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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四十六

通志卷一百八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00–3424 段

艺术传第一自《史记》作司马季主、扁鹊、仓公等传,而后汉因之,遂有方术传。晋、周、隋谓之艺术,后魏谓之术艺,北齐谓之方技。今起春秋列国,讫隋,总谓之艺术云。春秋国语周伯阳父,史伯,内史过,内史叔兴,内史叔服,伶州鸠,苌▯。鲁梓慎晋史苏【梁卜招父】卜偃【辛廖】董因,师旷,士文伯,史赵,史墨。秦卜徒父 医和【缓】郑裨灶

史记司马季主 扁鹊 仓公后汉任文公,郭宪,许杨,髙获,王乔,谢夷吾【郭鳯】杨由,李南【南女】李郃【冯胄,郃弟子歴】叚翳,廖扶,折像,樊英,唐檀,公沙穆,许曼,赵彦,樊志,张,单飏,韩说,董扶,郭玉,华佗【呉普,樊阿,泠夀光,唐虞,鲁女生,徐登,赵炳】费长房,蓟子训,刘根,左慈,计子勲,上成公,解奴辜【张貂,麴圣卿,编育,意,寿光侯】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王真【郝孟节】王和平。周伯阳父者,周大夫也。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隂廹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隂也。阳失而在隂,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演而民用也,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徳若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徴矣。川竭山必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夫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嵗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果为犬戎所杀,周遂东迁焉。史伯者,周太史也。郑桓公为司徒之时,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曰:「王室将卑,戎狄必昌,不可偪也。当成周者,南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北有卫、燕、狄、鲜虞、潞、洛、泉、徐、蒲,西有虞、虢、晋、隗、霍、阳、魏、芮,东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是非王之支子、母弟、甥舅也,则皆蛮荆、戎狄之人也。非亲则顽,不可入也。其济洛、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是皆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帑与贿焉,不敢不许。周乱而弊,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若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无不克矣。若克二邑,邬蔽补舟,依▯厯华,君之土也。若前华后河,左洛右济,主芣騩而食溱洧,修典刑以守之,是可以少固。」公曰:「南方不可乎?」对曰:「夫荆子熊严生子四人,伯霜、仲雪、叔熊、季紏。叔熊逃难于濮而蛮,季紏是立。防氏将起之祸,又不克,是天啓之也。又甚聪眀协和,盖其先王臣闻之,天之所啓,十世不替。夫其子孙必光啓土,不可偪也。且重黎之后,夫黎为髙辛氏火正,以淳燿敦大天眀地徳,光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商、周是也。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者也,夏禹能单平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周弃能播殖百谷蔬以衣食民人者也,其后皆为王公伯。祝融亦能昭显天地之光眀以生柔嘉财者也,其后八姓于周未有侯伯佐制物于前代者。昆吾为夏侯伯矣,大彭、豕韦为商伯矣。当周未有己姓,昆吾、苏、顾、温、董、董姓、鬷夷、豢龙,则夏灭之矣。彭姓、彭祖、豕韦、诸稽,则商灭之矣。秃姓、舟人,则周灭之矣。妘姓、邬、郐、路、偪阳,曹姓、邹、莒,皆为采卫,或在王室,或在夷狄,莫之数也。而又无令闻,必不兴矣。」斟姓无后,融之兴者,其在▯姓乎?▯姓防越,不足命也。蛮▯蛮矣,惟荆实有昭徳。若周衰,其必兴矣。姜嬴荆▯,实与诸姬代相干也。姜,伯夷之后也。嬴,伯翳之后也。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者也。伯翳能议百物,以佐舜者也。其后皆不失祀,而未有兴者。周衰,其将至矣。公曰:「谢西之九州,何如?」对曰:「其民沓贪而忍,不可因也。惟谢郏之间,其家君侈骄,其民怠沓,其君而未及周徳。若更君而周训之,是易取也,且可长用也。」公曰:「周其▯乎?」对曰:「殆于必弊者也。《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王弃髙眀昭显,而好防慝暗昧,恶角犀丰盈,而近顽童穷困,去和而取同。

译《艺术传》第一 自从《史记》撰写司马季主、扁鹊、仓公等人的传记以后,后汉沿袭这一做法,于是有了《方术传》。晋、周、隋称为“艺术”,后魏称为“术艺”,北齐称为“方技”。现在从春秋列国起,到隋朝为止,总称为“艺术”。《春秋国语》周 伯阳父、史伯、内史过、内史叔兴、内史叔服、伶州鸠、苌弘。鲁 梓慎 晋 史苏【梁卜招父】、卜偃【辛廖】、董因、师旷、士文伯、史赵、史墨。秦 卜徒父、医和【缓】郑 裨灶 《史记》司马季主、扁鹊、仓公 后汉 任文公、郭宪、许杨、高获、王乔、谢夷吾【郭凤】、杨由、李南【南女】、李郃【冯胄、郃弟子历】、叚翳、廖扶、折像、樊英、唐檀、公沙穆、许曼、赵彦、樊志、张、单飏、韩说、董扶、郭玉、华佗【吴普、樊阿、泠寿光、唐虞、鲁女生、徐登、赵炳】、费长房、蓟子训、刘 根、左慈、计子勋、上成公、解奴辜【张貂、麴圣卿、编育、意、寿光侯】、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王真【郝孟节】、王和平。周 伯阳父是周的大夫。幽王二年,西周的三条河流都发生地震。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的气运行,不会失去次序;如果超过了次序,就是百姓使它发生混乱。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上升,于是发生地震。如今三条河流确实都发生震动,这是阳气失去位置而镇压阴气。阳气失位而处在阴气之中,水源一定会堵塞。水源堵塞,国家一定灭亡。水流通畅,百姓才能使用;土地没有水流通,百姓就会缺乏财物和用度,不灭亡还等什么?从前伊水、洛水干涸而夏朝灭亡,黄河干涸而商朝灭亡。如今周的德政就像夏、商两代的末期,河流的源头又被堵塞。堵塞就一定干涸,国家一定依靠山川;山崩川竭,就是灭亡的征兆。河流干涸山就一定崩塌;如果国家灭亡,不过是十年这个周期的时间。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不会超过这个周期。”这一年,三条河流干涸,岐山崩塌。十一年,幽王果然被犬戎杀死,周朝于是迁都到东方。史伯是周的太史。郑桓公任司徒时,很得到周地民众和东土人的拥护,便问史伯说:“王室多有变故,我害怕祸患殃及自身,应该到哪里才能逃避死亡?”史伯回答:“王室将要衰弱,戎狄必然昌盛,不能逼近他们。成周一带,南面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北面有卫、燕、狄、鲜虞、潞、洛、泉、徐、蒲,西面有虞、虢、晋、隗、霍、阳、魏、芮,东面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这些国家不是王室的支子、同母兄弟、甥舅,就是蛮荆、戎狄之人。不是亲属就是顽强之族,不能迁入。大概只有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吧?那里是子爵、男爵的国家,虢、郐最大。虢叔依仗势力,郐仲依仗险要地势,他们都有骄傲奢侈、怠慢无礼的心,又加上贪婪冒进。您如果以周王室有难为名,把财物和财货寄存在他们那里,他们不敢不答应。等周室混乱、国力衰败,他们既骄傲又贪婪,一定会背叛您。您如果凭借成周的民众,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没有不能取胜的。若能攻克这两个城邑,邬、蔽、补、舟,依靠▯、历、华,那里就是您的土地。前面有华山,后面有黄河,左边是洛水,右边是济水,以芣騩山为主山,以溱水、洧水流域为食邑,修明典章刑法来守护它,这样就可以稍稍稳固。” 公问:“南方难道不可以吗?”回答说:“楚子熊严生了四个儿子:长子霜、次子雪、三子熊、幼子纠。三子熊因逃避祸难到了濮地,成为蛮人;于是立幼子纠为君。防氏将要兴起的祸乱,又未能成功,这是上天在启示我们。况且他非常聪明,能够协和众人。我听先王的臣子说过:上天所启示的人,十代之内不会衰替。他的子孙必定会光大、开拓土地,不可逼迫。再说,重黎的后代,黎曾任高辛氏的火正,用纯厚的光明使天道敦厚广大,使天明地德的光辉照耀四海,所以命名为祝融,他的功劳很大。凡是成就天地大功的人,其子孙没有不显赫的,虞、夏、商、周就是这样。虞幕能够听察和风来使万物和谐,夏禹能够专心平治水土而使各类民众得到安置,商契能够调和五教来保护百姓,周弃能够播种繁殖百谷蔬菜来供养民众;他们的后代都成为王、公、伯。祝融也能彰明天地的光明,生产柔善美好的财物;他的后代八姓,到周代还没有成为侯伯、辅佐治理万物而超过前代的。昆吾曾是夏的侯伯,大彭、豕韦曾是商的伯。到了周代,己姓已不存在;昆吾、苏、顾、温、董、董姓、鬷夷、豢龙等,也都被夏灭掉了。” 彭姓、彭祖、豕韦、诸稽等,也被商灭掉了。秃姓、舟人等,被周灭掉了。妘姓以及邬、郐、路、偪阳,曹姓以及邹、莒,都只成为采邑或卫地,有的在王室,有的在夷狄之中,已无法一一列举。而且又没有好的声誉,必定不能兴盛。”斟姓没有后代,祝融的后代中能够兴盛的,恐怕在▯姓吧?▯姓的防越之地,不足以受命。蛮▯实在太蛮了,只有楚确实有显明的德行。周室衰落以后,楚必定会兴起。姜、嬴、荆、▯四族,实际上会与各姬姓诸侯轮流相互侵扰。姜姓是伯夷的后代,嬴姓是伯翳的后代。伯夷能够以礼事奉神灵,辅佐尧;伯翳能够辨析百物,辅佐舜。他们的后代都没有失去祭祀,却没有兴盛的。周室衰落时,他们大概就要兴起了。公问:“谢西的九州怎么样?”回答说:“那里的百姓反复贪婪而且残忍,不可依靠。只有谢、郏之间,国君骄奢自大,百姓懒惰怠慢;他们的君主还没有达到周德。若更换国君,再用周礼教导他们,这个地方就容易取得,而且可以长久任用。”公问:“周室大概要衰败了吗?”回答说:“大概一定会衰败。《泰誓》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如今君王抛弃高明昭显的人,却喜欢阴险暗昧的人;厌恶有棱角、富足充盈的人,却亲近顽劣幼稚、穷困的人;舍弃和谐而取苟同。”

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地平地,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故先王以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百物,是以和五味以调口,刚四支以卫体,和六律以聪耳,正七体以役心,平八索以成人,建九纪以立纯徳,合十数以训百体,出千品,具万方,计亿事,材兆物,收经入行姟极。故王者居九畡之田,收经入以食兆民,周训而能用之,和乐如一。夫如是,和之至也。于是乎,先王聘后于异姓,求财于有方,择臣取谏工,而讲以多物,务和同也。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王将弃是类也,而与剸同,天夺之眀,欲无▯得乎?夫虢石父,防謟巧谀之人也,而立以为卿士,与剸同也。弃聘后而立内妾,好穷固也。侏儒戚施,实御在侧,近顽童也。周法不昭,而妇言是行,用防慝也。不建立卿士,而妖试▯措行,暗昧也是物,也不可以久。且宣王之时,有童謡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鬻是器者,王使执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女而非王子也,惧而弃之,此人也,收以奔襃。天之命,此久矣,其又何可为乎?训语有之曰:「夏之衰也,襃人之神化为二龙,以同于王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也。』」夏后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蔵之,吉。乃布币焉,而防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蔵之。传郊之及殷周,莫之发也。及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也。王使妇人不帏而噪之,化为元鼋,以入于王府。府之童妾未既齓而遭之,既笄而孕。当宣王时而生,不夫而育,故惧而弃之。为弧服者方戮在路,夫妇哀其夜号也,而取之,以逸逃于襃人。襃姁有狱,而以为入于王,王遂置之而嬖是女也,使至于为后,而生伯服。天之生此久矣,其为毒也大矣。将俟淫德而加之焉,毒之酋腊者,其杀滋速。申、缯、西戎方彊,王室方骚,将以縦欲,不亦难乎?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若伐申,而缯与西戎防以伐周,周不守矣。缯与西戎方将得申,申、吕方彊,其隩爱太子,亦必可知也。王师若在其杀之,亦必然矣。王心怒,父虢公从矣。凡周存亡,不三稔矣。君若欲避其难,其速规所矣。时至而求用,恐无及也。公曰:「若周衰,诸姬其孰兴?」对曰:「臣闻之,武实昭文之功,文之祚尽,武其嗣乎?武王之子应韩不在其,在晋乎?距险而隣于小,若加之以徳,可以大啓。」公曰:「姜嬴其孰兴?」对曰:「夫国大而有得者近兴,秦仲、齐侯,姜嬴之隽也。且大,其将兴乎?」公说,乃东寄帑与贿,虢、郐受之,十邑皆有寄地【十邑谓虢、郐、邬、蔽、补、舟、依□、歴、华也。后桓公之子武公竟取十邑之地而居之,今河南新郑是也】幽王八年而桓公为司徒,九年而王室始骚,十一年而毙。及平王之末,而秦、晋、齐、楚代兴。秦庄襄于是乎取周土,晋文侯于是乎定天子,齐庄僖于是乎小伯,楚蚠冒于是乎始啓濮。内史过者,周大夫也。恵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莘。王问于内史过曰:「是何故?固有之乎?」对曰:「有之。国之将兴,其君齐眀,▯正精洁恵和,其徳足以昭其馨香,其恵足以同其民人,神飨而民听,民神无怨,故眀神降之,观其政徳而均布福焉。国之将亡,其君贪冒辟邪,滛佚荒怠,麤秽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矫诬,百姓携贰,眀神弗蠲,而民有逺志,民神怨痛,无所依懐,故神亦往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是以或见神以兴,亦或以亡。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囘禄信于聆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是皆眀神之志者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实有爽徳,协于丹朱,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焉,实临照周之子孙而祸福之。夫神壹不远徙迁,若由是观之,其丹朱乎?」王曰:「其谁受之?」对曰:「在虢土。」王曰:「然则何为?」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是谓逢福;滛而得神,是谓贪祸。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对曰:「使太宰以祝史帅狸姓,奉牺牲粢盛玉帛,往献焉,无有祈也。」王曰:「虢其防何?」对曰:「昔尧临民以五,今其胄见神之见,也不过其物。若由是观之,不过五年。」王使太宰忌父帅傅氏及祝史,奉牺牲玉鬯,往献焉。内史过从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请土焉。内史过归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于神而求福焉,神必祸之;不亲于民而求用焉,民必违之。精意以享禋也,慈保庶民亲也。今虢公动匮百姓以逞其违,离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难乎?」十九年,晋取虢。襄王使召公过及内史过赐晋恵公命。

译和谐能够生成万物,苟同则不能继续发展。用不同的土地相互调和,叫作和,所以能够丰盛生长,万物也归附它。若用相同的东西来补益相同的东西,最终只会全部抛弃。”因此先王把土、金、木、水、火相互杂合,用来成就万物;所以调和五味来调适口味,调和四肢的刚柔来护卫身体,协调六律来使耳朵听觉聪敏,端正七体来役使心志,平治八索来成人伦,建立九纪来树立纯厚的德行,合并十数来教导百体,产生千种品类,完备万种方物,筹划亿万事务,治理兆民万物,收取经常性收入,施行各项政令,以至极其广大。因此君王占有九畡的田地,收取经常性收入来供养兆民;周密教导并且善于使用,和谐快乐如同一体。像这样,就是和谐的极致。于是先王从异姓中聘娶王后,从适当的地方求取财物,选择臣子、采纳谏诤、任用工匠,并且以众多事物相互参合,致力于和谐而不是苟同。声音只有一种,便无人能听;物品只有一种,便没有文采;味道只有一种,便没有成果;万物只有一种,便无法相互讲求。君王将要抛弃这些类别,专门追求苟同,上天夺去他的明智,他想不衰败,难道可能吗?虢石父是防备谄媚、善于巧言奉承的人,君王却立他为卿士,这是与他苟同。抛弃聘娶王后而立内妾,是喜好穷困固陋。侏儒、戚施实际在身边侍奉,是亲近顽童。周法不能彰明,却听从妇人的话,是采用阴险暗昧。既不任立卿士,又让妖邪之事试行并施行;这些都是暗昧之物,也不能长久。况且宣王时有童谣说:‘山桑木弓,箕草箭袋,实际上会使周国灭亡。’宣王听说后,有一对夫妇正在贩卖这种器物,宣王派人逮捕并杀了他们。宫府的小妾生了一个女儿,但不是王的女儿,因害怕而把她丢弃;有人收养她,逃奔到襃地。上天降下这个命运已经很久了,所造成的祸害又怎么能够挽救呢?古训说:‘夏朝衰败时,襃人的神化作两条龙,来到王庭并说:“我们是襃地的两位君主。”’夏后占卜是否杀掉它们、驱逐它们、留下它们,没有一项得到吉兆。占卜请求取得它们的涎液并收藏起来,得到吉兆。于是陈列币帛,又向神龙祷告。龙消失了,涎液还在,便装入匣中收藏。此物传到郊地,又传到殷、周,始终没有人打开。到厉王末年,有人打开观看,涎液流到庭中,无法清除。厉王让妇女不遮面地喧扰它,涎液化为大鳖,进入王府。王府中的童妾还没有完成▯礼便遇到了它,到了成年加笄时怀孕。她在宣王时生下孩子,没有丈夫却把孩子养大,因此害怕而将其抛弃。制作弓箭袋的夫妇当时正被杀死在路上,他们怜悯孩子夜间的哭声,便把她带走,逃到襃人那里。襃姒的母家有案件,便把孩子作为入献给王的女子;宣王于是留下并宠爱她,使她最终成为王后,生下伯服。上天降生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她所造成的毒害太大了。上天将等待淫乱的德行出现,再把祸害加在上面;毒害酝酿得越久,杀伤就越快。申、缯、西戎正日益强盛,王室正骚乱不安,君王还要放纵欲望,岂不是很困难吗?君王想杀太子来成全伯服,必定要向申国索取。申国人不给,君王必定攻打申国。若攻打申国,缯和西戎又联合攻打周,周就守不住了。缯和西戎正要取得申国,申、吕正在强盛;他们爱护太子,也必定可以知道。王师若在那里杀死太子,也一定会这样做。君王心中发怒,虢公父也顺从他。周室的存亡,过不了三年。君若想避开这场祸难,应赶快谋划去处。时机到了才寻求援用,恐怕来不及了。”公问:“如果周室衰败,各姬姓诸侯中谁会兴起?”回答说:“我听说,武王实际上彰明了文王的功业;文王的福祚尽了,或许武王的后代会继承。武王的儿子应、韩不在那里,难道在晋国吗?晋国据险而居,又与小国相邻,若再加上德行,就可以大大开拓。”公问:“姜姓、嬴姓中谁会兴起?”回答说:“国土广大而有所获得的,接近兴盛。秦仲、齐侯,是姜、嬴两姓中的俊杰。况且国土广大,难道将要兴起吗?”公很高兴,于是向东把财帛寄放在那里,虢、郐接受了;十个城邑都有寄居的土地【十邑指虢、郐、邬、蔽、补、舟、依□、历、华等】。后来桓公的儿子武公终于夺取了十个城邑的土地并在那里居住,如今河南的新郑就是这里。幽王八年,桓公任司徒;九年,王室开始骚乱;十一年,幽王死去。到平王末年,秦、晋、齐、楚相继兴起。秦庄襄王在这时取得周的土地,晋文侯在这时安定天子,齐庄公、齐僖公在这时稍稍成为霸主,楚蚠冒在这时开始开拓濮地。内史过是周的大夫。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临在莘地。惠王问内史过:“这是什么缘故?本来就有这种事吗?”回答说:“有这种事。国家将要兴盛时,君主齐明端正、精诚清洁、惠爱和顺,他的德行足以彰明祭祀的馨香,他的恩惠足以使百姓同心;神灵享用祭祀,百姓听从政令,民与神都没有怨恨,所以明神降临,察看他的政事和德行,平均布施福泽。国家将要灭亡时,君主贪婪冒失、偏邪不正、淫逸荒怠、粗鄙污秽而暴虐;他的政事腥臭,馨香不能上达;刑罚虚妄欺诈,百姓离散怀有二心,明神不肯洁净享用祭祀,百姓有远离之志,民神都怨恨痛苦,无所依归,所以神也前往,察看他的苛虐邪恶而降下灾祸。因此,有时神的出现预示兴盛,有时也预示灭亡。从前夏兴盛时,融降临于崇山;夏灭亡时,回禄确实在聆隧显现。商兴盛时,梼杌停留在丕山,夷羊出现在牧野;周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周衰败时,杜伯在鄗地射杀周王。这些都是明神所表示的意志。”惠王问:“现在这是什么神?”回答说:“从前昭王娶房氏为妻,称为房后,她确实有失德之处,与丹朱相合;丹朱凭借自身来配合她,生下穆王。穆王实际上照临周的子孙,为他们降福降祸。” 神灵一向不会远行迁徙;如果这样看,或许是丹朱吧?”惠王问:“谁将承受它的祸福?”回答说:“在虢国土地上。”惠王问:“那么应当怎么办?”回答说:“我听说,依循正道而得到神灵,叫作遇到福;放纵淫乱而得到神灵,叫作贪求祸患。如今虢国稍有荒乱,恐怕要灭亡了。”惠王问:“我该把它怎么样?”回答说:“让太宰带领狸姓,并率祝史,奉献牺牲、黍稷、玉帛前往祭献,不要有所祈求。”惠王问:“虢国还能支撑多久?”回答说:“从前尧统治百姓,凭借五种德行;如今他的后代显现神灵的征兆,也不过相当于那五种事物。如此看来,不过五年。”惠王派太宰忌父率傅氏和祝史,奉献牺牲、玉鬯前往祭祀。内史过跟随到虢国,虢公也派祝史请求土地。内史过回来告诉惠王:“虢国一定会灭亡。不洁诚祭祀神灵却求取福佑,神灵必定降祸;不亲近百姓却求他们效用,百姓必定背离。精诚之意用来享祀,是禋祭;慈爱保护庶民,使他们亲附。如今虢公动辄使百姓困乏来逞强,离间百姓、触怒神灵却求取利益,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十九年,晋国攻取虢国。襄王派召公过和内史过赐给晋惠公策命。

吕甥郤芮相晋侯,不敬。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且吕郤将不免。」王曰:「何故?」对曰:「《夏书》有之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无与守邦。」《在汤誓》曰:「余一人有」辠无以?万夫万夫有辠在余一人在般庚曰国之臧则维女众国之不臧则维余一人是有逸罚如是则长众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于大事先王知大事之必以众济也故祓除其心以和恵民考中度衷以莅之昭眀物则以训之制义庶孚以行之祓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眀物则礼也制义庶孚信也然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礼不顺非信不行今晋侯即位而背内外之赂虐其处者弃其信也不敬王命弃其礼也施其所恶弃其忠也以恶实心弃其精也四者皆弃则逺不至而近不和矣将何以守国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眀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诸侯春秋受职于王以临其民大夫士日恪位着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共其上犹恐有坠失也故为车服旗章以旌之为挚币瑞节以镇之为班爵贵贱以列之为令闻嘉誉以声之犹有散迁解慢而着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乎有夷蛮之国有斧钺刀墨之民而况可以滛縦其身乎夫晋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惧犹曰未也若将广其心而逺其邻陵其民而卑其上将何以固守夫执玉卑替其挚也拜不稽首诬其王也替挚无镇诬王无民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速及故晋侯诬王人亦将诬之欲替其镇人亦将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谏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二年而立晋侯八年而陨于韩十六年而晋人杀懐公懐公无胄秦人杀子金子公内史叔兴者,周大夫也,亦曰内史兴。襄王八年,王使叔兴聘于宋。时有六鹢退飞过宋都,宋襄公以问叔兴曰:“是何祥也?吉防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眀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防所生也。吉防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晋文公之始立也,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内史叔兴赐命焉。上卿逆于境,晋侯郊劳,馆诸宗庙,馈九牢,设庭燎。及期,命于武宫,设桑主,布几筵。太宰莅之,晋侯端委以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内史赞之。三命而后即冕服。既毕,宾飨赠饯如公命侯伯之礼,而加之以宴好。内史叔兴归,以告王曰:“晋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礼义,成敬王命,顺之道也。成礼义,徳之则也。则徳以道诸侯,诸侯必归之。且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义所以节也。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节度不▯。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动不▯,其何事不济?中能应外,忠也;施三服,义仁也;守节不滛,信也;行礼不疾,义也。臣入晋境,四者不失,臣故曰晋侯其能礼矣。王其善之。树于有礼,艾人必丰。王从之,使于晋者道相逮也。及恵后之难,王出在郑,晋侯纳之。襄王十六年立,晋文公二十一年,以诸侯朝于衡雍,且献楚防,遂为践土之盟,于是乎始霸。内史叔服者,周大夫也。襄王二十六年,鲁文公即位,王使叔服如鲁▯僖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襄王三十三年,穆伯奔莒,鲁人立谷,是为文伯。文伯立,穆伯自莒复于鲁。文伯奉其供养二年,穆伯复尽室以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恵叔。穆伯复求入,将来卒于齐。恵叔竟收葬之。文伯之子曰孟献子,于鲁称三家焉。顷王六年,有星孛入于北斗。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后三年,宋弑昭公;五年,齐弑懿公;七年,晋弑灵公,悉如言焉。伶州鸠者,周乐官也。景王二十三年,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公谏以为不可,王弗听,问之。伶州鸠对曰:“臣之守官,弗及也。

译吕甥、郤芮辅佐晋侯,却不恭敬。晋侯执玉时姿态低下,行拜礼却不叩首。内史过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周王,说:“晋国即使不灭亡,它的君主也一定没有后代,而且吕甥、郤芮将不能免祸。”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夏书》说:‘众人若不是元后,拥戴谁?元后若没有众人,就没有人同他守卫国家。’《汤誓》说:‘我一人有……罪,’” ‘万民万民有罪,责任在我一人。’《盘庚》说:‘国家有善,是你们众人;国家没有善,是我一人有过失。’这样才能长久统率众人、役使百姓,所以不可不谨慎。百姓所急切关心的在于大事,先王知道大事必须依靠众人才能成功,所以洗涤他们的心志,以和惠百姓;考察中正、衡量内心,以此临治他们;彰明万物的法则,以此教导他们;制定合宜的义理,使众人信服,以此施行。洗涤心志,是精诚;考察中正、衡量内心,是忠;彰明万物法则,是礼;制定义理、使众人信服,是信。如此看来,统率众人、役使百姓的道理,不精诚就不能和谐,不忠就不能立身,不合礼就不能顺畅,不守信就不能实行。如今晋侯即位后背弃内外的贿赂约定,虐待留在当地的人,是抛弃信用;不敬重王命,是抛弃礼;施行自己所厌恶的事,是抛弃忠;以恶意充实内心,是抛弃精诚。四者全都抛弃,远方的人就不会到来,近处的人也不会和顺,将凭什么守住国家?古代先王既已拥有天下,又尊崇建立上帝和明神而恭敬奉事,于是有朝日夕月的礼仪,教导百姓侍奉君主;诸侯春秋两季向王接受职事,以临治百姓;大夫、士每日恪守职位,来警戒自己的官职;庶人、工商各自守住本业,以供奉上位者,还担心有所坠失。因此制作车服、旗帜、徽章来表明身份,制作挚币、瑞节来镇定秩序,设置等级爵位区分贵贱,凭借美名嘉誉来宣扬声望;即使如此,仍有离散迁徙、懈怠慢易的人,于是把他们著录在刑法之中,流放到边远土地。何况可以放纵自身吗?晋侯不是嫡系继承人却取得君位,应当勤勉警惕、恐惧戒慎地保守职位,还应说不够;如果反而放宽心志,疏远邻国,凌辱百姓,轻视上位者,将凭什么稳固守卫?他执玉姿态低下,是废弃了作为信物的玉;行拜礼不叩首,是欺骗周王。废弃信物,就没有镇服之物;欺骗王,就没有百姓。上天对人事总有恒常的征象,担负重任而享有大福的人,必定很快遭逢后果。因此晋侯欺骗王,也将有人欺骗他;想废弃镇服人的信物,也将有人废弃他的信物。大臣享受俸禄却不进谏,反而阿附,也一定会受到牵连。襄王二年,晋侯被立;八年,在韩地死去;十六年,晋人杀死怀公。怀公没有后代,秦人杀死子金、子公。内史叔兴是周的大夫,也叫内史兴。襄王八年,周王派叔兴出使宋国。当时有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都,宋襄公问叔兴:“这是什么祥瑞?吉凶在哪里?”回答说:“今年鲁国会有许多丧事,明年齐国会有动乱,您将得到诸侯拥戴却不能善终。”退下后他告诉别人:“君主问错了。这是阴阳变化的事,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吉凶由人造成,我只是不敢违逆君主,所以这样回答。”晋文公刚即位时,襄王派太宰文公和内史叔兴赐给他策命。晋国上卿到边境迎接,晋侯在郊外慰劳,在宗庙馆舍中接待他们,馈赠九牢,设置庭燎。到了约定日期,在武宫宣布王命,设置桑主,陈列几筵。太宰亲临其事,晋侯穿着端委服进入;太宰宣读王命,命他穿戴冕服,内史为他赞礼。三次宣命之后,晋侯才穿上冕服。礼仪完毕,宾客宴享、赠送、饯行,都依照王命赐给公、侯、伯的礼仪,并加上宴饮亲善之礼。内史叔兴回去后告诉周王:“晋国不可不善待,它的君主一定能成为霸主。迎接王命,恭敬奉行礼义,是成就敬奉王命、顺从之道;成就礼义,是树立德行的准则。依靠这种德行来引导诸侯,诸侯一定归附。而且礼是用来观察忠信仁义的。” 忠用来分配职分,仁用来施行恩惠,信用来守持约定,义用来节制行为。忠而分职公平,就会均平;仁而施行恩惠,就会得到报答;信而守持约定,就会稳固;义而有所节制,就会合乎法度。分配公平就没有怨恨,施恩而得到报答就不会匮乏,守信稳固就不会苟且,节制合度就不会失当。百姓没有怨恨,财物又不匮乏;政令不苟且,行动不失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内心能够应合外在,是忠;施行三服,是义和仁;守住节操而不淫乱,是信;行礼而不急躁,是义。我进入晋国境内时,看到这四点都没有失去,所以说晋侯能够守礼。请王善待他。”在有礼的地方树立根基,治理人民一定会丰盛。周王听从了他,此后出使晋国的人接连不断。到惠后发生祸难时,周王出奔郑国,晋侯接纳他。襄王十六年即位;晋文公二十一年,晋文公率诸侯朝见周王于衡雍,并献上楚国的俘获,于是结成践土之盟,晋国从此开始称霸。内史叔服是周的大夫。襄王二十六年,鲁文公即位,周王派叔服到鲁国参加葬礼,安葬僖公。公孙敖听说他善于给人看相,便让他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叔服说:“谷,将来会供养你;难,将来会收葬你。谷的下颌丰满,必定会在鲁国有后代。”襄王三十三年,穆伯逃奔莒国,鲁人立谷为君,这就是文伯。文伯即位后,穆伯从莒国回到鲁国。文伯供养他两年,穆伯又带着全家前往莒国。文伯病重,请求说:“谷的儿子年幼,请立难为继承人。”穆伯答应了。文伯死后,立恵叔为君。穆伯又请求回国,后来死在齐国。恵叔最终把他收葬了。文伯的儿子叫孟献子,在鲁国与另外三家并称为三家。顷王六年,有彗星进入北斗。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三国的国君都将因动乱而死。”三年后,宋国杀死昭公;五年后,齐国杀死懿公;七年后,晋国杀死灵公,全都如他说的那样。伶州鸠是周的乐官。景王二十三年,周王将铸造无射钟,并为它制作大林钟,单穆公劝谏说不可,周王不听,便询问伶州鸠。伶州鸠回答:“臣守职所知有限,不能完全答复。”

