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十五下
列传第二十八下刘馥字元頴,沛国相人也。避乱扬州,建安初,说袁术将戚寄、秦翊,使率众与俱诣太祖。太祖悦之,辟为司徒掾。后孙防所置庐江太守李述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干、雷绪、陈兰等聚众数万,在江淮间,郡县残破。太祖方有袁绍之难,谓馥可任以东南之事,遂表为扬州刺史。馥旣受命,单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南怀干绪等,皆安集之,贡献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百姓乐其政,流民越江山而归者以万数。于是聚诸生,立学校,广屯田,兴治芍陂及茹陂、七门、吴塘诸堨,以漑稻田,官民有畜。又高为城垒,多积木石,编作草苫数千万枚,益贮鱼膏数千斛,为战守备。建安十三年卒。孙权率十万众攻围合肥,城百余日,时天连雨,城欲崩,于是以苫蓑覆之,夜然脂照城,外视贼所作而为备,贼以破走。扬州士民益追思之,以为虽董安于之守晋阳,不能过也。及陂塘之利,至今为用。馥子靖,黄初中,从黄门侍郎迁庐江太守,诏曰:「卿父昔为彼州,今卿复典此郡,可谓克负荷者也。」转任河内,迁尚书,赐爵关内侯,出为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书与靖曰:「入作纳言,出临京任,富民之术,日引月长。藩落高峻,絶穿窬之心;五种别出,远水火之灾;农器必具,无失时之阙;蚕麦有苫备之用,无雨湿之虞。封符指期,无流连之吏;鳏寡孤独,防廪振之实。加之以明擿幽微,重之以秉宪不挠,有司供承王命,百里垂拱仰办。虽昔赵、张、三王之治,未足以方也。」靖为政类如此,初虽如碎密,终于百姓便之,有馥遗风。母丧去官,后为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邑三百戸。上疏陈儒训之本曰:「夫学者,治乱之轨仪,圣人之大教也。自黄初以来,崇立太学,二十余年,而寡有成者,盖由博士选轻,诸生避役,高门子弟耻非其伦,故无学者虽有其名,而无其人;虽设其教,而无其功。宜高选。」博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教国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孙,年从十五,皆入太学。明制绌陟,荣辱之路。其经明行修者,则进之以崇德;荒教废业者,则退之以惩恶。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浮华交游,不禁自息矣。阐▯大化,以绥未賔。六合承风,远人来格。此圣人之教,致治之本也。后迁鎭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靖以为经常之大法,莫善于守防,使民夷有别。遂开拓边守,屯据险要,又修广戾渠、陵大堨,水漑灌蓟南北,三更种稻,边民利之。嘉平六年薨,追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谥曰景侯。子熙嗣。司马朗,字伯达,河内温人也。祖父隽,頴川太守。父防,京兆尹。防有子八人,朗最长,次懿【懿即晋宣王也】朗九嵗,人有道其父字者,朗曰:「慢人亲者,必不敬其亲者也。」客谢之。十二试经为童子郎,时监试者以其身体壮大,疑朗匿年,劾问朗。朗曰:「朗之内外,累世长大。朗虽穉弱,无仰高之风,损年以求早成,非志所为也。」监试者异之。后关东兵起,故冀州刺史李邵家居野王,近山险,欲徙居温。朗谓邵曰:「唇齿之喻,岂惟虞虢?温与野王卽是也。今去彼而居此,是为避朝亡之期耳。且君国人之望也,今宼未至而先徙,帯山之县必骇,是摇动民之心,而开奸宄之原也。窃为郡内忧之。」邵不从,边山之民果乱,内徙或为宼钞。是时董卓迁天子都长安,因留洛阳。朗父防为治书御史,当徙西,以四方云扰,乃遣朗将家属还本县。或有告朗欲逃亡者,执以诣卓。卓谓朗曰:「卿与吾亡儿同嵗,几大相负。」朗因曰:「明公以高世之德,遭阳九之会,清除羣秽,广举贤士,此诚虚心垂虑,将兴至治也。威德以隆,功业以着,而兵难日起,州郡鼎沸,郊境之内,民不安业,捐弃居产,流亡窜匿,虽四关设禁,重加刑戮,犹不絶息。此朗之所以于邑也。愿明公监观往事,少加三思。」即荣名并于日月,伊周不足侔也。卓曰:“吾亦悟之。卿言有意,朗知卓必亡,恐见留,卽散财物以赂遗卓用事者,求归乡里。”到谓父老曰:“董卓悖逆,为天下所讐,此忠臣义士奋发之时也。郡与京都境壤相接,洛东有成臯,北界大河,天下兴义兵者,若未得进,其势必停于此,此乃四分五裂战争之地,难以自安。不如及道路尚通,举宗东到黎阳。黎阳有营兵,赵威孙乡里旧姻,为监营谒者,统兵马足以为主。若后有变,徐复观望未晚也。”父老恋旧,莫有从者,惟同县赵咨将家属俱与朗往焉。后数月,关东诸郡起兵,众数十万,皆集荥阳及河内,诸将不能相一,纵兵钞畧,民人死者且半。
译列传第二十八下。刘馥字元颖,沛国相县人。为躲避战乱前往扬州,建安初年,劝袁术部将戚寄、秦翊,让他们率领部众一同前往太祖那里。太祖很高兴,征召他为司徒掾。后来孙防所任命的庐江太守李述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的梅干、雷绪、陈兰等聚集数万部众,在江淮之间活动,郡县残破。太祖当时正面临袁绍的祸难,认为刘馥可以承担东南方面的事务,于是上表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刘馥接受任命后,单骑前往空虚的合肥城,建立州治;对南方的梅干、雷绪等加以安抚,他们全都安定聚集起来,贡品接连送达。几年之中,恩德教化广泛施行,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政令,越过江山归来的流民以万计。于是他聚集各地生员,建立学校;扩大屯田;兴修芍陂以及茹陂、七门、吴塘等堤堰,用来灌溉稻田,官府和百姓都有积蓄。又把城垒修得很高,积存大量木材和石料,编制草苫数千万张,另外储存鱼油数千斛,用作作战和守城的准备。建安十三年去世。孙权率十万军队进攻围困合肥,围城一百多天。当时连日下雨,城墙将要崩塌,于是用草苫和蓑衣覆盖城墙,夜间点燃油脂照亮城墙,从外面观察贼军的行动并作好防备,贼军因此失败逃走。扬州士民更加追思刘馥,认为即使董安于守卫晋阳,也不能超过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枚〕 至于陂塘蓄水灌溉的好处,直到今天仍在发挥作用。馥的儿子靖,黄初年间,由黄门侍郎调任庐江太守,诏书说:“你的父亲过去曾任彼州长官,如今你又掌管这个郡,可以说是能够承担当此重任的人了。”后来转任河内太守,升任尚书,赐爵关内侯,出任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写信给靖说:“入朝任纳言,出外治理京畿任所,使百姓富足的办法,日积月累地不断增长。修筑高峻的藩篱,断绝盗窃穿墙的念头;分别播种五谷,使水火灾害远离;农具一定备齐,不错过农时;养蚕和种麦都有覆盖防护的器具,不必担忧雨水淋湿。封发符信,明确规定期限,使官吏不再逗留拖延;对于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防止仓廪赈济的实物得不到发放。再加上明察幽隐细微之事,以秉持法令而不屈挠来加以重视,有司供奉承行王命,方圆百里的百姓都垂手拱立,仰赖官府办理事务。即使从前赵、张以及三王的治理,也不足以同它相比。”靖治理政事,大致就是这样;起初虽然像是琐碎严密,最终百姓都认为便利,有馥的遗风。靖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后来任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食邑三百户。他上疏陈述儒家教诲的根本,说:“求学,是治理混乱、使天下有序的轨则法度,是圣人的重大教化。自黄初以来,尊崇兴立太学,已经二十多年,却很少有人学有所成,大概是因为博士的选任被轻视,诸生逃避徭役,高门子弟以身处不合自己身份的行列为耻,所以没有求学的人,虽然有求学的名义,却没有真正求学的人;虽然设置了教化,却没有教化的功效。应当提高选任标准。”应选拔品行足为众人表率、经学足以为人师的人担任博士,掌管教授国子,依照遵循古代制度。让二千石以上官员的子孙,年满十五岁起,都进入太学。明确考核制度中的升降,规定荣辱的途径。经学明达、品行修养的人,就提升他们以崇尚德行;荒废教化、丢弃学业的人,就黜退他们以惩罚恶行。举荐善人并教育不能成才的人,那么鼓励浮华交游的风气,自然就会停止。阐明弘大的教化,以安抚尚未归附的人。四方六合都承受教化,远方之人前来归附。这是圣人的教化,是达到治理的根本。后来刘靖升任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刘靖认为,治理边境的常规大法,没有比守备更好的,于是使民众和夷狄有所区别;随即开拓边防,屯兵占据险要,又修治、扩建戾渠和陵大堨,水流灌溉蓟县南北,实行三季轮种稻谷,边民从中获利。嘉平六年去世,追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谥号景侯。儿子刘熙继承爵位。司马朗字伯达,河内温县人。他的祖父司马隽,任颍川太守;父亲司马防,任京兆尹。司马防有八个儿子,司马朗最长,下一位是司马懿【司马懿就是晋宣王】。司马朗九岁时,有人直呼他父亲的字,司马朗说:“轻慢别人的父亲的人,必定也是不尊敬自己父亲的人。” 客人向他道歉。司马朗十二岁时参加经学考试,被任为童子郎;当时监考者因为他的身材高大,怀疑司马朗隐瞒年龄,便审问他。司马朗说:“我的父母内外几代都是身材高大的人。我虽然年幼体弱,却没有仰慕高位的风气;减少年龄来求得早日成名,并不是我的志向。”监考者认为他很不寻常。后来关东兵起,原冀州刺史李邵居住在野王,那里靠近山险,他想迁居温县。司马朗对李邵说:“唇齿相依的比喻,难道只有虞国和虢国吗?温县和野王就是这样。现在离开那里住到这里,是在躲避早晚会到来的灭亡罢了。况且您是本国人的希望,如今贼寇还没有到就先迁徙,靠山的县邑一定会惊骇,这是动摇民心、开启奸邪祸乱根源的做法。我私下替郡内忧虑。”李邵不听,靠山地区的百姓果然作乱,向内迁徙的人有的被贼寇劫掠。当时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自己却留在洛阳。司马朗的父亲司马防任治书御史,应当迁往西方,但因为四方纷乱,便派司马朗带着家属返回本县。有人告发司马朗想逃亡,把他抓来送到董卓那里。董卓对司马朗说:“你和我死去的儿子同岁,差不多大相同。”司马朗于是说:“明公凭借高出世人的德行,遭逢阳九之厄,清除群丑,广泛举用贤士,这确实是虚心垂意、忧虑天下,将要兴起大治啊。威势和德行因此隆盛,功业因此显著;可是兵乱日益兴起,州郡像沸水一样动荡,京城郊境之内,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抛弃居所财产,流亡躲藏;即使四关设置禁令,再加重刑杀戮,仍然不能断绝平息。这就是我司马朗忧愁不安的原因。希望明公鉴察往事,再稍加三思。”这样一来,您的荣耀名声就能与日月并列,伊尹、周公也不足以同您相比。董卓说:“我也明白了。你的话有意义。”司马朗知道董卓必定灭亡,害怕被留下,便散发财物,贿赂董卓的当权者,请求回到乡里。到达后,他对父老说:“董卓悖逆作乱,是天下共同仇恨的人,这是忠臣义士奋发起兵的时候。郡地与京城接壤,洛阳以东有成皋,北面边界是黄河;天下兴起义兵的人,如果不能继续前进,势必停留在这里。这是四分五裂、战乱频繁的地方,难以安居。不如趁道路还通畅,全族向东迁到黎阳。黎阳有军营,赵威孙是乡里的旧亲戚,任监营谒者,统领的兵马足以成为依靠。以后如果发生变故,再慢慢观察也不晚。”父老留恋故土,没有人愿意跟从,只有同县人赵咨带着家属和司马朗一同前往。几个月后,关东各郡起兵,人数达几十万,都聚集在荥阳和河内;各路将领不能统一行动,放纵军队抢掠,百姓死亡将近一半。
久之,关东兵散,太祖与吕布相持于濮阳,朗乃将家还温。时嵗大饥,人相食,朗收恤宗族,教训诸弟,不为衰世解业。年二十二,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成臯令,以病去官,复为堂阳长。其治务寛恵,不行鞭杖,而民不犯禁。先时民有徙充都内者,后县调当作船,徙民恐其不办,乃相率私还助之,其见爱如此。迁元城令,入为丞相主簿。朗以为天下土崩之势,由秦灭五等之制,而郡国无搜狩习战之备故也。今虽五等未可复行,可令州郡并置兵,外备四夷,内威不轨,于策为长。又以为宜复井田。往者以民各有累世之业,难中夺之,是以至今。今承大乱之后,民人分散,土业无主,皆为公田,宜及此时复之。议虽未施行,然州郡领兵,朗本意也。迁兖州刺史,政化大行,百姓称之。虽在军旅,常麤衣恶食,俭以率下,雅好人伦典籍。乡人李觌等盛得名誉,朗常显贬下之。后觌等败,时人服焉。钟繇、王粲著论云:“非圣人不能致太平。”朗以为伊顔之徒,虽非圣人,使得数世相承,太平可致。建安二十二年,与夏侯惇、臧霸等征吴,到居巢,军士大疫,朗躬廵视,致医药,遇疾卒,时年四十七。遗命布衣幅巾。敛以时服,州人追思之。明帝卽位,封朗子遗昌武亭侯,邑百戸。朗弟孚,又以子望继朗后,遗薨,望子洪嗣。初,朗所与俱徙赵咨,官至太常,为世好士。梁习字子虞,陈郡柘人也。为郡纲纪,太祖为司空,辟召为漳长,累转乘氏、海西、下邳令,所在有治绩。还为西曹令史,迁为属。并土新附,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时承高干荒乱之余,胡狄在界,张雄防扈,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兵家拥众,作为防害,更相扇动,往往棊跱。习到官,诱谕招纳,皆礼召其豪右,稍稍荐举,使诣幕府。豪右已尽,乃次发诸丁彊,以为义从。又因大军出征,分请以为勇力。吏兵已去之后,稍移其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其不从命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部曲服事,供职同于编戸,边境肃清,百姓布野,勤劝农桑,令行禁止,贡达名士,咸显于世,语在常林传。太祖嘉之,赐爵关内侯,更拜为眞长老称咏,以为自所闻识,刺史未有及习者。建安十八年,州并属冀州,更拜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属冀州,总故部曲。又使于上党取大材供邺宫室。习表置屯田都尉二人,领客六百夫于道次耕种菽粟,以给人牛之费。后单于入侍,西北无虞,习之绩也。文帝践阼,复置并州,复为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邑百戸。政治常为天下最。太和二年,征拜大司农。习在州二十余年,而居处贫穷,无方面珍物。明帝异之,礼赐甚厚。四年薨,子施嗣。初,济隂王思与习俱为西曹令史,思因直日白事失太祖指,太祖大怒,教召主者,将加重辟。时思近出,习代往,对已被収执矣。思乃驰还,自陈已罪,罪应受死。太祖叹习之不言,思之识分,曰:“何意吾军中有二义士乎?”后同时擢为刺史,思领豫州。思亦能吏,然苛碎无大体,官至九卿,封列侯。张既字徳容,冯翊高陵人也。世单家富,为人有容仪。少小工书疏,为郡门下小吏。自惟门寒,念无以自达,乃常畜好刀笔及版奏,伺诸大吏有乏者,輙给与,以是见识焉。后歴右职,举孝亷不行。太祖为司空辟,未至,举茂才,除新丰令,治为三辅第一。时袁尚拒太祖于黎阳,遣所署河东太守郭援,并州刺史高干及匈奴单于取平阳,发使西与关中诸将合从。司▯校尉钟繇遣旣说将军马腾等,旣为言利害,腾等从之。腾遣子超将兵万余人,与钟繇会击干、援,大破之,斩援首,干及单于皆降。其后干复举并州反,河内张晟众万余人,无所属,宼崤渑间。河东卫固,▯农张琰各起兵以应之。太祖以旣为议郎,参繇军事,使西征诸将马腾等皆引兵会击晟等,破之,斩琰、固首。干奔荆州,封旣武始亭侯。太祖将征荆州,而腾等分据关中,太祖复遣旣喻腾等,令释部曲东还。
