韦人的语言同库莫奚、豆莫娄国相同。土地适宜种粟、麦和穄，又盛产貂皮。夏天住在城中，冬天随着水草迁徙。男子编束头发，使用角弓，他们的箭尤其长。女子束发，梳成“义手髻”。他们国家盗窃很少，偷盗者要一罚三；杀人者罚三百匹。男女都穿白鹿皮短衣和裤子。有用麴酿造的酒。习俗喜爱用赤珠装饰妇女，把赤珠穿起来挂在颈上，以多为贵。女子如果没有赤珠，甚至不能出嫁。东魏武定二年，开始派张乌豆伐等使者来进献土产。直到北齐时期，朝聘不断。后来分成五部，彼此不能统一，所谓南室韦、北室韦、深末恒室韦、大室韦等，都没有君长。人口众多却贪婪而软弱，突厥沙钵略可汗常派吐屯潘垤统领他们。南室韦在契丹以北三千里，土地低洼潮湿，到了夏天就迁往北方。贷防山、欠对山两座山，多有草木，禽兽丰富，又有很多蚊虫。他们都住在巢穴中以躲避蚊虫。后来逐渐分为二十五部，每部有一名余莫弗暪咄，地位相当于酋长。死后由子弟继任，没有后嗣就选择贤能豪强的人拥立。衣服同契丹相同，乘牛车，用蘧蒢编成车屋，形状像突厥的毡车。渡水时就捆扎柴薪做成木筏，也有人用兽皮做船。马匹用草编织鞍垫，用绳子做缰绳。睡觉时弯曲木头搭成屋子，上面覆盖蘧蒢。迁徙时连屋子一起装载移动，用兽皮做席子，编木头做床榻。妇女都抱膝而坐。土地贫瘠，田地收成很少。没有羊，马少，牛多。风俗同靺鞨相同。婚嫁的办法是两家先相互许婚，最终往往盗走女子带回，然后送牛马作为聘礼，再把女子送回娘家，等她怀孕后才让她随丈夫返回。男子抛弃妻子后不再让她改嫁，认为她是死人的妻子，难以同别人共同生活。部落共同搭建大棚，人死后就放在棚子上，守丧三年，只哭四次。他们国家没有铁，铁器取给于高丽。从南室韦向北走十一天到达北室韦。北室韦分为九个部落，环绕吐纥山居住。各部落的首领称为乞引莫贺咄。每部有三名莫何弗作为辅佐。那里气候极其寒冷，积雪深得能没过马匹。冬天就进入山中住在地穴里，牛等牲畜大多冻死。当地麞鹿很多，以射猎为业，吃肉穿皮。凿开冰层潜入水中，用网捕取鱼和鳖。地上积雪很多，害怕陷入坑阱，便骑在木头上行走，遇到“倃”就停下。当地习俗都是以捕貂为业，▯以狐貂皮做衣服，也穿鱼皮。再向北走一千里到达鉢室韦，依傍胡布山居住。人口比北室韦多，不知道分为多少个部落。用桦树皮盖屋，其余习俗与北室韦相同。从北室韦向西南走四天到达深末怛室韦，因依水而居便以水为名。冬季住在地穴中，以躲避太阴之气。再向西北走几千里到达太室韦，道路险峻阻塞，语言不通，尤其盛产貂皮和“青防”。北室韦不时派遣使者进献贡物，其他部落没有来过。隋朝开皇、大业年间，都曾前来朝贡。唐朝时所听闻的情况，则又分为若干部落。有人称为岭西室韦、山北室韦、黄头室韦、大如者室韦、小如者室韦、婆莴室韦、讷北室韦、骆丹室韦，全都居住在栁城郡东北方；较近的有三千五百里，较远的有六千二百里。贞观五年，北室韦开始进献丰貂，后来又两次入朝进贡。长寿二年叛乱，将军李多祚出兵攻打并平定了他们。景龙元年，恢复进贡如同以往。开元、天宝年间朝贡十次，大历年间朝贡十一次。贞元四年，他们侵犯振武，第二年派遣使者来谢罪。太和年间朝贡三次，大中年间朝贡一次。咸通年间，其大首领怛列上表到达京师，因为不是显著的夷狄，史书只略记其事。地豆于 地豆于在后魏时期与中原往来，位于室韦以西一千多里。那里牛羊很多，出产名马，以兽皮制作衣服；没有五谷，只吃肉和酪。魏延兴二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到太和六年，贡使不断。太和十四年，屡次侵犯边塞，孝文帝下诏命征西大将军、阳平王元颐出兵将其击退。此后每年入朝京师，直到武定末年，贡使接连不断。等到北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后，他们也来朝贡。乌洛侯 乌洛侯在后魏时期与中原往来。它在地豆于以北，距离代都四千五百多里。那里地势低湿，多雾气而且寒冷。百姓冬天挖地筑室居住，夏天则随着原野高地放牧。当地猪很多，也有谷和麦，没有统一的大君长；部落中的莫弗都由世袭担任。当地习俗是用绳子束发，穿皮衣，以珍珠作为装饰。人们崇尚勇敢，不干奸邪盗窃之事，所以即使财物慢慢收藏、露天堆积，也没有盗贼侵扰。喜欢射猎，也喜欢箜篌。箜篌用木槽、蒙革为面，装有九根弦。其国西北有完水，向东北流去，与难水汇合。境内各条小水都注入难水，向东流入大海。再向西北走二十天，有于已尼大水，这就是所谓的北海。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四年，乌洛侯来朝，说其国西北有魏先帝旧日遗留下来的石室，南北长九十步，东西宽四十步，高七十尺。石室中有神灵，人们常去祈求。太武帝派中书侍郎李敞前往告祭，在石室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唐贞观六年，乌洛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所谓乌罗浑国，也称乌防，都是“乌洛侯”一名的音译讹变。东面与靺鞨相邻，南面与契丹相邻，北面与乌丸相邻。风俗与靺鞨相同。驱度寐 驱度寐，隋朝时听说过这个部落，在室韦以北。那里的人身材很高，却穿短衣；不束发，全都裹头。住在土窟中，只有“防”，没有其他牲畜。人们轻视“防”，一跳能跳出三丈多；又能站着浮在水面、躺着浮在水面，涉水至没腰深处，行动与在陆地上行走没有区别。他们多次乘坐大船到北室韦，进行掠夺；没有甲胄，以石头制作箭镞。霫【“先立”反切】霫，是匈奴的一个支系。隋朝时与中原往来。它与靺鞨相邻，统治黄水以北地区，也是鲜卑过去的居地。有一万多名能作战的士兵，习俗与突厥大致相同，也臣属于颉利。其首领称为俟斤。唐贞观年间，派遣首领归附唐朝。防悉弥

译防悉弥，又名“▯利”。隋朝时听说过这个国家。它在北庭以北，南面是结骨，东南面依山分散居住。距离敦煌九千多里。有首领，但没有称王。户数两千多。当地人强健，善于射猎。这个国家多雪，常常用木头制成木马。在雪地上追逐鹿，木马的形状像盾牌，前端高起。木马下面用马皮顺着毛的方向包裹，使皮毛贴着雪面而滑动，就像穿着木屐绑在脚下一样。下坡时，速度超过奔跑的鹿。在平地雪上行走，就用杖刺地前进，像船一样；上坡时则手持木马攀登。每次猎到鹿，就带着家室靠近猎物一起吃掉，然后全部迁往别处。他们居住的地方，就用桦树皮搭成房舍。男子剪短头发，用桦树皮制作“防”。《通志》卷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