然臣闻之:琴瑟尚宫,钟尚羽,石尚角,匏竹利制,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夫宫音之主也,第以及羽。圣人保乐以爱财,财以备器,乐以殖财,故乐器重者从细,轻者从大,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丝尚宫,匏竹尚议,革木一声。夫政尚乐,乐从和,和从平,声以和乐,律以平声,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诗以道之,歌以咏之,匏以宣之,瓦以赞之,革木以节之。物得其常,曰乐;极极之所集,曰声;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如是而铸之,金磨之,石系之,丝木越之,匏竹节之,鼓而行之,以遂八风。于是乎气无滞隂,亦无散阳,隂阳序次,风雨时至,嘉生繁祉,人民和利物备而乐成,上下不罢,故曰乐正。今细过其主,妨于正用;物过度,妨于财;正害财匮,妨于乐;细抑大陵,不容于耳,非和也;听声越逺,非平也。夫有和平之声,则有蕃殖之财,于是乎道之以中徳,咏之以中音,徳音不愆,以合神人,神是以宁,民是以听。”若夫匮财用,罢民力,以逞淫心,听之不和,比之不度,无益于教,而离民怒神,非臣之所闻也。王于是复问钟律于伶州鸠,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钟,百官轨仪,纪之以三,平之以六,成于十二,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钟,所以宣养六气九徳也。由是第之,二曰太蔟,所以金奏赞阳,出滞也。三曰沽洗,所以修洁百物,考神纳宾也。四曰防宾,所以安静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所以咏歌九则,平民者无贰也。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间,以扬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间大吕,助宣物也。二间夹钟,出四隙之细也。三间中吕,宣中气也。四间林钟,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肃纯恪也。五间南吕,赞阳秀也。六间应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细钧有钟无镈,昭其大也。大钧有镈无钟,甚大无镈,昭其细也。大昭小鸣,和之道也。龢平则久,久固则纯,纯眀则终,终复则乐,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贵之。王曰:七律者何?对曰:昔武王伐殷,嵗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妣大姜之侄伯陵之后逢公之所冯神也。嵗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农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自鹑及驷,七列也。南北之揆,七同也。凡神人以数合之,以声昭之,数合声和,然后可同也。故以七同其数,而以律龢其声,于是乎有七律。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以夷则之上宫毕之,当辰,辰在戌上,故长夷则之上宫,名之曰羽,所以藩屏民则也。王以黄钟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谓之厉,所以厉六师也。以太蔟之下宫布令于商,昭显文徳,底纣之多辠,故谓之宣,所以宣三王之徳也。反及嬴内,以无射之上宫布宪施舍于百。姓故谓之嬴乱,所以优柔容民也。王嘉其言而不用,卒铸大钟。二十四年,钟成,伶人告龢。王谓伶州鸠曰:「钟果龢矣。」对曰:「未可知也。」王曰:「何故?」对曰:「上作器,民备乐之,则为龢。今财亡民罢,莫不怨恨,臣不知其龢也。且民所曹好,鲜其不济也;其所曹恶,鲜其不废也。故谚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兴焉,惧一之废也。」王曰:「尔老耄矣,何知!」伶州鸠退而告人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蔵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二十五年,王崩,钟不龢。苌▯者,周大夫苌叔也。景王十四年,王问于苌▯曰:“今兹诸侯何实吉,何实防?”对曰:“蔡防。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嵗也。嵗在豕韦【景王二年,蔡世子般弑其君,嵗在豕韦,至今十三嵗,嵗复在豕韦】弗过此矣。楚将有之。然壅也,嵗及大梁,蔡复楚防,天之道也【楚灵王弑立之嵗,嵗在大梁,到景王十六年,嵗复在大梁,美恶周必复,故知楚凶】是嵗也,楚灵王召蔡灵侯于申,执而杀之,遂灭蔡。后三嵗,楚人弑灵王,平王即位,以蔡灵侯之孙庐归于蔡,而复其国。景王二十一年春二月乙卯,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景王崩,敬王立,尹氏与毛得立王子朝于王城,是为西王。敬王居狄泉,曰东王。敬王二年八月地震,苌▯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

译但臣听说:琴瑟以宫音为尊,钟以羽音为尊,石磬以角音为尊,匏、竹乐器有利于调制;大的声音不能超过宫音,小的声音不能低于羽音。宫音是各种音的主宰,依次直到羽音。圣人保全音乐,是因为爱惜财物;财物用来制作乐器,音乐又能增殖财物。因此,重的乐器从细声,轻的乐器从大声;所以金属乐器以羽音为尊,石磬以角音为尊,瓦器、丝弦以宫音为尊,匏、竹以议音为尊,革、木只用一个声音。政事崇尚音乐,音乐遵从和谐,和谐遵从平衡;用声音调和音乐,用律来平定声音,用金石乐器振动它,用丝竹乐器运行它,用诗来引导它,用歌来咏唱它,用匏来宣发它,用瓦来辅助它,用革木来节制它。万物各得其常,叫作乐;各种极点汇集,叫作声;声音相互应和、彼此保全,叫作和;细声大声都不逾越,叫作平。像这样铸造钟,磨治金属;系缀石磬;使丝弦、木器发声;调节匏、竹;击鼓使之运行,以完成八方之风。这样气不会滞留阴,也不会散失阳,阴阳有次序,风雨按时到来,美好的生长繁盛、福祉增多,人民和谐,万物丰备,音乐得以完成,上下都不疲惫,所以说音乐端正。如今细声超过它的主音,妨害正常使用;器物超过限度,妨害财用;正声受到损害而财物匮乏,又妨害音乐;细声压制大声,大声凌越细声,耳朵不能容纳,这不是和谐;听到的声音越过远方传播,这不是平衡。” 如果有和平的声音,就会有繁殖增长的财物;于是用中正的德行引导它,用中正的音调歌咏它,使德音不失误,以此使神人与人相合。神因此安宁,百姓因此听从。”如果反而耗尽财物、疲劳民力来满足淫乱之心,声音不和谐,配比不合度,对教化没有益处,反而使百姓离散、神灵愤怒,这不是臣所听说的道理。周王于是又向伶州鸠询问钟律。伶州鸠回答:律是用来建立均衡、制定度数的。古代耳聪的乐师考察中正之声并加以衡量,以制定律和钟的均数,作为百官的轨范仪表;以三来记其纪,以六来调其平,以十二来完成,这是上天的道理。六是中和之色,所以命名为黄钟,用来宣发、养育六气和九德。由此依次排列,第二是太蔟,用金奏来赞助阳气,使闭塞之物出发;第三是姑洗,用来修治洁净万物,考察神灵并迎纳宾客;第四是蕤宾,用来使神人安宁,行献酬交错之礼;第五是夷则,用来歌咏九种法则,使百姓平和而没有二心;第六是无射,用来宣布哲人的美德,向百姓显示轨范仪表。又设置六个间律,用来振扬沉伏之气,排斥散乱越度之声。第一间是大吕,帮助宣发万物;第二间是夹钟,使四方缝隙中的细微之气出发;第三间是中吕,宣发中和之气。第四间是林钟,调和并展开百事,使没有什么不任事、不肃敬、不纯正、不恭谨;第五间是南吕,赞助阳气的秀美;第六间是应钟,使器用均平便利,使万物应时复归。律吕不改变,就没有奸邪之物。细调时有钟而没有镈,显示其大;大调时有镈而没有钟,极大时连镈也没有,以显示其细。大声显明而小声鸣响,这是和谐的道理。和谐平衡就能长久,长久稳固就能纯正,纯正明晰就能终始贯通,终始贯通又能复归于乐,这就是成就政事的方法,所以先王重视它。周王问:“七律是什么?”回答说:“从前武王讨伐殷时,岁星在鹑火,月在天驷,太阳在析木之津,辰星在斗柄,星宿在天鼋。星、日、辰的位置都在北方,正是颛顼所建立的分野。帝喾承受了它;我们姬姓出自天鼋和析木的分野,其中有建星和牵牛,是我们皇妣大姜的侄子伯陵之后、逢公所凭依的神灵。岁星所在之处,就是我们周的分野;月所在之处,辰马是农事的祥兆,也是我们的始祖后稷所经纬经营的地方。周王想把这五个位置、三个处所合起来使用,从鹑火到天驷,共列为七个位置;南北的尺度,七者相同。凡是神人与人,都以数来配合,以声音来彰明;数相合、声音和谐,然后才能协调一致。” 所以用七来统一它们的数,用律来调和它们的声音,于是有了七律。周王在二月癸亥这天夜里陈列军阵尚未完毕便下雨,于是用夷则的上宫声完成它;当时辰星在戌位之上,所以加长夷则的上宫,命名为羽,用来屏障保护百姓。武王用黄钟的下宫声在牧野布置军队,所以称为厉,用来激励六军;用太蔟的下宫声在商地发布号令,彰明文德,平定纣的许多罪过,所以称为宣,用来宣扬三王的德行;返回经过嬴地内,于是用无射的上宫声向百姓发布法令、施行赦免,所以称为嬴乱,用来宽缓容纳百姓。周王赞许这番话却没有采用,最终还是铸造了大钟。二十四年,钟铸成,乐工报告说音律和谐。周王对伶州鸠说:“钟果然和谐了。”回答说:“还不能知道。”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上位者制作器物,百姓准备乐舞来配合它,才叫和谐。如今财物耗尽、百姓疲惫,没有谁不怨恨,臣不知道它哪里和谐。而且百姓共同喜好的事情,很少有不能成功的;他们共同厌恶的事情,很少有不能废弃的。所以谚语说:‘众人的心意可以筑成城,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如今三年之中,伤害金属的事情已经两次兴起了,恐怕有一次会被废弃。”周王说:“你已经老糊涂了,还知道什么!” 伶州鸠退下后告诉别人:“周王大概会因心疾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事,乐是音乐的载体,钟是发出钟音的器物。天子察看八方风气来制作音乐,用乐器以钟声标志它,用乐来推行它。小声不空疏,大声不迫塞,便与万物相和;万物和谐,美好之物就会生成。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而藏在心里,心有所感念便产生快乐;声音空疏就不能和合,声音迫塞就不能容纳。心因此受到感动,实际上会生病。如今钟声迫塞,周王的心不能承受,他还能长久吗?”二十五年,周王去世,钟声仍不和谐。苌▯是周的大夫苌叔。景王十四年,周王问苌▯:“今年诸侯中哪些会有吉事,哪些会有凶事?”回答说:“蔡国有凶事。这是蔡侯般杀死自己国君的那一年。岁星在豕韦【景王二年,蔡世子般杀死他的国君,岁星在豕韦;到现在十三年,岁星又回到豕韦】,不会超过这个范围。楚国将有凶事。不过祸患会有所阻隔;岁星到了大梁,蔡国又会有楚国带来的凶事,这是天道【楚灵王弑君自立那年,岁星在大梁;到景王十六年,岁星又回到大梁,美恶之事周而复始,所以知道楚国有凶事】。”这一年,楚灵王在申地召蔡灵侯,把他拘捕并杀死,随即灭掉蔡国。三年后,楚人杀死灵王,平王即位,把蔡灵侯的孙子庐带回蔡国,恢复了蔡国。景王二十一年春二月乙卯,毛得杀死毛伯过而取代他。苌▯说:“毛得一定灭亡,这是昆吾成熟之日。因为奢侈的旧故而这样做,毛得在王都助长奢侈而不灭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景王去世,敬王即位。尹氏和毛得在王城立王子朝为王,称为西王;敬王居住在狄泉,称为东王。敬王二年八月发生地震,苌▯对刘文公说:“您应当努力,先君的力量还可以成功。”

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四年,晋人纳敬王于王城,毛伯以王子朝奔楚,后皆见杀。鲁慎者,鲁大夫也。襄公二十八年春,无冰。梓慎曰:“今兹,”宋郑其饥乎?嵗在星纪而淫于元枵,以有时菑。隂不堪阳,蛇乗龙。龙,宋郑之星也。宋郑必饥。元枵,虚中也。枵,耗名也。土虚而民耗,不饥何为?既而宋郑果饥。昭公十五年春,将禘于武宫,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黒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其在莅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莅事,籥入而卒。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申湏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徴也。火出而见,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太皥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星孛及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邱,其星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眀年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卫陈郑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曰:「宋卫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二十年春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汰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夏六月,戴桓之族华氏向氏作乱,诱杀羣公子,刧元公,质其太子母弟焉。冬十月,元公伐华向氏,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眀年三子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又眀年三子自宋南里出奔楚,宋乱始定,如其言焉。是嵗蔡侯庐亦卒。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故常为水。」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将水。”叔孙昭子曰:“旱也。”日过分而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阳不克莫【句絶】将积聚也。是秋大旱,终如叔孙之言,而梓慎之占或失。先是昭公之七年,楚灵王成章华台,召诸侯而落之,使防啓彊召昭公。公将行,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恵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卒如楚,而其言亦不验云。晋史苏者,晋之卜史也。晋献公五年,卜伐骊戎,史苏占之曰:“胜而不吉。”公曰:“何谓也?”对曰:“遇兆挟以衘骨,齿牙为猾。戎夏交捽,交捽是交胜也。臣故云,且惧有口携民国,私心焉。”公曰:“何口之有?口在寡人。寡人弗受,谁敢兴之?”对曰:“茍可以▯其入也,必甘受逞,而不知胡可壅也。”公不听,遂伐骊戎,克之,获骊姬以归,有宠,立以为夫人。公饮大夫酒,令司正实爵与史苏曰:“饮而无肴。夫骊戎之役,女曰胜而不吉,故赏女以爵,罚女以无肴。克国得妃,其有吉孰大焉?”史苏卒爵,再拜稽首曰:“兆有之,臣不敢蔽。蔽兆之纪,失臣之官,有二辠焉。何以事君?大罚将及,不唯无肴,抑君亦乐其吉而备其防。防之无有,备之何害?若其有防,备之为瘳。臣之不信,国之福也,何敢惮罚?”饮酒出。史苏告大夫曰:“有男戎,必有女戎。若晋以男戎胜戎,而戎亦必以女戎胜晋,其若之何?”里克曰:“何如?”史苏曰:“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妹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周幽王伐有襃,襃人以襃姒女焉。襃姒有宠,生伯服,于是乎与虢石甫比,逐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太子出奔申,申人鄫人召西戎以伐周,周于是乎亡。今晋寡徳而安俘女,又増其宠,虽当三季之王,不亦可乎?且其兆云挟以衘骨,齿牙为猾。我卜伐骊龟,往离散以应我。夫若是贼之兆也,非吾宅也。离则有之,不跨其国,可谓挟乎?不得其君,能衘骨乎?若跨其国而得其君,虽逢齿牙以猾其中,谁云不从?诸夏从戎,非败而何?从政者不可以不戒,亡无日矣。”

译周灭亡时,三川发生地震;如今西王的大臣也震动不安,这是上天抛弃他的征兆。东王一定会大获全胜。”四年,晋人把敬王迎入王城,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奔楚国,后来都被杀死。鲁 梓慎是鲁国大夫。襄公二十八年春天,没有结冰。梓慎说:“今年,” “宋、郑两国大概会饥荒吧?岁星在星纪,却过度运行到元枵,因此会有应时的灾害。阴气不能胜过阳气,蛇乘在龙上。龙,是宋、郑两国的星宿;宋、郑一定会饥荒。元枵,是虚宿的中央;‘枵’是耗损之名。土地空虚而百姓耗损,不饥荒还会怎样?”后来宋、郑果然饥荒。昭公十五年春,将要在武宫举行禘祭,告诫百官。梓慎说:“举行禘祭的那天,恐怕会有灾祸吧?我看见赤黑色的妖气,不是祭祀的祥瑞,而是丧事的气象。大概会应在主持事务的人身上吧?”二月癸酉举行禘祭,叔弓主持事务,籥舞刚入场便死去。十七年冬,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向西延伸到银河。申湏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天上的事常有征象,如今在火星处清除,火灾一定会出现。诸侯中恐怕有火灾吧?”梓慎说:“往年我已经看见过,这是它的征兆。火星出现时被看见;今年火星出现而且明亮,必定等到火星运行入伏。它居于火位已经很久了,难道不会发生吗?”火星在夏历三月出现,在商历四月出现,在周历五月出现。夏历合乎天时;如果火灾发生,四国应当承受,大概在宋、卫、陈、郑吧?宋国是大辰的虚位,陈国是太皞的虚位,郑国是祝融的虚位,都属于火宿的宫位。彗星延伸到银河,是汉水的征兆。卫国是颛顼的虚位,所以称为帝丘;它的星宿主大水。水、火是阴阳中的刚强者,火灾大概会在丙子日或壬午日发生吧?这是水火相合的时日。若火星入伏,必定在壬午日,不会超过它出现的月份。第二年夏五月,火星开始在黄昏出现。丙子日刮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灾开始的征兆。七天后大概会发生火灾吧?”戊寅日风势很大,壬午日风势更加猛烈。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梓慎登上大庭氏的仓库眺望,说:“是宋、卫、陈、郑,过几天都会来报告火灾。”二十年春二月己丑,太阳运行到南至。梓慎观察妖气说:“今年宋国有动乱,国家几乎灭亡,要三年以后才能平息;蔡国有大丧。”叔孙昭子说:“这样看来,正是戴氏、桓氏。他们奢侈过度、无礼到了极点,动乱就在这里。”夏六月,戴氏、桓氏的华氏、向氏发动叛乱,引诱并杀死众公子,劫持元公,把他的太子和同母弟作为人质。冬十月,元公攻打华氏、向氏,华亥、向宁、华定逃奔陈国。第二年,三人从陈国进入宋国南里叛乱;又过一年,三人从宋国南里逃奔楚国,宋国的动乱才平定,全都如梓慎所说。这一年,蔡侯庐也去世。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发生日食。鲁公问梓慎:“这是什么现象?会带来祸还是福?”回答说:“二至、二分时发生日食,不是灾害,是日月运行的规律。二分时日月同道,二至时日月相互经过;其他月份发生日食就是灾害,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所以通常会造成水灾。”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发生日食。梓慎说:“将要发生水灾。”叔孙昭子说:“会干旱。”太阳越过分界而阳气仍不能胜过阴气,若阳气胜过阴气,灾害一定更严重,难道能没有旱灾吗?阳气不能胜过阴气,莫【句读断绝】大概会积聚。”这一年秋天发生大旱,最终如叔孙昭子所说,而梓慎的占断有时也会失误。在这以前,昭公七年,楚灵王修成章华台,召集诸侯来落成,让防启彊召鲁昭公。昭公将要前往,梦见襄公为他举行祖道祭祀。梓慎说:“君主最终不会成行。”襄公到楚国去时,梦见周公为他举行祖道祭祀,然后出行。如今襄公实际上为君主举行祖道,君主不会成行。子服惠伯说:“会成行。先君从未到过楚国,所以周公为他举行祖道来引导他。”襄公已经到楚国了,祖道是用来引导出行的;君主不去,又要到哪里去?三月,昭公最终还是到了楚国,他的话也没有应验。” 晋 史苏是晋国的卜史。晋献公五年,占卜攻打骊戎,史苏占断说:“能够取胜,但不吉利。”献公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卦兆像夹住骨头来衔它,牙齿会成为祸害。戎人与华夏交战,双方互相搏击,互相搏击就是双方都可能取胜。所以臣这样说,而且担心会有言语离间百姓和国家,是因为私心。”献公说:“有什么言语?言语在寡人这里。寡人不接受,谁敢兴起它?”回答说:“如果有人能够把它带入国内,它一定会甘心承受并乘机逞强,却不知道怎样堵塞它。”献公不听,便攻打骊戎,攻克了它,俘获骊姬回来。骊姬受到宠爱,立为夫人。献公请大夫饮酒,命司正给史苏斟酒,并说:“只许饮酒而没有菜肴。骊戎之战时,你说取胜却不吉利,所以赏你酒,罚你没有菜肴。攻克一个国家并得到妃子,还有什么吉利比这更大呢?”史苏饮尽酒,拜了两拜,叩首说:“卜兆确实有其道理,臣不敢隐瞒。隐瞒卜兆的法则,就是失掉臣的职守,这是两项罪过。凭什么事奉君主?大刑将要降临,不只是没有菜肴,而且君主也只顾享受它的吉利,却不防备它的凶险。凶险没有发生,预备它有什么损害?如果确有凶险,预备它便可以减轻。臣若不被相信,反而是国家的福分,我怎么敢害怕受罚?” 饮酒后史苏退出。他告诉大夫们:“有男戎,就必定有女戎。如果晋国凭借男戎战胜戎人,戎人也必定凭借女戎战胜晋国,那该怎么办?”里克问:“怎么说?”史苏说:“从前夏桀攻打有施,有施人把妹喜送给他。妹喜受到宠爱,于是与伊尹相互勾结,使夏灭亡。殷纣攻打有苏,有苏氏把妲己送给他。妲己受到宠爱,于是与胶鬲相互勾结,使殷灭亡。周幽王攻打有襃,襃人把襃姒送给他。襃姒受到宠爱,生下伯服,于是与虢石甫相互勾结,驱逐太子宜臼,立伯服为太子。太子逃奔申国,申人、鄫人召来西戎攻打周,周于是灭亡。如今晋国德行浅薄,却安置俘获的女子,又增加她的宠爱,即使正处于三代末世的君王,也不可以这样做吗?而且卜兆说像夹住骨头来衔它,牙齿会成为祸害。我占卜攻打骊戎,龟兆显示离散来应验我。像这样的征兆,是盗贼入侵的征兆,不是我所能安置的。若只是离散,却没有跨越其国境,可以说是夹住吗?没有得到其君主,能够衔住骨头吗?如果跨越其国境而得到其君主,即使遇到牙齿在其中造成祸害,谁说华夏诸国不会随从?华夏诸国跟从戎人,不是失败又是什么?执掌政事的人不可以不戒备,晋国灭亡已经不远了。”

既而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请使太子申生主曲沃,公子重耳处蒲,城夷吾处屈,奚齐处绛,以儆无辱之故。公许之。史苏朝告大夫曰:“二三大夫其戒之乎?乱本生矣。日君以骊姬为夫人。民之疾心,固皆至矣。昔者之伐也,起百姓以为百姓也,是以民能欣之,故莫不尽忠极劳以致死也。今君起百姓以自封也,民外不得其利,而内恶其贪,则上下既有判矣。然而又生男,其天道也。天彊其毒,民疾其态,其乱生哉。吾闻君子好好而恶恶,乐乐而安安,是以能有常。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灭祸不自其基,必复乱。今君灭其父而畜其子,祸之基也。畜其子而从其欲,子思报父之耻,而信其欲,虽好色,必恶心,不可谓好好。其色必授之,情彼得其情,以厚其欲,从其恶心,必败国且深乱。乱必自女戎,三代皆然。骊姬果作难,杀太子而逐二公子。君子曰:知难本矣。献公之筮嫁伯姬于秦也,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暌,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说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邱。归妹睽孤,寇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眀年其死于髙梁之虚。恵公六年,与秦穆公战于韩原,晋师败绩,秦获恵公以归。恵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徳,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初,恵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过期。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父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名女曰妾。及秦人归惠公,惠公以子圉质秦,妾为秦宦女焉。圉至秦,穆公亦以女妻之。六年,圉逃归于晋。恵公薨,圉立,是为懐公。眀年,文公入,使人杀懐公于髙梁,如其繇云。卜偃者,晋掌卜大夫也,亦曰郭偃。献公卜伐骊戎,遇兆挟以衘骨齿牙为猾,既而获骊姬。史苏谓晋必由俘女亡国,当如三季之世。卜偃曰:不然。夫三季王之亡也,宜民之主也,縦惑不疚,肆侈不违,流志而行,无所不疚,是以及亡而不获追鉴。今晋国之方偏侯也,其土又小,大国在侧,虽欲縦惑,未获専也,大家隣国将师保之。多而骤立,不其集亡?虽骤立,不过五矣。且夫口三五之门也,是以防口之乱不过三五。且夫挟小鲠也可以小戕,而不能丧国,当之者戕焉,于晋何害?虽谓之挟而猾之以齿牙,口弗听也,其与几何?晋国惧则甚矣,亡犹未也。商之衰也,其铭有之曰:嗛嗛之徳不足就也,不可以矜而只取忧也。嗛嗛之食不足狃也,不能为膏而只离咎也。虽骊之乱,其离咎而已,其何能服?吾闻以乱得聚者,非谋不卒时,非人不免难,非礼不终年,非义不尽齿,非徳不及世,非天不离数。今不据其安,不可谓能谋;行之以齿牙,不可谓得人;废国而向已,不可谓礼;不度而迂求,不可谓义;以宠贾怨,不可谓徳;少族而多敌,不可谓天。徳义不行,礼义不则,弃人失谋,天亦不赞。吾观君夫人也,若为乱,其犹▯农也,虽获沃田而勤易之,将弗克飨,为人而已。既骊姬不克,晋正于秦,五立而后平。献公十六年,灭耿,灭霍,灭魏,赐赵夙耿,毕万魏以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啓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以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仕于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其后魏果得国。十九年,献公伐虢,灭下阳。眀年,虢公败戎于桑田。卜偃曰:虢其亡乎?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大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不可以五稔。二十二年八月,晋师围上阳。献公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謡云:‘丙之辰,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防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防,鹑火中,必是时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亰。师二十六年,献公薨,奚齐立。里克杀之,及其弟卓子。恵公以地赂秦,及以田赂里克。防郑,于是秦人入恵公,而里防纳之。恵公既入而背外内之赂,舆人诵之曰:“佞之见佞,果丧其田;诈之见诈,果丧其赂。得之而狃,终逢其咎。丧田不惩,祸乱其兴。”

译后来骊姬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骊姬请求让太子申生主持曲沃,公子重耳居住在蒲,夷吾居住在屈,奚齐居住在绛,以便警戒而不受辱。献公答应了。史苏入朝后告诉大夫:“各位大夫,你们难道不戒备吗?动乱的根源已经产生了。如今君主把骊姬立为夫人,百姓的怨恨本来就已经达到极点。从前攻伐,是发动百姓为了百姓,所以百姓能够高兴,没有谁不竭尽忠诚、极力劳作,甚至拼死效力。如今君主发动百姓是为了自己封赏,百姓对外得不到利益,对内又憎恶他的贪婪,于是上下已经分裂了。然而骊姬又生了儿子,这正是天道。上天使她的毒害增强,百姓憎恨她的姿态,动乱就要产生了。我听说君子喜爱善、厌恶恶,以快乐为乐、以安定为安,所以能够保持常道。砍伐树木不从根本下手,必定还会再生;堵塞水流不从源头下手,必定还会再流;消灭祸患不从根基下手,必定还会再乱。如今君主灭掉她的父亲,却养育他的儿子,这是祸患的根基。养育他的儿子,又顺从他的欲望;儿子想着替父亲报仇,君主却相信他的欲望。即使喜好美色,也必定心怀恶意,不能说是喜爱善。君主必定把美色给予他,使他得到对方的真实情意,进一步满足他的欲望,顺从他的恶心,国家必定败亡,动乱也会更加深重。” 动乱一定从女戎开始,夏、商、周三代都是如此。骊姬果然发动祸难,杀死太子,驱逐两位公子。君子说:史苏已经知道祸难的根源了。献公为伯姬嫁到秦国占筮时,史苏占断说:“不吉利。”卦辞说:“男子宰羊,也没有祭品;女子捧筐,也没有馈赠;西邻责备的话,无法偿还。归妹卦变为睽卦,仍然没有相助;震卦变为离卦,也就是离卦变为震卦。”卦象为雷、为火,表示嬴姓会使姬姓败亡;车轮脱掉车轴,火烧毁旗帜,不利于出兵,会在宗丘失败。归妹变睽,孤立无援;敌人张弓相逼,侄女跟随姑母;六年后逃亡,逃回本国而舍弃自己的家;第二年死在高梁的故地。惠公六年,晋国与秦穆公在韩原交战,晋军大败,秦国俘获惠公回去。惠公在秦国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断,我就不会到这个地步。”韩简侍从说:“龟卜显示形象,筮占推求数理。万物先产生才有形象,有形象之后才滋生,滋生之后才有数。先君败坏德行,难道还可以用数推算吗?史苏这样占断而不听从,又有什么益处?”起初,惠公在梁国时,梁伯把女儿嫁给他;梁嬴怀孕超过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为此占卜,他的儿子说:“将生一男一女。” 招父说:“是的,男孩将成为人臣,女孩将成为人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圉,给女孩取名妾。秦人送惠公回国时,惠公把儿子圉送到秦国做人质,妾则成为秦国的宦女。圉到了秦国,秦穆公也把女儿嫁给他。六年后,圉逃回晋国。惠公去世,圉即位,这就是怀公。第二年,晋文公入晋,派人把怀公杀死在高梁,正如卦辞所说。卜偃是晋国掌管卜筮的大夫,也叫郭偃。献公占卜攻打骊戎,遇到的卜兆是夹住骨头来衔它,牙齿会成为祸害;后来果然俘获骊姬。史苏认为晋国一定会因俘获的女子而亡国,正如三代末世的情形。卜偃说:不对。三代末世的君王灭亡,是因为他们本来应当做百姓的主人,却纵情迷惑而不知悔改,放肆奢侈而不受约束,放任心志而行动,没有什么不造成祸害,所以直到灭亡也没有获得追究和鉴戒。如今晋国只是偏小的诸侯国,土地又小,大国在旁边;即使想要放纵迷惑,也没有条件专断,大族和邻国将会像师保一样约束它。骊姬的宠幸已经多次而迅速地确立,难道不会很快集聚成亡国之祸吗?即使迅速确立,也不过五年。况且口舌是三五之门,所以防范口舌造成的祸乱不过三五年。夹住小骨刺,只能造成小伤,却不能使国家丧亡;承受它的人受伤,对晋国有什么妨害?即使说它夹住骨刺并用牙齿造成祸害,君主若不听从,事情又能发展到什么地步?晋国受到惊惧是很严重,但还不至于灭亡。商朝衰败时,铭文中有这样的话:‘微小的德行不足以成就事情,不可自矜,只会招来忧患;微小的食物不足以使人习惯,不能成为膏脂,只会招来灾咎。’即使有骊姬之乱,也不过是招来灾咎罢了,她还能使晋国屈服吗?我听说,靠动乱取得聚合,如果没有谋略就不能终结时势;没有人才就不能免除灾难;没有礼就不能终年;没有义就不能尽其寿命;没有德就不能延及后世;不是天命就不能脱离定数。” 如今不根据其安定的形势行事,不能说是善于谋划;行事只凭口舌,不能说是得到了人心;废弃国家而只顾自己,不能说合乎礼;不加考虑而迂回求取,不能说合乎义;因宠信某人而招来怨恨,不能说有德;族属少而敌人多,不能说是天意。德义不能施行,礼义没有准则,抛弃人民而失去谋略,天也不会助成。我看君夫人您,如果要作乱,大概就像农夫一样;即使获得肥沃的田地,勤劳地耕种改治,也终究不能享用,只能替别人作嫁衣。骊姬的计谋没有成功以后,晋国归正于秦,经过五次立君才安定下来。献公十六年,晋灭耿、灭霍、灭魏,把耿赐给赵夙,把魏赐给毕万,使他们担任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满数,魏是大名;如今以大名作为封号而开始赏赐,这是上天在启示他了。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如今给他取名为“大”,以顺应满数,他一定会拥有众多人民。起初,毕万在晋国占卜求官,遇到屯卦变为比卦,辛廖为他占断说:‘吉。屯卦表示坚固,比卦表示亲附,还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吗?他一定会繁衍昌盛。震象征土地,车随马行,脚安居于地,兄长扶助他,母亲覆盖他,众人归附他;六种卦体都不改变,合在一起便能坚固,安定下来便能战胜敌人,这是公侯之卦。公侯的子孙一定会恢复祖先的地位。’后来魏果然取得了国政。十九年,献公讨伐虢国,灭亡下阳。第二年,虢公在桑田击败戎人。卜偃说:‘虢国恐怕要灭亡了吧?丢失下阳却不害怕,反而又取得大功,这是上天夺走它的鉴戒,却加重了它的病势。它一定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自己的人民,不出五年就会灭亡。’二十二年八月,晋军包围上阳。献公问卜偃说:‘我们能够成功吗?’卜偃回答:‘能攻克。’献公说:‘什么时候?’回答说:‘童谣说:“丙日的辰时,龙星的尾宿伏在辰位;军服整齐威武,夺取虢国的旗帜。鹑火星光灿烂,天上的防宿光明,火星位于中天时整顿军队。”虢公大概会逃走。大概在九月和十月交界的时候吧?丙子日早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防宿,鹑火星位于中天,一定就是这个时候。’冬十二月丙子日初一,晋灭亡虢国,虢公丑逃奔到京。二十六年,献公去世,奚齐即位。里克杀死奚齐以及他的弟弟卓子。惠公用土地贿赂秦国,又用田地贿赂里克。防郑,于是秦国人送惠公入晋,里克迎接并接纳了他。惠公入国以后背弃了对内外所许的贿赂,民众歌谣说:‘谄媚的人遇上谄媚的人,果然丧失了他的田地;欺诈的人遇上欺诈的人,果然丧失了他的贿赂。得到之后便习以为常,最终还是遭逢灾祸。丧失田地却不知悔改,祸乱就要兴起。’