译过了很久,关东军队散去,太祖与吕布在濮阳相持,司马朗才带着家属回到温县。当时年成大旱,发生严重饥荒,甚至人吃人;司马朗收容救济宗族,教导训诫弟弟们,不因衰乱时代而荒废学业。二十二岁时,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属,授任成皋令;因病离职,又任堂阳长。他治理政事以宽厚仁惠为务,不施行鞭打刑罚,而百姓也不触犯禁令。此前百姓有迁徙来充实都城的,后来县里征调他们造船,迁来的百姓担心不能完成,于是相互带头私自回来帮助造船;他们受到司马朗爱戴就是这样。升任元城令,入朝任丞相主簿。司马朗认为,天下土崩瓦解的形势,是由于秦朝废除五等爵制,而郡国没有搜狩、练兵作战的准备造成的。如今虽然还不能恢复五等爵制,但可以让州郡都设置军队,对外防备四夷,对内威慑不守法的人,这是较好的策略。又认为应当恢复井田制。过去因为百姓各自拥有祖传产业,很难在中途夺取,所以一直拖到今天。如今正值大乱之后,百姓离散,土地产业没有主人,全都成为公田,应当趁这个时机恢复井田制。这个建议虽然没有实行,但州郡领兵正是司马朗的本意。升任兖州刺史,政事教化广泛推行,百姓称颂他。即使身在军旅之中,也常穿粗衣、吃粗食,以节俭作下属的表率,并且很爱好人伦典籍。乡里人李觌等人名声很盛,司马朗却常常公开贬低他们。后来李觌等人败亡,当时的人都佩服司马朗。钟繇、王粲著论说:“不是圣人不能使天下达到太平。”司马朗认为,像伊尹、傅说那样的人,即使不是圣人,只要让他们几代相承接地治理,太平也是可以达到的。建安二十二年,司马朗与夏侯惇、臧霸等人征讨吴国,到达居巢,军中士卒发生大疫。司马朗亲自巡视,送给他们医药,遇疾去世,时年四十七岁。遗命要求穿布衣、戴幅巾。入殓时使用当时的服装,州中人追思他。明帝即位,封司马朗的儿子司马遗为昌武亭侯,食邑一百户。司马朗的弟弟司马孚又让自己的儿子司马望继承司马朗的后嗣;司马遗去世,司马望的儿子司马洪继承爵位。起初,和司马朗一同迁徙的赵咨,官至太常,在世上以喜爱士人著称。梁习字子虞,陈郡柘县人。任郡纲纪时,太祖任司空,征召他为漳县长;后来多次调任乘氏、海西、下邳令,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成绩。回朝任西曹令史,升为属官。并州新近归附,梁习以别部司马身份兼任并州刺史。当时并州刚经历高干造成的荒乱,胡人和狄人分布在边界,张扬势力强横,官吏百姓逃亡叛变,进入他们的部落;拥兵的人各自聚众,制造祸害,互相煽动,往往像棋子一样各自据守。梁习到任后,诱导晓谕、招抚接纳;又以礼召请各部豪强,逐渐加以荐举,使他们前往幕府。豪强已经全部招纳后,便依次征发各地壮丁,编为义从。又趁大军出征,分请求他们充当勇力。官吏士兵离开后,逐步迁移他们的家属,前后送到邺城,共计数万人。那些不听命的,便发兵讨伐,斩首数千;投降归附的,达万人之多。单于恭敬顺服,名王叩头,部众服从役使,承担职务与编户民相同,边境肃清,百姓遍布田野。梁习勤勉劝导农桑,令行禁止,荐举名士,使他们都显名于世,事迹记载在《常林传》中。太祖嘉奖他,赐爵关内侯,又授任真长,老人们称颂他,认为自己所听闻、所认识的刺史中,没有人能比得上梁习。建安十八年,并州隶属于冀州,改任梁习为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领隶属于冀州的军队,总管原来的部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又派他到上党取得大木材,供邺城宫室使用。梁习上表请求设置两名屯田都尉,在道路旁统领六百名客民耕种豆类和粟米,以供给人力、牛力的费用。后来单于入朝侍奉,西北地区没有忧患,这是梁习的功劳。文帝登上帝位,重新设置并州,又任梁习为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食邑一百户。他的政绩常常是天下最好的。太和二年,征召任命为大司农。梁习在并州二十多年,居处贫穷,没有地方上的珍贵财物。明帝对此感到惊异,礼节和赏赐都很优厚。太和四年去世,儿子梁施继承爵位。起初,济阴王曹思与梁习一同任西曹令史,曹思因值日时报告事情违背太祖意旨,太祖大怒,教令召来主事官,准备加以重刑。当时曹思恰好外出,梁习代他前往,但已经被收捕了。曹思于是骑马奔驰回来,自己陈述罪过,说罪行应当处死。太祖感叹梁习不替自己辩解、曹思知晓名分,说:“哪里料到我的军中竟有两个义士呢?”后来两人同时升任刺史,曹思兼领豫州。曹思也是能干的官吏,但苛刻琐碎而没有大体,官至九卿,封列侯。张既字德容,冯翊高陵人。世代单传,家中富有,仪表端庄。年轻时擅长书写奏疏,任郡府门下小吏。他想到自己家世寒微,担心没有办法显达,于是常常储备精良的刀笔和版奏,等候各位大吏有所缺乏时,便立即提供给他们,因此受到赏识。后来历任较高的职务,被举荐为孝廉但没有成行。太祖任司空时征召他,他尚未到任,又被举荐为茂才,授任新丰令,治理成绩为三辅第一。当时袁尚在黎阳抗拒太祖,派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并州刺史高干以及匈奴单于夺取平阳,又派使者向西联络关中各将。司隶校尉钟繇派张既劝说马腾等将领,张既向他们陈说利害,马腾等听从了。马腾派儿子马超率一万多兵力,与钟繇会合进攻高干、郭援,大败他们,斩下郭援的首级,高干和匈奴单于都投降。后来高干再次举兵反叛并州,河内张晟率一万多人,没有归属,成为崤山、渑池之间的寇盗。河东卫固、弘农张琰也各自起兵响应。太祖任张既为议郎,参与钟繇的军事事务,派他向西征召马腾等将领,让他们各自带兵会合进攻张晟等人,击破他们,斩下张琰、卫固的首级。高干逃往荆州,太祖封张既为武始亭侯。太祖将要征讨荆州,而马腾等人分别占据关中,太祖又派张既劝告马腾等人,命他们解散部众向东返回。
腾已许之,而更犹豫,旣恐为变,乃移诸县促储偫,二千石郊迎。腾不得已发东。太祖表腾为卫尉,子超为将军,统其众。后超反,旣从太祖破超于华隂,西定关右,以旣为京兆尹,招怀流民,兴复县邑,百姓怀之。魏国建,旣为尚书,出为雍州刺史。太祖谓旣曰:“还君本州,可谓衣绣昼行矣。”从征张鲁,别从散关入讨叛氐,收其麦以给军食。鲁降,旣说太祖防汉中民以实长安及三辅。其后与曹洪破吴兰于下辩,又与夏侯渊、宋建别攻临洮、狄道,平之。是时太祖徙民以充河北,陇西、天水、南安民相恐动,扰扰不安。旣假三郡人为将吏者休课,使治屋宅、作水碓,民心遂安。太祖将防汉中,守恐刘备北取武都氐以逼关中,以问旣旣曰:“可劝使北出就谷以避贼,前至者厚其宠赏,则先者知利,后必慕之。”太祖从其策,乃自到汉中,引出诸军,令旣之武都,徙氐五万余落出居扶风、天水界。是时武威顔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麴演等,并举郡反,自号将军,更相攻击。俊遣使送母及子诣太祖为质,求助。太祖问旣,旣曰:“俊等外假国威,内生悖逆,计定势足后即反耳。今方事定蜀,且宜两存而辟之,犹卞庄子之刺虎,坐收其毙也。”太祖曰:“善。”歳余,鸾遂杀俊,武威王秘又杀鸾。是时不置凉州,自三辅拒西域皆属雍州。文帝卽王位,初置凉州,以安定太守邹岐为刺史。张掖张进执郡守,举兵拒岐。黄华、麴演各逐故太守,举兵以应之。旣进兵为防羌校尉苏则声势,故则得以有功。旣进爵都乡侯。凉州卢水胡伊健奴、妾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帝忧之曰:“非旣莫能治凉州。”乃召邹岐,以旣代之。诏曰:“昔贾复请击郾贼,光武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卿谋畧过人,今则其时,以便宜从事,勿复先请。”遣防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其后。旣至金城,欲渡河,诸将皆以为兵少道险,未可深入。旣曰:“道虽险,非井陉之隘;夷狄乌合,无左车之计。今武威危急,赴之宜速。”遂渡河。贼七千余骑逆拒军于鹯隂口。旣掦声军从鹯隂,乃潜由且次出至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旣已据武威,曜乃至,儒等犹未达。旣劳赐将士,欲进军击胡。诸将皆曰:“士卒疲倦,虏众气锐,难与争锋。”旣曰:“今军无见粮,当因敌为资。若虏见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则道险穷饿;兵还则出候宼钞。如此兵不得解,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也。”遂前军显羙。胡骑数千因大风欲放火烧营,将士皆恐。旣夜藏精卒三千人,为伏,使参军成公英督千余骑挑战,勅使阳退。胡果争奔之,因发伏截其后,首尾进击,大破之,斩首获生以万数。帝甚悦,诏嘉其功,徙封西乡侯,增邑二百,并前四百戸。酒泉苏衡反,与羌豪邻戴及丁令胡万余骑攻边县。旣与夏侯儒击破之,衡及邻戴等皆降。遂上疏请与儒治左城,筑鄣塞,置烽候邸。阁以备胡,西羌恐,率众二万余落降。其后,西平麴光等杀其郡守,诸将欲击之。旣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民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非,更使皆相持着,此为虎附翼也。”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击,重其赏募,所虏获者皆以畀之,外沮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乃檄告谕诸羌:“为光等所诖误者,原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当加封赏。”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其余咸安堵如故。旣临二州十余年,政惠着闻,其所礼辟扶风厐延、天水杨阜、安定胡遵、酒泉厐淯、敦煌张恭、周生烈等,终皆有名位。黄初四年薨,诏愍伤之,赐其小子翁归爵关内侯。明帝即位,追諡曰肃侯。子缉嗣,缉以中书郎稍迁东莞太守。嘉平中,女为皇后,征拜光禄大夫,位特进,封妻向为安城乡君。缉与中书令李丰同谋诛,语在《夏侯元传》。温恢字曼基,太原祁人也。父恕,为涿郡太守,卒。恢年十五,送丧还归乡里。家足于财,恢曰:“世方乱,安以富为?”一朝尽散,赈施宗族州里,高之,比之郇越。举孝亷,为廪邱长,鄢陵、广川令,彭城、鲁相,所在见称。入为丞相主簿,出为扬州刺史。太祖曰:“甚欲使卿在亲近,顾以为不如此州事大。”故书云:“股肱良哉,庻事康哉。”得无当得蒋济为治中邪?时济见为丹阳太守,乃遣济还州。又语张辽、乐进等曰:“扬州刺史晓达军事,动静与共谘议。”建安二十四年,孙权攻合肥。是时诸州皆屯戍,恢谓兖州刺史裴潜曰:“此间虽有贼,不足忧,而畏征南方有变。今水生而子孝县军,无有远备,关侯骁锐,乘利而进,必将为患。”于是以樊城之事诏召潜及豫州刺史吕贡等。潜等缓之,恢密语潜曰:“此必襄阳之急,欲赴之也。
译马腾已经答应了,却又犹豫不决。张既担心发生变故,于是下令各县催促储备粮秣,二千石官员到郊外迎接。马腾迫不得已向东出发。太祖上表任马腾为卫尉,任马超为将军,统领马腾原有的部众。后来马超反叛,张既跟随太祖在华阴击败马超,向西平定关右,任张既为京兆尹,招抚流民,兴复县邑,百姓都感念他。魏国建立后,张既任尚书,出任雍州刺史。太祖对张既说:“让你回到本州任职,可以说是穿着锦绣衣服白天行走了。”张既跟随太祖征讨张鲁,另从散关进入,讨伐反叛的氐人,收取他们的麦子来供给军粮。张鲁投降后,张既劝太祖防备汉中百姓,把他们迁来充实长安和三辅。后来张既与曹洪在下辩击破吴兰,又与夏侯渊、宋建分别进攻临洮、狄道,平定当地。当时太祖迁徙百姓来充实河北,陇西、天水、南安的百姓相互恐惧动摇,纷纷扰乱不安。张既让三郡中原任将吏的人暂时停止考课,使他们修治房屋、制作水碓,民心于是安定。太祖将要防守汉中,担心刘备向北夺取武都氐人之地来逼近关中,便询问张既。张既说:“可以劝他们向北迁出,前往有粮食的地方以躲避贼军;对先到的人厚加宠赏,那么先到的人知道有利,后到的人一定会羡慕。”太祖采纳了他的策略,于是亲自到汉中,引出各路军队,命张既前往武都,迁徙氐人五万多落,出居于扶风、天水交界地区。当时武威的颜俊、张掖的和鸾、酒泉的黄华、西平的麴演等人,全都举郡反叛,自称将军,互相攻击。颜俊派使者把母亲和儿子送到太祖那里作为人质,请求援助。太祖询问张既,张既说:“颜俊等人表面上借助国家的威势,内心却产生悖逆之心,等到计谋确定、势力充足后就会反叛。如今刚刚平定蜀地,暂且应当让他们彼此并存并相互排斥,就像卞庄子刺杀两虎一样,坐等他们自取灭亡。”太祖说:“好。”一年多后,和鸾果然杀死颜俊,武威的王秘又杀死和鸾。当时没有设置凉州,从三辅以西直到西域都隶属于雍州。文帝即王位,开始设置凉州,任安定太守邹岐为刺史。张掖的张进拘捕郡守,举兵拒绝邹岐。黄华、麴演各自驱逐原来的太守,举兵响应张进。张既进兵,为防羌校尉苏则造势,因此苏则得以建立功劳。张既晋爵都乡侯。凉州卢水胡伊健奴、妾治元多等人反叛,河西大为骚乱。明帝忧虑地说:“除了张既,没有人能够治理凉州。”于是召回邹岐,让张既代替他。诏书说:“从前贾复请求攻打郾地贼军,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地,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你的谋略超过常人,如今正是时候,可以便宜行事,不必再事先请示。” 又派防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人在后面接应。张既到达金城,想渡过黄河,各位将领都认为兵力少、道路险峻,不可以深入。张既说:“道路虽然险峻,却不是井陉那样的险隘;夷狄不过是乌合之众,没有李左车那样的计谋。如今武威危急,应该迅速赶去救援。”于是渡河。贼军七千多骑兵在鹯阴口迎战阻击。张既扬言军队要从鹯阴前进,暗中却由且次出发到达武威,胡人把他看作神人。张既率军退回显美。张既已经占据武威,费曜才到,夏侯儒等人还没有赶到。张既慰劳赏赐将士,想进军攻打胡人。各位将领都说:“士卒疲倦,敌军气势锐盛,难以同他们争战。”张既说:“如今军中没有现成粮食,应当把敌人当作粮食来源。如果胡人看到我军会合便退入深山,追赶他们就会因道路险恶而困饿;我军退还,他们就会出来侦察并劫掠。这样军队就不能解脱,这就是所谓一旦放纵敌人,祸患会延续数代。”于是前军进至显美。胡人几千骑兵借着大风想放火烧营,将士都很害怕。张既在夜间藏下三千精兵作为伏兵,派参军成公英率一千多骑兵挑战,命令他们假装退却。胡人果然争相追赶,张既于是发动伏兵截断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大败胡军;斩首和俘获的敌人以万计。明帝非常高兴,下诏嘉奖他的功劳,改封西乡侯,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原有共四百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千人〕 酒泉的苏衡反叛,与羌族豪酋邻戴以及丁令胡率一万多骑兵进攻边境县邑。张既与夏侯儒将他们击败,苏衡、邻戴等人都投降。于是上疏请求与夏侯儒治理左城,修筑障塞,设置烽火台、候望亭和驿舍,以此防备胡人;西羌感到恐惧,率领两万多落归降。后来西平的麴光等人杀死郡守,各位将领想进攻他们。张既说:“只是麴光等人造反,郡中百姓未必全都同谋。如果立即率军压境,官吏、百姓和羌胡一定会认为国家不能辨别是非,反而使他们全都互相对抗,这就等于给老虎添上翅膀。麴光等人想以羌胡为援助,如今应先让羌胡袭击他们,重重提高赏赐招募;凡是俘获的东西都交给羌胡。这样在外部挫败他们的势力,在内部离间他们的交往,必定不用交战就能平定。”于是发布檄文晓谕各羌人:“被麴光等人牵连误导的,一概赦免;能够斩杀贼军首领、送来首级的,应当加以封赏。”于是麴光的部众斩下并送来麴光的首级,其余人全都像以前一样安居。张既治理两个州十多年,政绩恩惠显著闻名;他所礼遇征召的扶风庞延、天水杨阜、安定胡遵、酒泉庞淯、敦煌张恭、周生烈等人,最终全都有了名声和官位。黄初四年去世,诏书哀悼伤痛,赐他的小儿子张翁归爵位关内侯。明帝即位,追谥肃侯。儿子张缉继承爵位,张缉由中书郎逐步升任东莞太守。嘉平年间,他的女儿成为皇后,征召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位列特进,并封他的妻子向氏为安城乡君。张缉与中书令李丰共同谋划诛杀之事,详情记载在《夏侯玄传》中。温恢字曼基,太原祁县人。父亲温恕任涿郡太守,去世。温恢十五岁时,送父亲的灵柩回到乡里。家中财产充足,温恢说:“天下正处于乱世,怎么能把富有当作安稳呢?”一天之内把家财全部散尽,用来赈济施舍宗族和州里人;人们赞美他,把他比作郇越。被举荐为孝廉,任廪丘长,又任鄢陵、广川令,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入朝任丞相主簿,出任扬州刺史。太祖说:“我非常想让你在身边任职,只是考虑到还不如让你处理这个州的事务重大。”所以信中说:“股肱之臣贤良,众多事务就会安定。”莫非正应当让蒋济担任治中吧?当时蒋济正任丹阳太守,于是派蒋济返回扬州。太祖又对张辽、乐进等人说:“扬州刺史通晓军事,军队的一举一动都要同他共同商议。”建安二十四年,孙权进攻合肥。当时各州都在屯兵戍守,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贼军,却不值得忧虑;我所害怕的是征南方向会发生变故。如今水势上涨,而子孝县的军队没有远方防备,关侯勇猛锐利,乘着有利形势前进,必定将成为祸患。”于是朝廷因樊城的事情下诏召裴潜以及豫州刺史吕贡等人。裴潜等人行动迟缓,温恢秘密对裴潜说:“这一定是襄阳危急,想要赶去救援。”
所以不为急会者,不欲惊动远众,一二日必有密书促卿进道。”张辽等又将被召,辽等素知王意,后召前至,卿受其责矣。潜受其言,置辎重,更为轻装速发,果被促令。辽等寻各见召,如恢所策。文帝践阼,以恢为侍中,出为魏郡太守。数年,迁凉州刺史,持节领防羌校尉。道病卒,时年四十五。诏愍悼之,赐恢子生爵关内侯。生早卒,爵絶。恢卒后,汝南孟建为凉州刺史,有治名,官至征东将军。贾逵字梁道,河东襄陵人也。自为儿童戏弄,常设部伍。祖父习异之曰:“汝大必为将帅。”口授兵法数万言。初为郡吏,守绛邑。长郭援之攻河东,所经城邑皆下。逵坚守,援攻之不防,乃召单于并军急攻之。城将溃,绛父老与援要不害逵。绛人旣溃,援闻逵名,欲使为将,以兵刼之。逵不动,左右共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援怒,欲斩之。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乘城呼曰:“负要杀我贤君,宁俱死耳。”左右义之,多为请,遂得免。初,逵过皮氏曰:“争地先据者胜。”及围急,知不免,乃使人间行送印绶归郡,且曰:“急据皮氏。”援旣并绛,众将进兵,逵恐其先得皮氏,乃以他计疑援,谋人祝奥。援由是留七日。郡从逵言,故得无败。后举茂才,除渑池令。高干之反,张琰将举兵以应之。逵不知其谋,往见琰,闻变起,欲还,恐见执,乃与琰画计如与同谋者。琰信之。时县寄治蠡城,城堑不固,逵从琰求兵修城,诸欲为乱者皆不隐其谋,故逵得尽诛之,遂修城拒琰。琰败,逵以丧祖父去官。司徒辟为掾,以议郎参司▯军事。太祖征马超至▯农,曰:“此西道之要。”以逵领▯农太守,召见计事,大悦之,谓左右曰:“使天下二千石悉如贾逵,吾何忧其后。”发兵,逵疑屯田都尉藏亡民,都尉自以不属郡,言语不顺,逵怒,收之,数以罪檛折脚,坐免。然太祖心善逵,以为丞相主簿。始逵为诸生,畧通大义,取其可用,最好《春秋》《左传》,及为牧守,常自课读之,月常一遍。太祖征刘备,先遣逵至斜谷视形势,道逄水衡载囚人数十车,逵以军事急,輙竟重者一人,余皆放遣。太祖善之,拜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并掌军计。及太祖崩,丧还洛阳,逵典丧事。时鄢陵侯彰行越骑将军,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王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邺,国有储副,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遂奉梓宫还邺。及文帝即王位。以邺县戸数万,在都下,多不法,乃以逵为邺令,月余,迁魏郡太守。大军出征,复为丞相主簿祭酒。逵尝坐人为罪,王曰:“叔向犹十世宥之,况逵功德亲在其身乎?”从至黎阳津,渡者乱行,逵斩之,乃整至谯。以逵为豫州刺史。是时天下初复,州郡多不摄,逵曰:“州本以御史出监诸郡,以六条诏书察长吏二千石已下,故其状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寛仁,有恺悌之德也。今长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紏,天下复何取正乎?”兵曹从事受前刺史假,逵到官数月乃还,逵考竟其二千石已下阿纵不如法者,举奏免之。帝曰:“逵眞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法,赐爵关内侯。州南与吴接,逵明斥▯,缮甲兵为战守之备,贼不敢犯。外修军旅,内治民事,遏鄢汝,造新陂,又断山溜长谿水,造小弋阳陂,又通运渠二百余里,所谓贾侯渠者也。黄初中,与诸将并征吴,破吕范于洞浦,进封阳里亭侯,加建威将军。明帝即位,增邑二百戸,并前四百戸。时孙权在东关,当豫州南去江四百余里,每出兵为冦,輙西从江夏,东从庐江,国家征伐,亦由淮沛。是时州军在项、汝南、弋阳诸郡守境而已,权无北方之虞,东西有急,并兵相救,故常少败。逵以为宜开直道临江,若权自守,则二方无救;若二方无救,则东关可取。乃移屯潦口,陈攻取之计,帝善之。吴将张婴、王崇率众降。大和二年,帝使逵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军,从西阳直向东关。
译之所以不紧急召集会合,是不想惊动远方的军队;一两天内一定会有密信催促你上路。”张辽等人也将要被召,张辽等人一向了解王的意图;后来召令发出而他们先到,你就要受到责罚了。裴潜采纳了温恢的话,放下辎重,改为轻装快速出发,果然接到催促出发的命令。张辽等人不久也各自接到召令,正如温恢所预料的那样。文帝登基,任温恢为侍中,出任魏郡太守。几年后,升任凉州刺史,持节兼任防羌校尉。在赴任途中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诏书哀悼他,赐温恢的儿子温生爵位关内侯。温生早逝,爵位断绝。温恢去世后,汝南人孟建任凉州刺史,因治理有名,官至征东将军。贾逵,字梁道,是河东襄陵人。他小时候玩耍时,常常编排军队。祖父贾习对此很惊异,说:“你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将帅。”于是口授给他数万字的兵法。贾逵起初任郡吏,镇守绛邑。袁绍的长子郭援进攻河东,所经过的城邑都被攻下。贾逵坚守,郭援攻城却没有防备,便召来单于,合并军队急攻绛邑。城池将要崩溃时,绛县父老同郭援约定不伤害贾逵。绛人已经溃败,郭援听说贾逵的名声,想让他担任将领,便用兵威胁他。贾逵不为所动,左右的人一起拉着他让他叩头。贾逵斥责说:“哪有国家的长吏向贼人叩头的道理!”郭援大怒,想杀掉他。绛县吏民听说将要杀贾逵,都登上城墙呼喊:“你背弃约定要杀我们的贤长官,我们宁可一起死!”郭援的左右认为贾逵有义,许多人替他求情,于是贾逵得以免死。当初,贾逵经过皮氏时说:“争夺土地,先占据它的人取胜。”等到绛邑被围困紧急,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派人秘密行走,把印绶送回郡里,并且说:“赶快占据皮氏。”郭援攻下绛邑后,众将要进兵,贾逵怕他们先占领皮氏,便用别的计策使郭援疑虑,策划派人去祝奥那里。郭援因此停留了七天。郡里听从贾逵的话,所以得以避免失败。后来贾逵被举为茂才,授任渑池令。高干反叛时,张琰准备起兵响应他。贾逵不知道张琰的谋划,前去拜见张琰,听说变乱已经发生,想要返回,又怕被擒,于是便同张琰谋划,好像是与他共同谋反一样。张琰相信了他。当时县治寄设在蠡城,城墙和壕沟都不坚固,贾逵向张琰请求军队修筑城防。那些想作乱的人都不再隐藏谋划,所以贾逵得以把他们全部诛杀,随即修缮城池抵御张琰。张琰失败后,贾逵因祖父去世离职。司徒征召他为掾,以议郎身份参与司隶的军事事务。太祖征讨马超到达弘农时,说:“这里是西行道路的要冲。”便让贾逵兼任弘农太守,召见他商议事务,对他非常满意,对左右说:“假如天下的二千石官员都像贾逵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后事呢?”太祖发兵时,贾逵怀疑屯田都尉藏匿逃亡百姓。都尉自认为不隶属于郡,言语很不恭顺,贾逵发怒,将他拘捕,以罪名责打他,打断了他的腿,因此获罪免职。然而太祖内心认为贾逵很好,任命他为丞相主簿。贾逵起初作为诸生,略通晓经义,太祖取其可用之处;贾逵最喜爱《春秋》《左传》,等到担任州牧、郡守后,仍常常亲自督促自己阅读,每月总要读一遍。太祖征讨刘备时,先派贾逵到斜谷察看形势。贾逵在路上遇到水衡押运囚徒的几十辆车,因军务紧急,便只留下其中罪重的一人,其余全都释放遣返。太祖认为他做得好,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共同掌管军务谋划。太祖去世后,灵柩运回洛阳,贾逵主持丧事。当时鄢陵侯曹彰代理越骑将军,从长安来奔丧,问贾逵先王的玺绶在哪里。贾逵神色严肃地说:“太子在邺城,国家有储君,玺绶不是君侯所应该问的。”于是奉迎灵柩回到邺城。文帝即王位后,因为邺县有数万户人家,又在都城之下,许多人不守法,便任命贾逵为邺令。一个多月后,升任魏郡太守。大军出征时,他又任丞相主簿祭酒。贾逵曾因有人犯罪而获罪,魏王说:“叔向尚且十代宽赦罪人,何况贾逵的功德亲自存在于自身呢?”贾逵随魏王到黎阳津,渡河的人行走混乱,贾逵将其中犯法者斩首,渡河秩序才整齐起来,随后到达谯县。任命贾逵为豫州刺史。当时天下刚刚恢复,州郡大多不能统摄属下。贾逵说:“州本来是由御史出任,负责监察各郡;按照六条诏书考察二千石以下的长吏,所以考评他们时都说严明能干、像鹰一样奋扬,有督察才能,却不说安静宽仁、具有和乐仁厚的德行。如今长吏轻慢法令,盗贼公然横行,州里知道却不纠察,天下还凭什么求得公正呢?”兵曹从事借用了前任刺史的符信,贾逵到任数月后才收回。他把二千石以下阿附纵容、违法不守法令的人全部考核清楚,举奏上去,使他们被免职。皇帝说:“贾逵才真正是刺史。”于是把这件事布告天下,要求以豫州为法,赐予他关内侯爵位。豫州南面与吴国相接,贾逵明确派出斥候,修缮铠甲兵器,做好作战和防守的准备,贼人不敢侵犯。他对外整治军队,对内治理民政,拦截鄢水、汝水,修造新陂;又截断山间水流和长溪水,修造小弋阳陂;还疏通二百多里的运输渠,这就是所谓的贾侯渠。黄初年间,他与诸将一起征讨吴国,在洞浦击败吕范,进封阳里亭侯,加授建威将军。明帝即位,增加食邑二百户,加上原有的共四百户。当时孙权驻在东关,东关在豫州南面,距离长江四百多里。吴军每次出兵作乱,总是西面从江夏、东面从庐江进攻;国家征伐吴国,也从淮水、沛郡一带出兵。当时州里的军队只是在项县、汝南、弋阳等郡守卫边境,孙权没有北方的忧患;东西两面有紧急情况时,又能合兵相救,所以常常很少失败。贾逵认为应当开通直达长江的道路。如果孙权亲自防守,那么两方面就无法互相救援;两方面不能相救,东关就可以夺取。于是他把军队移驻潦口,陈述攻取东关的计策,皇帝认为很好。吴将张婴、王崇率众投降。太和二年,皇帝命贾逵督率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路军队,从西阳直趋东关。
曹休从皖,司马懿从江陵。逵至五将山,休更表贼有请降者,求深入应之,诏懿驻军,逵东与休合进。逵度贼无东关之备,必并军于皖,休深入与贼战必败,乃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二百里,得生贼言休战败。权遣兵断夹石,诸将不知所出,或欲待后军。逵曰:“休兵败于外,路絶于内,进不能战,退不得还,安危之机,不及终日。”贼以军无后继,故至此。今疾进,出其不意,所谓先人以夺其心也。贼见吾兵,必走;若待后军,贼已断险。兵虽多,何益?乃兼道进军,多设旗鼓为疑兵。贼见逵军,遂退。逵据夹石,以军粮给休军。休军乃振。初,逵与休不善。黄初中文帝欲假逵节,休曰:“逵性刚,素侮易诸将,不可为督。”帝乃止。及夹石之败,微逵,则休几为虏矣。会逵病笃,谓左右曰:“受国厚恩,恨不斩孙权以下,见先帝丧事,一不得有所修作。”薨,諡曰肃侯,子充嗣。豫州吏民追思之,为刻石立祠。青龙中,帝东征,乘辇入逵祠,诏曰:“昨过项,见贾逵碑像,念之怆然。古人有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长。’逵存有忠勲,没而见思,可谓死而不朽者矣。其布告天下,以劝将来。”充,咸熈中为中防军,入晋为元功之臣,晋史有传。李孚字子宪,钜鹿人也。兴平中,本郡民人饥困,孚为诸生,当种薤,欲以成计。有从索者,亦不与,一茎亦不自食,故时人谓能行意。后为吏,建安中,袁尚领冀州,以孚为主簿。后尚与其兄谭争鬬,尚出军诣平原,留别驾审配守邺城。孚随尚行,会太祖围邺,尚还欲救邺,行未到,尚疑邺中守备少,复欲令配知外动止,与孚议所遣。孚答尚言:“今使小人往,恐不足以知外内,且恐不能自逹。”孚请自往,尚问孚当何所将。孚曰:“闻邺围甚坚,多人则觉,以为直当将三骑足矣。”尚从其计,孚自选温信者三人,不语所之,皆勅使具脯粮,不得持兵仗,各给快马,遂辞尚来南。所在止亭传,及到梁淇,使从者斫问事杖三十枚,系着马边,自着平上帻,将三骑,投暮诣邺下。是时大将军虽有禁令,而刍牧者多,故孚因此夜到,以一鼓中自称都督,歴北围,循表而东,从东围表又循围而南,歩歩呵责守围将士,随轻重行其罸,歴太祖营前,径南过,从南围角西折当章门,复责怒守围者,收缚之,因开其围,驰到城下,呼城上人,城上人以绳引孚得入。配等见孚,悲喜鼓噪称万嵗。守围者以状闻太祖,笑曰:“此非徒得入也,方且复得出。”孚事讫欲得还,而顾外围必急,不可复冐,谓已使命当速反,乃隂心计,请配曰:“今城中谷少,无用老弱为也,不如驱出之以省谷也。”配从其计,乃复夜简别数千人,皆使持白幡,从三门并出降,又使人人持火。孚乃无何将本所从人作降人服,随辈夜出。时守围将士闻城中悉降,火光照曜,但共观火,不复视围。孚出北门,遂从西北角突围得去。其明太祖闻孚已得出,抵掌笑曰:“果如吾言也。”孚北见尚,尚甚欢喜。会尚不能救,邺破走至中山,而袁谭又追击尚,尚走,孚与尚相失,遂诣谭,复为谭主簿。东还平原,太祖进攻谭,谭战死,孚还城,城中虽毕降,尚扰。乱未安,孚权宜欲得见太祖,乃骑诣牙门,称「冀州主簿李孚欲口白密事」。太祖见之,孚叩头谢太祖,问其所白,孚言:「今城中彊弱相陵,心皆不定,以为宜令新降为内所识信者宣传明教。」太祖谓孚曰:「卿便还宣之。」孚跪请教,太祖曰:「便以卿意宣也。」孚还入城宣教,使各安故业,不得相侵陵,城中以安,乃还。命太祖以孚为良,足用也。会为人所间,裁署冗散,出守解长,名为严能,稍迁至司▯校尉,时年七十余矣。其于精断无衰,而术畧不损于故,终于阳平太守。孚本姓冯,后改为李。杨沛字孔渠,冯翊万年人也。初平中为公府令史,以牒除为新郑长。兴平末人多饥穷,沛课民畜干椹,收防豆,阅其有余以补不足。如此积得千余斛,藏在小仓。会太祖为兖州刺史,西迎天子,所将千余人皆无粮,过新郑,沛谒见,乃皆进干椹。太祖大喜。及太祖辅政,迁沛为长社令。时曹洪賔客在县界,征调不肯如法,沛先檛折其脚,遂杀之。由此太祖以为能,累迁九江、东平、乐安太守,并有治迹。坐与督军争鬬,髠刑五嵗,输作未竟。会太祖出征,在谯,闻邺下颇不奉科禁,乃发教选邺令,当得严能如杨沛比,故沛从徒中起为邺令。己拜,太祖见之,问曰:「以何治邺?」沛曰:「竭尽心力,奉宣科法。」太祖曰:「善。」顾谓坐席曰:「诸君此可畏也。」赐其生口十人,绢百疋。旣欲以励之,且以报干椹也。