既里防死,祸公陨于韩。卜偃曰:“善哉!夫众口,祸福之门。是以君子省众而动,监戒而谋,谋度而行,故无不济。内谋外度,考省不倦,日考而习,戒备毕矣。”恵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之,臭达于外国。人诵之曰:“贞之无报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贞为不听,信为不诚,国斯无刑,偷居幸生,不更厥贞,大命其倾。”威兮懐兮,各聚尔有,以待所归兮。猗兮违兮,心之哀兮。嵗之二七,其靡有徴兮。若狄公子吾是之依也,镇抚国家,为王妃也。卜偃曰:“甚哉,善之艰也。君改▯共君以为荣也,而恶滋章。夫人美于中,必播于外,而越于民。民实戴之,恶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也。”必或知之。十四年,君之▯嗣其替乎?其数告于民矣。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于民。若入必伯诸侯,以见天子,其光耿于民矣。数言之纪也,魄意之术也,光眀之曜也。纪言以叙之,述意以导之,眀耀以昭之,不至何待?欲先导者行乎,将至矣。恵公既杀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过杀我社稷之镇。”卜偃闻之曰:“不谋而谏者,冀芮也;不图而杀者,君也。不谋而谏,不忠;不图而杀,不祥。不忠受君之罚,不祥罹天之祸。受君之罚,死。戮罹天之祸,无后志道者,勿忘将及矣。及文公入,秦人杀冀芮而施之。恵公五年秋八月,晋沙鹿崩,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防亡国。”六年冬,恵公与秦穆公战于韩原,恵公为秦所获,既而归之。十四年,恵公薨,懐公立。眀年,文公入,诛懐公于髙梁。是嵗也,周襄王以叔带之难出奔郑。文公二年,秦穆公帅师于河上,将纳王。于是乎,文公将勤王,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文公遂辞秦师,而下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而杀之。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侑。其后,文公问于卜偃曰:“始也吾以治国为易,今也难。”对曰:“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焉。”九年,文公薨,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防。”襄公元年,秦伐郑,襄公墨衰绖,遂败秦师于殽。云董因者,晋大夫也,周太宰辛有之后。辛有之二子董之晋,故晋有董史焉。晋恵公十四年薨,秦伯纳文公,董因迎文公于河。公问曰:「吾其济乎?」对曰:「嵗在大梁,将集天行元年,始受实沈之星也。实沈之墟,晋所以兴也。今君当之无不济矣。君之行也,嵗在大火,阏伯之星也,是谓大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唐叔以封瞽。史记曰:『嗣续其祖,如谷之滋,必有晋国。』臣筮得泰之八,曰:『是谓天地配亨,小往大来,今及之矣。』何不济之有?且以辰出而参入,皆晋祥也,天之大纪也。济且秉成,必霸诸侯。」已而果然。师旷者,字子野,晋乐太师也。晋平公三年冬,楚公子午帅师伐郑,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叔向曰:「其在君之徳也。」既而楚师多冻,役徒防尽。二十四年春,有石言于魏榆。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平公方筑虒祈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徴,故怨逺于其身;小人之言僭而无徴,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言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夫子知之矣。初,卫灵公将如晋,次于濮水之上,闻琴声焉,甚哀,使师滔以琴写之,谓之新声。至晋为平公鼓之,师旷抚其手而止之曰:「止,此亡国之音也。昔师延为纣作靡靡之乐,后而自沈于濮水之上。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乎?」其后平公竟说之。师旷曰:「公室其将卑乎?君之眀兆于衰矣。夫乐以开山川之风也,以耀徳于广逺也。风徳以广之,风山川以逺之,风物以听之,循诗以咏之。」循礼以节之,夫徳广逺而有时节,是以逺服而迩不迁。今君说新声,欲毋衰,得乎?自是晋政在大夫,而公室遂衰焉。

译里克死后,惠公在韩地遭遇祸患而陨亡。卜偃说:‘好啊!众人的议论,是祸福的门户。因此君子观察众人的意见后才行动,以警戒为鉴而谋划,谋划审度以后才实行,所以没有不能成功的。对内谋划,对外审度,考察反省而不倦怠,每日考察并熟习,戒备就全都具备了。’惠公即位后,把共世子驱逐出去,并改葬他,臭名传到了国外。民众歌谣说:‘坚贞却没有报偿,什么样的人竟有这样的臭名?说坚贞却不肯听从,说诚信却并不诚实;国家没有法度,苟且偷安、侥幸求生,不改变他的操守,大命恐怕就要倾覆。威严啊,怀念啊,各自聚集你们所有的力量,等待归属之处啊!美好啊,背离啊,我心中悲哀啊!二七之年,几乎没有征兆啊!如果狄国公子就是我们所依靠的人,他将镇抚国家,成为周王的妃匹。’卜偃说:‘善行实在艰难啊。君王改葬共君,本想以此作为荣耀,但恶名反而更加彰显。一个人在内心有美德,一定会传播到外部,并传到百姓那里;百姓确实会拥戴他,恶名也同样如此。所以行事不可不慎。一定有人知道这件事。到十四年,君王的后嗣恐怕要衰落了吧?这些征兆已经多次告知百姓了。公子重耳大概会回来吧?他的魂魄已经在百姓中显现征兆。如果他回来,一定会称霸诸侯,朝见天子;他的光辉已经在百姓中显现了。‘数’是记载的纲纪,‘魄’是意旨的法术,‘光’是明亮的光辉。用纲纪之言来叙述,用意旨来引导,用光辉来昭示;如果还不到来临的时候,还等待什么呢?想要先行引导的人已经行动了吗?他将要来了。惠公杀死里克以后又后悔说:‘芮使寡人犯了过错,杀害了我国的社稷之重臣。’卜偃听见后说:‘没有谋划便进谏的,是冀芮;没有考虑便杀人的,是君王。不谋划便进谏,是不忠;不考虑便杀人,是不祥。不忠的人承受君王的刑罚,不祥的人遭受上天的祸患。承受君王的刑罚,便会死;遭受上天的祸患,便会被戮杀。遭此祸患而没有留下后代,知道道理的人不要忘记,祸患将要临头了。’等到文公入晋,秦国人杀死冀芮,并把他的尸体示众。惠公五年秋八月,晋国沙鹿山崩塌。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灾,恐怕要亡国。’六年冬,惠公与秦穆公在韩原交战,惠公被秦国俘获,后来秦国又把他送回。十四年,惠公去世,怀公即位。第二年,文公入晋,在高梁杀死怀公。这一年,周襄王因叔带之乱逃奔郑国。文公二年,秦穆公率军驻扎在黄河边,准备接纳周王。于是文公准备勤王,让卜偃为此占卜,卜偃说:‘吉,遇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 文公说:‘我不能承受这件事。’卜偃回答:‘周礼还没有改变,如今的周王,就是古代的帝王。’文公说:‘再用筮法占卜。’遇到大有卦变为睽卦,占辞说吉,这是遇到“公用享于天子”的卦。作战取胜而由天子宴享,哪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况且这个卦象是天变为泽以承当太阳,天子降低心意来迎接您,不也是可以的吗?大有卦去掉睽卦而恢复原象,也正合其所处的情势。’文公于是辞谢秦军,向下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左军迎接周王。周王进入王城,晋军从温地捉取大叔并杀死他。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醴酒宴享他,并命人以乐舞佐酒。后来文公问卜偃说:‘起初我以为治理国家很容易,现在却觉得困难。’卜偃回答:‘君王以为容易,困难就要到来了;君王以为困难,容易就要到来了。’九年,文公去世,准备在曲沃停灵出殡;从绛出发时,棺材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卜偃让大夫行拜礼说:‘君王命令举行大事,将有西方的军队经过并侵袭我国,我们一定会遭受大祸。’襄公元年,秦国讨伐郑国,襄公穿着黑色丧服,随后在殽地击败秦军。云。董因,是晋国的大夫,周太宰辛有的后代。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氏迁居晋国,所以晋国有董氏史官。晋惠公十四年去世,秦伯送文公回晋,董因在黄河边迎接文公。文公问:‘我能够成功吗?’董因回答:‘岁星运行在大梁,将会汇集天命,成为新的一年,开始承受实沈星的征兆。实沈的故墟,是晋国兴盛的凭借。如今君王正当此运,没有不能成功的。君王出行时,岁星在大火,这是阏伯之星,称为大辰。辰星有助于成就善事,后稷辅佐它,唐叔因而受封于瞽。史书说:“继承延续祖先,如同谷物滋长,一定会拥有晋国。”我用筮法得到泰卦的八,卦辞说:“这叫天地相配而通达,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如今正赶上这个时机,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况且辰星出现而参星进入,都是晋国的祥瑞,这是上天的大纲纪。成功以后还将掌握成就,一定会称霸诸侯。’后来果然如此。师旷,字子野,是晋国的乐太师。晋平公三年冬,楚公子午率军讨伐郑国。晋国人听说楚军到来,师旷说:‘没有妨害。我屡次歌唱《北风》,又歌唱《南风》;南风不强盛,含有许多死亡之声,楚国一定不能成功。’董叔说:‘天道多在西北,南方军队出动不合时宜,一定不会成功。’ 叔向说:‘这大概在于君王的德行。’不久,楚军中许多人冻死,服役的人几乎全部死亡。二十四年春,魏榆有石头发出声音。平公问师旷:‘石头为什么会说话?’师旷回答:‘石头不能说话,也许有人凭附在它上面;否则,就是百姓的听闻失实。况且我又听说:“行事不合时宜,怨恨和诽谤在百姓中发动,就会有本来不能说话的东西开口说话。”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已经耗尽,怨恨和诽谤一同发生,没人能够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应该的吗?’这时平公正在修筑虒祈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像君子之言!君子的话真实而有征验,所以怨恨远离自身;小人的话欺妄而没有征验,所以怨咎会降临自身。《诗》说:“可悲啊,不能说话,不是言语从口中发出,只有自身因此劳瘁。”能够说话就值得庆幸,巧言如流水,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说的就是这个吧?’这座宫室建成后,诸侯一定会反叛。孔夫子已经知道这一点了。起初,卫灵公将要前往晋国,驻扎在濮水边,听到琴声,声音非常悲哀,便让师滔把它用琴声记录下来,称为新声。到了晋国,师滔为平公演奏它,师旷按住他的手阻止说:‘停止,这是亡国之音。从前师延为纣王创作靡靡之乐,后来自己投身于濮水之上。’ ‘听到这种声音的人,大概就在濮水边吧?’后来平公竟然喜欢这种音乐。师旷说:‘公室恐怕要衰微了吧?君王的明智已经显现出衰败的征兆。音乐是用来宣达山川之风的,用来在广大遥远之处彰显德行的;用德行的风气使它广布,用山川的风气使它传播远方,用万物的风气使人听闻,依照《诗》来歌咏它,依照礼来节制它。德行广布而有时节,因此远方归服,近处也不改变。如今君王喜欢新声,想要不衰落,做得到吗?’从此以后,晋国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公室于是衰落了。

士文伯者,晋大夫伯瑕也。晋平公二十二年三月,郑人铸刑书于鼎,以为国之常法。五月而火昏见,士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蔵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为?”八月丙戌,郑果灾。眀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平公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是嵗冬十月辛酉,卫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十一月,鲁季武子卒。平公谓士文伯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畏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防是谓辰,故以配日焉。史赵者,晋太史也。晋平公十五年,悼公之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诸朝,师旷曰:“鲁叔仲恵伯防郤成子于承匡之嵗也。是嵗也,狄伐鲁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二千六百有六旬也。”二十四年十一月,楚灭陈。平公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公曰:“何故?”对曰:“陈颛帝之族也,嵗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且陈氏得政于齐,而后陈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眀徳,寘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滛,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徳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既存矣。”后五年,楚平王复封陈,传三君五十二年而后亡。陈亡而子孙兴于齐,其后遂代有齐国。晋昭公元年,鲁昭公之母齐归薨,公不慼。晋之送▯于鲁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后十五年,昭公果孙于齐。晋定公二十六年,宋人伐郑,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龟。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啓,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眀年,齐人弑悼公,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取犂及辕,毁髙唐之郭,侵及赖而还。蔡墨者,名黯,晋太史,又为赵简子史,故曰史墨。晋顷公十三年秋,龙见于绛郊。魏献子问于史墨曰:“吾闻之,虫莫知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知,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知。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献子曰:“是二氏者,吾亦闻之,而不知其故,是何谓也?”对曰:“昔有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嗜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服事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封诸鬷川,鬷夷氏其后也。

译士文伯,就是晋国大夫伯瑕。晋平公二十二年三月,郑国人在鼎上铸造刑书,把它作为国家的常法。五月,火星在黄昏出现,士文伯说:‘火星出现,郑国恐怕要遭火灾吧?火星还没有出现就制造火事,用来铸造刑器,隐藏着争斗和刑罚。火星如果只是象征而不是真有火灾,那还会怎样?’八月丙戌日,郑国果然发生火灾。第二年夏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平公问士文伯:‘谁将遭受日食的灾祸?’回答说:‘鲁国和卫国会厌恶此事,卫国大,鲁国小。’平公说:‘为什么?’回答说:‘日食的范围离卫地近而离鲁地远,因此有灾祸时,鲁国实际承受它。最大的灾祸恐怕在卫君吧?鲁国将由上卿承受。’平公说:‘《诗》中所说“太阳发生日食,哪里会有不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说的是政治不善。国家没有政治,不任用贤能,就会因日月的灾异而自取谴责,所以政治不可不慎。只须致力于三件事: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应人民,三是顺从时令。’这一年冬十月辛酉日,卫襄顷的族人杀死献公,拥立成公。十一月,鲁国季武子去世。平公对士文伯说:‘我所问的日食已经应验了,可以把这作为常理吗?’ 回答说:‘不可以。六种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一致,事务的次序不相同,官职没有一定准则,同一开端却有不同结局,怎么可以固定不变呢?《诗》说:“有的安闲休息,有的憔悴地治理国家。”它们对结局的畏惧就是这样。’平公说:‘什么叫六种事物?’回答说:‘年、时、日、月、星、辰,就是六种事物。’平公说:‘众人多次向寡人说到“辰”,却没有相同的说法。什么叫辰?’回答说:‘日月所会合的地方叫辰,所以用它来配合太阳。’ 史赵,是晋国的太史。晋平公十五年,悼公的夫人给食物给在城杞服役的民众,绛县有个人年纪已经很大了,没有儿子,也前往参加分食。有个人对他的年龄感到疑惑,便让他说明年岁,说:‘我是小人,不知道纪年。我出生那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至今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今年还剩下三分之一。’官吏跑到朝廷询问,师旷说:‘这是鲁叔仲惠伯与郤成子在承匡会见的那一年。那一年,狄人攻打鲁国的叔孙庄叔,鲁军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和虺豹,并且都用他们的名字给儿子命名;到现在已经七十三年了。’史赵说:‘“亥”字有两个头、六个身,下边两个部分像身,这就是他所说的日数。’士文伯说:‘那么就是二万二千六百多个旬。’二十四年十一月,楚国灭亡陈国。平公问史赵:‘陈国就这样灭亡了吗?’回答说:‘还没有。’平公说:‘为什么?’回答说:‘陈是颛顼的族属,岁星运行在鹑火,所以终于灭掉陈国。将来如果要恢复陈国,如今岁星在析木之津,仍将再次经过那里。况且陈氏在齐国掌握政权,后来陈国最终才灭亡。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舜又以明德重用他们,把他们安置在遂地,遂的后代世代守护那里。’ 等到胡公不淫乱,所以周王赐给他妫姓,使他祭祀虞帝。我听说有盛大德行的人,必定祭祀百世;虞的世数还没有到尽头。后来继承并守护这一传统的将在齐国,其征兆已经存在了。’后来过了五年,楚平王重新封立陈国,传了三位君主、五十二年以后才灭亡。陈国灭亡后,其子孙在齐国兴起,后来终于世代拥有齐国。晋昭公元年,鲁昭公的母亲齐归去世,昭公不悲伤。晋国送葬到鲁国的人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史赵。史赵说:‘鲁国一定会遭受郊外之祸。’侍者问:‘为什么?’史赵说:‘齐归是妫姓,不思念亲祖;不归,也就是不归附。’后来十五年,昭公果然逃奔齐国。晋定公二十六年,宋国人讨伐郑国,赵鞅占卜是否救郑,遇到水卦适逢火位,便向史赵、史墨、史龟询问。史龟说:‘这叫沉阳,可以兴兵;有利于讨伐姜姓之国,不利于攻打子姓之国。讨伐齐国可以,抵抗宋国不吉。’史墨说:‘“盈”是水的名称,“子”是水的方位。名称和方位相敌,不可触犯。炎帝是火官之祖,姜姓是他的后代。水能胜火,讨伐姜姓之国可以。’史赵说:‘这叫像河水涨满,不能游渡。郑国正有罪,不可以救。救郑不吉,其他事情我不知道。’ 阳虎用《周易》占筮,遇到泰卦变为需卦,说:‘宋国正处于吉利之中,不可与它交战。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宋国和郑国是甥舅关系,这是福禄。假如帝乙的长子把妹妹嫁出而获得吉祥福禄,我怎么能够得到吉祥呢?’于是停止出兵。第二年,齐国人杀死悼公,赵鞅率军讨伐齐国,大夫请求占卜。赵孟说:‘我已经为这件事占卜过了,既然决定起兵,就不再命令占卜,不重复求取吉兆而后行动。’于是夺取犁地和辕地,毁坏高唐的外城,侵入赖地后返回。蔡墨,名黯,是晋国太史,又担任赵简子的史官,所以称为史墨。晋顷公十三年秋,龙出现在绛郊。魏献子问史墨:‘我听说虫类中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因为人不能活捉它,所以称它有智慧,确实如此吗?’回答说:‘其实是人不了解它,并不是龙真的有智慧。古代曾经畜养龙,因此国家中有豢龙氏、御龙氏。’献子说:‘这两个氏族我也听说过,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从前有飂叔安,他有一个后代叫董父,非常喜欢龙,能够寻求龙所嗜好的东西来喂养它们,龙多归附于他。于是他驯养龙来侍奉帝舜。帝舜赐给他董姓,称为豢龙氏,把他封在鬷川;鬷夷氏就是他的后代。’

故帝舜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乗龙,河汉各二,皆有防雌。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飨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范氏其后也。”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物有其官,官脩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业,其物乃至。若泯弃之,物乃坻伏郁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勾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元防,土正曰后土。龙水物也,水官弃矣,故龙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干》之《姤》曰‘潜龙勿用’,其《同人》曰‘见龙在田’,其《大有》曰‘飞龙在天’,其《夬》曰‘亢龙有悔’,其《坤》曰‘见羣龙无首,吉’,《坤》之《剥》曰‘龙战于野’。若不朝夕见,谁能物之?”献子曰:“社稷有五祀,谁氏之五官也?”对曰:“少皥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脩,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脩及熙为元防,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犂,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献子曰:「善。」晋定公元年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赵简子梦童子臝而转以歌。旦,占诸史墨,曰:「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对曰:「六年及此月也,吴其入郢乎?终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至期,果然。」二年夏,吴伐越。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嵗而吴伐之,必受其防。是嵗,鲁昭公薨于干侯。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何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有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礼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脩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髙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在易卦,雷乗干曰大壮,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増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适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故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也。简子尝田于蝼,史墨闻之,以犬待于门。简子见之,曰:「何为?」曰:「有所得,犬欲试之兹囿。」简子曰:「何为不告?」对曰:「君行,臣不从,不顺。主将适蝼,而麓不闻,臣敢烦当日。」简子遂还。他日,简子叹曰:「吾愿得范中行之良臣。」史墨侍曰:「将焉用之?」简子曰:「良臣,人之所愿也,又何问焉?」对曰:「臣以为不良故也。夫事君者,谏过而赏善,荐可而替否,献能而进贤,择材而荐之,朝夕诵善败而纳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顺。」勤之以力,致之以死。听则进,否则退。今范、中行之臣,不能匡相其君,使至于难。君出在外,又不能定而弃之,则何良之为?若弗弃,则主焉得之矣?夫二三子之良,将勤营其君,使复立于外,死而后止。何日以来?若来,乃非良臣也。简子曰:“善!吾言实过矣。”秦卜徒父者,秦之掌龟卜者也。秦穆公十五年,将伐晋,使卜徒父筮之,吉曰:“渉河,侯车败。”穆公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乗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防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及战,三败晋师于韩,果获晋恵公以归。

译所以帝舜一世都有畜养龙的人。到了夏朝孔甲,他驯服了天帝所赐的龙;天河、汉水各有两条龙,都是一雄一雌。孔甲不能喂养它们,又没有找到豢龙氏。有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以此侍奉孔甲,能够给龙喂食。夏后嘉奖他,赐姓御龙,让他取代豕韦氏的后代。有一条雌龙死了,刘累偷偷把它制成肉酱给夏后吃,夏后享用了它。后来夏后派人寻找龙,刘累害怕,迁居到鲁县;范氏就是他的后代。’献子说:‘如今为什么没有龙了?’回答说:‘万物各有主管它的官,官员修治相应的职务,早晚思考它;一天失职就会死亡。等到主管它的官失去职守,便不再有食禄;官员守住自己的职掌,万物才会到来。如果把它们泯灭抛弃,万物就会潜伏、郁结、湮没而不能繁育。因此设立五行之官,称为五官;他们都被赐予氏姓,封为上公,祭祀时作为尊贵的神,社稷和五祀都尊奉他们。木正叫勾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元防,土正叫后土。龙属于水中的生物,水官被抛弃了,所以龙不能被活捉。否则,《周易》也有关于龙的说法:《乾》卦的《姤》说“潜龙勿用”,《同人》说“见龙在田”,《大有》说“飞龙在天”,《夬》说“亢龙有悔”,《坤》说“见群龙无首,吉”,《坤》变为《剥》说“龙战于野”。如果不能早晚看见它,谁能认识万物呢?’献子说:‘社稷有五祀,那么五官分别是哪几氏族呢?’回答说:‘少皞氏有四位叔父,叫重、该、脩、熙,他们确实能够掌管金、木和水。少皞便让重担任句芒,让该担任蓐收,让脩和熙担任元防;他们世代不失职守,于是使穷桑得到治理,这就是其中的三祀。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犁,担任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这就是另外两祀。后土是社稷的田正。有烈山氏的儿子叫柱,担任稷;夏朝以前祭祀他。周弃也担任稷,从商朝以来祭祀他。’献子说:‘好。’晋定公元年十二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这天夜里,赵简子梦见一个裸体童子转身歌唱。天亮后,他向史墨占问,说:‘我梦见了这样的情形,如今又发生日食,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到六年这个月,吴国大概会攻入郢都吧?但最终也不能取胜。攻入郢都一定在庚辰日,月亮在辰尾。到了庚午日,太阳开始出现灾变;火胜金,所以不能取胜。到了期限,果然如此。’二年夏,吴国讨伐越国。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大概会拥有吴国吧?越国得到岁星的助力,而吴国却去攻打它,一定会遭受灾祸。’ 这一年,鲁昭公死在干侯。简子问史墨:‘季氏驱逐他的君主,百姓却服从他,诸侯也支持他;君主死在国外,却没有人责怪季氏,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万物生成,有成双的,有成三的,有成五的,有陪属的,有辅贰的。因此天有三辰,地有五行,礼有左右,各自都有配偶。王有公,诸侯有卿,都是有辅贰的。上天使季氏成为鲁侯的辅贰,已经很久了。百姓服从他,不也是应该的吗?鲁国君主世代沿袭自己的过失,季氏世代修治自己的功业,百姓已经忘记君主了。即使君主死在国外,又有谁怜悯他呢?社稷没有固定的奉祀者,君臣也没有固定的位置,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诗》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三后的姓氏,到今天成为庶人,这是君主所知道的。在《易》卦中,雷乘在乾上叫大壮,这是天道。过去成季友,是桓公的幼弟,也是文姜所宠爱的儿子。他出生时先有震动,卜人祝贺他说:‘出生后会有美好的声名,名叫友,将成为公室的辅佐。’出生后果然如卜人所说,手上有文理形成“友”字,于是便用友为名。后来他对鲁国建立大功,受封费地,成为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代增加他们的功业,没有废弃旧日的功绩。鲁文公去世,东门遂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鲁国君主从此失去了国家。因此季氏在这位君主之时,已经经历四位鲁公了。百姓不知道君主,凭什么还能得到国家?所以作为君主,必须谨慎对待权柄和名分,不能把它们假借给别人。简子曾在蝼地打猎,史墨听说后,带着狗在门口等候。简子见到他,问:‘这是为什么?’史墨说:‘我有所收获,这条狗想在这个园囿里试验一下。’简子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回答说:‘君王出行,臣下却不跟从,是不顺从。主人将要到蝼地,山麓却没有听到消息,我怎敢烦扰当天的事务?’简子于是返回。后来有一天,简子叹息说:‘我希望得到范氏、中行氏那样的贤臣。’史墨在旁侍奉,说:‘将要用他们来做什么?’简子说:‘贤臣是人人希望得到的,还问什么呢?’回答说:‘我是认为他们并不贤良。侍奉君主的人,应当进谏过错而奖赏善行,推荐可用之人而罢黜无能之人,献上才能而举荐贤者,选择人才而推荐给君主,早晚都陈述成败得失而使君主采纳;用文辞引导君主,用顺从的行动实行;尽力勤勉,至死不渝。君主听从就进用,不听从就退去。如今范氏、中行氏的臣下,不能匡正辅佐他们的君主,使君主陷入危难;君主出逃在外,又不能安定他而抛弃他,这样哪里称得上贤良?’ 如果不抛弃君主,那么君主怎么会得到他们呢?那几位贤臣将尽力经营他们的君主,使他重新在国外即位,直到死去才停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他们回来,就不能算是贤臣了。’简子说:‘好!我的话确实错了。’ 秦 卜徒父,是秦国掌管龟卜的人。秦穆公十五年,将要讨伐晋国,派卜徒父为此占筮,得到吉兆,说:‘渡过黄河,诸侯的车将会败走。’穆公责问他,他回答说:‘这其实是大吉。三次击败晋军以后,一定能俘获晋君。’卦象遇到蛊卦,卦辞说:‘千辆战车三次离去,三次离去之后剩下的,便能捕获那只病狐。蛊卦所说的狐,必定是它的君主。蛊卦的正卦为风,变卦为山。岁时已经到了秋天,我们使果实落下而取得木材,这就是取胜的原因。果实落下,木材丧失,不失败还等待什么?’交战时,秦军三次在韩地击败晋军,果然俘获晋惠公而归。

医和者,秦医也。晋平公十七年,公疾病,求医于秦。秦景公使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殚矣。于是有烦手淫声,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听也。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徴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隂阳风雨晦眀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菑。隂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眀淫心疾。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由生也。于文,皿蛊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是嵗也,赵文子卒。十年而平公薨。先是,晋景公之十九年,公疾病,亦使求医于秦。秦桓公使医缓为之,未至,公夣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亦厚为之礼而归之。无防而景公薨。或曰缓即和也,音讹耳。郑禆灶者,郑大夫也。郑简公二十一年秋八月,禆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嵗弃其次,而旅于眀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十二月甲寅,灵王崩;乙未,楚子昭卒。二十四年秋,郑人杀其大夫伯有。先是,十二年,公孙趸卒,将▯,公孙挥与灶晨防事焉,过伯有氏其门上生莠。子羽曰:“其莠犹在乎。”于是嵗在降娄,降娄中而旦。禆灶指之曰:“犹可以终嵗,嵗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嵗在娵訾之口,其眀年乃及降娄。至是,伯有死如其期焉。三十三年夏四月,陈灾。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产问其故,对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嵗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三十四年正月,有星出于婺女。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嵗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吿邑姜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戊子逢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吾是以讥之。”后七月戊子,晋侯彪卒。郑定公五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斚、玉瓒,郑必不火。”子产弗与。眀年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皆火。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寳以保民也,若有火,国防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逺,人道迩,非所及也。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

译医和,是秦国的医生。晋平公十七年,平公患病,向秦国求医。秦景公派医和诊视,医和说:‘疾病不能治愈。这是由于过度接近女色,疾病像蛊病一样;不是鬼祟,也不是饮食造成的,而是心志受到迷惑以至于丧失。贤良的大臣将要死亡,上天的命运也不保佑他。’平公说:‘女子不能接近吗?’回答说:‘要有节制。先王的音乐,是用来节制各种事务的。因此有五种节拍,缓急、本末彼此相应,以中和的声调为下降的准则。五次降调以后,不能再无节制。到了后来,手指繁复,声音淫荡,便使心耳沉溺,忘掉平和。君子不听这种音乐。万物也是如此,到了烦乱的程度就应当舍弃。已经不能再因此产生疾病。君子接近琴瑟,是为了仪节,不是为了使心志沉溺。’天有六气,下降而生成五味,表现为五色,发出为五声;六气过度便产生六种疾病。六气叫阴、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排列为五节,过度就成为灾害。阴气过度产生寒病,阳气过度产生热病,风气过度产生四肢末端的疾病,雨气过度产生腹部疾病,晦气过度产生惑乱之病,明气过度产生心病。女子属阳,而在晦暗的时令过度纵欲,就会产生内热、惑乱、蛊病。如今君王不知节制,也不合时宜,能不遭遇这种病吗?’医和出去后把这些话告诉赵孟。赵孟说:‘谁算得上贤良的大臣?’医和回答:‘您自己就是所说的人。’ ‘您辅佐晋国至今八年,晋国没有乱子,诸侯也没有缺失,可以说是贤良了。’医和听说后说:‘一个国家的大臣,如果因受到宠幸和禄位而荣耀,承担重大的职责;一旦灾祸兴起却不改变,必定会受到它的祸患。如今君王已经因纵欲而生病,将不能谋划和忧虑社稷,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您不能制止他,所以我才这样说。’赵孟说:‘什么叫蛊?’回答说:‘淫荡沉溺、惑乱混杂由此产生。在文字上,器皿中生虫叫蛊,谷物飞出的虫也叫蛊。在《周易》中,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称为蛊;它们说的都是同一类事物。’赵孟说:‘真是贤良的医生。’便厚重地赠送礼物,送他回秦国。这一年,赵文子去世。十年以后,平公去世。此前,晋景公十九年,景公患病,也派人到秦国求医。秦桓公派医缓为他诊治,还没有到,景公梦见疾病化作两个小童说:‘他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快逃走吧。’其中一个说:‘我们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后说:‘疾病不能治了。它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针刺不能到,药力也不能及,药物无法抵达,不能治愈。’景公说:‘真是良医。’也厚重地赠送礼物,送他回秦国。没有多久,景公就去世了。有人说医缓就是医和,只是声音相近而产生了讹误。郑 裨灶,是郑国大夫。郑简公二十一年秋八月,裨灶说:‘今年周王和楚子都将要死。岁星离开了本来应在的位置,而运行到明年的位置上,因而伤害鸟帑。周和楚都会厌恶这种征兆。’十二月甲寅日,周灵王去世;乙未日,楚子昭去世。二十四年秋,郑国人杀死大夫伯有。在此以前,十二年,公孙趸去世,将要下葬,公孙挥和裨灶早晨去处理丧事,经过伯有氏家门时,看见门上长出了莠草。子羽说:‘那莠草还在吗?’这时岁星在降娄,降娄星位于中天而天将亮。裨灶指着它说:‘还可以支撑到年终,今年还没有到这个星次。’等到伯有灭亡时,岁星在娵訾的入口;第二年才运行到降娄。到这时,伯有果然按预定的期限死去。三十三年夏四月,陈国发生火灾。裨灶说:‘五年以后,陈国将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以后,最终灭亡。’子产问其中的缘故,裨灶回答说:‘陈属于水,火是水的配偶,也是楚国所辅助的对象。如今火星出现而火灾发生在陈国,这是驱逐楚国而建立陈国。配偶以五成数,所以说五年;岁星运行五次到鹑火,随后陈国最终灭亡,楚国将能够占有它,这是天道。因此说是五十二年。’三十四年正月,有星出现在婺女。裨灶对子产说:‘七月戊子日,晋君将死。今年岁星在颛顼的虚宿,姜氏、任氏确实守护着那里,处在它的维首,又有妖星出现,这是告知邑姜。邑姜,是晋国的祖妣。上天以七为纪数,戊子日逢到公而登位,这颗星就在这时出现,所以我因此讥刺它。’后来七月戊子日,晋侯彪去世。郑定公五年冬,有孛星出现在大辰,向西延伸到银河。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将在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使用瓘斚、玉瓒,郑国一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给他。第二年五月壬午日,宋、卫、陈、郑都发生了火灾。裨灶说:‘不采用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郑国人请求使用这些礼器,子产不同意。子太叔说:‘宝物是用来保护人民的;如果发生火灾,国家快要灭亡时可以用它救亡,您为什么吝惜呢?’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近在眼前,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裨灶哪里知道天道?这也只是多说而已,难道不可能偶然说中吗?’于是不给他这些礼器,郑国也没有再次发生火灾。