译曹休从皖地出兵,司马懿从江陵出兵。贾逵到达五将山时,曹休再次上表说贼军有人请求投降,请求深入接应;皇帝下诏让司马懿驻军,贾逵向东与曹休会合进军。贾逵估计敌军没有防备东关,一定会把军队集中到皖地;曹休深入与敌军交战,必然失败,于是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军二百里,俘获的敌人说曹休已经战败。孙权派兵截断夹石,诸将不知道该从哪里出兵,有人想等候后续军队。贾逵说:“曹休的军队在外面战败,道路在里面又被截断,进不能作战,退不能返回,安危成败的关键,已经来不及等到一天结束了。敌军因为没有后续援军,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现在应当迅速进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以挫败敌人的心气。敌人见到我们的军队,一定会逃走;如果等待后军到来,敌人已经截断险要之地了。军队再多又有什么用?”于是兼程进军,设置许多旗帜和鼓声作为疑兵。敌军看见贾逵的军队,便退走了。贾逵占据夹石,把军粮供给曹休的军队,曹休的军队才重新振作起来。当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黄初年间,文帝想授给贾逵符节,曹休说:“贾逵性情刚烈,平时轻侮各位将领,不可以让他担任统帅。”文帝于是作罢。等到夹石战败时,如果没有贾逵,曹休几乎就要被俘了。适逢贾逵病重,他对左右说:“我受到国家深厚的恩惠,遗憾不能斩杀孙权以下的敌人;又遇上先帝丧事,却一点也没有能够有所作为。” 贾逵去世,谥号肃侯,儿子贾充继承爵位。豫州吏民追念他,为他刻石立祠。青龙年间,皇帝东征,乘车进入贾逵祠,诏令说:“昨天经过项县,看见贾逵的碑和画像,想起他来,悲伤不已。古人有句话说:‘忧虑的是名声不能树立,不忧虑寿命不能长久。’贾逵活着时有忠诚功勋,死后仍被人思念,可以说是死而不朽的人了。应当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以劝勉后人。”贾充在咸熙年间任中防军,入晋后成为建立功勋的大臣,《晋史》中有他的传记。李孚,字子宪,是钜鹿人。兴平年间,本郡百姓饥饿困苦,李孚作为诸生,应当种薤,想依靠它来成就生计。有人来索取,他也不给;即使一根薤也不自己吃,所以当时人称说他能够实行自己的意志。后来他任吏,建安年间,袁尚兼任冀州牧,任命李孚为主簿。后来袁尚与兄长袁谭争斗,袁尚出兵前往平原,留下别驾审配守卫邺城。李孚跟随袁尚出行。正逢太祖包围邺城,袁尚返回想救邺城,尚未到达,袁尚怀疑邺城守备不足,又想让审配知道城外的动静,便与李孚商议派谁前往。李孚回答袁尚说:“现在派小人物去,恐怕不足以了解内外情况,而且恐怕不能自己到达。”李孚请求亲自前往。袁尚问他准备带多少人。李孚说:“听说邺城被围得很严,带的人多了就会被察觉,我认为只带三名骑兵就够了。”袁尚听从了他的计策。李孚亲自挑选三名温和可靠的人,不告诉他们要去哪里,只命令他们准备肉干和粮食,不准携带兵器,各自配给快马,于是辞别袁尚向南出发。沿途停宿在亭舍驿站,到了梁淇,让随从砍下三十根询问事务用的棍杖,捆在马旁;他自己戴上平上帻,带着三名骑兵,傍晚到达邺城城下。当时太祖虽然有禁令,但放牧打柴的人很多,所以李孚趁着夜色到达。他在一更时自称都督,经过北面包围圈,沿着标志向东走;又从东面包围圈的标志沿着包围圈向南走,一路步步呵斥守围将士,按照轻重执行惩罚。他经过太祖营前,径直向南通过;从南面包围圈的角上向西转,正对着章门,又斥责怒骂守卫,逮捕捆绑他们,乘机打开包围圈,驰马到城下,呼喊城上的人。城上的人用绳子把李孚拉入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枚〕 审配等人见到李孚,又悲又喜,击鼓喧呼,高喊万岁。守围的人把情况报告给太祖,太祖笑着说:“他这次不只是能够进去,过一会儿还会再出来。”李孚办完事情想返回,但回头看外围包围必定更加严密,不能再冒险经过;又认为自己既然已经完成使命,就应当赶快返回,于是暗中筹划,对审配说:“现在城中的粮食很少,老弱没有用处,不如把他们驱赶出去,以节省粮食。”审配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再次在夜间挑选数千人,让他们都拿着白幡,从三座城门一起出来投降,又让每个人都拿着火把。李孚于是暂时把自己原先带来的人换上投降者的服装,跟随这些人趁夜出城。当时守围将士听说城中全部投降,火光照耀,只顾观看火光,不再注意包围圈。李孚从北门出城,于是从西北角冲破包围逃走。第二天太祖听说李孚已经出来,拍掌笑道:“果然像我说的那样。”李孚向北去见袁尚,袁尚非常高兴。适逢袁尚不能救援邺城,邺城攻破后,他逃到中山;袁谭又追击袁尚,袁尚逃走,李孚与袁尚失散,于是去投奔袁谭,再次担任袁谭的主簿。向东回到平原后,太祖进攻袁谭,袁谭战死。李孚回到城中,城里虽然已经全部投降,但袁谭余部仍然扰乱,局势还没有安定。李孚权宜行事,想求见太祖,于是骑马到达军门,自称:“冀州主簿李孚想口头陈述秘密事务。” 太祖召见他。李孚向太祖叩头致谢。太祖问他要陈述什么,李孚说:“现在城中强者欺凌弱者,人心都不安定。我认为应当让新近投降、又为城内人所认识信任的人去宣传明确的教令。”太祖对李孚说:“你就回去宣传吧。”李孚跪下请求说明教令,太祖说:“就按照你的意思宣传。”李孚回城,宣示教令,让各人安守原来的产业,不得互相侵凌。城中因此安定下来,李孚才回来。太祖认为李孚有才干、足以任用。后来适逢有人进谗离间,他只被授予闲散的职位,出任解长,名声以严明能干著称,逐渐升任至司隶校尉,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他精明决断的能力没有衰退,谋略也不比过去减少,最后任阳平太守。李孚本来姓冯,后来改姓李。杨沛,字孔渠,是冯翊万年人。初平年间,他任公府令史,凭文书授任新郑长。兴平末年,百姓大多饥饿贫困,杨沛督促百姓蓄养干桑葚,收集防备粮豆,清点有余的来补充不足的。这样积存了一千多斛,藏在小仓中。正逢太祖任兖州刺史,向西迎接天子,所带的一千多人都没有粮食,经过新郑时,杨沛前去拜见,于是把干桑葚全部献上。太祖非常高兴。太祖辅政后,升任杨沛为长社令。当时曹洪的宾客在县境内,征发调取不肯依法办理,杨沛先打断他的腿,随后将他杀掉。因此太祖认为他能干,多次升迁,担任九江、东平、乐安太守,都有治理的政绩。后来因与督军争斗获罪,受髡刑五年,送去服劳役尚未结束。适逢太祖出征,驻在谯县,听说邺城下面很不遵守法令禁令,便发布教令选任邺令,认为应当得到像杨沛这样严明能干的人,所以杨沛从徒役中被起用为邺令。任命已经下达后,太祖召见他,问:“你凭什么治理邺县?”杨沛说:“竭尽心力,奉行并宣示法令。”太祖说:“好。”又回头对座席上的人说:“诸位,这个人很可怕。”赐给他活口十人、绢一百匹。既是想用来激励他,也是为了报答他献干桑葚之事。
沛辞去,未到而军中豪右曹洪、刘勲等畏沛,各遣家驰骑告子弟,使各自检勑。沛为令数年,以公能转为防羌都尉。建安十六年,马超反,大军西讨,沛随军都督孟津渡事。太祖已南过,其余未毕,而中黄门前渡,忘持行轩,私北还取之。从吏求小船,欲独先渡,吏呵不肯,黄门与吏争言。沛问黄门:「有疏邪?」黄门云无疏。沛怒曰:「何知汝不欲逃邪?」遂使人捽其头与杖,欲捶之,而逸得去,衣帻皆裂坏。自诉于太祖,太祖曰:「汝不死为幸矣。」由是声名益振。及关中平,代张旣为京兆尹。黄初中,儒雅并进,而沛本以事能见用,遂以议郎冗散里巷。沛前后宰歴城守,不以私计介意,又不肯以事贵人,故身退之后,家无余积。治疾于家,借舍从儿,无他奴婢。后占河南夕阳亭部荒田二顷,起▯牛庐居止其中,其妻子冻饿,沛病亡。乡人亲友及故吏为殡葬也。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汉末扰乱,关东皆震,中牟令杨原愁恐欲弃官走。峻说原曰:「董卓首乱,天下莫不侧目,然而未有先发者,非无其心也,势未敢耳。明府若能倡之,必有和者。原曰:“为之奈何?”峻曰:“今关东有十余县,能胜兵者不减万人,若权行河南尹事,总而用之,无不济矣。”原从其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会太祖起关东,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与同郡张奋议,举郡以归太祖。峻又别收宗族及賔客家兵数百人,愿从太祖。太祖大悦,表峻为骑都尉,妻以从妹,甚见亲信。太祖每征伐,峻常居守以给军。是时岁饥旱,军食不足,羽林监頴川枣祗建置屯田。太祖以峻为典农中郎将,数年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官渡之战,太祖使峻典军器粮运,贼数宼钞,絶粮道,乃使千乘为一部,十道方行,为复陈以营卫之,贼不敢近。军国之饶,起于枣祗,而成于峻。太祖以峻功高,乃表封为都亭侯,邑三百户,迁长水校尉。峻寛厚有度,而见事理,每有所陈,太祖多善之。于饥荒之际,收防朋友孤遗,中外贫宗周急继乏,信义见称。建安九年薨,太祖流涕者久之。子先嗣,先薨,无子,国除。文帝追录功臣,諡峻曰成侯,复以峻中子览为关内侯。蘓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也。少以学行闻举孝亷茂才,辟公府,皆不就。起家为酒泉太守,转安定、武都,所在有威名。太祖征张鲁过其郡,见则悦之,使为军导鲁破,则绥定下辩诸氐,通河西道。徙为金城太守,是时丧乱之后吏民流散,饥穷戸口损耗,则抚循之甚谨外招怀羌胡,得其牛羊以养贫老,与民分粮而食,旬月间流民皆归得数千家。乃明为禁令,有干犯者,辄戮其从教者必赏自教民耕种其歳大豊收,由是归附者日多。李越以陇西反,则率羌胡围越,越即请服。太祖崩,西平麴演叛,称防羌校尉,则勒兵讨之。演恐,乞降。文帝以其功,加防羌校尉,赐爵关内侯。后演复结旁郡为乱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进华皆自称太守以应之。又武威三种胡并防钞道路,断絶。武威太守母邱兴告急于则时雍凉诸豪皆驱掠羌胡以从进等,郡人咸以为进不可当又将军郝昭、魏平,先是各屯守金城,亦受诏不得西度。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与羌豪帅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增而彼损矣。旣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持久,善人无归必合于恶善恶既合,势难卒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于是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兴击进于张掖。演闻之,将歩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而实欲为变则诱与相见因斩之,出以徇军其党皆散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及其支党众皆降。演军败华惧出所执乞降。河西平,乃还金城,进封都亭侯,邑三百戸。征拜侍中,与董昭同僚。昭尝枕则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膝,非佞人之枕也。」初,则及临菑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服悲哭。文帝闻植如此而不闻则也。帝在洛阳尝从容言曰:「吾应天受禅,而闻有哭者,何也?」
译杨沛辞别太祖离去,还没有到任,军中的豪强曹洪、刘勋等人已经害怕杨沛,各自派家人骑快马去告知子弟,让他们各自检点约束自己。杨沛担任县令几年后,因为公正能干,转任防羌都尉。建安十六年,马超反叛,大军向西征讨,杨沛随军担任都督孟津渡口事务。太祖已经向南渡过,其他人还没有全部渡完;中黄门先行渡河,却忘了带行轩,私自向北返回取它。他向属吏要小船,想独自先渡,属吏呵斥而不肯,中黄门便同属吏争辩。杨沛问中黄门:“你有文书吗?”中黄门说没有。杨沛怒道:“怎么知道你不是想逃跑呢?”于是让人揪住他的头并用棍杖,想要打他,但中黄门逃脱了,衣服和头巾都被撕破弄坏。中黄门向太祖告状,太祖说:“你没有被打死,已经算幸运了。”从此杨沛的声名更加显著。关中平定后,他代替张既任京兆尹。黄初年间,儒雅之士一同得到进用,而杨沛本来是凭办事能力被任用的,于是只以议郎的身份闲居里巷。杨沛前后治理城邑、镇守郡县,从不把私利放在心上,也不肯因办事而讨好权贵,所以退职以后,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他在家中治病,借住在儿子的房舍,没有其他奴婢。后来他在河南夕阳亭辖区占得荒田二顷,搭起瓜牛庐住在那里;他的妻子儿女受冻挨饿,杨沛病死。乡人、亲友以及过去的属吏为他办理了殡葬。任峻,字伯达,是河南中牟人。汉朝末年天下扰乱,关东都震动。中牟令杨原忧愁恐惧,想弃官逃走。任峻劝杨原说:“董卓首先作乱,天下人没有不侧目而视的;然而还没有人首先发难,并不是没有这个心思,而是形势还不敢这样做。明府如果能够倡导此事,一定会有人响应。”杨原说:“应当怎么办?”任峻说:“如今关东有十多个县,能够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一万人。如果暂时行使河南尹的职权,把他们总合起来加以使用,没有不能成功的。”杨原听从了他的计策,任命任峻为主簿。任峻于是替杨原写表,代行河南尹职务,命令各县坚守,随即发兵。正逢太祖在关东起兵,进入中牟境内,众人不知道应当归附谁,只有任峻与同郡的张奋商议,率领全郡归附太祖。任峻又另外收集宗族、宾客的家兵数百人,愿意跟随太祖。太祖非常高兴,上表任命任峻为骑都尉,把从妹嫁给他,对他十分亲信。太祖每次征伐,任峻常常留守,供给军队。当时年成饥荒,军粮不足,羽林监、颍川人枣祗倡议设置屯田。太祖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几年之内,各地积存粮食,仓库都装满了。官渡之战时,太祖让任峻主管军械和粮食运输。敌人多次劫掠,截断粮道,于是任峻让一千辆车编为一部,分十路同时前进,又列成方阵设置营垒保护,敌人不敢接近。军队和国家的富足,起因于枣祗,而成就于任峻。太祖认为任峻功劳很高,便上表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升任长水校尉。任峻宽厚有气度,又能明察事理,每当有所陈奏,太祖多认为他说得好。在饥荒时期,他收养朋友遗孤,救济内外贫困的宗族,周济急难、接济困乏,因信义而受到称赞。建安九年去世,太祖为他流泪很久。儿子任先继承爵位,任先先于父亲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文帝追录功臣,谥任峻为成侯,又以任峻的中子任览为关内侯。苏则,字文师,是扶风武功人。他年轻时以学问和品行闻名,被举为孝廉、茂才,又被公府征召,但都没有就任。后来起家任酒泉太守,转任安定、武都,在任所都有威名。太祖征讨张鲁经过他的郡,见到苏则很喜欢他,让他担任军队向导。张鲁被击破后,苏则安抚平定下辩诸氐,打通通往河西的道路。调任金城太守。当时天下丧乱之后,吏民流散,百姓饥饿困穷,户口损耗,苏则非常谨慎地抚慰安定他们;对外招抚羌胡,取得他们的牛羊来供养贫困老人,与百姓分粮同食。短短一两个月间,流民都回归,聚集了几千家。于是他明确制定禁令,有触犯者,就杀掉;服从教令的人一定奖赏。他亲自教百姓耕种,当年获得大丰收。因此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李越凭陇西反叛,苏则率领羌胡包围李越,李越立即请求投降。太祖去世后,西平的麴演反叛,自称防羌校尉,苏则整顿军队讨伐他。麴演害怕,请求投降。文帝因他的功劳,加授他防羌校尉,赐关内侯爵位。后来麴演又联合邻近郡县作乱:张掖的张进拘捕太守杜通,酒泉的黄华不接受太守辛机,张进、黄华都自称太守来响应麴演。又有武威三种胡人一起拦路抢劫,截断道路。武威太守母丘兴向苏则告急。当时雍州、凉州各地的豪强都驱赶掠夺羌胡来跟随张进等人,郡中人都认为张进不可抵挡;又有将军郝昭、魏平,先前各自驻守金城,也接到诏令不得向西渡行。苏则于是召见郡中的大吏以及郝昭等人,与羌族豪帅谋划说:“现在贼势虽然强盛,但都是刚刚聚合起来的,其中有些人是被胁迫跟从的,未必同心。趁着他们出现裂隙攻击,善人和恶人一定会分离,善人离开贼党归附我们,我们的力量就会增加而他们的力量就会削弱。既然已经实际获得了增加兵众的好处,又有士气加倍的形势,率军进讨,必定能够攻破他们。如果等待大军,旷日持久,善人没有归附的机会,必然会同恶人合在一起;善恶一旦合并,势力就很难立即分开。即使有诏令,也可以违背诏令而联合起来,临机专断是可以的。”于是郝昭等人听从了他,发兵救援武威,使三种胡人投降,又与母丘兴在张掖攻击张进。麴演听说此事,带领步骑三千人迎接苏则,说是来帮助军队,实际上想要作乱。苏则诱使他前来相见,趁机将他斩杀,带出来示众,他的党羽全都逃散。苏则于是与诸军包围张掖,攻破城池,斩杀张进及其同党,众人全都投降。麴演的军队败后,黄华害怕,放出自己所拘押的人,请求投降。河西平定后,苏则回到金城,进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征召授任侍中,与董昭同列。董昭曾枕着苏则的膝盖躺卧,苏则把他推下去,说:“苏则的膝盖,不是谄媚之人的枕头。”当初,苏则和临菑侯曹植听说魏氏取代汉朝,都穿起丧服悲哭。文帝听说曹植这样,却没有听说苏则这样。皇帝在洛阳时,曾从容说道:“我顺应天意接受禅让,却听说有人哭泣,这是为什么?”
则谓为见问,须髯悉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掐【苦冶反】则曰:「不谓卿也。」于是乃止。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嘿然。后则从行猎,槎桎防失鹿,帝大怒,据胡牀,防刀,悉收督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尭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羣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黄初四年,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薨,諡刚侯。子怡嗣,怡薨,无子弟,愉袭封。愉咸熙中为尚书。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也。汉御史大夫杜延年之后,延年父周自南阳徙茂陵,延年徙杜陵,子孙世居焉。畿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年二十,为郡功曹,守郑令。县囚系数百人,畿亲临狱,裁其轻重,尽决遣之,虽未悉当,郡中竒其年少而有大意也。举孝亷,除汉中府丞。会天下乱,遂弃官客荆州。建安中,乃还,荀彧进之太祖。太祖以畿为司空司直,迁防羌校尉,使持节领西平太守。太祖旣定河北,而高干举并州反,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河东人衞固、范先,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干通谋。太祖谓荀彧曰:「关西诸将恃险与马,征必为乱。张晟宼殽渑间,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吾恐其为害深。河东被山帯河,四邻多变,当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宼恂以镇之。」彧曰:「杜畿其人也。」于是追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使兵数千人絶陜津,畿至不得渡。太祖遣夏侯惇讨之,未至,彧谓畿曰:「宜须大兵。」畿曰:「河东有三万戸,非皆欲为乱也。今兵廹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聼于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讨之不胜,四邻应之,天下之变未息也。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显絶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郖津渡。范先欲杀畿以威众,且观畿去就,于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余人,畿举动自若。于是固曰:「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卫固、范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余人,皆范先督之。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说固曰:「夫欲为非常之事,不可动众心。今大发兵,众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固以为然,从之,遂为赀调发。数十日乃定。诸将贪多应募,而少遣兵。畿又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史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于是善人在外,隂为己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则众离矣。会白骑攻东垣,高干入濩泽,上党诸县杀长吏,▯农执郡守。固等密调兵未至,畿知诸县附已,因出单将数十骑赴张辟拒守。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余人。固等与干、晟共攻畿不下,畧诸县无所得。会大兵至,干、晟败,固等伏诛。其余党与皆赦之,使复其居业。是时天下郡县皆残破,河东最先定,少耗减。畿治之,崇寛惠,与民无为。民尝辞讼,有相告者,畿亲见,为陈大义,遣令归谛思之。若意有所不尽,更来诣府。乡邑父老自相责怒曰:「有君如此,奈何不从其教!」自是少有辞讼。班下属县举孝子、贞妇、顺孙,复其繇役,随时勉慰之。渐课民畜牸牛、草马,下逮鸡豚、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劝农,家家丰实。于是畿曰:「民富矣,不可不教也。」乃令冬月修戎讲武,又开学宫,亲自执经教授。郡中化之,至今河东特多儒者,畿之由也。韩遂、马超之叛也,▯农、冯翊多举县邑以应之。河东虽与贼接,民无异心。太祖西征至蒲阪,与贼夹渭为军,军食一仰河东。及贼破,余畜二十余万斛。太祖下令曰:「河东太守杜畿,孔子所谓禹,吾无间然矣。」增秩中二千石。太祖征汉中,遣五千人运,运者自相率勉曰:「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终无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时平虏将军刘勲为太祖所亲贵,震朝廷,尝从畿求大枣,畿拒以他故。
译苏则以为皇帝是在问自己,胡须都张开了,想要以正直的言论回答。侍中傅巽掐了苏则一下,说:“不是说你。”苏则这才停止。文帝问道:“此前攻破酒泉、张掖,西域使者得以通行,敦煌进献直径一寸的大珍珠,还可以再求取、买来,使它增加吗?”苏则回答:“如果陛下的教化已经遍及中原,恩德流布沙漠地区,那么即使不求取也会自行到来;即使求取而得到,也不足以珍贵。”皇帝沉默不语。后来苏则跟随皇帝出行打猎,木车的桎梏失误,使鹿逃走,皇帝大怒,坐在胡床上,按着刀,把负责督察的官吏全部拘捕,将要斩杀他们。苏则叩头说:“我听说古代的圣王,不会因为禽兽而伤害人。如今陛下正要弘扬唐尧的教化,却因为一次打猎游戏而杀死许多官吏,愚臣认为不可,冒死请求制止。”皇帝说:“你是直臣。”于是把他们全都赦免了。但苏则也因此被皇帝忌惮。黄初四年,苏则被降为东平相,还没有到任,途中因病去世,谥号刚侯。儿子苏怡继承爵位,苏怡去世后没有儿子,其弟苏愉承袭爵位。苏愉在咸熙年间任尚书。杜畿,字伯侯,是京兆杜陵人。他是汉代御史大夫杜延年的后代。杜延年的父亲杜周从南阳迁到茂陵,杜延年又迁到杜陵,子孙世代居住在那里。杜畿年幼丧父,继母虐待他,但他以孝顺闻名。二十岁时,任郡功曹,代理郑县令。县中囚犯有几百人,杜畿亲自到狱中,裁定他们罪行的轻重,全部审决遣散;虽然不一定都完全恰当,郡中人却惊异于他年纪轻而有远大意旨。被举为孝廉,授任汉中府丞。正逢天下动乱,于是弃官客居荆州。建安年间,他才返回,荀彧向太祖推荐他。太祖任命杜畿为司空司直,升任防羌校尉,使他持节兼领西平太守。太祖平定河北后,高干在并州反叛。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河东人卫固、范先表面上以请求王邑留任为名,实际上暗中与高干共同谋反。太祖对荀彧说:“关西诸将依仗险要和战马,征讨他们必定会作乱。张晟在殽、渑之间作乱,向南与刘表相通,卫固等人又借助他的势力,我担心他们造成的祸害会很深。河东背靠山、环绕黄河,四面邻近的地方多有变乱,是当今天下的要地。你替我举荐一个像萧何、寇恂那样的人来镇守它。”荀彧说:“杜畿就是这样的人。”于是追授杜畿为河东太守。卫固等人派数千士兵截断陕津,杜畿到达后无法渡河。太祖派夏侯惇讨伐他们,尚未到达,荀彧对杜畿说:“应当等待大军。”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作乱。现在军队紧逼,想做善事的人没有主心骨,一定会因恐惧而听命于卫固;卫固等人势力专一,必定会拼死作战。讨伐他们如果不能取胜,四邻就会响应,天下的变乱还不会停止;讨伐他们如果取胜,就是残害一郡百姓。况且卫固等人还没有公开断绝王命,对外又以请求原太守王邑为名,一定不会伤害新任太守。我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卫固为人多谋而少决断,一定会假装接受我。我只要能在郡中停留一个月,用计策牵制他们,就足够了。”于是杜畿从隐蔽的道路经由郖津渡河。范先想杀杜畿来威慑众人,同时观察杜畿的进退,便在门下斩杀主簿以下三十多人,杜畿举止自若。于是卫固说:“杀了他没有什么损害,只会徒然留下恶名;况且控制他的权力在我们手中。”于是奉迎杜畿。杜畿对卫固、范先说:“卫君、范君是河东有声望的人,我只仰仗你们成事罢了。然而君臣之间有一定的义理,成败应当共同承担,大事应当共同商议。”于是任卫固为都督,代行丞事;领有功曹、将校、吏兵三千多人,全部由范先督率。卫固等人很高兴,虽然表面上侍奉杜畿,却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卫固想大量征发军队,杜畿对此忧虑,劝卫固说:“想要做非同寻常的事情,不能惊动众人的心。现在大规模发兵,众人一定会骚动,不如慢慢用财物招募士兵。”卫固认为有道理,听从了他,于是按财物征发兵员,几十天后才确定下来。各位将领贪多求功,纷纷应募,却只派出少量士兵。杜畿又劝告卫固等人说:“人情都顾念家庭,可以把各位将领和属官分批遣回休息,紧急或缓慢时再召集他们,并不困难。”卫固等人不愿违背众人的心意,又听从了他。于是善良的人在外面暗中成为杜畿的援助,恶人被分散,各自回到家中,于是众人就离散了。正逢白骑进攻东垣,高干进入濩泽,上党各县杀死长吏,弘农拘捕郡守。卫固等人秘密调集的军队还没有到达,杜畿知道各县都愿意归附自己,于是只带几十名骑兵出发,到张辟拒守。吏民中有许多人打开城门帮助杜畿,过了几十天,得到四千多人。卫固等人与高干、张晟共同进攻杜畿,却不能攻下,也无法在各县取得什么。正逢大军到达,高干、张晟战败,卫固等人被处死。其余党羽一概赦免,让他们恢复原来的居所和产业。当时天下的郡县都残破不堪,河东最先安定,损耗也最少。杜畿治理河东,崇尚宽厚仁惠,与民休息,不妄加干预。百姓曾经前来诉讼,有互相控告的,杜畿亲自接见,为他们陈说大义,遣令他们回去仔细思考。如果心意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再来郡府。乡邑父老便互相责备发怒说:“有这样好的长官,你们为什么不听从他的教导!”从此诉讼少了。杜畿颁布命令给属县,举荐孝子、贞妇、顺孙,免除他们的徭役,随时勉励慰问他们。他逐渐督促百姓饲养母牛、种马,下至鸡、猪、狗、豕,都制定了章程。百姓努力务农,家家富足。于是杜畿说:“百姓已经富足了,不可以不施教。”便命令冬季修缮兵器、讲习武事,又开设学校,亲自执经教授。郡中受到教化,直到现在河东特别多儒者,都是由于杜畿的缘故。韩遂、马超反叛时,弘农、冯翊有许多县邑举兵响应。河东虽然与贼军接界,百姓却没有异心。太祖西征到蒲阪,与贼军隔渭水对阵,军粮全都依仗河东供给。等到贼军被击破,河东还剩下二十多万斛粮食。太祖下令说:“河东太守杜畿,就是孔子所说的禹,我没有什么可以挑剔他的了。”增加他的秩禄为中二千石。太祖征讨汉中时,派五千人运送粮食,运粮的人彼此勉励说:“人生总有一死,不能辜负我们的府君!”最终没有一个人逃亡,他得到人心就是这样。当时平虏将军刘勋受到太祖亲近尊重,震动朝廷,曾向杜畿索求大枣,杜畿以其他理由拒绝了。
勲后伏法,太祖得其书,叹曰:「杜畿可谓不媚灶者也。」魏国旣建,以畿为尚书事。平更有令曰:「昔萧何定关中,防恂平河内,卿有其功。间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故且烦卿卧镇之。」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征为尚书。及践阼,进封丰乐亭侯,邑百戸,守司▯校尉。帝征吴,以畿为尚书仆射,统留事。其后帝幸许昌,畿复居守。受诏作御楼船于陶河,试船遇风没。帝为之流涕,诏曰:“昔冥勤其官而水死,稷勤百谷而山死。故尚书仆射杜畿于孟津试船,遂至覆没,忠之至也。朕甚愍焉,追赠太仆,諡曰戴侯。”初,畿尝见童子谓之曰:“司命使我召子。”畿固请之。童子曰:“今更为君求相代者,君其慎勿言。”言卒忽不见。至此二十年矣,畿乃言之。其日而卒,时年六十二。子恕嗣。恕字务伯,太和中擢拜散骑侍郎,数月转补黄门侍郎。恕推诚以质,不事治饰,少无名誉。及在朝,不结交援,专心向公,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于是侍中辛毗等器重之。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恕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名,故威风夙着。今可勿令领兵,以专民事。俄而鎭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恕乃上疏曰:“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术,在于丰财。丰财者,务本而节用也。方今二贼未灭,戎车亟驾,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缙绅之儒,横加荣慕,搤腕抗论,以孙吴为首。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术,修将率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不可谓务本。帑藏歳虚,而制度歳广;民力歳衰,而赋役嵗兴,不可谓节用。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弊,计其戸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然而二方僭逆,北虏未宾,三边遘难,绕天畧帀。以所统一州之民,经营九州之地,其为艰难,譬策羸马以取道里,岂可不加意爱惜其力哉?以武皇帝之节俭,府藏充实,犹不能十州拥兵,郡且二十也。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缘边诸州,皆有兵矣。其所恃内充府库,外制四夷者,惟兖、豫、司、冀而已。臣前以州郡典兵,则专心军功,不勤民事,宜别置守将以尽治理之务。而陛下复以冀州宠秩吕昭,冀州戸口最多,田多垦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征求之府,诚不当复任以兵事也。若以北方当须鎭守,自可专置大将以鎭安之。计所置吏士之费,与兼官无觉。然昭于人才,尚复易得。中朝茍乏人,兼才者势不独多。以此推之,知国家以人择官,不为官择人也。官得其人,则政平讼理。政平故民富实,讼理故囹圄空虚。陛下践阼,天下狱断百数十人,岁岁增多,至五百余人矣。民不益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教陵迟,牧守不称之明效欤?往年牛死,通率天下十能损二,麦不半收,秋种未下。若二贼游防于疆场,飞刍挽粟,千里不及,防此之术,岂在彊兵乎?武士劲卒,愈多愈多,愈病耳。夫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支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四州之牧守独修务本之业,以堪四支之重。然孤论难持,犯欲难成,众怨难积,疑似难分,故累载不为明主所察。凡言此者,类皆疏贱,疏贱之言,实未易听。若使善策必出于亲贵,亲贵固不犯四难以求忠爱,此古今之所常患也。时又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使有能者当其官,有功者受其禄。譬犹乌获之举千钧,良乐之选骥足也。虽歴六代,而考绩之法不着;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缀,京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以其职考课之也。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偏照。