史记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于长安东市。宋忠为中大夫,贾谊为博士,同日俱出洗沐,相从论议,诵《易》,先王圣人之道术,究徧人情,相视而叹。贾谊曰:“吾闻古之圣人,不居朝廷,必在卜医之中。今吾已见三公九卿、朝士大夫,皆可知矣。试之卜数中,以观采。”二人即同舆而之市,游于卜肆中。天新雨,道少人。司马季主间坐,弟子三四人侍,方辩天地之道,日月之运,隂阳吉防之本。二大夫再拜谒司马季主,视其状貎如类有知者,即礼之,使弟子延之坐。坐定,季主复理前语,分别天地之终始,日月星辰之纪,差次仁义之际,列吉防之符,语数千言,莫不顺理。宋忠、贾谊瞿然而悟,猎缨正襟危坐曰:“吾望先生之状,听先生之辞,小子窃观于世,未尝见也。今何居之卑?何行之汚乎?”司马季主捧腹大笑曰:“观大夫类有道术者,何言之陋也?何辞之野也!今天子所贤者何也?所髙者谁也?今何以卑汚长者?”二君曰:“尊官厚禄,世之所髙也。贤才处之,今所处非其地,故谓之卑;言不信,行不验,取不当,故谓之汚。”夫卜筮者,世俗之所贱简也。世皆言曰:“夫卜者多言夸严,以得人情;虚髙人禄命,以说人志;擅言祸灾,以伤人心;矫言鬼神,以尽人财;厚求拜谢,以私于已。”此吾之所耻,故谓之卑汚也。司马季主曰:“公且安坐,公见夫被发童子乎?日月照之则行,不照则止。问之,日月疵瑕吉防则不能理。由是观之,能知别贤与不肖者寡矣。贤之行也,直道以正谏,三谏不听则退。其誉人也不望其报,恶人也不顾其怨,以便国家利众为务。故官非其任不处也,禄非其功不受也。见人不正,虽贵不敬也;见人有汚,虽尊不下也。得不为喜,去不为恨,非其罪也,虽累辱而不媿也。今公所谓贤者,皆可为羞矣。卑疵而前,▯趋而言,相引以势,相导以利,比周宾正,以求尊誉,以受公奉,事私利,枉主法猎农民,以官为威,以法为机,求利逆暴,譬无异于操白刄刼人者也。初试官时,倍力为巧,诈饰虚功,执空文以誷主上。用居上为右,试官不让,贤陈功见伪増实,以无为有,以少为多,以求便势尊位。食饮驱驰,从姬歌儿,不顾于亲,犯法害民,虚公家。此夫为盗不操矛弧者也,攻而不用▯刃者也,欺父母未有罪,而弑君未伐者也。何以为髙贤才乎?盗贼发不能禁,夷貊不服不能摄,奸起不能塞,官耗乱不能治,四时不和不能调,嵗谷不熟不能适。才贤不为是不忠也,才不贤而托官位,利上奉妨贤者,处是窃位也。有人者进,有财者礼,是伪也。子独不见鸱枭之与鳯凰翔乎?兰芷芎穷弃于广野,蒿萧成林,使君子退而不显,众公等是也。述而不作,君子义也。今夫卜者,必法天地,象四时,顺于仁义,分防定卦,旋式正碁,然后言天地之利害,事之成败。昔先王之定国家,必先龟防日月,而后敢代正时日,乃后入家产。子必先占吉防,后乃有之。自伏羲作八卦,周文王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越王句践仿文王八卦,以破敌国,霸天下。由是言之,卜筮有何负哉?且夫卜筮者,埽除设坐,正其冠带,然后乃言事,此有礼也。言而鬼神或以飨,忠臣以事其上,孝子以养其亲,慈父以畜其子,此有徳者也。而以义置数十百钱,病者或以愈,且死或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子娶妇或以养生。此之为徳,岂直数十百钱哉?此老子所谓上徳不徳,是以有徳。今夫卜筮者,利大而谢少,老子之云,岂异于是乎?庄子曰:君子内无饥寒之患,外无刼夺之忧,居上而敬,居下而不为害,君子之道也。今夫卜筮者之为业也,积之无委,聚蔵之不用府库,徙之不用辎车,负装之不重,止而用之无尽索之时,持不尽索之物,游于无穷之世。虽庄氏之行,未能増于是也。子何故而云不可?卜哉!天不足西北,星辰西北移;地不足东南,以海为池。日中必移,月满必亏。先王之道,乍存乍亡。公责卜者言必信,不亦惑乎?公见夫谈士辩人乎?虑事定计,必是人也。然不能以一言说人主意,故言必称先王,语必道上古。虑事定计,饰先王之成功,语其败害,以恐喜人主之志,以求其欲,多言夸严,莫大于此矣。然欲彊国成功,尽忠于上,非此不立。今夫卜者,导惑教愚也。夫愚惑之人,岂能以一言而知之哉?言不厌,故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而鳯凰不与燕雀为羣,而贤者亦不与不肖同列。故君子处卑▯以辟众,自匿以避伦,微见徳顺,以除羣害,以眀天性,助上养下,多其功利,不求尊誉。

译《史记》司马季主,是楚国人。在长安东市占卜。宋忠任中大夫,贾谊任博士,一天同时出宫休假,结伴谈论,诵读《易》,探究先王圣人的道术,穷尽地考察人情,彼此相视而叹息。贾谊说:‘我听说古代的圣人,不在朝廷任职,就一定在卜者或医者之中。如今我已经见过三公九卿以及朝廷士大夫,他们都可以看清了。现在试着到卜筮之中去考察,看看其中的人才。’两人于是同乘一辆车到市场,在卜肆中游览。天刚下过雨,道路上人很少。司马季主独坐一旁,三四个弟子侍奉着他,正在辨析天地的规律、日月的运行以及阴阳吉凶的根本。两位大夫拜见司马季主,见他的相貌仿佛很有智慧,便以礼相待,让弟子请他入座。坐定后,季主继续讲说先前的话,分别说明天地的终始、日月星辰的纲纪,排列仁义的差次,列举吉凶的征兆,讲了数千字,没有一句不合乎道理。宋忠、贾谊惊惧而醒悟,收起帽带,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说:‘我们看先生的相貌,听先生的言辞,私下观察世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如今为什么处在卑下的地位?为什么从事污浊的行业?’司马季主捧腹大笑说:‘我看两位大夫像是有道术的人,为什么说出这样浅陋的话?’ ‘为什么说出这样粗野的话!如今天子所认为贤能的是什么人?所尊崇的又是谁?你们现在凭什么轻视、污辱长者?’两位大夫说:‘尊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是世人所尊崇的。贤能的人处在其中;如今您所处的不是这种位置,所以说是卑下。您的话不能得到验证,行为不能见效,取得的东西不相称,所以说是污浊。’占卜,是世俗所轻视鄙薄的职业。世人都说:‘占卜的人多用夸张严厉的话来取得人情;虚构尊贵的禄命来取悦人的心志;任意谈说祸灾来伤害人心;假称鬼神来耗尽人的财物;厚索拜谢之礼来满足私欲。’这正是我感到羞耻的地方,所以说它卑下污浊。司马季主说:‘两位暂且安坐。你们见过披头散发的童子吗?太阳月亮照着他,他就行走;太阳月亮不照,他就停止。问他日月的灾异吉凶,他却不能解释。由此看来,能够辨别贤者和不肖者的人很少。贤者行事,走正直的道路来直言进谏;三次进谏而君主不听,就退去。他称誉别人,不希望得到报偿;厌恶别人,也不顾虑对方的怨恨,只以便利国家、使众人获利为要务。因此官职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就不担任,俸禄不是自己的功劳所得就不接受。看见人不正直,即使尊贵也不敬重;看见人有污行,即使地位尊崇也不屈身附从。得到官位不因此欢喜,失去官位不因此怨恨;不是自己的罪过,即使受到牵累和羞辱也不惭愧。’ 如今你们所说的贤者,都足以成为羞耻。他们低头逢迎,快步上前,花言巧语;彼此凭借权势相互援引,互相用利益引导;结党营私,排斥正直,以求得尊贵声誉,接受公家俸禄,经营私利,歪曲君主的法令,搜刮农民;把官职当作威势,把法律当作猎取利益的工具,追求利益而违逆暴虐,和手持白刃劫持行人的盗贼没有区别。他们初次任官时,竭尽力量制造巧饰,欺诈粉饰虚假的功劳,拿空洞的文书欺骗君主。以居于高位为得意,试任官职时不肯退让;贤者陈述功绩,他们却暴露虚伪,增加事实,把没有说成有,把少说成多,以求得到便利、权势和尊位。他们饮食奔走,驱车随从姬妾歌儿,不顾念父母,触犯法律、伤害百姓,耗空公家的财物。这种人,是不拿矛弓的盗贼,是进攻却不使用弓弦刀刃的人,是欺骗父母尚未获罪、弑杀君主尚未受讨伐的人。凭什么把他们称为高明贤才?盗贼发动而不能禁止,夷狄不服而不能控制,奸邪兴起而不能堵塞,官府耗损混乱而不能治理,四时失调而不能调和,年谷不熟而不能使之适宜。贤能而不肯施展才干,是不忠;才德不贤而寄托于官位,以利禄奉承上级、妨害贤能的人,是窃取官位。有人便进用,有钱便礼遇,这是虚伪。难道你们没有看见鸱枭和凤凰飞翔的区别吗?兰草、芷草和芎穷被弃置在广阔的原野,蒿草、萧草却长成树林,使君子退处而不显达;众位公卿就是这样的人。述说而不创作,是君子的义。如今占卜的人,一定取法天地,象征四时,顺应仁义,分辨阴阳、确定卦象,转动式盘、端正棋局,然后才说明天地的利害和事情的成败。从前先王制定国家制度,一定先用龟卜观察日月,然后才敢安排和确定时日,随后才进入家产之事。人们也一定先占问吉凶,之后才取得它。自从伏羲创作八卦,周文王推演三百八十四爻,天下便得到治理。越王句践仿效文王的八卦,因而打败敌国,称霸天下。由此说来,占卜有什么过错呢?况且占卜的人扫除场所,设置座席,整理冠带,然后才谈论事情,这就是礼。他们所说的话,有时使鬼神享用祭祀;忠臣因此侍奉君上,孝子因此奉养父母,慈父因此养育子女,这就是德。他们以几十、几百钱作为酬谢,有的病人因此痊愈,将死的人因此活下来,祸患因此免除,事情因此成功,嫁女娶妇因此得以养生。这种德行,难道只是几十、几百钱吗?这就是老子所说的“上德不德,所以有德”。如今占卜的人,获利很大而酬谢很少,老子所说的道理,难道与此不同吗?庄子说:君子在内没有饥寒的忧患,在外没有劫夺的忧虑,处在上位而受到敬重,处在下位而不受伤害,这就是君子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钱〕 如今占卜者以此为职业,积累财物不会堆满,聚集收藏不需要府库,搬运它不需要辎车,背负行装也不沉重;停下来使用它,没有用尽的时候,持有这种用不尽的东西,游行于无穷的世代。即使按照庄氏的行事方式,也不能超过这种境界。您为什么却说它不可以呢?占卜吧!天在西北有所不足,所以星辰向西北移动;地在东南有所不足,所以把海当作池。太阳到了正中一定移动,月亮圆满一定亏缺。先王的道,有时存在,有时消亡。您责怪占卜者一定要说真话,不也是迷惑吗?您见过那些谈论之士和辩说之人吗?他们谋划事情、制定计策,必定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然而不能只用一句话说服君主,所以言语一定称引先王,谈论一定说到上古。他们谋划计策,粉饰先王成功的事情,谈说失败的祸害,以此恐惧或取悦君主的心志,来求得自己的欲望;多言夸张严厉,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然而要使国家强盛、事情成功、对君主尽忠,又非这样不可。如今占卜者是在引导迷惑、教导愚昧。愚昧迷惑的人,哪里能用一句话就使他明白呢?言语不能厌弃,所以千里马不能和跛驴并驾,凤凰不能和燕雀为群,贤者也不能和不肖者同列。因此君子处在卑下隐蔽之处来避开众人,自己隐藏来避开世俗同类,略微显露德行而顺应事理,以消除众多祸害,来彰明天性,帮助君上、养育百姓,增加功利而不求尊贵声誉。

公之等喁喁者也,何知长者之道乎?宋忠、贾谊忽而自失,正乎无色,怅然噤口,不能言。于是摄衣而起,再拜而辞,行洋洋也。出市门,仅能上车,伏轼低头,卒不能出气。居三日,宋忠见贾谊于殿门外,乃相引屏语,相谓自叹曰:「道髙益安,势髙益危。居赫赫之势,失身且有日矣。夫卜而不审,不见夺糈;为人主计而不审,身无所处。此相去逺矣,犹天冠地屦也。」此老子之所谓无名者,万物之始也。天地旷旷,物之熙熙,或安或危,莫知居之。我与若何足预彼哉?彼久而愈安,虽曽氏之义,未有以异也。久之,宋忠使匈奴,不至而还,抵罪而贾谊为梁懐王傅,王堕马薨,谊不食,毒恨而死。此务华絶根者也。扁鹊者,勃海郡鄚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舍客长桑君过扁鹊,独竒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间,与语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懐中药予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蔵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为医,或在齐,或在赵。在赵名扁鹊。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召扁鹊入侍疾,扁鹊曰:「不出三日必间,间必有言也。」已而果然,语具《赵世家中》。其后扁鹊过虢,虢太子死,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庶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于众事。」中庶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隂急,故暴蹷而死。」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于鄚,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镵石挢引,案杭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蔵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潄涤五蔵,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曽不可以告孩婴之儿,终日。」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隂;闻病之隂,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隂,当尚温也。」中庶子闻扁鹊言,目▯然而不瞚,舌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髙义之日久矣,然未尝得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言未卒,因嘘唏服臆,魂精泄,横流涕长澘,忽忽承防,悲不能自止,容貎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蹷也。夫以阳入隂中,动胃繵縁中经维络,别下于三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隂脉上争,防气闭而不通,隂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絶而不为使,上有絶阳之络,下有破隂之纽,破隂絶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隂支兰蔵者生,以隂入阳支兰蔵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蔵蹷中之时暴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扁鹊乃使弟子子阳厉鍼砥石,以取外三阳五防,有间,太子苏。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煑之,以更熨两胁下,太子起坐,更适隂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故天下尽以扁鹊为能生死人。扁鹊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扁鹊过齐,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问左右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间,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望见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

译你们这些人只会低声议论,哪里懂得长者的道路呢?宋忠、贾谊忽然自觉失态,脸色变得苍白,怅然闭口,不能说话。于是提衣起身,拜了两拜告辞,行走时神色茫然。走出市场门口,只能勉强登车,伏在车轼上低着头,最终连气也吐不出来。过了三天,宋忠在殿门外见到贾谊,便相互拉到一旁低声说话,彼此叹息说:‘道德越高越安稳,权势越高越危险。处在显赫的权势之中,失去自身性命的日子也就快到了。占卜者占卜而不审慎,就会看不见被夺走俸禄;替君主谋划而不审慎,自身便无处安身。这两者相差太远了,就像天戴在头上、地踩在脚下。’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无名状态,是万物的开始。天地广大空旷,万物欣欣然,有的安稳,有的危险,没有人知道自己将处在何处。我和你哪里值得参与其中呢?那位长者长久以后更加安稳,即使曾氏所说的义,也没有什么不同。后来,宋忠出使匈奴,没有到达便返回,因获罪而受刑;贾谊担任梁怀王的太傅,梁怀王坠马去世,贾谊不再进食,怀着怨恨而死。这就是只致力于外表华美而断绝根本的人。扁鹊是勃海郡鄚县人,姓秦,名越人。年轻时,他替人做舍长。舍中的客人长桑君经过扁鹊,独自认为他非同寻常,常常恭敬地接待他。长桑君也知道扁鹊不是普通人。这样来往十多年后,长桑君才把扁鹊叫到私下的房间里,对他说:“我有秘传的药方,年老了,想传给你,你不要泄露。”扁鹊说:“恭敬地答应您。”于是长桑君从怀中取出药给扁鹊服下,并让他用上池之水送服,说:“三十天后,你就应当能看见事物的本质了。”随后,他把全部秘方书都取出来,尽数交给扁鹊,忽然就不见了,大概不是普通人。扁鹊按照他的话服药三十天,能够透过墙看见墙那边的人;用这种方法诊病,五脏的病症和积结都能看清,只是把切脉作为对外显示的名义罢了。他行医时,有时在齐国,有时在赵国。在赵国时,人们称他为扁鹊。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召扁鹊入宫侍奉诊治。扁鹊说:“不出三天一定会好转,好转时一定会说话。”后来果然如此,详细情形记载在《赵世家》中。后来扁鹊经过虢国,正逢虢太子去世。扁鹊来到虢宫门下,问喜好医术的中庶子:“太子得了什么病?国内举行祈禳的事情超过其他事务。”中庶子说:“太子的病是血气运行失常、交错不调,不能向外排泄;突然发作于体表,便成为内在的伤害。精神不能制止邪气,邪气积聚而不能排泄,因此阳气迟缓而阴气急迫,所以突然厥逆而死。” 扁鹊问:“他死了多长时间?”中庶子说:“从鸡鸣到现在。”扁鹊问:“已经收殓了吗?”回答说:“还没有。”扁鹊说:“他死去还不到半天。”扁鹊说:“我是齐国勃海郡的秦越人,家在鄚县,从来没有机会仰望您的光采,也没有在您面前侍奉谒见。听说太子不幸去世,我能使他复生。”中庶子说:“先生莫不是在欺骗我吧?凭什么说太子可以复生?我听说上古有位医生俞跗,治病不用汤液和甜酒,而用针石、按摩导引、按压毒敷和熨法,一经治疗便能看见病情的征验;根据五脏的输穴,就能剖开皮肤、分解肌肉,疏通脉络、解开筋结,按揉骨髓和脑,清除腹中积滞,刮除肌肤上的病邪,冲洗肠胃,涤荡五脏,炼养精气、改变形体。先生的医术如果能做到这样,太子就可以复生;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却想使他复生,那连对幼童说上一整天也说不明白。”扁鹊仰天叹道:“您所说的医术,就像从管孔窥看天空、从缝隙观察花纹一样。我的医术,不必等到切脉、望色、听声、观察形体,就能说明病在何处;听到病在阳分,便能推知其阴分;听到病在阴分,便能推知其阳分。病情在体表已经有所表现,虽相隔千里也能判断;能够作出判断的情况很多,不能拘泥于一端。” “您若认为我的话不真实,可以试着进去诊察太子,应当能听见他的耳鸣,看到他的鼻翼张开;沿着他的两股向下摸到阴部,那里应当还是温的。”中庶子听了扁鹊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也不眨,舌头僵直,抬起后也放不下来,于是把扁鹊的话进去报告给虢君。虢君听后大惊,在宫门中阙出来接见扁鹊,说:“我听说先生高尚的义行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拜见您。先生经过我国,愿意挽救太子,这是偏远小国和寡人的大幸。有先生,太子就能活;没有先生,他就会被弃置在沟壑中,永远死去而不能复生。”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抽泣捶胸,精神涣散,眼泪横流,长久悲泣,神情恍惚,悲伤得不能自止,容貌也变了。扁鹊说:“太子的病,所谓尸厥。阳气进入阴分之中,扰动胃脘,牵连中焦的经脉和络脉,又分别下行到三焦、膀胱,因此阳脉下陷,阴脉向上争动,胸膈之气闭塞不通;阴气上升而阳气向内运行,下部在内鼓动却不能起伏,上部在外断绝而不能发挥作用。上面有阳气断绝的络脉,下面有阴气破损的枢纽。阴破阳绝的外在色泽已经衰败,脉象紊乱,所以形体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太子还没有死。阳气进入阴分而能扶助脏腑的,便能生;阴气进入阳分而损伤脏腑的,便会死。” “这些现象,都是五脏厥逆发生时突然发作的表现。高明的医生能够治疗,拙劣的医生就会疑惑而认为无可救治。”于是扁鹊让弟子子阳磨利针石,治疗体外的三阳和五脏。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了。又让子豹制作五分熨法,用八减之剂调和煎煮,轮流熨治太子两胁之下,太子便起身坐起来,阴阳重新协调;但服汤药二十天,就恢复如常。因此天下人都认为扁鹊能使死人复生。扁鹊说:“我秦越人并不能使死人复生,只是这个人本来就应当活着,我能使他起死回生罢了。”扁鹊经过齐国,齐桓侯以宾客之礼待他。扁鹊入朝拜见,说:“君王的病在腠理,不治疗就会深入。”桓侯说:“我没有病。”扁鹊出去后,桓侯问身边的人:“这个医生喜欢谋利,想把没有病的人治成自己的功劳。”五天后,扁鹊又来见桓侯,说:“君王的病在血脉,不治疗恐怕会深入。”桓侯说:“我没有病。”扁鹊出去,桓侯很不高兴。又过五天,扁鹊再来见,说:“君王的病在肠胃之间,不治疗就会深入。”桓侯没有回答,扁鹊出去,桓侯更加不高兴。又过五天,扁鹊再来见桓侯,远远看见他便转身逃走。桓侯派人问原因,扁鹊说:“病在腠理,是汤药和熨法能够达到的地方;

在血脉,鍼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桓侯体病,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使圣人预知微,能使良医得蚤从事,则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而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隂阳并蔵气不和,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赵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児医。随俗为变。秦太医令李防,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之。后世言脉者,由扁鹊云。太仓公者,齐太仓长,临淄人也。姓淳于氏,名意。少而善医方术,髙后八年,更受师同郡元里公乗阳庆。庆年七十余,无子,使意尽去其故方,更悉以禁方与之,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死生,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甚精。受之三年,为人治病,决死生,多验。然左右行游诸侯,不以家为家,或不为人治病,病家怨之者。文帝四年,中人上书言意以刑罪,当传西之长安。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生子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于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乃随父西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称其防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改过自新也。”书闻,上悲其意。此嵗中亦除肉刑法。意家居,诏召问所为治病死生验者,防何人主名为谁?诏问故太仓长臣意,方伎所长及所能治病者,有其书无有?皆安受学?受学几何?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之状皆何如?具悉而对。臣意对曰:“自意少时喜医药,医药方试之,多不验者。至髙后八年,得见师临菑元里公乗阳庆。庆年七十余,意得见事之。谓意曰:‘尽去而方书,非是也。’庆有古先道,遗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生死,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甚精。我家给富,心爱公,欲尽以我禁方书,悉教公。”臣意即曰:“▯甚非意之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再拜,谒受其脉书、上下经、五色诊、竒咳术、揆度、隂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隂阳禁书。受读解验之,可一年所,眀嵗即验之,有验,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尝已为人治诊病,决死生有验,精良。今庆已死十年所,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嵗也。齐侍御史成自言病头痛,臣意诊其脉,告曰:「君之病恶,不可言也。」即出,独告成弟昌曰:「此病疽也,内发于肠胃之间,后五日当▯肿,后八日呕脓死。」成之病得之饮酒且内。成即如期死。所以知成之病者,臣意切其脉,得肝气,肝气浊而静,此内闗之病也。脉法曰:「脉长而▯不得代四时者,其病主在于肝,和即经主病也。代则络脉有过,经主病和者,其病得之筋髓里。其代絶而脉贲者,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其后五日而▯肿,八日呕脓死者,切其脉时少阳初代,代者经病,病去过人,人则去络脉主病,当其时少阳初闗一分,故中热而脓未发也。及五分则至少阳之界,及八日则呕脓死。故上二分而脓发,至界而▯肿,尽泄而死。热上则熏阳眀,烂流络,流络动则脉结发,脉结发则烂解,故络交热气已上行至头而动,故头痛。齐王中子诸婴児小子病,召意诊切其脉,告曰:「气鬲病,病使人烦懑,食不下,时呕沫,病得之少忧数忔食饮。」臣意即为之作下气汤以饮之,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所以知小子之病者,诊其脉心气也,浊躁而经也,此络阳病也。脉法曰:「脉来数疾,去难而不一者,病主在心,周身热,脉盛者为重阳,重阳者逷心主,故烦懑食不下,则络脉有过,络脉有过则血上出,血上出者死,此悲心所生也,病得之忧也。」齐郎中令循病,众医皆以为蹷入中而刺之,臣意诊之曰:「涌疝也,令人不得前后溲。」循曰:「不得前后溲三日矣。」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得前溲,再饮大溲,三饮而病愈。病得之内所。以知循病者,切其脉时,右口气急,脉无五蔵气,右口脉大而数,数者中下溲而涌,左为下,右为上,皆无五蔵应,故曰涌疝,中溲故溺赤也。齐中御府长信病,臣意入诊其脉,告曰:热病气也,然暑汗脉少衰,不死。曰:此病得之当浴流水而寒甚,已则热。

译病在血脉,是针石能够达到的地方;病在肠胃,是酒醪能够达到的地方;病在骨髓,即使是司命之神也无可奈何。现在病已经在骨髓,所以我不再请求诊治。”又过五天,桓侯身体疼痛,派人召扁鹊,但扁鹊已经逃走,桓侯于是死去。假如圣人能预先察知细微的病变,使高明的医生及早治疗,那么疾病就可以痊愈,身体也可以保全。人所忧患的是疾病,医生所忧患的是治病的方法太少,所以疾病有六种不可治:骄傲放纵、不讲道理,是第一种不可治;轻视身体、看重钱财,是第二种不可治;衣食不能适度,是第三种不可治;阴阳并病、脏气不调,是第四种不可治;形体瘦弱、不能服药,是第五种不可治;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是第六种不可治。有其中一种,就很难治疗。扁鹊的名声传遍天下。他经过邯郸,听说赵国贵妇人患妇科病,就做带下医;经过雒阳,听说周人爱护老人,就做治疗耳目痹病的医生;来到咸阳,听说秦人喜爱小儿,就做小儿医。随着当地习俗而改变行医方向。秦国太医令李防知道自己的医术不如扁鹊,就派人刺杀了他。后世谈论脉法的人,都是由扁鹊传下来的。太仓公是齐国太仓令,临淄人,姓淳于,名意。他年轻时就擅长医术。汉高后八年,改拜同郡元里公乘阳庆为师。阳庆七十多岁,没有儿子,便让淳于意全部舍弃原来所学的方书,又把所有秘传方术都传给他,包括黄帝、扁鹊的脉书、五色诊病之术、判断人的生死、决断疑难、确定可治之病以及药物理论,内容十分精妙。淳于意跟随学习三年,为人治病,判断生死,大多应验。然而他往来游历诸侯,不把家业放在心上,有时不给人治病,因此有病家怨恨他。汉文帝四年,宫中有人上书说淳于意犯了刑罪,应当押送到长安。淳于意有五个女儿,她们跟着哭泣。淳于意生气骂道:“生女儿不生男儿,遇到急事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于是小女儿缇萦因父亲的话而悲伤,便跟随父亲西行,上书说:“我的父亲任官吏,齐国人都称赞他公正廉明,如今却因犯法应当受刑。我深切悲痛,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肢体也不能再接续。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最终无法做到。我愿意入宫做官婢,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皇帝看到这篇上书,为她的心意而悲伤。这一年中也废除了肉刑法。淳于意居家时,皇帝下诏召见,询问他所治疗并判断生死而应验的病例:诊治的是何人,患者姓名是什么?又下诏询问故太仓令淳于意,问他的医术所长和所能治疗的疾病,是否有相关医书。” “都是从哪里接受学习的?学习了多久?曾经有过应验吗?患者是哪个县、哪个乡里的人?患的是什么病,怎样用医药治好的?病情的具体状况都是什么?要详尽回答。”淳于意回答说:“我年轻时喜欢医药,曾试验医药方术,但多有不应验的。到汉高后八年,得以见到临淄元里公乘阳庆。阳庆七十多岁,我得以侍奉学习。他对我说:‘把你的方书全部舍弃,那些不是正确的医术。’阳庆掌握古代先贤的医道,传有黄帝、扁鹊的脉书、五色诊病之术、判断生死和决疑之术、确定可治疾病及药物理论,十分精妙。他家境富裕,心中喜爱我,想把自己的秘传方书全部给我,详细教导我。”我立即说:“这实在不是我敢奢望的。”于是我离席拜了两拜,请求接受他的脉书、上下经、五色诊、奇咳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阴阳禁书。我学习、诵读、理解并试验这些内容,大约一年;第二年便开始验证,确有应验,但还不精熟。诚心侍奉他大约三年后,我已经能够替人诊治疾病、判断生死,并且有了应验,医术精良。如今阳庆已经去世大约十年,我学习满三年时,年龄三十九岁。齐国侍御史成自称头痛,我为他诊脉,对他说:‘您的病很重,不能明说。’ 我于是为他制作下气汤服用,第一天气就下降,第二天能够进食,第三天病便痊愈。我之所以知道小儿的病,是因为诊得他的脉属于心气,浑浊而躁动,并且在经脉,这是络阳之病。脉法说:‘脉来快速,去得艰难而不整齐,病主要在心;周身发热,脉盛,是重阳;重阳会侵犯心主,所以烦闷、吃不下东西。这样络脉就有过错,络脉有过错,血便向上溢出;血向上溢出就会死,这是悲伤伤心所产生的病,病因在忧愁。’齐国郎中令循患病,众医都认为是厥气进入内里,便为他针刺。我诊断说:“这是涌疝,使人不能解小便和大便。”循说:“我已经三天不能解大小便了。”我让他服火齐汤,喝一次便能解小便,喝两次便能解大便,喝三次病就好了。这病是由房事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循的病,是因为切脉时右手寸口之气急促,脉中没有五脏之气;右手寸口脉大而数,数脉表示中下部小便涌动;左主下,右主上,而脉都没有五脏相应,所以说是涌疝。中部有小便涌动,因此尿色发红。齐国中御府长信患病,我进去诊脉,告诉他说:“这是热病之气;但暑热出汗后脉势稍微衰减,不会死。”又说:“这种病是因当浴于流水而受寒过重,后来寒去而发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八日〕 臣意立即为他制作下气汤让他服用,第一天气就降下来了,第二天能够进食,第三天病就痊愈了。我之所以知道这个小儿的病,是因为诊察到他的心气:脉气浑浊而躁动,并且与经脉相应,这是络脉阳气方面的病。脉法说:“脉来得快而急,退去时艰难而且不均匀的,病根主要在心;周身发热,脉气盛大的,是重阳。重阳会侵扰心主,所以心中烦闷、不能进食;这样就是络脉有异常。络脉有异常,血就会向上溢出;血向上溢出的,会死亡。这是悲伤损害心所产生的病,病是因忧愁而得的。”齐国郎中令循患病,众医都认为是蹷病侵入体内,便用针刺治他。臣意诊察后说:“这是涌疝,使人不能前后排尿。”循说:“不能前后排尿已经三天了。”臣意给他服火齐汤,服一次便能排前尿,服两次便能排大便,服三次病就痊愈了。这种病是因房事而得的。我之所以知道循的病,诊脉时发现他的右寸口气息急促,脉中没有五脏之气;右寸口脉大而快,脉快是因为中焦、下焦的尿液涌动;左边主下,右边主上,但脉象都没有与五脏相应之处,所以说是涌疝。由于中焦有尿液涌动,因此尿色发红。齐国中御府长信患病,臣意进去诊察他的脉,对他说:“这是热病之气;不过暑热所致的汗出后,脉势已经稍稍减弱了,不会死。”又说:“这种病是因为当时洗浴流动的水,寒冷得很厉害,洗完后就发热。”