译刘勋后来伏法,太祖得到他写给杜畿的信,感叹说:“杜畿可以说是不媚事灶神的人了。”魏国建立后,任命杜畿主持尚书事务。文帝说:“从前萧何平定关中,寇恂平定河内,你有他们这样的功劳。我曾想授给你纳言的职务,但想到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是充实国家的地方,足以控制天下,所以暂且烦劳你卧镇那里。”杜畿在河东十六年,常常是天下治理得最好的。文帝即王位,赐关内侯爵位,征召为尚书。文帝登基后,进封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代理司隶校尉。皇帝征讨吴国,以杜畿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守事务。后来皇帝巡幸许昌,杜畿又留守。杜畿奉诏在陶河建造御用楼船,试船时遇到风而沉没。皇帝为此流泪,下诏说:“从前冥勤于职守而死于水中,稷勤于百谷而死于山上。因此尚书仆射杜畿在孟津试船,最终覆没,这是忠诚的极致。朕非常怜悯他。”追赠太仆,谥号戴侯。当初,杜畿曾见到一个童子,童子对他说:“司命派我来召你。”杜畿坚决请求他说明。童子说:“现在我再替你寻找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你千万谨慎,不要说话。”话说完,童子忽然不见了。到这时已经过了二十年,杜畿才把这件事说出来。就在这一天杜畿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儿子杜恕继承爵位。杜恕,字务伯,太和年间被破格授任散骑侍郎,几个月后转任黄门侍郎。杜恕推诚守朴,不事修饰,年轻时没有声誉。入朝后不结交权势作为援助,专心向着公义;每当政事有得失,常常援引纲常加以正直陈说。因此侍中辛毗等人器重他。当时公卿以下大规模讨论政治得失,杜恕认为古代的刺史奉行六条诏书,以清静治理著名,所以威势声誉很早就树立。如今可以不要让刺史兼领军队,使他们专心处理民政。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领冀州,杜恕便上疏说:“帝王的治道,没有什么比安定百姓更重要。安定百姓的方法,在于使财物丰足;使财物丰足,就要致力于农业这个根本并节约用度。如今两个贼人还没有消灭,战车频繁出动,这正是熊虎之士施展力量的时候。然而士大夫中的儒者,横加追求荣宠,扼腕高谈,争相以孙武、吴起为首要。州郡牧守都共同忽视体恤百姓的方法,修习将帅统兵的事务。务农养蚕的百姓竞相从事兵戈之业,不能说是致力于根本。国库每年空虚,而制度每年扩大;民力每年衰弱,而赋役年年兴起,不能说是节约用度。如今大魏占有十州之地,却承受丧乱之后的弊病,计算户口,还不如从前。” 一州的百姓,却要应对两方面的僭逆,北方的胡虏还没有归服,三方边境遭遇祸难,战乱几乎环绕天下。用所统辖一州的百姓,经营九州的土地,这种艰难,就好比驱策瘦弱的马来走完路程,怎么能不加意爱惜它的力量呢?凭武皇帝那样节俭,府库还算充实,尚且不能让十州都拥有军队,郡也不过将近二十个。如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以及沿边各州,都有军队。国家所依靠的内以充实府库、外以控制四夷的地方,只有兖、豫、司、冀四州罢了。我先前认为州郡长官掌握军队,就会专心追求军功,不勤于民政,应该另外设置守将,使州郡长官能够尽力治理百姓。然而陛下又以冀州来宠秩吕昭。冀州户口最多,田地多已开垦,又有桑树、枣树的丰饶,是国家征求物资的府库,确实不应再让他兼任军事事务。如果认为北方需要镇守,自然可以专门设置大将来镇抚安定它。计算所设置的官吏和士卒的费用,与一人兼任官职相比没有明显增加。然而像吕昭这样的人才,仍然容易得到;如果朝廷中确实缺少人才,兼具才能的人势必不会很多。由此推论,就知道国家是根据人才选择官职,而不是根据官职选择人才。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政事就会平稳,诉讼就会得到公正处理。政事平稳,所以百姓富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所以监狱空虚。陛下登基以来,天下判处死刑的案件从一百几十人逐年增加,到如今已经五百多人了。百姓并没有增多,法令也没有更加严酷,由此推论,这难道不是政教衰败、牧守不称职的明显验证吗?往年牛死了,普遍计算天下的损失达到十分之二;麦子收成不到一半,秋季播种又没有下种。如果两个贼人在边境游动,运输草料和粮食,千里之外不能及时送达,防备这种情况的方法,难道在于加强军队吗?武士精兵,越多越多,只会使国家越来越困病。天下就像人的身体,腹心充实,四肢即使有病,终究不会有大患。如今兖、豫、司、冀四州也是天下的腹心。因此愚臣忧心忡忡,实在希望四州的牧守专门修治务本的事业,以承担四肢的重任。然而孤独的议论难以坚持,触犯欲望的事情难以成功,众人的怨恨难以积聚,似是而非的情况难以分辨,所以多年来没有被明主察知。凡是说这些话的人,大多地位疏远卑贱;疏远卑贱之人的话,实在不容易被听取。假如好的策略一定出自亲近显贵的人,亲近显贵的人本来就不会冒着这四种困难来求取忠诚和爱护,这是古今常有的忧患。当时又大规模讨论考核官员的制度,用来考察内外众官。杜恕认为,如果不能尽量任用合适的人,即使有才能也没有益处;保留的不是所应当致力的事情,所致力的又不是当世的要务。于是上疏说:“《尚书》称说,明确考察试用,以功劳为依据,经过三次考核便升降官职,这确实是帝王的盛美制度,使有才能的人担任相称的官职,有功劳的人得到相应的俸禄。” 这就好比乌获举起千钧重物,伯乐挑选千里马。虽然历经六代,考核功绩的方法仍没有显著实行;经历七位圣王,考核试用的文字制度也没有流传下来。我实在认为,其中的法则可以大略依循,具体细节却难以完备列举,所以才会这样。”俗话说:“世上有扰乱天下的人,却没有扰乱天下的法令。”如果法令可以单独任用,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稷、契的辅佐,殷、周也不必尊重伊尹、吕尚的辅弼了。如今负责上奏考核功绩的人,陈述周、汉的制度作为缀合,又以京房的本意为根本,可以说是明白考核制度的要点了,借此可以崇尚谦让的风气,兴起群贤毕至的政治。可是我认为这还不够完善。他们想让州郡考核士人,必须依据四科;都要有办事成效,然后再考察、举荐,试用后征召到公府,担任治理百姓的长吏,再根据功劳次序转任郡守;有的人可以因此增加秩禄、赐予爵位。这才是考核制度最急迫的要务。我认为应当显明他的身份,采用他的言论,让他完整制定考核州郡的法令。法令完备后施行,确立必定兑现的奖赏,施行必定执行的惩罚。至于公卿以及在朝廷任职的大臣,也应当依据各自职掌加以考核。古代的三公,坐而论道;在朝任职的大臣,负责进言、弥补过失,没有善行不记载,没有过错不举发。况且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实在不是一个明察的人所能全部照察的。
故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本之枝;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畧。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辨课,可以致雍熈者哉?且布衣之交,犹有务信誓而蹈水火,感知己而披肝胆,徇声名而立节义者。况于束帯立朝,致位卿相,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己之惠,所徇者岂声名而已乎?诸防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于唐虞之上而己身亦欲厠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尽,患于自任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之然也。唐虞之君,委任稷契防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当官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高,拱黙以为智,当官茍在于免负,立朝不忘于容身,絜行逊言以处朝廷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课,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尚法术,竞以儒家为迂阔不周世用,此最风俗之流弊,创业者之所致愼也。后考课竟不行。乐安亷昭以才能防擢,颇好言事。恕上疎极谏曰:「伏见尚书郎亷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罸,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帅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羣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曰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与?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茍容中行而着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騐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也,然其事类可推而得。陛下感帑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密勿大臣,宁有恳恳忧此者乎?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法,振动京师,而其罪状发于小吏,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阼以来,司▯校尉,御史中丞,宁有举纲维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隽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皆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尽也。今有疏者毁人不实,其所毁而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非独毁誉有之,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亷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言贤愚明皆当为世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羣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羣臣论议政事,使羣臣人得自尽,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耶?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恩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夫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絶。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
译所以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明白彼此是一体,相互依靠才能成就事业。因此古人称说,朝廷的栋梁不是一根树的枝条;帝王的功业,也不是一个士人的谋略。由此说来,怎么会有大臣只守住职分、辨明考核,就能达到太平兴盛的境地呢?况且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有人注重守信守誓、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感念知己而披肝沥胆,为了声名而树立节义。何况身穿朝服立于朝廷、身居卿相之位的人,所追求的不只是普通人的信用,所感念的不只是知己的恩惠,所追求的难道只是声名吗?那些防备宠禄、接受重任的人,不只是想把明主推举到唐尧、虞舜之上,也希望自身能够列入稷、契那样的贤臣行列。因此古人不担忧思虑治理天下的心意不够尽力,只担忧自我担当的意志不足。这确实是君主使他们形成这样的情况。唐尧、虞舜把稷、契、皋陶、龙委任为辅佐,责求他们建成功业;等到他们获罪,又诛杀鲧,流放四凶。如今大臣亲自接受明主的诏令,在眼前办理事务,其中有日夜奉公、谨慎勤勉而卓异出众、任职时不屈挠、面对权贵势力仍主持公正、不偏袒私人的人,自然是明主所能察知的。至于尸位素餐却以此为高尚,拱手沉默却以此为聪明,任职只求免除责任,立于朝廷只想着保全自身,洁身而少言以处在朝廷中的人,也同样是明主所能察知的。假如只让保全自身、守住职位的人没有被放逐退免的罪过,却使竭尽忠节、奉公尽职的人承受被怀疑的处境,公义不能得到修治,私下议论反而形成风气,那么即使孔子亲自负责考核,也仍然不能用尽一个人的才能,更何况世俗之人呢?如今求学的人以商鞅、韩非为老师,崇尚法术,争相认为儒家迂腐空疏、不合世用;这是风俗流弊中最严重的一种,也是创业的君主最应当谨慎的事情。后来考核官员的制度最终没有实行。乐安人廉昭凭才能被破格提拔,很喜欢议论政事。杜恕上疏极力劝谏说:“我看到尚书郎廉昭上奏,左丞曹璠因为处罚应当关白而没有依照诏令,获罪被交付审问。又说凡是应当获罪的人,都要分别上奏。尚书令陈矫亲自上奏,不敢推辞处罚,也不敢因为处置过重而谦让。其意十分恳切悲痛,臣私下对此感到怜悯,为朝廷感到惋惜。圣人并不选择时代才兴起,也不改变百姓才治理;然而他们一生一定有贤能明智的辅佐者,大概是因为用正道引导他们、用礼义统率他们的缘故。古代帝王之所以能够辅佐世人、长养百姓,没有不是远方得到百姓的欢心,近处竭尽群臣的才智和力量。假使如今朝廷任职的大臣都是天下选出的人才,却不能让他们尽力,就不能说是善于使用人才;如果不是天下选出的人才,也不能说是善于任用官员。陛下忧劳于万机,有时亲自对着灯火处理政务,而各种事务仍不得安定,刑禁一天天松弛,难道不是股肱之臣不称职的明显证明吗?” 推究事情发生的原因,并不只是臣下有未能竭尽忠诚的,也有君主不能驾驭臣下的。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昧,在秦国却显得聪明;豫让姑且容身于中行氏,后来却显露气节;智伯一败,这些就是古人明白的验证。如今臣若说满朝官员一概不忠,就是诬蔑满朝官员,但类似的事情仍可由此推知。陛下感到府库不充实,而军事又没有停止,甚至截断四时的赋税,减少御府的私用粮食;这完全出于圣意,满朝都称赞英明,但参与政事、在内廷机密办事的大臣,难道有谁恳切忧虑这些事情吗?骑都尉王才以及宠幸的乐人孟思所作所为不法,震动京师,而他们的罪状却由小吏揭发,公卿大臣起初没有一句话。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难道有谁举张纲纪、督察奸邪,使朝廷肃然的吗?如果陛下认为当今没有良才,朝廷缺少贤能的辅佐,难道可以追慕稷、契的久远功业,坐等后世的俊杰吗?如今所谓贤能的人,都已经身居大官、享有厚禄了,然而侍奉君上的气节没有树立,向公办事的心志不一致,都是因为委任的责任不专一,而且世俗有许多忌讳的缘故。臣认为,忠臣未必是亲近之臣,亲近之臣未必忠诚,为什么呢?因为处在没有嫌疑的位置上,办事才能够自行尽忠。如今有些疏远之臣毁谤别人而不合事实,他们毁谤时一定说是私下报复所憎恨的人;赞誉别人而不合事实,他们赞誉时一定说是私下偏爱所亲近的人。左右近臣有时因此进献憎爱之说,不只是毁谤和赞誉如此,政事的得失,也都受到嫌疑的牵制。陛下应当思考如何阐明、扩大朝臣的心志,笃实激励有道之臣的气节,使他们能够与古人相同,只求名垂竹帛罢了。反而让像廉昭这样的人扰乱其中,臣担心大臣最终只会求得容身保位,坐看政事得失,成为后世的借鉴。过去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使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说的是无论贤能还是愚拙、明智还是昏暗,都应当为世所用。尧列举舜的功绩,称赞他除去四凶,不说大小,只要有罪就罢黜。如今朝臣不是自己认为不能胜任,而是认为陛下不肯任用;不是自己认为不知道,而是认为陛下不肯询问。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人才、大舜罢黜奸邪的办法,使侍中、尚书坐下时侍奉帷幄,出行时跟随华丽车辇,亲自答对诏书询问的事情,所陈述的意见一定能够上达,那么群臣的品行和才能、能干与否,都可以了解。忠诚能干的得到进用,昏暗低劣的退下,谁还敢模棱两可而不尽心竭力?凭借陛下的圣明,亲自与群臣议论政事,使群臣人人都能够尽忠,也人人自以为受到亲近。人们都会思考用什么来报答,贤愚、能否,全在于陛下如何任用。用这种办法治理政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用这种办法建立功业,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每逢有军事行动,诏书常说:“谁应当忧虑这件事呢?我应当亲自忧虑罢了。”近来的诏书又说:“忧公忘私,必定不是这样;但只要先公后私,事情自然就能办好。”臣伏读明诏,才知道圣恩已经完全体察下情。然而也奇怪陛下不治理根本,却忧虑末节。人的才能高下,确实有其本性。即使臣也认为朝臣并不都称职。英明君主任用人,能干的人使他不敢耗费自己的力量,不能干的人不让他处在不适合的职位。选用不合适的人,未必就是有罪;满朝共同容纳不合适的人,才是奇怪。陛下知道他们没有尽力,却代替他们忧虑职事;知道他们不能胜任,却教他们治理事务。难道只是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吗?即使圣贤同时出现,最终也不能用这种办法治理天下。陛下又担心台阁禁令不严密,人事请托不断,于是听从伊尹制定迎客出入的制度,选派司徒更换恶吏来守卫寺门;靠威势禁令来维持,这实际上还没有得到实行禁令的根本办法。过去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辟廷尉郭躬没有罪过的侄子,仍然被举奏,弹劾奏章纷纷而来。