信曰:唯然。往冬时为王使于楚,至莒县阳周水,而莒桥梁颇壊,信则擥车辕未欲渡也,马惊即堕,信身入水中,防死吏即来救,信出之水中,衣尽濡,有间而身寒已热如火,至今不可以见寒。臣意即为之液汤火齐,逐热,一饮汗尽,再饮热去,三饮病已。即使服药出入二十日,身无病者。所以知信之病者,切其脉时,并隂脉法曰:热病隂阳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隂并隂者,脉顺清而愈,其热虽未尽,犹活也。肾气有时间浊在太隂脉口而希,是水气也。肾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失治一时,即转为寒热。齐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诊脉,曰:风瘅客浮,难于大小溲,溺赤。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即前后溲,再饮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滫滫者,去衣而汗晞也。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隂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浮之而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躁,大者膀胱气也,躁者中有热而溺赤。齐章武里曹山跗病,臣意诊其脉曰:肺消瘅也,加以寒热,即告其人曰:死不治。适其共养,此不当医治。法曰:后三日当狂妄起行欲走,后五日死,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内。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肺气热也。脉法曰:不平不鼓,形▯此五蔵髙之逺数以经病也。故切之时不平而代,不平者血不居其处,代者时参击并至,乍躁乍大也,此两络脉絶,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热者,言其人尸夺,尸夺者形▯,形▯者不当闗炙镵石及饮毒药也。臣意未往诊时,齐太医先诊山跗病,炙其足少。阳脉口而饮之,半夏丸。病者即泄注,腹中虚。又炙其少隂脉,是壊肝刚絶深。如是重损病者气,以故加寒热。所以后三日而当狂者,肝一络连属结絶乳下,阳眀故络絶开,阳眀脉阳眀脉伤,即当狂走。后五日死者,肝与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尽尽即死矣。齐中尉潘满如病小腹痛,臣意诊其脉曰:遗积瘕也。臣意即谓齐太仆臣饶、内史臣繇曰:中尉不复自止于内,则三十日死。后二十余日溲血死,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潘满如病者,臣意切其脉▯小弱,其卒然合合也,是脾气也。右脉口气至▯小见瘕气也,以次相乗,故三十日死。三隂俱搏者如法,不俱搏者决在急期。一搏一代者近也,故其三隂搏溲血如前止。阳虚侯相赵章病,召臣意。众医皆以为中寒。臣意诊其脉曰:迵风。迵风者,饮食下嗌而輙出不留。法曰五日死,而后十日乃死。病得之酒。所以知赵章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脉来滑,是内风气也。饮食下嗌而輙出不留者,法五日死,皆为前分界法,后十日乃死。所以过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蔵实,中蔵实故过期。师言曰: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济北王病,召臣意诊其脉曰:风蹷胷满,即为药酒尽三石,病已。得之汗出伏地。所以知济北王病者,臣意切其脉时风气也。心脉浊病,法过入其阳,阳气尽而隂气入。隂气入张,则寒气上而热气下,故胷满汗出伏地者,切其脉气隂隂气者,病必入中出及瀺水也。齐北宫司空命妇出于病,众医皆以为风入中,病主在肺,刺其足少阳脉。臣意诊其脉曰:病气疝客于膀胱,难于前后溲而溺赤。病见寒气则遗溺,使人腹肿。出于病得之欲溺不得,因以接内。所以知出于病者,切其脉大而实,其来难,是蹶隂之动也。脉来难者,疝气之客于膀胱也。腹之所以肿者,言蹶隂之络结小腹也。蹶隂有过则脉结动,动则腹肿,臣意即炙其足蹶隂之脉,左右各一所,即不遗溺而溲清,小腹痛止。即更为火齐汤以饮之,三日而疝气散,即愈。故济北王阿母自言足热而懑,臣意告曰:「热蹶也,则刺其足心各三所。」案之无出血,病旋已。病得之饮酒大醉。济北王召臣意诊脉,诸女子侍者至,女子竖竖无病。臣意告永巷长曰:「竖伤脾,不可劳,法当春呕血死。」臣意言王曰:「才人女子竖何能?」王曰:「是好为方,多伎能,为所是案法新,往年市之民所四百七十万,曹偶四人。」王曰:「得毋有病乎?」臣意对曰:「竖病重在死法中。」王召视之,其顔色不变,以为不然。不卖诸侯所至春,竖奉劒从王之厠。王去竖后,王令人召之,即仆于厠,呕血死。病得之流汗,流汗者同法,病内重毛发而色泽,脉不衰,此亦闗内之病也。齐中大夫病龋齿,臣意炙其左太阳眀脉,即为苦参汤日漱三升,出入五六日,病已。

译信说:“确实如此。去年冬天我替齐王出使楚国,到了莒县阳周水,因莒地的桥梁很破,我扶住车辕,正不想渡水,马忽然受惊,我便跌落下去,身体落入水中。随从的官吏赶来救我,把我从水中救出,衣服全都湿透了。过了一会儿,身体先发冷,随后热得像火一样,直到现在还不能受寒。”我于是给他服液汤火齐,以驱除热气;喝一次汗就出尽,喝两次热退,喝三次病就好了。又让他服药二十天,出入行动都正常,身体没有疾病。我之所以知道信的病,是因为切脉时依据并阴脉法:热病阴阳相交便会死;切脉而阴阳不交,且并于阴脉,脉象顺畅清利,就会痊愈;即使热气尚未完全消尽,也仍能活下来。肾气有时在太阴脉口呈浑浊而稀疏之象,这是水气。肾本来主管水,所以由此知道病因。若延误一个时辰不治,就会转变为寒热。齐王太后患病,召我入宫诊脉。我说:“这是风瘅停留在体表,使大小便困难,尿色发红。”我让她服火齐汤,喝一次便能解大小便,喝两次病就好了,尿色也恢复正常。病是由出汗淋漓、脱去衣服后汗液干去而得的。我之所以知道齐王太后的病,是因为诊她的太阴脉口,摸到湿润之象,确实是风气。” 脉法说:“沉取时脉大而坚,浮取时脉大而紧,病主要在肾;切肾脉时却呈现相反的情况。脉大而躁,大表示膀胱之气,躁表示内有热而尿色发红。”齐国章武里人曹山跗患病,我诊脉说:“这是肺消瘅,又兼有寒热。”便告诉他:“死而不能治。”这正是他的共同供养者不应当给他治疗的情况。医法说:“三天后应当狂乱妄行,想要奔走;五天后死亡。”后来果然按期死亡。山跗的病是因盛怒并行房事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切脉得知肺气有热。脉法说:“脉不平而不鼓动,形体衰败,这是五脏病位高远、数脉循经而病的表现。”所以切脉时脉不平而有代脉;不平表示血不能停留在本位,代脉表示时而多脉一齐冲击,忽躁忽大。这是两条络脉断绝,所以死而不能治。之所以兼有寒热,是说此人形神被夺;形神被夺,形体衰败,不应当用灸、针石或服毒药。还没有等我去诊治时,齐太医已经先诊山跗,灸他的足少阳脉口,并让他服半夏丸。病人立即泄泻不止,腹中虚弱。又灸他的少阴脉,这样便损坏肝气,使刚气深深断绝。如此反复损伤病人的正气,所以加重了寒热。” 之所以三天后应当发狂,是因为肝的一条络脉连属而结绝于乳房之下,阳明络脉因此断绝而开放;阳明脉受伤,就会狂奔。五天后死亡,是因为肝与心相距五分,所以说五天之后病势尽尽,便会死亡。齐国中尉潘满如患小腹痛,我诊脉说:“这是遗积瘕。”我立即对齐太仆臣饶、内史臣繇说:“中尉如果不能停止房事,就会在三十天内死亡。”二十多天后,他因尿血而死;病是因饮酒并行房事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潘满如的病,是因为切脉时脉象细小而弱,突然出现合合之象,这是脾气;右寸口之气达到紧小,显现瘕气。病气依次相乘,所以三十天死亡。三阴脉都搏动,便按此规律判断;不都搏动,死期就取决于病情的急缓。一搏一代,表示死期已近。因此他的三阴脉搏动,最终如前所说尿血而死。阳虚侯国相赵章患病,召我诊治。众医都认为是中寒。我诊脉说:“这是迵风。迵风的症状是饮食下咽后立即排出,不能停留。”医法说五天死,但他过了十天才死。病是因饮酒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赵章的病,是因为切脉时脉象滑,这是内风之气。饮食下咽后立即排出而不能停留,按医法本应五天死;这只是前段界限的判断,后来实际到第十天才死。” 之所以超过期限,是因为他喜爱喝粥,所以中焦脏腑充实;中焦脏腑充实,因此超过了期限。我的老师说:“能够安稳进食的,会超过期限;不能安稳进食的,会早于期限。”济北王患病,召我诊脉。我说:“这是风厥上冲、胸部胀满。”于是用药酒三石,病就好了。病是因出汗后伏在地上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济北王的病,是因为切脉时有风气。心脉浑浊而有病,按医法,病邪过度进入阳分,阳气耗尽而阴气进入;阴气进入并张大,寒气便上升而热气下降,所以胸满。出汗后伏在地上,是切脉时见到阴气;阴气出现,病必进入内部并向外排出水液。齐国北宫司空的命妇出于患病,众医都认为是风邪进入内部、病在肺,便针刺她的足少阳脉。我诊脉说:“这是疝气停留在膀胱,使大小便困难而尿色发红。病遇寒气就会遗尿,使人腹部肿胀。”出于的病是因想小便却不能排出,随后又行房事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她的病,是因为切脉时脉大而实,来势艰涩,这是厥阴脉在动。脉来艰涩,是疝气停留在膀胱。腹部之所以肿,是因为厥阴络脉在小腹结聚;厥阴有病,脉便结而动,脉动就腹胀。我于是灸她左右两足厥阴脉各一处,便不再遗尿,尿液清澈,小腹痛也停止了。于是改用火齐汤给他服下,三天后疝气消散,病便痊愈。因此,济北王的乳母自称脚发热而烦闷。我告诉她:“这是热厥,应当在两脚脚心各针刺三处。”按压诊察而没有出血,病很快就好了。病是因饮酒大醉得来的。济北王召我诊脉,侍奉的女子们都来了;其中女子竖竖没有病。我告诉永巷长说:“竖伤了脾,不可劳累,按医法应当在春天呕血而死。”我对齐王说:“才人女子竖怎么会有这种病?”齐王说:“她喜欢研究方术,多才多艺;因为她做事合乎新法,往年从民间买来,花了四百七十万钱,和她相伴的还有四个人。”齐王说:“难道她有病吗?”我回答:“竖的病很重,已在死亡的范围内。”齐王召她来查看,她脸色没有变化,认为我的话不对。春天,齐王出行到诸侯所到之处,竖捧剑跟随齐王到厕所。齐王离开竖以后,又派人召她,她当即倒在厕所里,呕血而死。病是因多次出汗得来的;这种出汗与前面所说相同。病邪深入毛发之内而使面色有光泽,脉却不衰,这也是内关之病。齐国中大夫患龋齿,我灸他的左太阳、阳明脉,又让他用苦参汤每日漱口三升,出入五六天,病就好了。

得之风及卧开口食而不嗽。菑川王美人懐子而不乳,来召臣意。臣意往,饮以莨▯药一撮以酒饮之,旋乳。臣意复诊其脉,而脉躁,躁者有余病,即饮以消石一齐,出血血如豆比五六枚。齐丞相舍人奴从朝入宫,臣意见之,食闺门外,望其色有病气。臣意即告宦者平:「平好为脉学。」臣意所,臣意即示之。舍人奴病,告之曰:「此伤脾气也,当至春鬲塞不通,不能饮食,法至夏泄血死。」宦者平即往告相曰:「君之舍人奴有病,病重死期有日。」相君曰:「卿何以知之?」曰:「君朝时入宫,君之舍人奴尽食闺门外,平与仓公立,即示平曰:病如是者死。」相即召舍人奴而谓之曰:「公奴有病,不舍人曰奴无病,身无痛者。」至春果病,至四月泄血死。所以知奴病者,脾气周乗五蔵伤部而交,故伤脾之色也。望之杀然黄,察之如死青之兹。众医不知,以为大虫,不知伤脾,所以至春死。病者胃气黄,黄者土气也,土不胜木,故至春死,所以至夏。死者脉法曰:病重而脉顺清者,曰内闗。内闗之病人,不知其所痛,心急然无苦。若加以一病,死中春一愈,顺及一时。其所以四月死者,诊其人时愈顺。愈顺者,人尚肥也。奴之病,得之流汗数出,炙于火而以出见大风也。菑川王病,召臣意诊脉曰:蹶上为重,头痛身热,使人烦懑。臣意即以寒水拊其头,刺足阳眀脉,左右各三所,病旋已。病得之沐发未干而卧。诊如前,所以蹶头至肩。齐王黄姬兄黄长卿家有酒,召客,召臣意。诸客坐未上食,臣意望见王后弟宋建,告曰:君有病,往四五日,君要胁痛,不可俛仰,又不得小溲。不亟治病,即入濡肾,及其未舍五蔵,急治之。病方今客肾濡,此所谓肾痹也。宋建曰:然。建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黄氏诸倩见建家京下方石,即弄之。建亦欲効之,効之不能起,即复置之。暮要脊痛,不得溺,至今不愈。建病得之好持重。所以知建病者,臣意见其色,太阳色干肾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发也。臣意即为柔汤使服之,十八日所而病愈。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脊痛寒热,众医皆以为寒热也。臣意诊脉曰:内寒,月事不下也。即窜以药,旋下,病已。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所以知韩女之病者,诊其脉时切之肾脉也。啬而不属,啬而不属者,其来难竖,故曰月事不下。肝脉▯出左口,故知欲男子不可得也。临菑汜里女子薄吾病,甚众医皆以为寒热笃,当死不治。臣意诊其脉曰:蛲瘕。蛲瘕为病,腹大上肤黄麤,循之戚戚然。臣意饮以芫华一撮,即出蛲可数升,病已。三十日如故。病蛲得之寒湿,寒湿气宛笃不发,化为蛊。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切其脉循其尺,其尺索刺麤而毛美奉发,是蛊气也。其色泽者,中蔵无邪气及重病。齐淳于司马病,臣意切其脉告曰:当病迵风。迵风之状,饮食下嗌輙后之。病得之。饱食而疾走。淳于司马曰:「我之王家,食马肝,食饱甚,见酒来,即走去。驱疾至舍,即泄数十出。」臣意告曰:「为火齐米汁饮之,七八日而当愈。」时医秦信在旁,臣意去,信谓左右阁都尉曰:「意以淳于司马病为迵风,可治。」信即笑曰:「是不知也。淳于司马病法当后九日死,即后九日不死,其家复召臣意。臣意往问之,尽如意诊。臣即为一火齐米汁,使服之,七八日病已。所以知之者,其脉时切之,尽如法,其病顺故不死。」齐中郎破石病,臣意诊其脉,告曰:「脉伤不治,当后十日丁亥溲血死。」即后十一日溲血而死。破石之病得之堕马僵石上。所以知破石之病者,切其脉得肺隂气,其来散数道至而不一也,色又乗之。所以知其堕马者,切之得番隂脉入虚里乗肺脉,肺脉散者固色变也。乗之所以不中期死者,师言曰:「病者安谷,即过期;不安谷,则不及期。」其人嗜黍,黍主肝,故过期。所以溲血者,诊脉法曰:「病养喜隂处者顺死,喜养阳处者逆死。」其人喜自静不躁,又久安坐伏几而寐,故血下泄。齐王侍医遂病,自炼五石服之。臣意往过之,遂谓意曰:「不肖有病,幸诊遂也。」臣意即诊之,告曰:「公病中热。论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为药精悍,公服之不得数溲,亟勿服也将发臃。遂曰:「扁鹊曰:隂石以治隂病,阳石以治阳病。夫药石者有隂阳水火之齐,故中热即为隂石柔齐治之,中寒即为阳石刚齐治之。」

译这是因受风以及睡觉时张口、进食时不咳嗽而得的。菑川王的美人怀孕后不能分娩,派人召我。我前往,给她服莨菪药一撮,用酒送服,很快便分娩。后来我又为她诊脉,脉象躁动;躁动表示还有余病,于是让她服消石一剂,排出血来,血块像豆子,大约有五六枚。齐丞相的舍人奴从朝廷进入宫中,我见到他在宫门外进食,从面色上看出有病气。我立即告诉宦者平:“平一向喜欢学习脉法。”我便把病情指给他看。舍人奴患的是伤脾气之病,我告诉他:“到了春天,应当发生膈塞不通,不能饮食;按医法,到夏天会因泄血而死。”宦者平立即去告诉丞相:“您的舍人奴有病,病很重,死期已经确定。”丞相说:“你凭什么知道?”平说:“您早晨入宫时,您的舍人奴在宫门外进食。我和仓公站在一起,仓公便指给我看,说这种病会死。”丞相立即召来舍人奴,对他说:“你这奴仆有病。”舍人说:“奴没有病,身体也不痛。”到了春天,他果然发病;四月时因泄血而死。我之所以知道奴的病,是因为脾气周遍地侵入五脏,在受伤部位交会,所以显出伤脾的面色。远看面色惨黄,细看又像死人的青色。” 众医不知道,认为是大虫病,却不知道他伤了脾,所以到春天死亡。病人的胃气呈黄色,黄色属于土气;土不能胜木,所以到春天死亡。之所以到夏天才死,脉法说:“病势很重而脉象顺畅清利,叫作内关。内关之病,病人不知道哪里疼痛,只是心中急迫而没有明显痛苦。若再加上一种疾病,就会在仲春死亡;若脉象顺畅,可延长一个时节。”他之所以四月死亡,是因为诊脉时脉象逐渐转为顺畅;脉越顺畅,说明人还较肥壮。奴的病,是因多次出汗、靠近火烘烤后又出去见大风而得。菑川王患病,召我诊脉。我说:“这是厥气上冲,病势严重,会头痛、身体发热,使人烦闷。”我立即用冷水敷他的头,针刺两足阳明脉各三处,病很快就好了。病是因头发未干便睡觉而得的。诊断与前面相同,所以厥气从头直到肩。齐王黄姬的哥哥黄长卿家中有酒,邀请宾客,也召我前往。众宾客还没有入座进食,我望见齐王的妹夫宋建,便告诉他说:“您有病,已经四五天了。您的腰胁疼痛,不能俯仰,又不能小便。如果不赶快治疗,病就会进入而濡润肾脏;趁它还没有停留在五脏中,应当赶快治疗。现在病邪正濡润肾脏,这就是所谓肾痹。” 宋建说:“确实如此。我原来就有腰脊痛。四五天前下雨,黄家各位女婿看见我家京门下有一块方石,就搬弄它。我也想仿效他们,结果搬不起来,只好又放下。傍晚腰脊疼痛,不能小便,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宋建的病是因喜欢搬举重物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看到他的面色:太阳部的颜色干枯,向下进入肾部并达到腰部以下,大约四分,所以由此知道病已发作四五天。我于是为他制作柔汤服用,大约十八天病就好了。济北王的侍女韩女患腰脊痛和寒热,众医都认为是寒热病。我诊脉说:“这是内寒,月事不能下行。”于是用药促使月事排出,很快便下,病就好了。病是因想要男子却不能得到而来的。我之所以知道韩女的病,是因为诊脉时切到肾脉,脉象涩而不相连续;涩而不连续,来势艰难而竖直,所以说月事不能下。肝脉弦,从左寸口显现,所以知道她想要男子却不能得到。临淄汜里女子薄吾患病,许多医生都认为是严重的寒热病,必死而不能治。我诊脉说:“这是蛲瘕。蛲瘕的症状是腹部胀大,腹部皮肤发黄粗糙,触摸时有不安和疼痛感。”我让她服芫华一撮,排出蛲虫数升,病就好了。三十天后,身体又恢复如常。蛲瘕是因寒湿得来的,寒湿之气郁结深重而不能发散,便化成蛊病。我之所以知道薄吾的病,是因为切脉并察看尺部;她的尺部脉象紧涩、粗大而像毛发一样散乱,这是蛊气。面色有光泽,说明中焦脏腑没有邪气,也没有重病。齐国淳于司马患病,我切脉告诉他说:“应当是迵风。迵风的症状是饮食咽下后立即排出。”病因是吃得过饱后又快走。淳于司马说:“我到王家去,吃了马肝,吃得很饱;见到酒送来,就立即走开,快步赶回住处,便泄泻了几十次。”我告诉他说:“用火齐米汁给他服,七八天应当痊愈。”当时医生秦信在旁边。我离开后,秦信对左右阁都尉说:“仓公把淳于司马的病当作迵风,可以治疗。”秦信随即笑道:“他不懂。按淳于司马的病法,应当在九天后死亡。”九天后他没有死,其家人又召我。我前往询问,病情完全如我的诊断。我便制作火齐米汁,让他服用,七八天病就好了。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切脉时完全符合医法,病势顺利,所以没有死。齐国中郎破石患病,我诊脉告诉他说:“脉象已经受伤,不能治疗;十天后丁亥日应当因尿血而死。” 我说:“您所说的太偏远了。”扁鹊虽然这样说过,但一定要先仔细诊察,建立尺度和法则,权衡轻重,使面色与脉象、表里、有余不足相互参合,遵循顺逆之法,再参考病人的动静与呼吸是否相应,这样才可以作出论断。医论说:“阳病在内,而阴的形态应现在外,不可使用猛烈药物和针石。猛烈药物进入体内,邪气便会被迫退避,但郁结之气反而更加深入。诊法说:两条阴脉应现在外,一条阳脉连接在内,不可使用刚烈药物。刚烈药物进入,就会扰动阳气,使阴病更加衰败,阳病更加显著;邪气流行而加重,困结于输穴,激发后便成为痈疽。”我告诉遂一百多天后,他果然乳房发痈,向上侵入缺盆而死。这就是医论的大体原则。医术必须有条理;拙劣的医生只要有一处不熟习,文理和阴阳就会失误。齐王过去做阳虚侯时,病势很重,众医都认为是厥病。我诊脉认为是痹病,病根在右胁下,大小如倒扣的杯子,使人喘逆,气不能下降进食。我立即让他服火齐粥六天,气便下降;又让他改服丸药,出入六天,病就好了。这病是因房事而得。我诊断时不能辨识它的经脉细节,但大体知道病在何处。我曾诊治安阳武都里人成开方。开方自称没有病,我却说他患了沓风三年,四肢不能自主运用,使人声音低哑,最终将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五石〕

臣意曰:「公所论逺矣。」扁鹊虽言若是,然必审诊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合色脉表里有余不足,顺逆之法,参其人动静与息相应,乃可以论。论曰:「阳疾处内,隂形应外者,不加悍药及镵石。夫悍药入中,则邪气辟矣,而宛气愈深。诊法曰:二隂应外,一阳接内者,不可以刚药。刚药入则动阳,隂病益衰,阳病益着,邪气流行为重,困于俞,忿发为疽。」意告之后百余日,果为疽发乳。上入缺盆死,此谓论之大体也。必有经纪,拙工有一不习,文理隂阳失矣。齐王故为阳虚侯时,病甚,众医皆以为蹷,臣意诊脉,以为痹,根在右胁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气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齐粥且饮六日,气下,即令更服丸药,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内,诊之时不能识其经解,大识其病所在。臣意尝诊安阳武都里成开方,开方自言以为不病,臣意谓之病,苦沓风三嵗,四支不能自用,使人瘖瘖即死。今闻其四支不能用,瘖而未死也。病得之数饮酒,以见大风气。所以知成开方病者,诊之其脉法竒,咳言曰:「蔵气相反者死。」切之得肾反肺,法曰三嵗死也。安陵阪里公乗项处病,臣意诊脉曰:「牡疝,牡疝在鬲下上连肺,病得之内。」臣意谓之:「慎毋为劳力事,为劳力事则必呕血死。」项处后蹴踘要蹷,寒汗出多,即呕血。臣意复诊之曰:「当旦日日夕死,即死。」病得之内。所以知项处病者,切其脉得番阳,番阳入虚里,项处旦日死,一番一络者壮疝也。臣意曰:「他所诊期决死生及所治已众多,久颇忘之,不能尽识,不敢以对。」问臣意:「所诊治病,病名多同而诊异,或死或不死,何也?」对曰:「病名多相类,不可知,故古圣人为之脉法,以起度量,立规矩,县权衡,案绳墨,调隂阳,别人之脉各名之,与天地相应,参合于人,故乃别百病以异之。有数者能异之,无数者同之。然脉法不可胜验,诊疾人以度异之,乃可别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诊者,皆有诊籍,所以别之者,臣意新受师方,适成师死,以故表籍所诊期决死生,观其失所得者,合脉法,以故至今知之。」问臣意曰:「所期病决死生,或不应期,何故?」对曰:「此皆饮食喜怒不节,或不当饮药,或不当针炙,以故不中期死也。」问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论,药用所宜,诸侯王大臣有尝问意者,不及文王病时不求意诊治,何故?」对曰:「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皆使人来召臣意,臣意不敢往。文王病时,臣意家贫,欲为人治病,诚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数,左右不修家生,出行游国中,问善为方数者,事之久矣。见事数师,悉受其要事,尽其方书。意及解论之,身居阳虚侯国,因事侯,侯入朝,臣意从之长安,以故得诊安陵项处等病也。问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状?”臣意对曰:“不见文王病,然窃闻文王病喘、头痛、目不眀。臣意心论之,以为非病也,以为肥而蓄精,身体不得摇,骨肉不相任,故喘,不当医治。脉法曰:‘年二十脉气当趋,年三十当疾歩,年四十当安坐,年五十当安卧,年六十已上气当大董。’文王年未满二十,方脉气之趋也,而徐之不应,天道四时。后闻医炙之,即笃,此论病之过也。”臣意论之以为:“神气争而邪气入,非年少所能复之也,以故死。所谓气者,当调饮食,择晏日,车歩广志,以适筋骨肉血脉,以写气,故年二十是谓易贸。法不当砭炙,砭炙至气逐。”问臣意:“师庆安受之?闻于齐诸侯不对曰:‘不知庆所师受。’庆家富,善为医,不肯为人治病,当以此故不闻庆。又告臣意曰:‘慎毋令我子孙知若学我方也。’”问臣意:“师庆何见于意而爱意,欲悉教意方?”对曰:“臣意不闻师庆为方善也。意所以知庆者,意少时好诸方事,臣意试其方,皆多验精良。”臣意闻菑川唐里公孙光善为古传方,臣意即往谒之,得见事之,受方化隂阳及传语法,臣意悉受书之。臣意欲尽受他精方,公孙光曰:“吾方尽矣,不为爱公所,吾身已衰,无所复事之,是吾年少所爱妙方也,悉与公,毋以教人。”臣意曰:“得见事,侍公前,悉得禁方,幸甚,意不敢妄传。”人居有间,公孙光间处,臣意深论方见言,百世为之精也。师光喜曰:“公必为国工,吾有所善者,皆疏同产处临菑善为方,吾不若其方甚竒,非世之所得闻也,吾年中。时尝欲受其方,杨中倩不肯曰:“若非其人也。”胥与公往见之,当知公喜方也。其人亦老矣,其家给富。时者未往,防庆子男殷来献马,因师光奏马,王所意,以故得与殷善。

译臣意说:“您所谈论的道理太深远了。”扁鹊虽然这样说过,但诊病一定要仔细审察,建立度量标准,确立规矩,校准权衡;还要结合面色、脉象,考察表里、虚实、余不足以及顺逆的法则,并参考病人的活动、安静状态与呼吸是否相应,这样才可以作出论断。论中说:“阳病急迫而在内,阴的形证反映在外的,不应使用峻烈的药物和镵石。峻烈的药物进入体内,邪气就会被驱散,而郁结之气反而更加深重。诊法说:两个阴脉反映在外,一个阳脉与内相接的,不可以使用刚烈的药物。刚烈的药物进入体内,就会扰动阳气,使阴病更加衰弱,阳病更加明显;邪气流行,病势就会加重,困滞在腧穴,郁怒暴发便成为痈疽。”臣意告诉他这些话后一百多天,他果然在乳房处发了痈疽,向上侵入缺盆,最终死亡。这就是所说的论病的大要。论病必定有一定的条理;医术粗疏的人只要有一项没有学会,辨析文理和阴阳就会错乱。齐王过去还是阳虚侯时,病得很重,众医都认为是蹷病。臣意诊察脉象,认为是痹病,病根在右胁之下,大小像倒扣的杯子一样,使人喘息气逆,气息不能进食。臣意立即给他服用火齐粥,连续六天;气息降下后,又让他改服丸药,出入服用六天,病就好了。这种病是由房事而得的。诊察他的时候,臣意不能辨认它所涉及的经脉及其病理,只大致辨识出病所在的部位。臣意曾诊察安阳武都里的成开方。开方自己说认为没有病,臣意却说他有病;他被沓风困扰了三年,四肢不能自行使用,使人发出哑声,随即死亡。现在听说他四肢不能运用,声音嘶哑,但还没有死。这病是因多次饮酒,又遭遇大风之气而得。我之所以知道成开方的病,是因为诊脉时脉象奇特;《咳论》说:“五脏之气相反的人会死。”切脉得到肾脉反而呈肺脉之象,按医法应当三年死亡。安陵阪里公乘项处患病,我诊脉说:“这是牡疝。牡疝在膈下,向上连接肺部,病是因房事得来的。”我告诉他:“谨慎,不要做劳力之事;如果做劳力之事,一定会呕血而死。”项处后来踢球,腰部厥逆,寒汗大量出,随即呕血。我再次为他诊脉说:“应当在第二天早晨到晚上死亡。”他果然死了。这病是因房事得来的。我之所以知道项处的病,是因为切脉得到番阳;番阳进入虚里。项处第二天早晨死亡,一番一络,是壮疝。淳于意说:“其他人所诊治、判断死生以及已经治疗的病例很多,时间久了,我颇多忘记,不能全部记得,不敢回答。”皇帝问淳于意:“你所诊治的疾病,病名多相同而诊断却不同,有的死,有的不死,这是为什么?”他回答:“病名大多相似,不能仅凭病名知道,所以古代圣人制定脉法,建立尺度和法则,悬置权衡,按着绳墨,调和阴阳,辨别人的各种脉象并分别命名,使它们与天地相应,再与人的情况参合,于是能够把百病分别开来。” 有本领的人能够辨别不同病情,没有本领的人就把它们看成相同。然而脉法的验证无穷无尽,诊察病人时要根据尺度辨别差异,才能在同名的疾病中分辨出病因和病位。如今我所诊治的病例,都有诊籍可查;我之所以能加以区别,是因为我刚从老师那里学到医方,恰好老师便去世了,所以把所诊病例、预判死生的情况记录在册,观察判断的得失,与脉法相互印证,因此直到现在仍能记得。”皇帝问淳于意:“你预判疾病死生,有时没有按预定期限应验,为什么?”他回答:“这都是因为饮食和喜怒没有节制,或者不应当服药却服了,或者不应当针灸却针灸,所以没有按期限死亡。”皇帝问:“你淳于意既然能知道疾病的死生、医理论以及药物的适宜情况,诸侯王和大臣也曾有人来问你,为什么在文王患病时却不请你诊治?”他回答:“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都曾派人来召我,我不敢前往。文王患病时,我家贫穷,想替人治病,又实在担心官吏借故拘捕我,所以更改姓名和户籍,身边没有人治理家产,出游于各国,寻访善于方术的人,长期侍奉他们。我先后拜见多位老师,全部接受他们的要领,学尽他们的方书。我后来能够理解并阐释这些医理,正好居住在阳虚侯国,便借事侍奉侯王;侯王入朝时,我跟随他到长安,因此得以诊治安陵项处等人的疾病。” 皇帝问淳于意:“你知道文王为什么患病不起的情形吗?”淳于意回答:“我没有见过文王患病,但私下听说文王患喘病、头痛、眼睛不明。我心里推究,认为这不是真正的疾病,而是身体肥胖、精气积聚,身体不能活动,骨肉彼此不能协调承受,所以发生喘病,不应当治疗。脉法说:‘二十岁时脉气应当趋行,三十岁时应当快步,四十岁时应当安坐,五十岁时应当安卧,六十岁以上气应当大为衰退。’文王年龄还不满二十岁,正处在脉气趋行的阶段,却行动迟缓,不能顺应天地四时的规律。后来听说医生给他施灸,他的病便加重了,这是误治的结果。”淳于意推论说:“神气相争,邪气乘虚而入,不是年轻人的身体所能自行恢复的,所以死亡。所谓气,应当调节饮食,选择天气晴和的日子,乘车步行、舒展心志,以调适筋骨、肌肉、血脉,使气得以疏泄;所以二十岁时叫作易贸。按医法不应针灸,针灸反而会使气被驱逐。”皇帝问:“阳庆是从哪里学习的?”淳于意回答:“不知道阳庆向谁学习。”阳庆家境富裕,擅长医术,却不肯替人治病,大概正因为如此,外界没有听说他的老师。他又告诫我说:“千万不要让我的子孙知道你学习了我的方术。” 皇帝问淳于意:“阳庆老师见到你什么地方,便喜爱你,想把全部医方教给你?”他回答:“我没有听说阳庆的方术特别高明。我之所以知道阳庆,是因为我年轻时喜好各种方术,曾试验他的方术,大多应验而且精良。”淳于意听说菑川唐里的公孙光擅长古代流传的方术,便前去拜见,侍奉学习,接受了变化阴阳的方术和传语法,并把他的书全部抄录下来。淳于意还想尽数学习公孙光其他精妙的方术,公孙光说:“我的方术已经全部传给你,并不是我吝惜不肯给你;只是我身体已经衰老,没有什么可再做的了。这些是我年轻时所珍爱的妙术,全部给你,不要拿去教别人。”淳于意说:“能够侍奉您,在您面前学习,全部得到秘传方术,实在万分幸运,我不敢妄自传播。”过了一段时间,公孙光闲居时,淳于意深入讨论医方,听见了许多可以流传百世的精妙言论。公孙光高兴地说:“您一定会成为国医。我所擅长的医术,都不如同族兄弟处在临淄、擅长方术的那个人。他的方术十分奇特,不是世人所能听闻的。我年中时曾经想向他学习,他的弟子杨中倩却不肯,说:‘您不是合适的人。’您和我一起去见他,他应当知道您喜欢方术。那个人也老了,家境富裕。”当时还没有去拜访,适逢阳庆的儿子男殷来献马,公孙光借奏报献马之事,把这件事告诉齐王,因此得以同男殷交好。

光又属意于殷曰:“意好数公,必谨遇之。”其人圣儒,即为书以意属阳庆,以故知庆臣意事。庆谨以故爱意也。问臣意曰:“吏民尝有事学意方,及毕尽得意方不?何县里人?”对曰:“临菑人宋邑,邑学臣意,教以五诊,嵗余。济北王遣太医髙期王禹学臣意,教以经脉髙下及竒络结,当论俞所居及气当上下出入邪逆顺,以宜镵石定砭炙处,嵗余。菑川王遣太仓马长冯信正方臣意,教以案法逆顺论药法,定五味及和齐汤法。髙永侯家丞杜信喜脉来学臣意,教以上下经脉五诊,二嵗余。临菑召里唐安来学臣意,教以五诊上下经脉竒咳四时应隂阳重未成除,为齐王侍医。”问臣意:“诊病决死生,能全无失乎?”臣意对曰:“意治病人,必先切其脉乃治之,败逆者不可治,其顺者乃治之。心不精脉所期死生,视可治,时时失之。臣意不能全也。”后汉任文公,巴郡阆中人也。父文孙,眀晓天官风星秘要。文公少修父术,州辟从事。哀帝时,有言越嶲太守欲反,刺史大惧,遣文公等五从事检行郡界,潜伺虚实,共止传舍。时暴风卒至,文公遽起,白诸从事促去,当有逆变来害人者,因起驾速驱。诸从事未能自发,郡果使兵杀之,文公独得免。后为治中从事,时天大旱,文公白刺史曰:“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变已至,不可防救,宜令吏人豫为其备。”刺史不听,文公独储大船。百姓咸闻,颇有为防者。到其日,旱烈,文公急命促载,使白刺史。刺史笑之,日将中,天北云起,湏臾大雨至,晡时湔水涌起十余丈,突壊庐舍,所害数千人。文公遂以占术驰名,辟司空掾。平帝即位,称疾归家。王莽簒后,文公推数知当大乱,乃课家人负物百斤,环舍趋走,日数十倒。时人莫知其故。后兵寇并起,其逃亡者少能自脱,惟文公小大负粮防歩,悉得完免,遂奔子公山十余年不被兵革。公孙述时,蜀武担石折,文公曰:“噫!西州智士死,我乃当之。”自是常防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卒,故益部为之语曰:“任文公,智无双。”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也。少时师事东海王仲子,时王莽为大司马,召仲子,仲子欲往,宪谏曰:「礼有来学,无有往教之义,今君贱道畏贵,窃所不取。」仲子曰:「王公至重,不敢违之。」宪曰:「今正讲业,且当讫事。」仲子从之。日晏乃往,莽问:「君来何迟?」仲子具以宪言对,莽隂竒之。及后簒位,拜宪郎中,赐以衣服,宪受衣焚之,逃于东海之滨。莽深忿恚,讨逐不知所在。光武即位,求天下有道之人,乃徴宪,拜博士,再迁。建武七年,代张堪为光禄勲,从驾南郊。宪在位,忽面向东北,含酒三噀,执法奏为不敬,诏问其故,对曰:「齐国失火,故以此厌之。」此后齐果上火灾,与郊同日。八年,车驾西征隗嚣,宪谏曰:「天下初定,车驾未可以动。」宪乃当车防,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遂上陇。其后颍川兵起,乃囘驾而还,帝叹曰:「恨不用子横之言。」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议,宪以为天下疲敌,不宜动众,谏争不合,乃伏地称▯,瞀不复言。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帝曰:「尝闻闗东觥觥郭子横,信不虚也。」宪遂以病辞退,卒于家。许杨字伟君,汝南平舆人也。少好术数,王莽辅政,召为郎,稍迁酒泉都尉。及莽簒位,杨乃变姓名为巫医,逃匿他界。莽败,方还乡里。汝南旧有鸿郤陂,成帝时丞相翟方进奏毁败之。建武中,太守邓晨欲修复其功,闻杨晓水脉,召与议之。杨曰:“昔成帝用方进之言,寻而自梦上天,天帝怒曰:‘何故败我濯龙渊?’是后民失其利,多致饥困。时有謡歌曰:‘败我陂者翟子威,饴我大豆,亨我芋魁。反乎覆陂,当复昔大禹疏江决河以利天下。’眀府今兴立废业,富国安民,童謡之言,将有徴于此,愿以死効力。”晨大悦,因署杨为都水掾,使典其事。杨因髙下形势,起塘四百余里,数年乃立,百姓得其便,频年大稔。初,豪右大姓因縁陂役,竞欲辜较在所,杨一无所听,遂共谮杨受取赇赂。晨遂收杨下狱,而械自解,狱吏恐惧,白晨。晨惊曰:“果滥矣!太守闻忠信可以感灵,今其效乎?”即夜出杨遣归,时天大隂晦,道中若有火光照之,时人异焉。后以病卒,晨于都宫为起庙,图画形像,百姓思其功绩,皆祭祀之。

译公孙光又托付男殷说:“淳于意喜好方术,你一定要恭敬地接待他。”那个人是有道德的儒者,于是写信把淳于意托付给阳庆,因此阳庆知道了淳于意的情况。阳庆也因此郑重地喜爱淳于意。皇帝问淳于意:“官吏百姓中曾有人向你学习方术吗?是否有人学完了你的全部方术?他们是哪个县、哪个乡里的人?”淳于意回答:“临淄人宋邑跟我学习,我教他五诊,学了一年多。济北王派太医高期、王禹向我学习,我教他们经脉的高下以及奇络结聚,论述输穴所在和气应当如何上下出入、邪正逆顺,以确定针石和砭灸的位置,学了一年多。菑川王派太仓马长冯信来校正我的方术,我教他按诊法的逆顺、药物理论、五味的确定以及调和汤剂的方法。高永侯家的家丞杜信喜好脉象,来向我学习,我教他上下经脉和五诊,学了两年多。临淄召里人唐安来向我学习,我教他五诊、上下经脉、奇咳以及四时与阴阳相应、阴阳重叠等术,他后来成为齐王侍医。”皇帝问淳于意:“诊治疾病、判断死生,能完全没有失误吗?”淳于意回答:“我给病人治病,一定先切脉再治疗;脉象败逆的不能治,脉象顺的才治疗。如果心意不能精通脉法所预示的死生,即使看起来可以治疗,也常常会失误。” “我不能做到完全没有失误。” 后汉 任文公是巴郡阆中人。他的父亲任文孙,明晓天官、风角、星占的秘要。任文公年轻时学习父亲的术数,州府征召他任从事。汉哀帝时,有人说越嶲太守想要谋反,刺史非常害怕,派任文公等五名从事巡察郡界,暗中侦察虚实,大家一起住在传舍。当时突然刮起暴风,任文公立即起身,告诉各位从事赶快离开,说将有叛乱变故前来伤害人,于是起驾快速驱车。其他从事还没来得及出发,郡中果然派兵来杀他们,只有任文公得以逃脱。后来他任治中从事。当时天下大旱,任文公告诉刺史:“五月一日应当有大水,水灾的变化已经临近,无法防备救治,应当命令官吏百姓预先准备。”刺史没有听从,任文公独自储备大船。百姓都听说了,很多人也准备防备。到了那天,旱情猛烈,任文公急忙命令加快装载,并派人报告刺史。刺史嘲笑他。将近中午时,北方天空升起云气,片刻之间大雨降下;到申时,洪水涌起十余丈,突然冲坏房屋,受害者有数千人。任文公于是凭借占候之术闻名,被征召为司空掾。汉平帝即位后,他称病回家。王莽篡位后,任文公推算得知将有大乱,便命家人各自背负百斤重物,绕着住宅快跑,每天跌倒几十次。当时人们都不知道其中缘故。后来兵乱盗寇一同兴起,逃亡的人很少能自行脱身,只有任文公一家无论老少都背着粮食奔走,全都得以保全逃脱,于是逃到子公山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公孙述在位时,蜀地武担山的石头折断,任文公说:“唉!西州的智士死了,这件事恐怕要轮到我了。”从此他常常召集子孙,准备酒食。三个月后果然去世。因此益部人为他作歌谣说:“任文公,智慧无双。” 郭宪,字子横,是汝南宋人。年轻时拜东海王仲子为师。当时王莽任大司马,召见仲子,仲子想去,郭宪劝他说:“礼制只有来求学的,没有到别人那里去教的道理。如今您轻视道义而畏惧权贵,我私下认为不可取。”仲子说:“王公地位尊贵至极,不敢违抗他。”郭宪说:“现在正讲授学业,况且应当把事情讲完。”仲子听从了他。到了傍晚才去,王莽问:“您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仲子把郭宪的话全部告诉了他,王莽暗中认为郭宪非同寻常。后来王莽篡位,任命郭宪为郎中,赐给他衣服。郭宪接受衣服后把它烧掉,逃到东海之滨。王莽非常愤怒,派人搜捕追逐,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光武帝即位后,寻找天下有道之人,于是征召郭宪,任命为博士,后来又多次升迁。建武七年,郭宪代替张堪任光禄勋,随从皇帝到南郊祭祀。郭宪在任时,忽然面向东北,含酒向那边喷了三次。执法官上奏说这是不敬,诏令询问原因。他回答说:“齐国发生了火灾,所以用这个来压制灾异。”此后齐国果然上报火灾,发生的日期与南郊祭祀是同一天。建武八年,皇帝车驾向西征讨隗嚣,郭宪劝谏说:“天下刚刚安定,皇帝的车驾不可以出动。”于是郭宪挡在车前,拔刀割断车靷,皇帝没有听从,最终还是登上陇山。后来颍川起兵,皇帝才回驾返回,叹息说:“后悔没有采用子横的话。”当时匈奴多次侵犯边塞,皇帝对此忧虑,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廷议论。郭宪认为天下已经疲惫,不能再调动军队,谏争不合,便伏在地上称病,昏乱得不能再说话。皇帝命令两个郎官把他扶下殿,郭宪也不下拜。皇帝说:“曾听说关东有刚正不阿的郭子横,果然不是虚名。”郭宪于是以病为由辞官退居,死在家中。许杨,字伟君,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喜好术数。王莽辅政时,召他任郎官,逐渐升任酒泉都尉。王莽篡位后,许杨便改名换姓,伪装成巫医,逃到其他地区藏匿。王莽失败后,他才回到乡里。汝南旧有鸿郤陂,成帝时丞相翟方进上奏毁坏了它。建武年间,太守邓晨想修复水陂,听说许杨通晓水脉,便召来与他商议。许杨说:“从前成帝采纳翟方进的话,不久梦见自己登上天庭,天帝发怒说:‘为什么毁坏我的濯龙渊?’从此百姓失去了水利的好处,很多人因此饥饿困顿。当时有歌谣说:‘毁坏我陂塘的是翟子威,给我吃大豆,煮芋头给我吃。恢复吧,重新修复陂塘,应当像从前大禹疏通江河、决开河道来使天下得利一样。’如今明府兴复废弃的事业,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童谣的话将在这里得到验证。我愿意拿生命来效力。”邓晨大为高兴,于是署任许杨为都水掾,让他主管此事。许杨根据地势高低,修筑塘堰四百多里,几年后才建成。百姓得到便利,连续多年获得大丰收。当初,豪强大姓借着修陂工程的机会,争相想在当地侵夺财物,许杨一概不听,于是他们共同诬陷许杨接受贿赂。邓晨便把许杨收捕下狱,但刑具自行解开,狱吏害怕,报告了邓晨。邓晨惊讶地说:“果然是我滥捕了!太守听说忠诚正直可以感动神灵,现在难道应验了吗?”当夜便放出许杨,让他回去。当时天色非常阴暗,道路中仿佛有火光照耀,时人对此感到奇异。后来许杨因病去世,邓晨在都宫为他修建庙宇,绘制他的形象。百姓感念他的功绩,都祭祀他。

髙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为人尼首方面,少游学亰师,与光武素有旧,师事司徒欧阳歙。歙下狱当断,获冠铁冠,带鈇锧,诣阙请歙。帝虽不赦,而引见之,谓曰:「敬公,朕欲用子为吏,宜改常性。」获曰:「臣受性于父母,不可改之于陛下。」出便辞去。三公争辟,不应。后太守鲍昱请获,既至,门令主簿就迎。主簿曰:「但使骑吏迎之。」获闻之,即还去。昱遣追请获,获顾曰:「府君但为主簿所欺,不足与谈。」遂不留。时郡境大旱,获素善天文,晓遁甲,能役使鬼神。昱自往问何以致雨,获曰:「急罢三部督邮,眀府自北出,到三十里亭,雨可致也。」昱从之,果得大雨。每行县,輙轼其闾。获遂逺遁江南,卒于石城。石城人思之,共为立祠。王乔者,河东人也。显宗世为叶令,乔有神术,毎月朔望,常自县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宻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輙有双鳬从东南飞来。于是候鳬至,举罗张之,但得一只舄焉。乃诏尚方▯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每当朝时,叶门下鼓不击自鸣,闻于京师。后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摇动。乔曰:「天帝独欲召我邪?」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宿昔▯于城东土,自成坟。其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无知者。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牧守每班録,皆先谒拜之。吏民祈祷无不如应,若有违犯,亦能为祟。帝取其鼓置都亭下,略无复声。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也。谢夷吾字尧卿,防稽山隂人也。少为郡吏,学风角占候。太守第五伦擢为督邮。时乌程长有臧衅,伦使夷吾收按其罪。到县无所验,但望閤伏哭而还。一县惊怪,不知所为。及还白伦曰:「切以占候知长当死,近三十日,逺不过六十日。游魂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伦听其言。至月余日,果有驿马赍长印绶上言暴卒。伦以此益礼信之。举孝防为夀,张令稍迁荆州刺史,迁钜鹿太守。所在爱育人物,有善绩。及伦作司徒,令班固为文荐夷吾,且乞逊位以授之。后夷吾以行春乗柴车,从两吏。冀州刺史上其仪序失中有失国典,左转下邳令。豫尅死日,如期果卒。▯其子曰:「汉末大乱,必有发掘露骸之祸,使悬棺下▯,墓不起坟。」时博士勃海郭鳯亦好图防,善说灾异吉防占应,先自知死期,豫令弟子市棺敛具,至其日而终。杨由,字哀侯,成都人也。少习《易》,并七政、元气、风云、占候,为郡文学掾。时有大雀夜集于库楼上,太守防范以问由。由对曰:“此占郡内当有小兵,然不为害。”后二十余日,广柔县蛮夷反,杀伤长吏,郡发库兵击之。又有风吹削哺【哺当作柿,音孚废反】太守以问由。由曰:“方当有荐木实者,其色黄赤。”顷之,五官掾献橘数苞。由尝从人饮,▯御者曰:“酒若三行,便宜严驾。”既而趣去。后主人舍有鬬相杀者,人请问何以知之。由曰:“向社中木上有鸠鬬,此兵贼之象也。”其言多验,著书十余篇,名曰《其平》,终于家。李南字孝山,丹阳句容人也。少笃学,眀于风角。和帝永元中,太守马棱坐盗贼事被徴当诣廷尉,吏民不宁。南特通谒贺,棱意有恨,谓曰:“太守不徳,今当即罪,而君反相贺邪?”南曰:“旦有善风,眀日中时应有吉问,故来称庆。”旦日,棱延望景晏,以为无徴至晡,有驿使赍诏书原停棱事。南问其迟留之状,使者曰:“向渡宛陵浦里,▯马踠足以,是不得速。”棱乃服焉。后举有道,辟公府,病不行,终于家。南女亦眀家术,为由拳县民妻。晨诣爨室,卒有暴风,妇便上堂从姑求归,辞其二亲,姑不许,乃跪而泣曰:“家世传术,疾风卒起,先吹灶突及井,此祸为妇女主爨者,妾将亡之应。”因着其亡日,乃听还家,如期病卒。李郃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也。父颉,以儒学称,官至博士。郃袭父业,游太学,通五经,善河图风星。外质朴,人莫之识。县召署幕门候吏。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防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謡。使者二人当到益部,投郃候舍。时夏夕露坐,郃因仰观问曰:“二君发亰师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二人黙然惊相视曰:“不闻也。”问郃何以知之,郃指星示云:“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后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汉中太守,郃犹为吏。太守竒其隐徳召署户曹史。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郡亦遣使。郃进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脩礼徳,而颛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眀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郃遂所在留迟,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就国自杀,支党悉伏诛。凡交通宪者,皆为免官,惟汉中太守不豫焉。郃嵗中举孝防,五迁尚书令,又拜太常。

译高获,字敬公,是汝南新息人。他相貌奇特,额头高而脸方。年轻时游学京师,与光武帝素来有旧,拜司徒欧阳歙为师。欧阳歙下狱将被处决,高获戴着铁冠,腰带上系着斧钺,来到宫阙请求赦免欧阳歙。皇帝虽然没有赦免欧阳歙,却召见了他,对他说:“敬公,朕想任用你为官,你应当改变平常的性情。”高获说:“臣的性情承受于父母,不可能在陛下面前改变。”出宫后便辞去。三公争相征召他,他都不答应。后来太守鲍昱请高获,他到了以后,守门官让主簿前去迎接。主簿说:“只派骑吏去迎接就行。”高获听到后,立即回去了。鲍昱派人追赶请他回来,高获回头说:“府君只是被主簿欺骗了,不值得同他交谈。”于是没有留下。当时郡境大旱,高获一向精通天文,通晓遁甲,能役使鬼神。鲍昱亲自去问怎样才能下雨,高获说:“赶快罢免三部督邮,明府亲自从北面出发,到了三十里的亭舍,就可以求得雨。”鲍昱听从了他,果然下了大雨。鲍昱每次巡视县邑,总是向高获所在的闾门俯身致敬。高获后来远远逃到江南,死在石城。石城人思念他,共同为他建立祠庙。王乔,是河东人。显宗时任叶县县令。王乔有神异之术,每月初一和十五,常常亲自从县里到尚书台朝见。皇帝奇怪他来得频繁,却看不见车马,便秘密命令太史暗中侦察。太史说,每当他将要到达时,总有两只野鸭从东南方飞来。于是等野鸭飞到时,张网捕捉,只得到一只鞋。皇帝下诏令尚方鉴定,原来是中元四年赐给尚书官属的鞋。每逢朝会时,叶县县衙门下的鼓不用敲便自行鸣响,声音传到京师。后来有一天,一口玉棺落在堂前,官吏百姓推它,却始终不能移动。王乔说:“难道天帝单单要召见我吗?”于是沐浴穿戴整齐,躺进棺中,棺盖随即自行合上。过了一夜,便埋在城东的土中,自然形成坟墓。那天晚上,县中的牛全都流汗喘息疲惫,而人们却没有察觉。百姓于是为他立庙,称为叶君祠。郡守、县令每次交接任职,都先去拜谒。官吏百姓祈祷无不应验,如果有人违犯,也会受到他的祟害。皇帝把那面鼓取来放在都亭下,此后再也没有声音。有人说,这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谢夷吾,字尧卿,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任郡吏,学习风角占候。太守第五伦提拔他为督邮。当时乌程县长有贪赃过失,第五伦派谢夷吾去收捕查办他的罪行。谢夷吾到了县里,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只是望着官署门阁伏地哭泣后回来。全县人都惊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来后他向第五伦报告说:“我根据占候切实知道县长将要死,近则三十天,远则不超过六十天。他只是游魂暂且苟延残息,不是刑法能够加害的,所以我没有逮捕他。”第五伦听从了他的话。过了一个多月,果然有驿马带着县长的印绶上报,说县长突然死亡。第五伦因此更加礼敬信任他。举荐他为孝廉,任寿张县令,逐渐升迁为荆州刺史,又升任钜鹿太守。他所到之处都爱护培养人才,政绩优良。后来第五伦任司徒,命令班固写文章推荐谢夷吾,并且请求让位给他。后来谢夷吾巡行春季政事时,乘坐柴车,跟随两个官吏。冀州刺史上奏说他的仪制不合规矩,有违国家典章,于是将他降职为下邳县令。他预先算定了自己的死期,到期果然去世。他嘱咐儿子说:“汉朝末年将有大乱,一定会有掘墓暴尸的灾祸,应当悬棺下葬,不要起坟。”当时博士勃海人郭凤也喜好图谶,善于讲说灾异、吉凶、占验应兆。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命弟子买棺材和殓葬用品,到那一天便去世。杨由,字哀侯,是成都人。年轻时学习《易》,并通晓七政、元气、风云和占候,任郡文学掾。当时有一只大雀夜间停集在仓库楼上,太守防范拿这件事询问杨由。杨由回答说:“这是占候郡内将有小规模战事,但不会造成祸害。”二十多天后,广柔县的蛮夷反叛,杀伤长吏,郡里调发仓库中的兵器去攻打他们。又有风吹来削片,太守拿这件事询问杨由。杨由说:“不久将有人进献木本果实,颜色黄红。”不久,五官掾进献了几包橘子。杨由曾跟别人饮酒,嘱咐车夫说:“酒喝到三巡,就应该赶紧驾车。”随即催促离开。后来主人家发生互相争斗杀人的事,人们请问他为什么预先知道。杨由说:“刚才社庙中的树上有斑鸠争斗,这是兵乱盗贼的征象。”他说的话大多应验,著有十多篇书,名为《其平》,死在家中。李南,字孝山,是丹阳句容人。年轻时笃志好学,通晓风角。和帝永元年间,太守马棱因盗贼之事获罪,被征召将要到廷尉受审,官吏百姓都不安。李南特意前去通报求见并祝贺,马棱心中不快,对他说:“太守没有德行,如今将要获罪,你反而来祝贺我吗?”李南说:“今天早晨有吉祥的风,明天中午应当有好消息,所以我来祝贺。”第二天,马棱等待观望,直到傍晚仍认为没有征兆;到了日晡时分,有驿使带着诏书来,赦免并停止追究马棱的事情。李南询问驿使为何迟留,驿使说:“刚才渡过宛陵浦里时,马绊伤了腿,因此不能快速赶路。”马棱这才信服李南。后来李南被举为有道之士,受公府征辟,因病没有赴任,死在家中。李南的女儿也通晓家传术数,嫁给由拳县百姓为妻。一天早晨,她到灶房,突然刮起暴风,便上堂向婆母请求回娘家,向公婆辞别。婆母不答应,她便跪下哭着说:“我家世代传授术数,突然刮起急风,先吹灶突和水井,这是由妇女主持炊事所导致的灾祸,我将要死亡的征兆。”于是写下自己的死亡日期,婆母才允许她回家。她果然按预定日期因病去世。李郃,字孟节,是汉中南郑人。他的父亲李颉以儒学著称,官至博士。李郃继承父业,游学太学,通晓五经,精通《河图》、风角和星象。李郃外表质朴,别人都不了解他。县里召他署任幕门候吏。和帝即位后,分别派遣使者,都穿着便服、单独出行,到各州县观察采集民间歌谣。两个使者将要到益部,投宿在李郃的候舍。当时是夏夜,大家露天而坐,李郃仰观星象,问道:“二位从京师出发时,难道知道朝廷要派两位使者吗?”两人默然,惊讶地互相对视,说:“没有听说。”他们问李郃凭什么知道,李郃指着星辰说:“有两颗使者星进入益州分野,所以知道罢了。”三年后,其中一位使者被任命为汉中太守,李郃仍然只是小吏。太守惊异于他的隐德,召他署任户曹史。当时大将军窦宪娶妻,天下郡国都送礼庆贺,汉中郡也派使者前往。李郃进谏说:“窦将军是椒房亲属,却不修礼德,专擅权力、骄横放纵,危亡的灾祸转眼就会到来。希望明府一心向着王室,不要同他交往。”太守坚持派遣使者,李郃不能阻止,便请求自己前往,太守答应了。李郃于是一路故意迟留,以观察形势变化。走到扶风时,窦宪被召回封国,自杀而死,他的党羽全部伏法诛杀。凡是同窦宪交往的人,都被免官,只有汉中太守没有参与其中。李郃当年被举为孝廉,五次升迁后任尚书令,又任太常。

元初四年代袁敞为司空,数陈得失,有忠臣节。在位四年,坐请托事免。安帝崩,北乡侯立,复为司徒。及北乡侯病,郃隂与少府河南陶范、歩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防孙程等。事先成故,郃功不显。眀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防免。将作大匠翟酺上郃潜图大计,以安社稷,于是録隂谋之功,封郃渉都侯,辞让不受。年八十余,卒于家。门人上党冯胄,独制服心防三年,时人异之。胄字世威,奉世之后也,常慕周伯况、闵仲叔之为人,▯处山泽,不应徴辟。郃子固,已见前传。弟子歴字季子,清白有节,博学善友,与郑元、陈纪等相结。为新城长,政贵无为,亦好方术。时天下旱,县界特雨。官至奉车都尉。叚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也。习《易经》,眀风角。时有就其学者,虽未至,必预知其姓名。尝告守津吏曰:“某日当有诸生二人荷担问翳舍处者。”▯为告之后,竟如其言。又有一生来学,积年,自谓究其要术,辞归乡里。翳为合膏药,并以简书封竹筒中,告生曰:“有急发之。”生到葭萌,与吏争度津,吏挝破从者头。生开筒得书,言:“到葭萌与吏鬬,头破者以此膏裹之。”生用其言,创者即愈。生叹服,乃还卒业。翳遂▯居窜迹,终于家。廖扶字文起,汝南平舆人也。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常数百人。父为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没郡,下狱死。扶感父以法丧身,惮为吏,及服终而叹曰:「老子有言,名与身孰亲?吾岂为名乎?」遂絶志世外,専精经典,尤眀天文、防纬、风角、推歩之术。州郡公府辟召,皆不应就。问灾异,亦无所对。扶逆知嵗荒,乃聚谷千斛,悉周急宗族亲姻。又敛▯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常居先人冢侧,未曽入城市。太守谒焕,先为诸生从扶学,后临郡,未到,先遣吏修门人之礼,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当时人因号为北郭先生。年八十,卒于家。二子孟举、伟举,并知名。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也。其先张江者,封折侯,曽孙国为郁林太守,徙广汉,因封氏焉。国生像,国有货财二亿,家僮八百人。像防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能通京氏易,好黄老言。及国卒,像感多蔵厚亡之义,乃散金帛资产,周施亲疎。或谏像曰:「君三男二女,孙息盈前,当増益产业,何为坐自殚竭乎?」像曰:「昔鬬子文有言:『我乃逃祸,非避富也。』吾门户殖财日久,盈满之咎,道家所忌。今世将衰,子又不才不仁而富,谓之不幸。墙隙而髙,其崩必疾也。」智者闻之,咸服焉。自知亡日,召宾客九族,饮食辞诀,忽然而终,时年八十四。家无余资,诸子衰劣,如其言云。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也。少受业三辅,习京氏易,兼眀五经,又善风角、星算、河洛、七纬,推歩灾异,▯于壶山之阳,受业者四方而至。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尝有暴风从西方起,英谓学者曰:“成都市火甚盛,因含水西向漱之。”乃令记其日时。客后有从蜀都来者,云是日大火,有黒云卒从东起,湏臾大雨,火遂灭。于是天下称其术艺。安帝初,徴为博士。至建光元年,复诏公车,赐防书,徴英及同郡孔乔、李昺,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王辅六人。惟郎宗、杨伦到洛阳,英等四人并不至。永建二年,顺帝防书备礼元纁,徴之,复固辞。疾笃,乃诏切责郡县,驾载上道。英不得已到亰犹称病不肯起。诏彊舆入殿,犹不以礼屈。帝怒谓英曰:“朕能生君,能杀君,能贵君,能贱君,能富君,能贫君。君何以慢朕命?”英曰:“臣受命于天,生尽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臣见暴君如见仇雠,立其朝犹不肯,可得而贵乎?虽在布衣之列,环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万乗之尊,又可得而贱乎?陛下焉能贵臣,焉能贱臣?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也。申其志,虽箪食不厌也。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贫臣?”帝不能屈,而敬其名,使出就太医养疾,月致羊酒。至四年三月,天子乃为英设坛,帝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英不敢辞,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令在所送谷千斛,常以八月致牛酒,如有不▯祠以中牢。英辞位不受,有诏譬防勿听。英初被诏命,佥以为必不降志,及后应对,又无竒谋深防,谈者以为失望。初,河南张揩与英俱徴既而谓英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

译元初四年,李郃代替袁敞任司空,多次陈述政治得失,具有忠臣的节操。在位四年,因请托之事获罪免官。安帝去世,北乡侯即位,李郃又任司徒。北乡侯病重时,李郃暗中与少府、河南人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划拥立顺帝,防备孙程等人。事情事先已经成功,所以李郃的功劳没有显现出来。第二年,因官吏百姓多有疾病,又不断出现灾异,李郃被赐令免官。将作大匠翟酺上奏说李郃暗中谋划国家大计,以安定社稷,于是记录他暗中谋划的功劳,封李郃为涉都侯,他辞让不接受。八十多岁时,死在家中。他的门人、上党人冯胄,独自穿丧服守心丧三年,时人对此感到奇异。冯胄,字世威,是冯奉世的后代。他常常仰慕周伯况、闵仲叔的为人,隐居山泽,不接受征召和征辟。李郃的儿子李固,事迹已见前传。李郃的弟子历,字季子,清白有节操,博学而善于交友,与郑玄、陈纪等人结交。任新城县令时,政事崇尚无为,也喜好方术。当时天下大旱,只有县境内下了雨。官做到奉车都尉。叚翳,字元章,是广汉新都人。学习《易经》,通晓风角。当时有来向他求学的人,即使尚未到达,他也一定预先知道对方的姓名。他曾告诉守津吏说:“某一天将有两个学生挑着担子来问叚翳住在哪里。”守津吏替他传告之后,事情果然如他所说。又有一个学生来求学,多年以后,自认为已经探究了他的要术,告辞回乡。叚翳调制药膏,并把一封信封在竹筒中,告诉学生说:“遇到紧急事情就打开。”学生到了葭萌,和官吏争着渡津,被官吏打破了随从的头。学生打开竹筒,见信上说:“到葭萌后会和官吏争斗,头被打破的人用这药膏包裹。”学生按信中所说使用药膏,伤口立即痊愈。学生感叹佩服,于是回来完成学业。叚翳后来隐居逃迹,死在家中。廖扶,字文起,是汝南平舆人。学习韩诗、欧阳《尚书》,常有几百人跟随他受教。他的父亲任北地太守,永初年间因羌人攻陷郡城获罪,下狱而死。廖扶感念父亲因法律获罪丧命,害怕做官,服丧期满后叹息说:“老子说过,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我难道要追求名声吗?”于是断绝了入世的志向,专心研究经典,尤其通晓天文、图纬、风角和推步之术。州郡和公府征召他,他都不肯应召。有人询问灾异,他也不回答。廖扶预先知道将有荒年,于是聚集谷物一千斛,全部拿来救济贫急的宗族亲戚。又收敛那些因疫病死亡、无人能够收葬的人,常住在先人坟墓旁,从未进入城市。太守谒焕起初曾以诸生身份跟随廖扶学习,后来到郡任职,尚未到达,便先派官吏按弟子礼节修饰门庭,又想提拔廖扶的子弟,但廖扶坚决不肯。当时人们因此称他为北郭先生。八十岁时,死在家中。两个儿子孟举、伟举,都很有名。折像,字伯式,是广汉雒人。他的先祖张江被封为折侯,曾孙折国任郁林太守,迁居广汉,于是沿用了折这个姓氏。折国生了折像。折国拥有二亿钱的财产,家中有八百名僮仆。折像一向有仁爱之心,不杀昆虫,不折断刚发芽的草木,能够通晓京房《易》,喜好黄老学说。折国去世后,折像感念钱财收藏过多会导致厚葬之祸的道理,于是散发金帛财产,周济亲疏各等的人。有人劝折像说:“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都满堂了,应当增加产业,为什么坐看财产自己耗尽呢?”折像说:“从前斗子文说过:‘我是在逃避祸患,不是在躲避富贵。’我家积累财富已经很久,财物盈满的过失,是道家所忌讳的。如今世道将要衰败,子孙又没有才能和仁德,却拥有财富,这叫作不幸。墙壁出现裂缝却越筑越高,它的崩塌一定会很快。”有见识的人听到后,都佩服他。折像预知自己的死亡日期,召集宾客和九族亲属,饮食告别,忽然去世,时年八十四岁。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几个儿子也衰弱无能,正如他所说。樊英,字季齐,是南阳鲁阳人。年轻时在三辅求学,学习京房《易》,兼通五经,又精通风角、星算、河洛、七纬和推步灾异之术,隐居在壶山南面,四方求学者都来拜师。州郡前后以礼聘请他,他都不答应。公卿举荐贤良方正、有道之士,他也都不赴任。曾有暴风从西方刮来,樊英对学生说:“成都市的火势很大,你们含水向西漱喷。”于是命人记下日期时刻。后来有客人从蜀都来,说那天发生大火,忽然有黑云从东方升起,顷刻间下起大雨,火便熄灭了。于是天下人都称赞他的术艺。安帝初年,征召他为博士。到了建光元年,又下诏令公车征召,赐给征书,征召樊英以及同郡孔乔、李昺,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王辅六人。只有郎宗、杨伦到达洛阳,樊英等四人都没有到。永建二年,顺帝赐征书,准备好礼物玄纁,再次征召他,他又坚决推辞。病重后,皇帝下诏严厉责令郡县,用车把他送上路。樊英不得已到了京师,却仍称病不肯起身。皇帝下诏强行用车把他抬入殿中,他仍不因礼制而屈服。皇帝发怒对樊英说:“朕能使你生,也能使你死;能使你尊贵,也能使你卑贱;能使你富有,也能使你贫穷。你为什么轻慢朕的命令?”樊英说:“臣接受的是上天的命令,生命终尽,是天意;死亡不由自己决定,也是天意。陛下怎么能使臣生,怎么能使臣死?臣看见暴君就像看见仇敌,即使站在他的朝廷中也不肯屈服,怎么能得到尊贵?即使身处平民之列,住在四面土墙的陋室中,也能安然自得,不肯用它交换万乘之尊,又怎么能被贬低?陛下怎么能使臣尊贵,怎么能使臣卑贱?不合礼义的俸禄,即使有万钟我也不接受;能够申明自己的志向,即使只有一箪饭也不嫌少。陛下怎么能使臣富有,怎么能使臣贫穷?”皇帝不能使他屈服,却敬重他的名声,让他出宫到太医处养病,每月送给他羊和酒。到永建四年三月,天子为樊英设置坛场,命公车令引导,尚书奉引,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用师傅的礼节对待他,召见询问政治得失。樊英不敢推辞,接受任命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称病情严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赐假让他回去,命当地送给他谷物一千斛,每年八月送牛和酒;如果有祭祀,就用中牢祭祀他。樊英辞去官位不接受,皇帝下诏晓谕劝解,不许他辞职。樊英起初被诏令征召时,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会改变志向;后来他应对皇帝时,又没有提出奇谋深策,谈论的人因此感到失望。当初,河南人张揩和樊英一同被征召,后来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道路,就是出仕和退处。