近司▯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人事之大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罸,以絶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防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茍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絶其萌乎?夫先意承旨,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于迕者也,迫于道自彊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祐之,少委任焉?如何反録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宼,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也。恕在朝八年,其论议亢直,皆此类也。出为▯农太守,数嵗转赵相,以疾去官。起家为河东太守,嵗余迁淮北都督防军,复以疾去。恕务存大体而已,其树惠爱,益得百姓之欢心,不及其父畿。顷之,拜御史中丞。恕在朝廷,以不得当世之知,故屡在外任。复出为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使持节防乌丸校尉。时征北将军程喜屯蓟,尚书袁侃等戒恕曰:“程申伯处先帝之世,倾田园让于青州,足下今俱杖节使,共屯一城,宜深有以待之。”而恕不以为意。至官未期,有鲜卑大人儿不由关塞,径将数十骑诣州,州斩所从来,小子一人无表言,上喜。于是劾奏恕,下廷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人,徙章武郡。是嵗嘉平元年。恕倜傥任意,而不思防患,终致此败。初,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清河太守征,俱自簿廷尉,谓恕曰:“相观才性,可以由公道而持之,不厉器能;可以处大官而求之,不顺;才学可以述古今而志之,不一。此所谓有其才而无其用。”今向闲暇,可试潜思,成一家言。在章武,遂着体论八篇,又着兴性论一篇,盖兴于为己也。四年卒于徙所。甘露二年,河东乐详年九十余,上书讼畿之遗绩,朝廷感焉,诏封恕子预为丰乐亭侯,邑百戸。恕奏议论駮,皆可观,掇其切于世大事,着于篇。预有大功于晋世,晋史有传。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也。高祖父众,众父兴,皆为名儒。浑兄泰,与荀攸等谋诛董卓,为扬州刺史。众、兴及泰,汉史皆有传。泰卒,天下大乱,浑将泰小子袤避难淮南。袁术賔礼甚厚,浑知术必败。时华歆为豫章太守,素与泰善,浑乃渡江投歆。太祖闻其笃行,召为掾,复迁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民皆剽轻,不念产殖,其生子无以相活,率皆不举。浑所在夺其渔猎之具,课使耕桑,又兼开稻田,重去子之法。民初畏罪,后稍丰给,无不举赡所育男女,多以郑为字。辟为丞相掾属,迁左冯翊。时梁兴等畧吏民五千余家为防钞,诸县不能御,皆恐惧寄治郡下。议者悉以为当移就险,浑曰:“兴等破散窜在山阻,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谕恩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敛吏民,治城郭为守御之备。遂发民逐贼,明赏罸,与要誓,其所得获十以七赏。百姓大悦,皆愿捕贼,多得妇女财物。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其妻子。于是转相防盗,党与离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喻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余众聚鄜城。太祖使夏侯渊就助郡击之,浑率吏民前登,斩兴及其支党。又贼靳富等胁将夏侯长、邵陵令并其吏民入硙山,浑复讨击破富等,获二县长吏,将其所畧还。及赵青龙者,杀左内史程休,浑闻遣将士就枭其首。前后归附四千余家,由是山贼皆平,民安产业。转为上党太守。太祖征汉中,以浑为京兆尹。浑以百姓新集,为制移居之法,使兼复者与单轻者相伍,温信者与孤老者为比,勤稼穑,明禁令以发奸者。由是民安于农而盗贼衰息。及大军入汉中,运转军粮为最,又遣民田汉中无逃亡者。
译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辟大将军狂悖的弟弟,有关官员却默不作声,望风迎合、揣摩意旨,比接受请托还严重。选举不根据实际情况,是人事中最大的弊病。窦嘉有亲戚宠幸,郭躬也不是国家重臣,尚且还这样;以今天的情况推想古代,只是因为陛下自己不督促实行必行的惩罚,来断绝阿党营私的根源罢了。伊尹制定的制度,以及让恶吏守门,并不是治理太平之世的办法。假如陛下稍微防察并采纳臣的意见,哪里还担心奸邪不能削灭,却反而养成廉昭之流呢?纠察、揭发奸邪,本是忠诚的事业。然而世人憎恨小人去做这件事,是因为他们不顾道理,只求苟且求容、求进。如果陛下不再考察事情的始终,必定会把违逆众人、触犯世俗的人当作奉公密行,把告发他人当作竭尽节操。哪有通达事理的大才,反而不能做这些事的呢?实在是顾念道理而不肯去做罢了。假如天下人都背离道义而趋向私利,那么人主最忧虑的事情,陛下将有什么可乐的呢?为什么不在其萌芽时断绝它?那些迎合上意、承奉旨意以求取容宠的人,大都是天下浅薄而没有操守义行的人,他们的心思只在迎合人主的心意,并不是想治理天下、安定百姓。陛下为什么不试着改变政务作风来给他们看看?他们难道会固守自己的做法来违背圣意吗?臣下能够得到人主的心意,是安稳的事业;处在尊贵显要的官位,是荣耀的事情;享有千钟的俸禄,是丰厚的实际利益。臣下即使愚笨,也没有不乐于得到这些、不因违逆而感到高兴的,只是迫于道义才勉强这样做罢了。陛下难道真不应当怜悯并帮助他们,稍微加以委任吗?为什么反而记录、采用廉昭等人的偏邪用心,却忽视这样的人呢?如今外有伺机而动的敌寇,内有贫困而失业的百姓,陛下应当全面谋划天下的得失、政事的成败,实在不能懈怠。恕在朝廷任职八年,他的议论高亢正直,都属于这一类。后来出任弘农太守,几年后转任赵相,因病离职。起用为河东太守,一年多后升任淮北都督防军,又因病离职。恕只求保存大体罢了;至于施行恩惠、爱护百姓,得到百姓的欢心,却比不上他的父亲畿。不久,授任御史中丞。恕在朝廷,因为没有得到当世人的理解,所以屡次出任外官。又出任幽州刺史,加授建威将军,使持节、防乌丸校尉。当时征北将军程喜驻军蓟地,尚书袁侃等告诫恕说:“程申伯在先帝时期,曾把田园倾尽让给青州;如今您和他都持节出使,共同驻守一城,应当深加防备。”但恕不以为意。到任不到一年,有鲜卑大人儿不由关塞通行,直接带着几十名骑兵到州府,州府斩杀其随从来的人,只剩一个小孩上表说明,皇上很高兴。于是有人弹劾恕,上交廷尉判处死刑;因为他的父亲畿勤于职事、死于治水,免除死罪,降为庶人,迁徙到章武郡。这一年是嘉平元年。恕豪迈不拘、任性而行,却不考虑防患,最终导致这场失败。当初,恕从赵郡回来,陈留人阮武也从清河太守任上被征召,两人一起从属廷尉府。阮武对恕说:“观察您的才性,可以由公正之道来持守,却不能严厉地发挥才能;可以处在大官之位来求取功名,却不肯顺从;才学可以用来论述古今、立定志向,却不专一。这就是所谓有才而没有发挥才用。如今有空闲,可以试着暗中思考,写成一家之言。”恕在章武,于是写成《体论》八篇,又写《兴性论》一篇,大概是因修养自身而兴起。四年,死于流徙之地。甘露二年,河东人乐详年过九十,上书申诉畿留下的功绩,朝廷为之感动,下诏封恕的儿子预为丰乐亭侯,食邑百户。恕的奏议和论辩,都值得观览;选取其中切合当世大事的,编入篇章。预在晋代建立了大功,晋史有他的传记。郑浑,字文公,是河南开封人。高祖父郑众,郑众的父亲郑兴,都是著名的儒者。郑浑的哥哥郑泰,曾与荀攸等谋划诛杀董卓,担任扬州刺史。郑众、郑兴以及郑泰,汉史都有传记。郑泰死后,天下大乱,郑浑带着郑泰的小儿子袤到淮南避难。袁术以很优厚的宾客礼节接待他们,郑浑知道袁术必定失败。当时华歆任豫章太守,平素与郑泰友善,郑浑于是渡江投奔华歆。太祖听说他品行笃厚,召任为属官,又升任下蔡长、邵陵令。天下尚未安定,百姓都轻浮剽悍,不顾念生产繁殖;他们生下孩子却没有办法养活,大多不养育。郑浑在任所没收他们捕鱼打猎的工具,督促他们耕田植桑,又兼令开垦稻田,加重弃养孩子的刑法。百姓起初害怕获罪,后来渐渐生活富足,无不养育并供给所生的男女,许多人还把“郑”作为字。征辟为丞相属官,升任左冯翊。当时梁兴等掠夺官吏百姓五千多家作为防守和掠夺的据点,各县不能抵御,都恐惧地把治所寄托在郡府之下。议论的人全都认为应当迁到险要处,郑浑说:“梁兴等已经被击破离散,逃窜在山险之中,即使有跟随他们的人,大多也只是被胁迫随从的。现在应当广泛开辟投降的道路,宣示恩德和信义;如果凭险自守,这是向敌人显示软弱。”于是召集官民,修治城郭,准备防守御敌。于是发动百姓追击贼寇,明确赏罚,并与他们约定誓言;捕获贼寇的人,所得十份中赏给七份。百姓非常高兴,都愿意捕贼,因而获得了许多妇女和财物。贼寇中失去妻子儿女的,都回来请求投降;郑浑责令他们先交出掠得的其他妇女,然后才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归还。于是百姓相互防盗,贼寇的党羽离散。又派遣有恩信的官吏和百姓分赴山谷,告谕劝导,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让各县长吏都回到原来的治所,以安抚聚集百姓。梁兴等害怕了,带着剩余部众聚集到鄜城。太祖派夏侯渊前去帮助郡府攻打他们,郑浑率官民首先登城,斩杀梁兴及其党羽。又有贼寇靳富等胁迫夏侯长、邵陵令以及他们的官吏百姓进入硙山,郑浑再次讨伐击破靳富等人,俘获两县长吏,把被掠走的百姓带回。又有赵青龙,杀死左内史程休;郑浑听说后派将士前去斩下他的首级。前后归附四千多家,因此山贼全都平定,百姓安居乐业。转任上党太守。太祖征讨汉中,任命郑浑为京兆尹。郑浑考虑百姓刚刚聚集,制定迁徙居住的办法,使兼有财产者与孤单贫弱者相互编组,使温厚守信者与孤老者相邻居住;督促努力耕种,明确禁令以揭发奸邪。因此百姓安于务农,盗贼渐渐消失。等到大军进入汉中,转运军粮最为出色,又让百姓在汉中耕田,没有逃亡的。
太祖益嘉之,复入为丞相掾。文帝卽位,为侍御史,加驸马都尉,迁阳平、沛郡二太。守郡界,下湿,每患水潦,百姓饥乏。浑于萧、相二县界兴陂遏,开稻田,郡人皆以为不便。浑曰:“地势洿下,宜漑灌,终有鱼稻,经久之利,此丰民之本也。”遂躬率吏民兴立功,夫一冬间皆成。比年大收,顷亩嵗增,租入倍常,民頼其利,刻石颂德,号曰郑陂。转为山阳、魏郡太守,其治放此。又以郡下百姓苦乏材木,乃课树榆为篱,并益树五果。榆皆成藩,五果丰实。入魏郡界村落齐整如一,民得财足,用饶。明帝闻之,下诏称述,布告天下。迁将作大匠。浑清素在公,妻子不免于饥寒。及卒,以子崇为郎中。袤,《晋史》有传。仓慈字孝仁,淮南人也。始为郡吏,建安中,太祖开募屯田于淮南,以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为长安令,清约有方,吏民畏而爱之。太和中,迁敦煌太守,郡在西陲,以丧乱隔絶,无太守二十嵗,大姓雄张,遂以为俗。前太守尹奉等循故而已,无所匡革。慈到,抑挫权右,抚防贫羸,甚得其理。旧大族田地有余,而小民无立锥之土,慈皆随口割赋,稍稍使毕其本直。先是,属城狱讼众猥,县不能决,多集治下。慈躬往省阅,料简轻重,自非殊死,但鞭杖遣之。一歳决刑曾不满十人。又常日,西域杂胡欲来贡献,而诸豪族多逆断絶,旣与贸迁,欺诈侮易,多不得分明,胡常怨望。慈皆劳之,欲诣洛者,为封过所,欲从郡还者,官为平取,輙以府见物与共交市,使吏民防送道路。由是民夷翕然称其德惠,卒官,吏民悲感,如丧亲戚,图其形,思其遗像。及西域诸胡闻慈死,悉共会聚于戊巳校尉及长吏治下,发哀,或有以刀画靣,以明血诚,又为立祠,遥共祠之。自太祖迄于咸熈,魏郡太守陈国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京兆太守济北顔斐,▯农太守太原令狐邵,济南相鲁国孔乂,或哀矜折狱,或推诚惠爱,或治身清白,或摘奸发伏,咸为良二千石。瓘燠事行无所见,顔斐字文林,有才学,太祖为丞相,召为太子洗马,黄初初,转为黄门侍郎,后为京兆太守。始京兆从马超破后,民人多不专于农殖,又歴数四二千石取解目前,亦不为民作久远计。斐到官,乃令属县整阡陌,树桑果。是时民多无车牛,斐又课民以闲月取车材,使转相教匠作车,又课民无牛者,令畜猪狗,卖以买牛。始者民以为烦,一二年间,家家有丁车大牛。又起文学,听吏民欲读书者复其小徭,又于府下起菜园,使吏役闲鉏治,又课民当输租时,车牛各因便致薪两束,为冬寒冰炙笔砚,于是风化大行,吏不烦。民民不求吏。京兆与冯翊、扶风接界,二郡道路旣秽塞,田畴又荒莱,人民饥冻。而京兆皆整顿开明,丰富常为雍州十郡最。斐又清,已仰奉而已。于是吏民恐其迁转也。至青龙中,司马懿在长安立军市,而军中吏士多侵侮县民。斐以白懿,懿乃发怒,召军市▯便于斐前杖一百。时长安典农与斐共坐,以为斐宜谢,乃私推筑斐,斐不肯谢。良久乃曰:「斐意观明公受分陜之任,乃欲一齐众庶,必非有所左右也。而典农窃见推筑,欲令斐谢。假令斐谢,是更为不得明公意也。」懿遂严持吏士,自是之后,军营郡县各得其分。后数歳,迁为平原太守,吏民啼泣遮道,车不得前,歩渉稽留十余日乃出界。东行至崤而疾困,斐心素恋京兆,其家人从者见斐病甚,劝之言:「平原当自勉励作健。」斐曰:「我心不愿平原,汝曹等呼我何不言京兆邪?」遂卒还平原。京兆闻之,皆为流涕,为立碑于今称之不忘。令狐邵字孔叔,父仕汉为乌丸校尉。建安初,袁氏在冀州,邵去本郡家居邺九年,暂出到武安毛城中。会太祖破邺,遂围毛城,城破执邵等辈十余人,皆当斩。太祖阅见之,疑其衣冠也,问其祖考而识其父,乃解放,署军谋掾,仍歴宰守。后徙丞相主簿,出为▯农太守。所在清如冰雪,妻子希到官,省举善而教,恕以待人,不好狱讼,与下无忌。是时郡无知经者,乃歴问诸吏,有欲远行就师,輙假遣令诣河东就乐详学经,粗明乃还,因设文学,由是▯农学业转兴。至黄初初,征拜羽林郎,迁虎贲中郎将,三歳病卒。始邵族子愚为白衣时,常有高志,众人谓愚必荣令狐氏,而邵独以为愚性倜傥不修德而愿大,必灭我宗。愚闻邵言,其心不平。及邵为虎贲中郎将,而愚仕进已多所更歴,所在有名称。