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人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乗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英既善术,朝廷每有灾异,诏輙下问变复之效,所言多验。初,英着《易》章句,世名樊氏学,以图纬教授。颍川陈寔少从英学,英尝有疾,妻遣奴婢拜问,英下牀答拜。寔怪而问之,英曰:“妻齐也,共奉祭祀,礼无不答,其恭谨若是。”年七十余,卒于家。孙陵,灵帝时以謟事宦人,为司徒。陈郡郤廵学传英业,官至侍中。唐檀,字子产,豫章南昌人也。少游太学,习京氏易、韩诗、顔氏春秋,尤好灾异星占。后还乡里,教授常百余人。元初七年,郡界有芝草生,太守刘祗欲上言之,以问檀。檀曰:“方今外戚豪盛,阳道防弱,斯岂嘉瑞乎?”祗乃止。永宁元年,南昌有妇人生四子,祗复问檀变异之应。檀曰:“亰师当有兵气,其祸发于萧墙。”至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扬兵殿省,诛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立济隂王为天子,果如所占。永建五年,举孝防除郎中。是时,白虹贯日,檀因上便宜三事,陈其咎徴。书奏,弃官去。著书二十八篇,名为《唐子》,卒于家。公沙穆字文乂,北海胶东人也。家贫贱,自为童儿,不好戏弄,长习韩诗、公羊春秋,尤锐思河洛推歩之术。居建成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妖异。时人竒之。后遂隠居东莱山,学者自逺而至。有富人王仲,致产千金,谓穆曰:“方今之世,以货自通。吾奉百万与子为资,何如?”对曰:“来意厚矣。夫富贵在天,得之有命,以货求位,吾不为也。”后举孝防,以髙第为主事,迁缯相。缯侯刘敞,东海恭王之后也,所为多不法,废嫡立庶,傲佷放恣。穆到官,谒曰:“臣始除之日,亰师咸谓臣曰:‘缯有恶侯,以吊小相。眀侯何因得此丑声之甚也?’幸承先人之支体,传茅土之重,不战战兢兢而违越法度,故朝廷使臣为辅,愿改往修来自求多福。”乃上没敞所侵官民田地,废其庶子,还立嫡嗣。其苍头儿客犯法,皆收考之。因苦辞谏敞,敞涕泣为谢,多从其所规。迁▯农令,县界有螟虫食稼,百姓惶惧。穆乃设坛场谢曰:“百姓有过罪,穆之由,请以身祷。”于是暴雨不终日,既霁而螟虫自销。百姓称曰:“神眀!”永夀元年,霖雨大水,三辅以东皆湮没。穆眀晓占▯,乃豫告令百姓徙居髙地,故▯农人独得免害。迁辽东属国都尉,善得吏民欢心。年六十六,卒官。六子皆知名。许曼者,汝南平舆人也。祖父峻,字季山,善卜占之术,多有显验。时人方之前世京房。自云少尝笃病三年不愈,乃谒太山请命,遇道士张巨君,授以方术,遂着《易林》,至今行于世。曼少传峻学。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始拜郡,开绶笥,有两赤蛇分南北走。绲令曼筮之,卦成象。曼曰:「三嵗之后当为边将,官有东名,当东北行三千里,后五年更为大将军,南征。」延熹元年,绲出为辽东太守,讨鲜卑。至五年,复拜车骑将军,击武陵蛮贼,果如其占。其余多此类云。赵彦者,琅邪人也。少有术学。延熹三年,琅邪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无忌杀都尉,攻没琅邪属县,残害吏民。朝廷以南阳宗资为讨寇中郎将,杖▯将兵,督州郡合讨无忌。彦为陈孤虚之法,以贼屯在莒,莒有五阳之地,宜发五阳郡兵,从孤击虚以讨之。资具以状上,诏书遣五阳兵到,彦推遁甲教,以时进兵,一战破贼,燔烧屯坞,徐、兖二州一时平夷。樊志张者,汉中南郑人也。博学多通,▯身不仕。尝游陇西,时破羌将军叚颎出征西羌,请见志张。其夕,颎军为羌所围,数重,因留军中三日不得去。夜谓颎曰:“东南角无复羌,宜乗虚引出,住百里还师攻之,可以全胜。”颎从之,果以破贼。于是以状表闻。又说其人既有梓慎、焦董之识【焦延夀、董仲舒】宜翼圣朝,咨询竒异。于是有诏特徴,防病终。单飏,字武宣,山阳湖陆人也。以孤特清苦自立,善眀天官算术。举孝防,稍迁太史令,侍中。出为汉中太守,公事免。后拜尚书,卒于官。初,熹平末,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元问飏:“此何祥也?”对曰:“其国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龙当复见,此其应也。”魏郡人殷登密记之。至建安二十五年春,黄龙复见谯。其冬,魏受禅。韩说,字叔儒,防稽山阳人也。博通五经,尤善图纬之学。举孝防,与议郎蔡邕友善。数陈灾眚,及奏赋颂连珠。稍迁侍中。光和元年十月,说言于灵帝云:“其晦日必食,乞百官严装。”帝从之,果如所言。中平二年二月,又上封事:“尅期宫中有灾。”至日,南宫大火。迁说江夏太守,公事免。年七十,卒于家。

译我先前认为你出仕,是能够辅佐这位君主、救济这些百姓;可是你起初凭着不可估量的身份,触怒万乘之主,等到享受爵禄之后,又没有听到你有什么匡正救治的办法,这样进退都没有依据了。樊英既然精通术数,朝廷每逢发生灾异,诏书就下令询问消除变异的方法,他所说的大多应验。起初,樊英撰写《易》章句,世人称为樊氏之学,并用图纬教授。颍川人陈寔年轻时跟随樊英学习。樊英曾经生病,陈寔的妻子派奴婢前去问候,樊英下床回拜。陈寔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樊英说:“妻子与丈夫地位相齐,共同奉行祭祀,按照礼没有不回拜的,她就是这样恭敬谨慎。”七十多岁时,死在家中。孙子樊陵,灵帝时因谄媚宦官,任司徒。陈郡人郤廵学习并传承樊英的学业,官至侍中。唐檀,字子产,是豫章南昌人。年轻时游学太学,学习京房《易》、韩诗、颜氏《春秋》,尤其喜好灾异和星占。后来回到乡里,常有一百多人跟随他学习。元初七年,郡境内长出灵芝,太守刘祗想上奏报告,便询问唐檀。唐檀说:“如今外戚势力强盛,阳道衰弱,这难道是吉祥的征兆吗?”刘祗于是停止上报。永宁元年,南昌有一名妇女生了四个孩子,刘祗又询问唐檀这是什么变异的应验。唐檀说:“京师将有兵乱之气,祸乱会从宫墙内部发生。”到了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在殿省发动兵变,诛杀皇后之兄车骑将军阎显等人,拥立济阴王为天子,果然如唐檀所占。永建五年,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当时有白虹贯日,唐檀于是上奏三件便宜之事,陈述这是灾祸的征兆。奏书上报后,他弃官离去。著有二十八篇书,名为《唐子》,死在家中。公沙穆,字文乂,是北海胶东人。家境贫寒低贱,从小就不喜欢嬉戏玩闹,长大后学习韩诗、公羊《春秋》,尤其用心钻研河洛和推步之术。他居住在建成山中,依靠树林险阻搭屋独宿,没有同伴。当时暴风雷震,屋外有声音,三次呼喊公沙穆,公沙穆都不答话。不久,呼喊者从窗户进入,声音和形貌都十分怪异。公沙穆仍然自如地诵读经书,最终也没有发生妖异之事。时人认为他奇异。后来他隐居东莱山,求学者从远方前来。有个富人王仲,积累了千金财产,对公沙穆说:“如今这个世道,要靠财货才能通达。我拿百万钱给您作资本,怎么样?”公沙穆回答:“您的来意很厚重。富贵在于天意,得到它有命数;用财货求取官位,我不做这种事。”后来被举为孝廉,以高等成绩任主事,升任缯县县令。缯侯刘敞,是东海恭王的后代,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废掉嫡子而立庶子,傲慢凶狠,放纵恣肆。公沙穆到任后拜见他说:“我刚被授官时,京师人都对我说:‘缯国有个恶侯,这是来吊唁小县令。明侯为什么得到这样严重的坏名声呢?’您有幸承袭先人的血脉,传承茅土封国的重任,如果不战战兢兢而违犯法律制度,朝廷为什么要派我来辅佐您?希望您改正过去、修养未来,自己求取更多福祉。” 于是上奏刘敞侵占的官田民田,废掉他的庶子,重新立嫡子为继承人。他的苍头、儿子和门客犯法的,都收捕审问。公沙穆又苦苦劝谏刘敞,刘敞流泪道谢,大多采纳了他的规劝。公沙穆升任弘农令,县境内有螟虫啃食庄稼,百姓恐慌。公沙穆于是设置坛场谢罪说:“百姓有罪过,是我的缘故,请让我以自身来祈祷。”于是暴雨下了不到一天,雨停后螟虫自行消失。百姓称赞说:“真是神明!”永寿元年,连日阴雨造成大水,三辅以东都被淹没。公沙穆明晓占候,于是预先告诉百姓迁居高地,所以弘农人独自免于灾害。升任辽东属国都尉,善于取得官吏百姓的欢心。六十六岁时,死在任上。六个儿子都很有名。许曼,是汝南平舆人。他的祖父许峻,字季山,精通卜筮占候之术,多有显著应验。当时人把他比作前代的京房。他自己说,年轻时曾经重病三年不愈,于是到泰山拜谒求寿,遇到道士张巨君,传授给他方术,于是著成《易林》,至今仍流传于世。许曼年轻时继承了许峻的学业。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刚刚到任,打开装印绶的匣子,里面有两条红蛇分别向南北逃走。冯绲命许曼占筮,卦象形成。许曼说:“三年以后您应当成为边将,官职中有一个‘东’字,应当向东北行进三千里;再过五年,会任大将军,向南征伐。”延熹元年,冯绲出任辽东太守,讨伐鲜卑;到延熹五年,又任车骑将军,攻打武陵蛮贼,果然如许曼所占。其余多是这一类事情。赵彦,是琅邪人。年轻时便有方术学问。延熹三年,琅邪贼人劳丙和泰山贼人叔孙无忌杀死都尉,攻陷琅邪属县,残害官吏百姓。朝廷任命南阳人宗资为讨寇中郎将,持节统率军队,督促州郡联合讨伐叔孙无忌。赵彦向宗资陈述孤虚之法,认为贼军屯驻在莒地,莒地属于五阳之地,应当调发五阳郡的军队,从孤处攻击虚处来讨伐他们。宗资把情况全部上奏,诏书派遣五阳郡兵到达。赵彦推演遁甲并加以指导,选择时机进兵,一战击破贼军,焚烧屯营堡垒,徐州、兖州两州同时平定。樊志张,是汉中南郑人。博学多闻,隐居不做官。曾经游历陇西,当时破羌将军叚颎出征西羌,请求会见樊志张。当天晚上,叚颎的军队被羌人包围,包围了好几层,因此樊志张留在军中三天不能离开。夜里他对叚颎说:“东南角已经没有羌人了,应当乘虚引军出去,前进一百里后返回军队,再攻击他们,可以取得全胜。”叚颎听从了他,果然因此击破贼军。于是将情况上表报告朝廷。又称说樊志张具有子产、梓慎、焦延寿、董仲舒那样的见识,应当辅佐圣朝,咨询奇异之事。于是下诏征召他,但诏书到达时他已经病死。单飏,字武宣,是山阳湖陆人。他以孤高特立、清贫自守而立身,擅长天官和算术。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太史令、侍中。出任汉中太守,因公事获罪免官。后来任尚书,死在任上。当初,熹平末年,谯地出现黄龙。光禄大夫桥元询问单飏:“这是什么祥瑞?”单飏回答:“他的国家应当有王者兴起,不到五十年,龙还会再次出现,这就是应验。”魏郡人殷登秘密记下这件事。到了建安二十五年春天,黄龙再次出现在谯地。同年冬天,魏接受禅让。韩说,字叔儒,是会稽山阳人。博通五经,尤其精通图纬之学。被举为孝廉,和议郎蔡邕友善。他多次陈述灾异,又上奏赋、颂、连珠等文章。逐渐升任侍中。光和元年十月,韩说对灵帝说:“月底那天一定会发生日食,请求让百官严整衣冠。”皇帝听从了他,果然如他所说。中平二年二月,他又上密封奏事说:“预计宫中将发生灾祸。”到了那天,南宫发生大火。韩说升任江夏太守,因公事获罪免官。七十岁时,死在家中。

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也。少游太学,与乡人任安齐名,俱事同郡杨厚。学图防,还家讲授,弟子自逺而至。前后宰府十辟,公车三徴,再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皆称疾不就。灵帝时,大将军何进荐扶,徴拜侍中,甚见器重。扶私谓太常刘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信之,遂求出为益州牧。扶亦为蜀郡属国都尉,相与俱入蜀。去后一嵗,帝崩,天下大乱,乃去官还家。年八十二卒。后刘备称天子于蜀,皆如扶言。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宓:「董扶及任安所长?」宓曰:「董扶褒秋豪之善,贬纎介之恶;任安记人之善,忘人之过。」云郭玉者,广汉雒人也。初,有老父,不知何出,常渔钓于涪水,因号涪翁。乞食人间,见有疾者,时下针石,輙应时而效,乃着针经诊脉法,传于世。弟子程髙寻求积年,翁乃授之。髙亦▯迹不仕。玉少师髙,学方诊六徴之技,隂阳▯测之术。和帝时为太医丞,多有效应。帝竒之,仍试令嬖臣美手腕者与女子杂处帷中,使玉各诊一手,问所疾苦。玉曰:“左隂右阳,脉有男女状,若异人臣疑其故。”帝叹息称善。玉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其心力而疗治。贵人时或不愈,帝乃令贵人羸服变处,一针即差。召玉即诘问其状,对曰:“医之为言意也,腠理至防,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芒即乖。神存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夫贵者处尊髙以临臣,臣懐怖惧以承之。其为疗也有四难焉:自用意不任臣,一难也;将身不谨,二难也;骨节不彊,不能使药,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针有分寸,时有破漏,重以恐惧之心,加以裁慎之志,臣意且犹不尽,何有于病哉?此其所为不愈也。”帝善其对,年老卒官。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一名旉。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晓养性之术。年且百嵗,而犹有壮容,时人以为仙。沛相陈珪举孝防,太尉黄琬举辟,皆不就。精于方药,处剂不过数种,心识分铢,不假称量。针炙不过数处,裁七八九。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传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矣。故甘陵相夫人有娠六月,腹痛不安。佗视脉曰:“胎已死矣。”使人摸知所在,在左则男,在右则女。人云在左,于是为汤下之,果下男形,即愈。县吏丑世,苦四支烦,口中干,不欲闻人声,小便不利。佗曰:“试作热食,得汗则愈,不汗后三日死。”即作热食而汗不出,佗曰:“蔵气已絶于内,当啼泣而絶。”果如佗言。府吏倪寻、李延共止,俱头痛身热所苦,正同。佗曰:“寻当下之,延当发汗。”或难其异。佗曰:“寻外实,延内实,故治之宜殊。”即各与药,眀旦并起。盐渎严昕与数人共▯佗,适至。佗谓昕曰:“君身中佳不?”昕曰:“自如常。”佗曰:“君有急病见于面,莫多饮酒。”坐毕归,行数里,昕卒头▯堕车,人持将还,载归家中,宿死。故督邮顿子献得病已差,诣佗视脉曰:“尚虚未得复,勿为劳事御内,即死。临死当吐舌数寸。”其妻闻其病除,从百余里来省之,止宿交接,中间三日发病,一如佗言。督邮徐毅得病,佗往省之。毅谓佗曰:“昨使医曹吏刘租针胃管讫,便苦欬▯,欲卧不安。”佗曰:“刺不得胃管,误中肝也。食当日减,五日不救。”遂如佗言。东阳陈叔山小男二嵗得疾,下利常先啼,日以羸困。问佗,佗曰:“其母懐躯,阳气内养,乳守虚冷,儿得母寒,故令不时愈。”佗与四物女宛丸,十日即除。彭城夫人夜之厠,虿螫其手,呻呼无赖。佗令温汤近热渍手其中,卒可得寐,但旁人数为易汤,汤令暖之,其旦即愈。军吏梅平得病,除名还家,家居广陵,未至二百里,止亲人舍。有顷,佗偶至主人许,主人令佗视平。佗谓平曰:「君早见我,可不至此。今疾已结,促去可得与家相见。」五日卒,应时归如佗所刻。佗行道,见一人病咽塞,嗜食而不得下,家人以车载欲往就医。佗闻其呻吟,驻车往视,语之曰:「向来道邉有卖饼家,萍虀甚酸,从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即如佗言,立吐虵一枚,县车邉。欲造佗,佗尚未还。小儿戏门前,逆见自相谓曰:「似逢我公,车邉病是也。」疾者前入坐,见佗北壁县此蛇辈,约以十数。

译董扶,字茂安,是广汉绵竹人。年轻时游学太学,与同乡任安齐名,两人都拜同郡人杨厚为师。学习图谶,回家后讲授,弟子从远方前来。前后宰府十次征辟,公车三次征召,两次被举为贤良方正、博士有道,都称病不赴任。灵帝时,大将军何进推荐董扶,征召任命为侍中,很受器重。董扶私下对太常刘焉说:“京师将要动乱,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刘焉相信了,于是请求出任益州牧。董扶也任蜀郡属国都尉,二人一起进入蜀地。离开京师一年后,皇帝去世,天下大乱,董扶便辞官回家。八十二岁时去世。后来刘备在蜀地称天子,全都如董扶所说。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人秦宓:“董扶和任安各自擅长什么?”秦宓说:“董扶赞扬别人极细微的善处,贬斥别人极细微的恶处;任安记住别人的善处,忘记别人的过错。” 郭玉,是广汉雒人。起初有一位老人,不知道来自哪里,常在涪水边捕鱼钓鱼,因此被称为涪翁。他在人间乞食,见到有病的人,有时用针石治疗,往往立即见效,于是著成针灸经和诊脉方法,流传于世。他的弟子程高寻求拜师多年,涪翁才把这些传给他。程高也隐迹不做官。郭玉年轻时拜程高为师,学习医方、诊察六征的技术和阴阳难以测度的道术。和帝时任太医丞,疗效很多。皇帝认为奇异,便试着让一个手腕漂亮的宠臣和一个女子混杂在帷帐中,让郭玉分别诊察一只手,询问他们患了什么病。郭玉说:“左边属阴,右边属阳,脉象有男女的区别。如果这两只手属于不同的人,臣就怀疑其中的缘故。”皇帝叹息称善。郭玉仁爱,不以医术自负,即使贫贱的奴仆,也一定尽心尽力治疗。贵人有时反而不能痊愈,皇帝便让贵人穿上破旧衣服、改变住处,郭玉一针便治好了。皇帝召见郭玉,追问原因。郭玉回答:“医,就是心意。肌理极其细微,要随着气机运用巧妙,针石之间稍有差错就会偏离。精神存在于心手相应之际,可以领会,却无法用言语完全说出。贵人身处尊高地位来面对臣,臣怀着恐惧来承受他们。治疗他们有四种困难:自己擅自用意,不任凭臣处理,这是第一难;身体不能谨慎调养,这是第二难;骨节不强健,不能使药力发挥,这是第三难;喜欢安逸而厌恶劳作,这是第四难。针灸有分寸,时机也可能错失,再加上恐惧的心情和过分谨慎的意志,臣的心意尚且不能完全发挥,哪里还能治好疾病呢?这就是他们不能痊愈的原因。”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郭玉年老时死在任上。华佗,字元化,是沛国谯人,另一个名字叫旉。他游学于徐州一带,兼通多种经书,通晓养生之术。年近百岁,仍有壮年人的容貌,当时人把他看作仙人。沛国相陈珪举荐他为孝廉,太尉黄琬征辟他,他都没有接受。华佗精通方药,配制药剂不过几种,心中能够分辨铢两,不借助秤量。针灸也不过取几个穴位,最多七八九处。如果疾病结聚在体内,是针药不能达到的,就先让病人用酒服麻沸散,醉后没有知觉,于是剖开腹部或背部,抽出割除积聚之物。如果病在肠胃,就切断、截除并冲洗,去掉病变污秽。然后缝合伤口,敷上神效膏药,四五天伤口痊愈,一个月内身体完全恢复。因此甘陵相的夫人怀孕六个月,腹痛不安。华佗诊察脉象说:“胎儿已经死了。”让人摸索判断胎儿所在,胎儿在左边就是男孩,在右边就是女孩。有人说在左边,于是华佗用汤药使其排下,果然排出男胎,妇人立即痊愈。县吏丑世患四肢烦闷,口中干燥,不愿听到人的声音,小便不通。华佗说:“试着做热食,出汗就会痊愈;不出汗,三天后就会死。”立即做了热食,却没有出汗。华佗说:“脏腑之气已经在体内断绝,他将会啼哭着死去。” 果然如华佗所说。府吏倪寻、李延一同住宿,都患头痛、身体发热,症状完全相同。华佗说:“倪寻应当用泻下法,李延应当发汗。”有人质疑二人的治疗为何不同。华佗说:“倪寻是外实,李延是内实,所以治疗应当不同。”随即分别给他们药,第二天早晨两人都起床了。盐渎人严昕和几个人一起等候华佗,华佗恰好到来。他对严昕说:“您的身体感觉好吗?”严昕说:“和平常一样。”华佗说:“您有急病已经表现在脸上,不要多饮酒。”坐谈完毕,严昕回去,走了几里路,忽然头晕,从车上跌下。人们扶着他返回,载回家中,当夜便死了。过去督邮顿子献的病已经痊愈,前往请华佗诊脉。华佗说:“身体还虚弱,没有恢复,不要从事劳累的事,也不要行房,否则就会死。临死时舌头会吐出几寸。”他的妻子听说他病好了,从一百多里外来探望,留宿后与他交合,过了三天病发,完全如华佗所说。督邮徐毅得病,华佗前去探视。徐毅对华佗说:“昨天让医曹吏刘租针刺胃管,针完便感到咳嗽痛苦,想躺下也不得安宁。”华佗说:“针没有刺到胃管,误伤了肝。进食会一天天减少,五天内无法救治。”后来果然如华佗所说。东阳人陈叔山的小儿子两岁得病,腹泻,每次总是先哭,一天天消瘦困顿。有人问华佗,华佗说:“他的母亲怀孕后,阳气在体内养胎,乳汁停留而虚冷,孩子受到母亲的寒气,所以总是不能及时痊愈。”华佗给他四物女宛丸,十天便好了。彭城夫人夜里到厕所,蝎子螫了她的手,痛苦呻吟,无法安睡。华佗让她把手浸在接近热度的温水中,立即可以入睡;只是旁边的人多次换水,让水保持温暖,第二天早晨就痊愈了。军吏梅平得病,被除名遣返回家。他家住广陵,尚未到达,走了不到二百里,便停留在亲戚家。不久,华佗偶然到主人家,主人请华佗为梅平诊治。华佗对梅平说:“您如果早些见到我,不会到这种地步。如今病已经结聚,赶快走,还可以和家人见面。”五天后梅平去世,恰好在华佗所说的日期回到家中。华佗在路上看见一个人患咽喉堵塞,想吃东西却咽不下去,家人用车载着他准备去求医。华佗听到他的呻吟,停下车去看,对他说:“刚才路边有卖饼的人家,那里有很酸的苹虀,取三升来喝,病自然会消除。”病人立即照做,马上吐出一条蛇,挂在车边。病人想去拜访华佗,但华佗还没有回来。小儿们在门前玩耍,迎面看见他,互相说:“好像遇到了我们先生,车边挂病蛇的就是他。”病人进门前去,见华佗北墙上挂着这种蛇,大约有十多条。

又有一郡守病,佗以为其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治,无何弃去,留书骂之。郡守果大怒,令人追捉杀佗。郡守子知之,属使勿逐。守嗔恚既甚,吐黑血数升而愈。又有一士大夫不快,佗云:「君病深,当破腹取,然君夀亦不过十年,病不能杀君,忍病十嵗,夀俱当尽,不足故自刳裂。」士大夫不耐痛痒,必欲除之,佗遂下手,所患寻差,十年竟死。广陵太守陈登忽患胷中烦懑,面赤不食,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虫数升,欲成内疽,食腥物所为也。」即作汤二升,再服。湏臾吐出三升许虫,头赤而动,半身犹是生鱼脍也,所苦便愈。佗曰:「此病后三年当发,遇良医乃可救。」登至期果疾动,佗不在,遂死。曹操闻而召佗,常在左右。操疾苦头风,▯佗针随手而差。有人病两脚躄,不能行,轝诣佗。佗望见云:「已饱,针炙服药矣,不复湏看脉。」便使解衣防背数十处,相去或一寸或五寸,纵邪不相当。言炙此各十壮,炙创愈即行。后炙处夹▯一寸,上下行端直均调,如引绳也。李将军妻病,呼佗视之,佗云:「伤身而胎不去。」将军言:「间实伤身,胎已去矣。」佗曰:「按脉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妻稍差百余日复动,更呼佗。佗曰:「脉理如前,当是两胎先生者去血多,故后儿不得出也。」胎既已死,血脉不复归,必躁着。母脊乃为下针,并令进汤。妇因欲产而不通。佗曰:「死胎枯燥,势不自生。」使人探之,果得死胎,人形可识,但其色黒。佗之絶伎,皆此类也。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又去家久,思归,乃就操求还取方。因妻病,数期不反。操累书呼之,又勑郡县发遣。佗恃能厌事,犹不肯至。操大怒,使人防之。知妻诈疾,乃收付狱,讯考验,首服。荀彧谓曰:「佗方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加全宥。」操不从,竟杀之。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敢受,佗亦不彊索,火烧之。操后头风未除,尝曰:「佗能愈此,小人养吾病,欲以自重。然吾不杀此子,亦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及后爱子仓舒病困,乃叹曰:「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彊死也。」初,军吏李成苦欬,昼夜不寐。佗以为肠癕,与散两钱服之,即吐二升脓血,于此渐愈。乃戒之曰:「后十八嵗疾当发动,若不得此药,不可差也。」复分散与之。后五六嵗,有里人如成先病,请药甚急,成愍而与之,乃故往谯,更从佗求,适值见收,意不忍言。后十八嵗,成病发,无药而死。佗死十数年,人有在青龙中见山阳太守广陵刘景宗,景宗説:「数见华佗,见其疗病手脉之候,其验如神。」云刘勲为河内太守,有女年防二十,左脚膝里上有疮,痒而不痛,创发数十日愈,愈已复发,如此七八年,迎佗使视。佗曰:「易疗之,当得稻穅黄色犬一头,好马二匹。以绳系犬胫,使走马牵犬,马极輙易,计马走二十余里,犬不能行,复令歩人拖拽,计向五十余里,乃以药饮女,女即安卧不知人。因取犬断腹近后脚之前,以所断之处向疮口,令去二三寸,停之。湏臾,有若蛇者从疮中而出,便以铁锥横贯虵头,虵在皮中动摇良久。湏臾不动,乃牵出,长三尺所,纯是虵,但有眼处而无童子,又逆鳞耳。以膏散着疮中,七日愈。」又有人苦头▯,头不得举,目不得视,积年,佗使悉解。衣倒县令,头去地一二寸,濡布拭身体,令周匝▯视,诸脉尽出五色。佗令弟子数人,以铍刀决脉,五色血尽,视赤血出乃下,以膏摩被覆,汗自出,周匝饮以亭歴犬血散,立愈。又有妇人长病经年,世谓寒热注病者,冬十一月中,佗令坐石槽中,平旦用寒水汲灌,云当满百,始七八灌,防战欲死,灌者惧欲止,佗令满数,将至八十灌,热气乃蒸出嚻嚻,髙二三尺,满百灌,佗乃使然火温牀,厚覆良久,汗洽出,着粉,汗燥便愈。又有人病腹中半切痛十余日,中须眉堕落,佗曰:“是脾半腐,可刳腹养药也。”使饮药令卧,破腹就视,脾果半腐壊,以刀断之,刮去恶肉,以膏传疮,饮之以药,百日平复。先是广陵呉普、彭城樊阿皆从佗学,普依凖佗疗,多所全济。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终不朽也。”是以古之仙人为导引之事,熊经鸱顾,引挽腰体,动诸闗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蹏足,以当导引。

译又有一位郡守生病,华佗认为必须让他大发怒气才能痊愈,于是收取了很多财物却不为他治疗,不久便离开,还留下书信辱骂他。郡守果然大怒,派人追赶华佗,想把他捉来杀掉。郡守的儿子知道这件事,嘱咐使者不要追赶。郡守的愤怒达到极点后,吐出几升黑血,病便痊愈了。又有一位士大夫身体不适,华佗说:“您的病很深,应当剖腹取出病灶;但是您的寿命也不过十年,疾病不会杀死您,忍受十年,寿命也将尽了,不值得特意剖开身体。”士大夫不能忍受病痛,非要除去病根,华佗于是动手治疗,病很快痊愈;十年后果然死去。广陵太守陈登忽然患胸中烦闷,脸色发红,不想吃东西。华佗诊脉说:“府君胃中有几升虫子,将要形成内疽,是吃腥物造成的。”立即配制汤药两升,让他分两次服下。不一会儿吐出约三升虫子,虫头红色还在动,其中一半身体仍是生鱼脍;胸中的痛苦随即痊愈。华佗说:“这种病三年后还会发作,遇到良医才能救治。”陈登到期果然病发,当时华佗不在,于是死去。曹操听说后召华佗来,让他常在身边。曹操患头风,头晕,华佗针刺后随手便治好了。有人两脚瘫痪不能行走,用轿子抬来见华佗。华佗望见他说:“他已经吃饱,针灸和服药都做过了,不必再诊脉。” 于是让他解开衣服,露出背部,在几十处施灸,穴位之间有的相距一寸,有的相距五寸,纵横斜列,并不相互对准。他说:“这些地方各灸十壮,灸疮痊愈后就可以走了。”后来灸处夹着脊柱一寸,上下排列端直均匀,好像用绳子牵引一样。李将军的妻子生病,请华佗诊治。华佗说:“她受伤了,但胎儿没有排出。”将军说:“确实曾经受伤,胎儿已经排出了。”华佗说:“按脉看胎儿还没有排出。”将军认为不是这样。妻子的病稍微好转,一百多天后又发作,只好再次请华佗。华佗说:“脉象和先前一样,应当是两个胎儿中先出生的那个使血流失过多,所以后一个胎儿不能出来。胎儿已经死了,血脉也不再回流,一定会僵滞着。产妇的脊背应当针刺,并让她服汤药。”妇人于是想生产,却不能顺利分娩。华佗说:“死胎已经干枯,势必不能自行出生。”派人探查,果然取出一个死胎,人的形状还可以辨认,但颜色已经发黑。华佗的绝妙医术,都类似这样。不过他本来是读书人,以行医为业,心里常常后悔。后来离家已久,想要回去,于是向曹操请求回家取药方。因为妻子生病,多次约定归期却没有回来。曹操多次写信召他,又命令郡县派人遣送。华佗仗恃自己医术高明,厌烦这些事务,仍然不肯来。曹操大怒,派人把他押来。得知他妻子是假称有病,于是收捕华佗交付狱中,审讯拷打,他承认了罪行。荀彧对曹操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应当特别加以保全宽宥。”曹操没有听从,最终杀死了华佗。华佗临死时,拿出一卷书交给狱吏说:“这可以救活人。”狱吏害怕触犯法律,不敢接受,华佗也不强求,便把书烧掉了。后来曹操的头风仍未痊愈,曾说:“华佗能够治好这个病,是这个小人故意养着我的病,想借此抬高自己。不过即使我不杀这个人,他最终也不会替我斩断病根。”后来曹操宠爱的儿子仓舒病危,曹操才叹息说:“我后悔杀了华佗,使这个孩子白白死去。”起初,军吏李成苦于咳嗽,日夜不能睡。华佗认为是肠痈,给他两钱散药服下,他立即吐出两升脓血,病情从此逐渐好转。华佗告诫他说:“十八年后病还会发作,如果得不到这种药,就不能痊愈。”又分给他一些药散。过了五六年,有同乡人患了和李成先前一样的病,急切地来求药。李成怜悯他,便把药给了他;之后特意到谯地,再向华佗求药,恰好遇到华佗被捕,心中不忍说出实情。十八年后,李成病发,没有药便死了。华佗死后十多年,有人在青龙年间见到山阳太守、广陵人刘景宗。刘景宗说:“我多次见到华佗,见他诊治疾病、按脉察候,疗效神奇得像神明一样。” 刘勋任河内太守时,有个女子年近二十岁,左脚膝弯内侧上方长了疮,发痒却不疼,疮发作数十日后痊愈,痊愈后又复发,就这样持续了七八年,便请华佗来看。华佗说:“容易治疗,但要有一条黄色的稻糠狗、两匹好马。用绳子系住狗的腿,让马牵着狗跑;马跑得很快,狗就容易被拖行。估计马跑了二十多里,狗不能走了,再让步行的人拖拽,估计前后五十多里,然后给女子服药,女子立即安卧,不省人事。于是取狗,从靠近后腿之前处剖开腹部,把剖开的地方对着疮口,离疮口二三寸停住。不一会儿,有一条像蛇的东西从疮中出来,便用铁锥横穿它的头;蛇在皮肤中摇动了很久。不一会儿它不动了,才把它牵出来,长约三尺,完全是一条蛇,只是有眼睛的地方没有瞳孔,而且鳞片倒长。把膏药散剂放入疮中,七天就好了。”又有一个人苦于头部僵硬,头不能抬,眼睛不能看,已经多年,华佗让人把他的衣服倒挂起来,使头离地一二寸,用湿布擦拭身体,让周身都能观察,发现各条经脉全都呈现五种颜色。华佗命几名弟子用铍刀割开经脉,等五色血流尽、看见红血流出才停止;再用膏药按摩,盖被使其出汗,周身用亭历犬血散冲服,立即痊愈。又有一名妇人长期患病,持续了一年多,世人称为寒热注病。冬季十一月,华佗让她坐在石槽中,清晨用冷水汲取后浇灌她,说要灌满一百次。才灌七八次,她就战栗得像要死去,浇水的人害怕了,想停止;华佗命令灌满次数。灌到将近八十次时,热气才蒸腾出来,发出轰轰声,高二三尺;灌满一百次后,华佗才让人烧火温暖床铺,厚厚地盖住她,很久以后汗水透出,敷上粉,汗干后便痊愈。又有人腹中像被切割般疼痛十多天,头发和眉毛都脱落了。华佗说:“这是脾脏有一半腐烂,可以剖开腹部治疗。”让他服药后躺下,剖腹查看,脾果然有一半腐坏,便用刀割除,刮去坏肉,把膏药敷在创口上,再给他服药,一百天后恢复。此前,广陵吴普、彭城樊阿都跟随华佗学习。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治病,救活了很多人。华佗对吴普说:“人的身体应当得到运动,但不应使它过度疲劳。身体活动,谷气便能消化,血脉便能流通,疾病就不能产生;这就好像门轴始终不会腐朽一样。因此,古代的仙人创制导引之术,像熊一样攀援,像鸱一样回顾,伸引腰体,活动各个关节,以求长生不老。我有一种方法,名叫五禽戏:一是虎,二是鹿,三是熊,四是猿,五是鸟,也能用来除病,并且有益于腿脚,可以代替导引。”

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着粉,身体轻便而饮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聪眀,牙齿完坚。阿善针术,凡医咸言背及匈蔵之间不可妄针,针之不可过四分,而阿针背入一二寸,巨阙匈蔵乃五六寸,而病皆瘳。阿从佗求方可服食益于人者,佗授以漆叶青防散,漆叶屑一斗,青防十四两,以是为率,言久服去三虫,利五蔵,轻体,使人头不白。阿从其言,夀百余嵗。漆叶处所而有,青防生于丰沛、彭城及朝歌间。汉世异术之士甚众,虽云不经,而亦有不可诬,故简其美者列于传末。泠夀光、唐虞、鲁女生三人者,皆与华佗同时。夀光年可百五六十嵗,行容成公御妇人法,常屈颈▯息,湏发尽白而色理如三四十时,死于江陵。唐虞道赤眉张歩家居。里落若与相及,死于乡里,不其县。鲁女生数説显宗时事,甚眀了。议者疑其时人也。董卓乱后,不知所在。徐登者,闽中人也,本女子,化为丈夫,善为巫术。又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为越方。时遭兵乱,疾疫大起。二人相遇于乌伤溪水之上,遂结言约,共以其术疗病。各相谓曰:“今既同志,且可各试所能。”登乃先禁溪水,水为不流。炳复次禁枯树,树即生荑。二人相视而笑,共行其道。登年长,炳师事之,贵尚清俭,礼神惟以东流水为酌,削桑皮为脯,但行禁架所疗,皆除。后登物故,炳东入章安,百姓未之知也。炳乃故升茅屋,梧鼎而爨,主人见之,惊懅。炳笑不应,既而爨熟,屋无损异。又尝临水求渡,船人不和之,炳乃张盖,坐其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于是百姓神服从者如归。章安令恶其惑众,收杀之。人为立祠室于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也。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曽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翁輙跳入壶中。市人莫见之,惟长房于楼上覩而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眀日可更来。」长房旦日复诣翁,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堂严丽,防酒甘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翁约不听与人言,后乃就楼上▯。长房曰:「我神仙之人,以过见责,今事毕当去。子宁能相随乎?」楼下有少酒与卿为别。长房使人取之不能胜,又令十人扛之犹不举。翁闻之笑而下楼,以一指提之而上,视器如一升许,而二人饮之终日不尽。长房遂欲随翁学道,而顾家人为忧。翁乃断一青竹度与长房身齐,使悬之舍后。家人见之即长房形也,以为缢死,大小惊号,遂殡▯之。长房立其傍而莫之见也。于是遂随从入深山,践荆棘于羣虎之中,留使独处。长房不恐,又卧于空室,以朽索悬万斤石于心上。众虵竞来齧索且断,长房亦不移。翁还抚之曰:「子可教也。」复使食粪,粪中有三虫,臭秽特甚。长房意恶之。翁曰:「子防得道,恨于此不成,如何?」长房辞归。翁与一竹杖曰:「骑此任所之,则自至矣。既至可以杖投葛陂中也。」又为作一符曰:「以此主地上百鬼。」长房乗杖湏臾来归,自谓去家适经旬日而已。十余年矣,即以杖投葛陂,顾视则龙也。家人谓其久死,不信之。长房曰:「往日所▯但竹杖耳。」乃发冢剖棺,杖犹存焉。遂能医疗众病,鞭笞百鬼,及驱使社公。或在他坐,独自恚怒,人问其故,曰:「吾责鬼魅之犯法者耳。」汝南嵗嵗常有魅,伪作太守章服诣府门椎鼓者,郡中患之。时魅适来,而逢长房为谒府君,惶惧不得退,便前解衣冠叩头乞活。长房呵之云:「便于中庭正汝故形,即成老鼈也,大如车轮,颈长一丈。」长房复令就太守服,付其一札以▯葛陂君魅。叩头流涕,持札植于陂邉以。颈绕之而死。后东海君来见葛陂君,因淫其夫人。于是长房劾系之,三年而东海大旱。长房至东海,见人请雨,乃谓之曰:「东海君有罪,吾前系于葛陂,今方出之,使作雨也。」于是雨立注。长房曽与人共行,见一书生,黄巾被裘,无鞍骑马,下而叩头。长房曰:「还他马,赦汝死罪。」人问其故,长房曰:「此狸也,盗社公马耳。」又尝坐客,使至宛市鲊,湏臾还,乃饭。或一日之间,人见其在千里之外者数处焉。后失其符,为众鬼所杀。蓟子训者,不知所由来也。建安中,客在济隂宛句,有神异之道。尝抱隣家婴儿,故失手堕地而死,其父母惊号怨痛,不可忍闻。

译身体有不适时,就起身做一种禽戏,心情舒畅并出汗,随后敷粉,身体便轻快灵便,饮食也正常。吴普实行这种方法,活到九十多岁,耳聪目明,牙齿完整坚固。樊阿精于针术。当时医生都说背部和胸腹脏腑之间不可随意针刺,针刺不能超过四分;而樊阿针刺背部深入一二寸,针刺巨阙、胸腹脏腑处竟深入五六寸,但病都痊愈了。樊阿向华佗求取可以服食、对人有益的药方,华佗传给他漆叶青黏散:漆叶碎末一斗,青黏十四两,以此为比例。华佗说,长期服用可以除去三虫,有益于五脏,使身体轻健,使人头发不白。樊阿依照他的话服用,活了一百多岁。漆叶各处都有,青黏生长在丰沛、彭城和朝歌一带。汉代具有奇异方术的人很多,虽然说来不合经典,但其中也有不能诬称为虚假的,所以选取其中较好的,列在传记末尾。泠寿光、唐虞、鲁女生三人,都与华佗同时。寿光大约活了一百五六十岁,施行容成公驾御妇人的方法,常常弯曲颈部吐纳气息,胡须头发全白了而面色肌理仍像三四十岁时,死于江陵。唐虞奉行赤眉张步的道术,居住在乡里;乡里居民似乎与他同时去世,他死在乡里不其县。鲁女生多次谈说显宗时的事情,非常清楚。议论此事的人怀疑他们是当时的人。董卓作乱以后,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徐登是闽中人,本来是女子,后来变成男子,擅长巫术。又有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施行越地的方术。当时遭逢兵乱,瘟疫大规模流行。两人在乌伤溪水边相遇,于是约定共同施展方术治病。两人互相说:“如今既然志趣相同,不如各自试验所长。”徐登先禁制溪水,溪水便不再流动。赵炳接着禁制枯树,树立即生出嫩芽。两人相视而笑,共同施行他们的道术。徐登年长,赵炳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他们崇尚清简节俭,祭神时只用东流的水作酒,以桑树皮削成脯,只施行禁制法术治病,病都能除去。后来徐登去世,赵炳向东进入章安,百姓还不知道他是谁。赵炳故意登上茅屋,把鼎倒扣着烧火,主人见了,惊恐不已。赵炳笑着不答应;等火烧完,屋子没有任何损坏。又有一次,他来到水边要求渡河,船夫不肯载他,赵炳于是张开伞,坐在伞中,长声呼啸招来风,渡过急流。于是百姓把他当作神,服从他的如同归附。章安县令厌恶他惑乱民众,逮捕并杀了他。有人在永康为他建立祠室,直到今天蚊虫仍不能进入。费长房是汝南人,曾任市掾。集市中有个老翁卖药,在店铺门头悬挂一只壶。集市散后,老翁总是跳进壶中。集市上的人没有谁看见,只有长房在楼上看见并觉得奇怪。于是他前去拜了两拜,奉上酒和肉干。老翁知道长房的心意,知道他是神异之人,便对他说:“你明天可以再来。”第二天早晨,长房又去见老翁,老翁便和他一同进入壶中。只见里面有玉堂,庄严华美,香醇的酒和甘美的菜肴充满其中。两人一起饮酒完毕后出来。老翁约定不许长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后来便到楼上等候。老翁说:“我是神仙之人,因为过错受到责罚,如今事情办完应当离开。你愿意跟随我吗?”楼下有一点酒,姑且同你告别。长房让人去取,却不能搬动;又叫十个人抬,仍然抬不起来。老翁听见,笑着下楼,用一根手指把它提上来。看那容器只有一升左右,但两人饮了一整天也没有喝完。长房于是想跟随老翁学道,但想到家人会忧虑。老翁便截下一根青竹,量到与长房身高相等,挂在房舍后面。家人看见后,觉得那就是长房的身形,以为他上吊死了,老少惊叫痛哭,便为他殡葬。长房站在旁边,却没有人看见他。于是他跟随老翁进入深山,在群虎之中踩着荆棘行走,老翁把他留下,让他独自居住。长房并不害怕,又躺在空屋中,老翁用腐朽的绳子把万斤重的石头悬在他胸口上。众蛇争相爬来咬绳子,绳子将要断裂,长房也不移动。老翁回来抚摸着他说:“你可以教了。”又让他吃粪便,粪中有三虫,臭秽特别严重。长房心里厌恶。老翁说:“你差一点就能得道,却因为这件事不能成功,怎么办呢?”长房辞别回去。老翁给他一根竹杖,说:“骑着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它会自行到达。到了以后,可以把竹杖投入葛陂中。”又替他制作一道符,说:“用它来主管地上的百鬼。”长房骑着竹杖,不一会儿便回来了;他自己以为离家只过了十天左右,实际上已经十多年了。他随即把竹杖投入葛陂,回头一看,竹杖已经变成龙。家人以为他早已死去,不相信他的话。长房说:“当年所埋葬的只是竹杖罢了。”于是挖开坟墓,剖开棺材,竹杖果然还在。此后他能医治各种疾病,鞭打百鬼,还能驱使社公。有时他正在别人席间,独自发怒,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只是在责备违法的鬼魅罢了。”汝南年年都有妖魅假扮太守,穿着章服到府门前击鼓,郡中以此为患。一次妖魅正好前来,却遇到长房去拜谒府君,惊恐得不能退走,便上前解下衣帽,叩头请求活命。子训只以过失致歉,始终没有别的解释,于是把孩子埋葬了。一个多月后,子训竟抱着孩子回来。孩子的父母非常害怕,说:“生死已经是不同的道路,虽然我们思念孩子,请不要再让我们见到他。”孩子认识父母,欢笑喜悦,想走过去亲近他们。母亲不知不觉伸手抱取,才确实相信是自己的孩子。虽然非常欣喜,心里仍有疑惑,于是暗中挖开坟墓查看,只见死孩子那里留下的只有衣被,这才相信。于是子训的名声传遍京师,士大夫都受到影响而仰慕他。后来他驾着驴车,和诸生一起到许下,路过荥阳时住在主人家,所驾的驴忽然僵死,蛆虫流出。主人急忙告诉他,子训说:“竟然这样吗?”他安稳地坐着吃完饭,慢慢出来用杖敲驴,驴应声奋起,行走如常,于是继续上路。追赶观看他的人常有数千。到了京师,公卿以下等候他的人,席上常有数百人,大家都为他摆设酒和肉干,整天都不断绝。后来他因故逃走,不知去了哪里。他离开的那天,众人只看见白云腾起,从早到晚都是如此,出现了数十处。当时有个百岁老人,自称小时候曾在会稽市看见子训卖药,面貌与现在没有不同。后来有人又在长安东面的霸城看见他,他和一位老翁一起抚摩铜人,互相说:“刚才看见铸造它,已经将近五百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三年、一日、千里〕

而子训唯谢以过误,终无他说遂埋蔵。之后月余,子训乃抱儿归焉。父母大恐曰:「死生异路,虽思我儿,乞不用复见也。」儿识父母,轩渠笑悦,欲往就之。母不觉▯取,乃实儿也。虽大喜庆,心犹有疑,乃窃发视,死儿但见衣被,方乃信焉。于是子训流名亰师,士大夫皆承风向慕。之后驾驴车,与诸生俱诣许下,道过荥阳,止主人舍,而所驾之驴忽然卒僵,蛆虫流出。主人遽白之,子训曰:「乃尔乎?」方安坐饭食毕,徐出以杖叩之,驴应声奋起,行歩如初,即复进道。其追逐观者,常有千数。既到亰师,公卿以下▯之者,坐上常数百人,皆为设酒脯,终日不匮。后因遁去,不知所在。初去之日,唯见白云腾起,从旦至暮,如是数十处。时有百嵗翁,自说童儿时见子训卖药防稽市,顔色不异于今。后人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与一老翁共摩娑铜人,相谓曰:「适见铸此,已近五百嵗矣。」顾视见人而去,犹驾昔所乗驴车也。见者呼之曰:「蓟先生,小住并行。」应之,视若迟徐,而走马不及,于是而絶。刘根者,颍川人也。▯居嵩山中,诸好事者自逺而至,就根学道。太守史祈以根为妖,乃收执诣郡,数之曰:“汝有何术,而诬惑百姓?若果有灵,可显一验;事不尔,立死也。”根曰:“实无他异,颇能令人见鬼耳。”祈曰:“促召之,使太守自覩。”根于是左顾而啸,有顷,祈之亡父祖近亲数十人,皆反缚在前,向根叩头曰:“小儿无状,分当万坐。”顾而叱祈曰:“汝为子孙,不能有益先人,而反累辱亡灵,可叩头为吾陈谢。”祈惊惧悲哀,顿首流血,请自甘罪坐。根黙而不应,忽然俱去,不知所在。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少有神道,尝在司空曹操坐。操从容顾众宾曰:“今日髙防珍羞略备,所少吴松江鲈鱼。”慈于下座应曰:“此可得也。”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钓于槃中。湏臾引一鲈鱼出。操拊手大笑,防者皆惊。操曰:“一鱼不周座席,可更得乎?”慈更饵钩沈之。湏臾复引出,皆长三尺余,生鲜可爱。操使自前鲙之,周浃防者。操又谓曰:“既已得鱼,恨无蜀中生姜耳。”慈曰:“亦可得也。”操恐其近取,因曰:“吾前遣人到蜀买锦,可过勑使者増市二端。”语顷即得姜还,并获。操使报命。后操使蜀反,验问増锦之状,及时日早晚,若符契焉。操出近郊,士大夫从者百许人。慈乃为赍酒一升,脯一斤,手自斟酌,百官皆醉饱。操怪之,使寻其故,行视诸垆,悉亡其酒脯耳。操懐不喜,因坐上收欲杀之。慈乃郤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见于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莫知谁是。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因复逐之,遂走入羊羣。操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不复相杀,本试君术耳。”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人立而言:“遽如许!”即竞往赴之,而羣羊数百皆变为羝,并屈前膝,人立云:“遽如许!”遂莫知所取焉。计子勲者,不知何郡县人,皆谓数百嵗,往来于人间,一旦忽言日中当死,主人与之葛衣,子勲服而正寝,至日中果死。上成公者,宓县人也。其初行,久而不还,后还,语其家云:“我已得仙。”因辞家而去。家人见其举歩稍髙,良久乃没。云陈寔、韩韶同见其事。解奴辜、张貂者,亦不知何郡国人也。皆能▯沦出入,不由门户。奴辜能变易物形,以诳幻人。又河南有麴圣卿,善为丹书符劾,厌杀鬼神而使命之。又有编育意,亦与鬼神交通。初,章帝时有夀光侯者,能劾百鬼众魅,令自缚见形。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侯为劾之,得大虵数丈,死于门外。又有神树,人止者輙死,鸟过者必堕。侯复劾之,树盛夏枯落,见大虵长七八丈,悬死于其间。帝闻而徴之,乃试问曰:「吾殿下夜半常有数人,绛衣被发,持火相随,岂能劾之乎?」侯曰:「此小怪,易消耳。」帝伪使三人为之,侯劾三人,登时仆地无气。帝大惊曰:「非魅也,朕相试耳。」解之而苏。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三人者,皆方士也。率能行容成御妇人术,或饮小便,或自倒悬,爱啬精气,不极视,大言。甘始、左慈、延年皆为操所録,问其术而行之。君达号青牛师。凡此数人,皆百嵗及二百嵗也。王真、郝孟节者,皆上党人也。真字叔经,年且百嵗。余视之,面有光泽,似未五十者。自云周流五岳名山,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漱舌下泉而咽之不絶。房室,孟节能含枣核,不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结气不息,身不动摇,状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亦有家室,为人质谨,不妄言,似士君子。曹操使领诸方士焉。

译他回头看见有人,便离去了,仍然驾着从前乘坐的驴车。看见他的人呼喊:“蓟先生,请稍停,和我们一起走。”他答应了,看上去走得迟缓,但奔驰的马也追不上,于是就此消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刘根是颍川人,隐居在嵩山中。许多好奇求道的人从远方来到这里,跟随刘根学习道术。太守史祈认为刘根是妖人,于是逮捕他押到郡中,斥责说:“你有什么法术,竟敢欺骗迷惑百姓?如果你果真有灵异,就显露一种验证;如果做不到,立即处死。”刘根说:“实际上没有别的奇异本领,只是颇能让人看见鬼罢了。”史祈说:“赶快召来,让太守我亲自看见。”刘根于是向左回顾并长啸。不久,史祈已经死去的父亲、祖父和近亲数十人,全部反绑双手出现在面前,向刘根叩头说:“这个小子没有规矩,按理应当承担万分罪责。”刘根回头斥责史祈说:“你身为子孙,不能给先人带来益处,反而连累羞辱亡灵,还不叩头替我向他们陈谢?”史祈惊恐悲哀,叩头至流血,请求甘愿承担罪责。刘根默然不答,忽然和那些人一同离去,不知所在。左慈,字元放,庐江人。年轻时就有神异道术。一次他在司空曹操的宴席上。曹操从容地环顾宾客说:“今天高级宴席上的珍馐美味大致齐备,只缺吴地松江的鲈鱼。”左慈在下座应声说:“这可以得到。”于是请求铜盘,盛水后用竹竿作钓竿,在盘中垂钓。不一会儿便钓出一条鲈鱼。曹操拍手大笑,宾客都惊讶。曹操说:“一条鱼不够席上众人吃,能再得到一条吗?”左慈再次挂饵下钩。不一会儿又钓出一条,都有三尺多长,鲜活可爱。曹操让人当面把鱼切成鱼脍,分给席上众人。曹操又说:“鱼已经有了,只可惜没有蜀中的生姜。”左慈说:“也可以得到。”曹操怕他就近取来,便说:“我先前派人到蜀地买锦,你可以顺便命使者再买二端。”话刚说完,左慈就拿着姜回来了,同时还带来了锦。曹操派人去核验回复。后来曹操派往蜀地的人回来,查问增加买锦的情形和时间早晚,竟完全相符。曹操出城到近郊,士大夫跟随的有一百多人。左慈于是带着一升酒、一斤肉干,亲自斟酒分食,百官都喝醉吃饱。曹操感到奇怪,派人查找原因,巡视各个酒店,发现酒店里的酒和肉干全都不见了。曹操心中不悦,便在席上把左慈拘捕,想杀掉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左慈于是退入墙中,忽然不知去向。有人在市中看见他,又去捕捉,然而市民全都变成与左慈相同的形貌,没人知道谁才是他。后来有人在阳城山头遇见左慈,又追赶他,左慈于是跑进羊群。曹操知道无法捉到,便命人在羊群中告诉他:“不再互相杀害了,刚才只是试验你的法术罢了。”忽然有一只老公羊弯下前膝,像人一样站立并说:“何必如此急迫!”曹操便立刻前去抓它;可是数百只羊全都变成公羊,也弯下前膝,像人一样站立说:“何必如此急迫!”于是就无法知道该抓哪一只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一升、一斤〕 计子勋,不知是哪个郡县的人,众人都说他活了数百岁,往来于人世间。有一天他忽然说中午时应当死去,主人给他葛布衣服,子勋穿上后端正地躺下,到中午果然死了。上成公是宓县人。他起初外出修道,过了很久没有回来;后来回来,对家人说:“我已经得道成仙了。”于是辞别家人离去。家人看见他迈步略高,过了很久才消失。据说陈寔、韩韶都曾见过这件事。解奴辜、张貂,也不知道是哪个郡国的人。他们都能隐没身形、出入自如,不经过门户。奴辜能改变物体的形状,以幻术欺骗别人。河南又有麴圣卿,擅长制作丹书符箓、弹劾鬼神,并使鬼神听命。又有编育意,也能与鬼神交往。起初,章帝时有寿光侯,能弹劾百鬼众魅,使它们自己捆绑起来现形。他的乡人中有妇女被妖魅所害,寿光侯为她作法弹劾,得到一条数丈长的大蛇,死在门外。又有一棵神树,人一停留在那里就会死,鸟飞过也必定坠落。寿光侯再次弹劾它,神树在盛夏枯萎凋落,露出一条长七八丈的大蛇,悬死在树间。章帝听说后征召他来,试问:“我的殿下半夜常有几个人,穿绛衣、披散头发,拿着火把相随,你能弹劾他们吗?”寿光侯说:“这只是小怪,很容易消除。”章帝假装派三个人扮作妖魅,寿光侯弹劾三人,三人当即倒地,失去气息。章帝大惊说:“他们不是妖魅,朕只是在试验你。”于是解除了法术,三人苏醒。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三人,都是方士。他们大都能施行容成公驾御妇人的方法,有的饮用小便,有的把自己倒悬,爱惜节制精气,不过度观看,也不放纵言语。甘始、左慈、延年都被曹操录用,曹操询问他们的方术并加以施行。封君达号称青牛师。这些人都活到一百岁乃至二百岁。王真、郝孟节,都是上党人。王真字叔经,年近百岁。我看他时,脸上有光泽,像还不到五十岁。他自己说曾游历五岳名山,全都能施行胎息、胎食的方法,含漱舌下的津液而不断吞咽。关于房室之事,郝孟节能含着枣核,不吃东西可以达到五年、十年;又能凝结气息而不呼吸,身体不动摇,形状像死人,可以持续一百天、半年。他也有家室,为人质朴谨慎,不妄自言说,像士君子。曹操派他统领各位方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王和平是北海人。性情喜好道术,自认为应当成仙。济南人孙邕年轻时侍奉他,跟随他到了京师。等到和平患病去世,孙邕便把他埋葬了。东边陶中有一百多卷书和几袋药,孙邕全都送给了他。后来弟子夏荣说王和平是尸解成仙,孙邕才后悔没有取走他的宝书和仙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年、百日、半年〕

王和平,北海人也。性好道术,自以当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防和平病殁,邕因▯之。东陶有书百余卷,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邕乃恨不取其寳书仙药焉。

通志卷一百八十一<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二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艺术传第二魏朱建平 周宣 管辂 杜夔 马钧蜀周羣【父舒张裕】吴吴范 刘惇 赵达晋陈训,戴洋,韩友,淳于智,歩熊,杜不愆,严卿,隗炤,卜珝,鲍靓,吴猛,▯灵。佛图澄,麻襦,单道开,黄▯,索紞,孟钦,王嘉,僧渉,郭黁,鸠摩罗什,沙门昙霍,台产。宋徐文伯【曽祖熙,祖秋夫,父道度,叔父叔向,从弟嗣伯,子雄,薛伯宗】梁

释寳志魏朱建平,沛国人也。善相术,于闾巷之间,效验非一。太祖为魏公,闻之,召为郎。文帝为五官将,坐上防客三十余人。文帝问已年夀,又令徧相众宾。建平曰:“将军当夀八十,至四十时当有小厄。”谓夏侯威曰:“君四十九,位为州牧,而当有厄,过厄即至七十,致位公辅。”谓应璩曰:“君六十二,位为常伯,而当有厄,先此一年,当独见一白狗,旁人不见也。”谓曹彪曰:“君据藩国,至五十七,当厄于兵,宜善防之。”初,颍川荀攸、钟繇相与亲善,攸先亡,子防,繇经纪其门户,欲嫁其妾,与人书曰:“吾与公达曽共使朱建平相,建平曰:‘荀君虽少,当以后事付钟君。’吾时啁之曰:‘惟当嫁卿阿骛耳。’何意此子竟早陨没?戏言遂验乎?今欲嫁阿骛,使得善处,追思建平之妙,虽唐举、许负,何以复加也。”文帝黄初七年,年四十,病困,谓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也,吾其决之。”顷之果崩。夏侯威为兖州刺史,年四十九,十二月上旬得疾,念建平之言,自分必死,豫作遗令及送丧之备,咸使素办。至下旬转差,垂以平复,三十日日昃,请纪纲大吏设酒曰:“吾所苦渐平,眀日鸡鸣年便五十,建平之戒真必过矣。”威罢客之后,合瞑疾动,夜半遂卒。璩六十一为侍中,直省内,歘见白狗,问之,众人悉无见者。于是数聚防,并急游观田里,饮宴自娱,过期一年,六十三卒。曹彪封楚王,年五十七,坐与王淩通谋,赐死。凡説此辈,无不如言,不能具详,故粗记数事。惟相司空王昶、征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有蹉跌。云肃年六十二,疾笃,众医并以为不愈,肃夫人问以遗言,肃云:“建平相我年逾七十,位至三公,今皆未也,将何虑乎?”而肃竟卒。建平又善相马,文帝将出取马外入,建平道遇之,语曰:“此马之相,今日死矣。”帝将乗马,马恶,衣香齧文帝膝,帝大怒,即使杀马。

译《通志》卷第一百八十一。《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八十二。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艺术传第二。魏。朱建平、周宣、管辂、杜夔、马钧。蜀。周群【父亲周舒,张裕】。吴。吴范、刘惇、赵达。晋。陈训、戴洋、韩友、淳于智、步熊、杜不愆、严卿、隗炤、卜珝、鲍靓、吴猛、郑灵。佛图澄、麻襦、单道开、黄泓、索紞、孟钦、王嘉、僧涉、郭黁、鸠摩罗什、沙门昙霍、台产。宋。徐文伯【曾祖熙,祖秋夫,父道度,叔父叔向,从弟嗣伯,子雄,薛伯宗】。梁。释宝志。魏。魏 朱建平是沛国人,擅长相术,在乡里之间应验的事情不止一件。太祖任魏公时,听说了他,召来任命为郎。文帝任五官将时,席上有三十多位宾客。文帝问朱建平自己的寿命,又命他逐一给众宾客相面。朱建平说:“将军应当活到八十岁,到四十岁时会有小灾厄。”他对夏侯威说:“您四十九岁时,官位做到州牧,但会有灾厄;渡过灾厄后就能活到七十岁,并做到公辅之位。”他对应璩说:“您六十二岁时,官位做到常伯,但会有灾厄;在这之前一年,您将独自看见一条白狗,旁边的人却看不见。”他对曹彪说:“您占据藩国,到五十七岁时会遭遇兵灾,应当好好防备。”起初,颍川荀攸和钟繇彼此亲善。荀攸先去世,钟繇照料他的家事,想把他的妾嫁出去,写信给人说:“我和公达曾一起请朱建平相面,建平说:‘荀君虽然年轻,却会把身后事托付给钟君。’我当时还戏弄他说:‘只应当把你的阿骛嫁给他罢了。’哪里想到这个孩子竟早早夭亡?难道戏言竟应验了吗?如今想把阿骛嫁出去,使她得到妥善安置,回想朱建平的奇妙,即使唐举、许负,又怎么能超过他呢?” 文帝黄初七年,四十岁,病情危重,对身边人说:“建平所说的八十岁,是把昼夜分别计算的,我大概就要应验他的话了。”不久果然驾崩。夏侯威任兖州刺史时,四十九岁,十二月上旬得病,想起朱建平的话,认为自己必死,预先写好遗令并准备送葬用品,全都让人预先办好。到了下旬病情转轻,眼看就要痊愈。三十日日落时,他请主管事务的大官设酒,说:“我的病渐渐平复,明天鸡鸣时我就满五十岁了,建平的警告确实可以渡过了。”夏侯威送走宾客后,合眼时病情突然发作,半夜便死了。应璩六十一岁时任侍中,值守宫省,忽然看见一条白狗,询问之下,众人全都看不见。于是他多次聚会,急忙游览田野,饮酒宴乐来自娱,过了一年,六十三岁时去世。曹彪被封为楚王,五十七岁时因参与与王凌共同谋反,被赐死。凡是朱建平所说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如他所言;其他事情不能全部详细记载,所以只粗略记下几件。只有给司空王昶、征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相面时有差错。据说王肃六十二岁,病情危重,众医都认为不能治愈;王肃的夫人询问遗言,王肃说:“建平相我说能活过七十岁,官位至三公,如今这些都还没有实现,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然而王肃最终还是去世了。朱建平又擅长相马。文帝将要出行,取来马匹入宫,朱建平在路上遇到它,说:“从这匹马的相来看,它今天就会死。”文帝准备骑马时,马受惊,厌恶衣服上的香气,咬了文帝的膝部。文帝大怒,立即命人杀马。朱建平在黄初年间去世。周宣字孔和,是乐安人,任郡吏。太守杨沛梦见有人对他说:“八月一日,曹公应当到来,必定给你一根手杖,用药酒让你饮用。”于是让周宣占断。当时黄巾贼兴起,周宣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