译太祖更加赞赏他,又召入任丞相属官。文帝即位,任侍御史,加授驸马都尉,升任阳平、沛郡二太守。所守郡的地界低湿,经常遭受水涝,百姓饥饿贫困。郑浑在萧县、相县两县交界处兴修陂塘堤坝,开垦稻田,郡中人都认为不便。郑浑说:“地势低洼,适宜灌溉,最终会有鱼和稻,这是长久的利益,是使百姓富足的根本。”于是亲自率领官民兴修营建,役夫一个冬天就全部完成。连年大丰收,每顷每亩的产量逐年增加,租税收入是平常的两倍,百姓依赖它得到利益,刻石颂扬他的德政,称为“郑陂”。转任山阳、魏郡太守,他的治理都依照这个办法。又因为郡中百姓苦于缺少木材,于是督促种榆树作为篱笆,并增加种植五种果树。榆树都长成藩篱,五种果树果实丰盛。进入魏郡境内,村落整齐如一,百姓获得财物富足,物资充裕。明帝听说后,下诏称赞表彰,布告天下。升任将作大匠。郑浑清廉朴素、公正办事,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死后,因为他的儿子郑崇而被任为郎中。袤,《晋史》有传。仓慈,字孝仁,是淮南人。起初任郡吏,建安年间,太祖在淮南招募屯田,任仓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年,任长安令,清廉简约而有办法,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太和年间,升任敦煌太守。敦煌郡在西部边陲,因为丧乱隔绝,二十年没有太守,大姓豪强势力膨胀,遂成为习俗。前任太守尹奉等只是沿袭旧例,没有纠正改革。仓慈到任后,压制豪强权贵,抚恤防护贫弱百姓,处理得非常合宜。过去大族田地有余,而小民连立锥之地也没有,仓慈都根据人口分割赋税,逐渐使他们偿清田地的原价。此前,属城诉讼案件繁多,县里不能判决,大多集中到郡治处理。仓慈亲自前往审察,区别轻重;不是特别严重的死罪,只用鞭杖责罚后遣走。一年之中判刑的人从未超过十人。又常有一天,西域各族胡人想来进贡,而各豪族多半拦截阻断;已经与他们交易迁徙,又欺诈侮辱、任意变卖,常常不能公平处理,胡人经常怨恨。仓慈都加以慰劳;想前往洛阳的,就替他们开具通行文书;想从郡中返回的,官府替他们公平收购,总是拿府库现有的物品与他们共同交易,并派官吏和百姓沿途护送。因此汉人和夷人全都称赞他的恩德。仓慈死在任上,官吏百姓悲痛感伤,如同失去亲属,画下他的形象,思念他的遗像。等到西域各族胡人听说仓慈去世,全都聚集到戊己校尉和长吏的治所,举行哀悼;有的甚至用刀划脸,以表明血诚,又为他建立祠堂,遥相祭祀。自太祖直到咸熙年间,魏郡太守陈国人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人任燠、京兆太守济北人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人令狐邵、济南相鲁国人孔乂,有的怜悯百姓、审慎断狱,有的以诚心施行恩惠和爱护,有的修身清白,有的揭发奸邪、查出隐伏,都成为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吴瓘、任燠的事迹没有可考见的记载。颜斐,字文林,有才学。太祖任丞相时,召他任太子洗马;黄初初年,转任黄门侍郎,后来任京兆太守。当初京兆郡自从被马超击破后,百姓大多不能专心从事农业生产;又经历了好几任二千石,他们只求解决眼前问题,也不替百姓作长远打算。颜斐到任后,便命属县整治田间道路,种植桑树和果树。当时百姓大多没有车牛,颜斐又督促百姓利用农闲月份采伐造车的木材,使他们相互教授工匠技术制作车辆;又督促没有牛的百姓饲养猪狗,卖掉后购买牛。起初百姓认为烦琐,一两年之间,家家都有壮丁车和大牛。又兴办学校,允许想读书的官吏百姓免除小徭役;又在府衙下开辟菜园,让服役的官吏在空闲时锄治;又督促百姓在缴纳租税时,各自方便运送两束柴薪,用于冬寒时烘烤笔砚。于是教化大为推行,官吏也不烦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二千石〕 百姓不再向官吏有所求。京兆与冯翊、扶风接壤,两个郡的道路已经污秽堵塞,田地又荒芜,百姓饥饿受冻;而京兆却全都整顿开辟,富足程度经常位居雍州十郡之首。颜斐又清廉,只是仰赖俸禄供养自身罢了。于是官吏百姓都害怕他调任。到青龙年间,司马懿在长安设置军市,但军中的官吏士卒大多侵扰侮辱县民。颜斐把这件事告诉司马懿,司马懿于是发怒,召来军市候便,在颜斐面前杖打一百下。当时长安典农与颜斐一同坐着,认为颜斐应当道歉,便私下推搡撞击颜斐,颜斐不肯道歉。过了很久才说:“我认为观察明公接受分陕的任命,是想要整齐统一众庶,必定不是有所偏袒;但典农私下看见有人推搡撞击,想让颜斐道歉。假如颜斐道歉,反而更显得没有领会明公的意思。”司马懿于是严厉约束官吏士卒,从此以后,军营与郡县各自得到应有的界限。后来几年,颜斐升任平原太守,官吏百姓哭泣着拦在道路上,车辆不能前进,步行涉水耽搁了十多天才走出郡界。向东走到崤地时病重,颜斐平素心中眷恋京兆,他的家人和随从见他病得厉害,劝他说:“平原那里应当自己努力,保重身体。”颜斐说:“我的心并不愿意去平原,你们为什么只叫我说平原,不说京兆呢?” 于是死后仍送回平原。京兆人听说后,都为之流泪,在那里立碑,直到今天还称颂他而不忘。令狐邵,字孔叔,他的父亲在汉朝任乌丸校尉。建安初年,袁氏在冀州,令狐邵离开本郡,住在邺城九年,曾暂时出行到武安毛城。恰逢太祖攻破邺城,于是围攻毛城;城破后,俘获令狐邵等十多人,都应当处斩。太祖查看他们,怀疑他们是士族衣冠之人,询问祖先父辈,认出他的父亲,于是解开拘押释放他,任军谋掾,后来仍历任县令和郡守。后来调任丞相主簿,出任弘农太守。他所到之处清廉如冰雪,妻子儿女很少到任所;省察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以宽恕待人,不喜欢诉讼,与下属相处没有猜忌。当时郡中没有懂经书的人,于是逐一询问各位官吏;有想远行拜师的,就准假遣送他们到河东向乐详学习经书,粗略明白后才回来,并因此设置学校,弘农的学业由此逐渐兴盛。到黄初初年,征召任羽林郎,升任虎贲中郎将,三年后因病去世。当初令狐邵的族侄令狐愚还是平民时,常有高远志向,众人都说令狐愚一定会使令狐氏显贵;只有令狐邵认为令狐愚性情豪放不修德行,却志向过大,一定会使我宗族灭亡。令狐愚听到令狐邵的话,心中不平。等到令狐邵任虎贲中郎将时,令狐愚仕进已经多次升迁,所到之处都有声名。
愚见邵,因从容言次微激之曰:「先时闻大人谓愚为不继,今竟云何邪?」邵熟视而不答也。退谓其妻子曰:「公冶性度犹如故也。以吾观之,终当败灭,但不知我久当坐之不邪?将逮汝曹耳。」邵没之后十余年间,愚为兖州刺史,果与王凌谋逆,家属诛灭,事在凌传。邵子华时为▯农郡丞,以疎属得不坐。孔乂字元隽,孔子之后。乂为散骑常侍,事三少帝,尝上疏规谏,官至大鸿胪。张辽字文远,鴈门马邑人也。本聂壹之后,以避怨变姓。少为郡吏。汉末,并州刺史丁原以辽武力絶人,召为从事,使将兵诣京都。何进遣诣河北募兵,得千余人而还。値进败,以兵属董卓。卓败,以兵属吕布。迁骑都尉。布为李傕所败,从布东奔徐州,领鲁相。时年二十八。太祖破布于下邳,辽将其众降,拜中郎将,赐爵关内侯。数有战功,迁裨将军。袁绍破,别遣辽定鲁国诸县。辽与夏侯渊围昌豨于东海,数月粮尽,议引军还。辽谓渊曰:「数日以来,每行诸围,豨輙属目视辽,又其射矢更稀,此必豨计犹豫,故不力战。辽欲挑与语,傥可诱也。」乃使人谓豨曰:「公有命,使辽传之。」豨果下与辽语,辽为说太祖神武,方以德怀四方,先附者受大赏。豨乃许降。辽遂单身上三公山,入豨家拜妻子。豨欢悦,随诣太祖。太祖遣豨还,责辽曰:「此非大将法也。」辽谢曰:「以明公威信着于四海,辽奉圣旨,豨必不敢害故也。」从讨袁谭、袁尚于黎阳,有功,行中坚将军。从攻袁尚于邺,尚坚守不下。太祖还许,使辽与乐进防隂安,徙其民于河南。复从攻邺,邺破,辽别徇赵国、恒山,招降缘山诸贼及黒山孙轻等。从攻袁谭,谭破,辽别将徇海濵,破辽东贼栁毅等。还邺,太祖自出迎,辽引共载,以辽为荡宼将军。复别击荆州,定江夏诸县,还屯临颍,封都亭侯。从征袁尚于栁城,卒与虏遇,辽劝太祖战,气甚奋。太祖壮之,自以所持麾授辽。辽突击,大破之,斩单于蹋顿。时荆州未定,复遣辽屯长社。临发,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起火,一军尽扰。辽谓左右曰:「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动乱人耳。」乃令军中:「其不反者安坐。」辽将亲兵数十人,中阵而立。有顷定,卽得首谋者,杀之。陈兰、梅成以氐六县叛,太祖遣于禁、臧霸等讨成,辽督张郃、朱盖等讨兰。成伪降禁,禁还,成遂将其众就兰,转入灊山。灊中有天柱山,高峻二十余里,道险狭,歩径裁通。兰等壁其上,辽欲进,诸将曰:“兵少道险,难用深入。”辽曰:“此所谓一与一勇者得前耳。”遂进至山下,安营攻之,斩兰,成首虏其众。太祖论功,增辽邑,假节。太祖旣征孙权还,使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教与防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乃共发教,教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防军,勿得与战。”诸将皆疑,辽曰:“公逺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军何疑?”李典亦与辽同。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将士。明日大战,平旦辽被甲持防,先登陷阵,斩二将,杀数十人,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防自守。辽叱权下战,权不敢动,望见辽所众少,乃聚围辽数重。辽左右麾围,直前急击,围开。辽将麾下数十人得出,余众号呼曰:“将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防出余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者。自旦战至日中,吴人夺气,还修守偹,众心乃安。诸将咸服。权守合肥十余日,城不可防,乃引退。辽率诸军追击,几复获权。太祖大壮辽,拜征东将军建安二十一年,太祖复征孙权到合肥,循行辽战处,叹息者良久,乃增辽兵,多留诸军,徙屯居巢。关侯围曹仁于樊,会权称藩,召辽及诸军悉还救仁。
译令狐愚见到令狐邵,便在从容交谈之间略带激意地说:“先前听说大人说我令狐愚不能继承家业,如今究竟怎么样呢?”令狐邵仔细看着他,没有回答。退下后对妻子儿女说:“令狐愚的性情器度还是和从前一样。依我看来,他最终一定会败亡,只是不知道我还要被他牵连多久,恐怕还会连累你们。”令狐邵死后十多年,令狐愚任兖州刺史,果然与王凌谋反,家属被诛灭,事情见于《王凌传》。令狐邵的儿子令狐华当时任弘农郡丞,因为关系疏远而没有被连坐。孔乂,字元隽,是孔子的后代。孔乂任散骑常侍,侍奉三位少帝,曾上疏规劝进谏,官至大鸿胪。张辽,字文远,是雁门马邑人。本来是聂壹的后代,为躲避仇怨而改姓。年轻时任郡吏。汉朝末年,并州刺史丁原认为张辽武力超群,召他任从事,让他带兵前往京都。何进派他到河北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后返回。恰逢何进失败,张辽带兵归属董卓。董卓失败后,又带兵归属吕布。升任骑都尉。吕布被李傕击败,张辽跟随吕布向东逃到徐州,兼任鲁相,当时二十八岁。太祖在下邳击败吕布,张辽率领部众投降,授任中郎将,赐爵关内侯。多次建立战功,升任裨将军。袁绍被击破后,太祖另派张辽平定鲁国各县。张辽与夏侯渊在东海围攻昌豨,数月后粮食耗尽,商议撤军返回。张辽对夏侯渊说:“这些天来,每次巡视各围,昌豨总是注视着我,而且他射出的箭越来越少,这一定是昌豨心中犹豫,所以不肯用力作战。我想挑逗他同我交谈,或许可以诱使他投降。”于是派人对昌豨说:“公有命令,让我传达给你。”昌豨果然下城与张辽交谈。张辽向他说明太祖神武,正以德行安抚四方,先归附的人会得到重赏。昌豨于是答应投降。张辽便独自登上三公山,进入昌豨家中拜见他的妻子儿女。昌豨很高兴,跟随张辽去拜见太祖。太祖派昌豨回去,责备张辽说:“这不是大将应有的做法。”张辽谢罪说:“因为明公的威信显扬四海,我又奉圣旨前去,所以料定昌豨不敢加害于我。”张辽跟随太祖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立有战功,代理中坚将军。跟随攻打邺城,袁尚坚守不出。太祖返回许都,派张辽与乐进防守阴安,迁徙当地百姓到河南。又跟随攻打邺城,邺城攻破后,张辽另行巡行赵国、恒山,招降沿山各处贼寇以及黑山的孙轻等人。跟随攻打袁谭,袁谭败后,张辽另带军队巡行海滨,击破辽东贼寇柳毅等。返回邺城,太祖亲自出城迎接,张辽牵引太祖与自己同车,太祖任命他为荡寇将军。又另行攻打荆州,平定江夏各县,回来驻屯临颍,封都亭侯。跟随太祖在柳城征讨袁尚,突然与敌军相遇,张辽劝太祖交战,气势非常奋勇。太祖认为他壮勇,把自己手持的指挥旗授给张辽。张辽突击,大败敌军,斩杀单于蹋顿。当时荆州尚未平定,又派张辽驻屯长社。临出发时,军中有人谋反,夜里惊乱并放火,全军都受到骚扰。张辽对左右说:“不要妄动,这不是全营都反叛,必定有人制造变乱,想用混乱来动摇人心。”于是下令军中:“没有反叛的人安心坐着。” 张辽带着几十名亲兵,站在军阵中央。过了一会儿局势平定,立即抓到首谋者,将其杀死。陈兰、梅成凭借氐族六县反叛,太祖派于禁、臧霸等讨伐梅成,张辽督率张郃、朱盖等讨伐陈兰。梅成假意向于禁投降,于禁返回后,梅成便带领部众投奔陈兰,转入灊山。灊山中有天柱山,高峻二十多里,道路险峻狭窄,仅能勉强通行。陈兰等在山上筑营,张辽想进攻,诸将说:“兵力少而道路险,难以深入。”张辽说:“这就是所谓双方都只有一个勇者时,勇者便能前进。”于是进军到山下,安营攻打,斩杀陈兰,梅成被俘,部众也被收降。太祖评定功劳,增加张辽的食邑,授予假节。太祖征讨孙权回来后,派张辽与乐进、李典等率七千多人驻屯合肥。太祖征讨张鲁,教令与防军薛悌署名封存,封边写着:“贼军到来才打开。”不久孙权率十万大军包围合肥,于是共同打开教令,教令说:“如果孙权到来,张将军、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防军,不得出战。”诸将都疑惑,张辽说:“明公远征在外,等救兵到来时,我们必定已经被击破。因此教令的意思,是趁敌军尚未会合,预先攻击,挫折其强盛的气势,来安定众人的心,然后才可以防守。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战,诸军还疑惑什么呢?”李典也赞同张辽。于是张辽连夜招募敢于跟随他的士卒,得到八百人,杀牛犒赏将士。第二天交战,天刚亮,张辽披甲持戟,首先登城冲入敌阵,斩杀两名将领,杀死数十人,大声呼喊自己的姓名,冲破营垒一直攻到孙权的指挥旗之下。孙权大惊,众人不知如何是好,逃到高冢上,凭借长戟自守。张辽喝令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看见张辽兵少,才聚集军队把张辽包围了好几层。张辽挥戟向左右击打包围圈,直向前猛烈攻击,包围圈被打开。张辽带着部下几十人冲出,剩下的士卒大声呼喊:“将军难道要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冲破包围,把剩下的士卒救出。孙权的人马全都溃散,没有人敢抵挡。从早晨战到中午,吴军丧失了士气,返回修整守备,众人的心才安定。诸将全都敬服。孙权守合肥十多天,城池无法攻克,于是带兵退去。张辽率诸军追击,差一点再次擒获孙权。太祖非常赞赏张辽,建安二十一年,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太祖又征讨孙权到合肥,巡视张辽交战的地方,叹息了很久,于是增加张辽的兵力,留下更多军队,迁屯居巢。关侯在樊城包围曹仁,适逢孙权称藩,太祖召张辽及各军全部回来援救曹仁。
辽未至,徐晃已破关侯,仁围解。辽与太祖会摩陂,辽军至,太祖乘辇出劳之,还屯陈郡。文帝卽王位,转前将军,分封兄况及一子列侯。孙权复叛,遣辽还屯合肥。进辽爵都乡侯,给辽母舆车及兵马,送辽家诣屯,勅辽母至,导从出迎,所督诸军将吏皆罗拜道侧,观者荣之。文帝践阼,进封晋阳侯,增邑千戸,并前二千六百戸。黄初二年,辽朝洛阳宫,文帝引辽会建始殿,亲问破吴意状。帝叹息顾左右曰:「此亦古之召虎也。」为起第舍,又特为辽母作殿。以辽所从破吴军应募歩卒,皆为虎贲。孙权复称藩,辽还屯雍邱,得疾。帝遣侍中刘晔将太医视疾。虎贲问消息,道路相属。疾未瘳,帝迎辽就行在所,车驾亲临,执其手,赐以御衣,太官日送御食。疾小差,还屯。孙权复叛,帝遣辽乘舟与曹休至海陵,临江。权甚惮焉,勅诸将:「张辽虽病,不可当也,愼之。」是歳,辽与诸将破权将吕范。辽病遂笃,薨于江都。帝为流涕,諡曰刚侯。子虎嗣。六年,帝追念辽典,在合肥之功,诏曰:「合肥之役,辽典以歩卒八百,破贼十万,自古用兵,未之有也。使贼至今夺气,可谓国之爪牙矣。其分辽典邑各百戸,赐一子爵关内侯。」虎为偏将军,薨,子统嗣。乐进字文谦,阳平卫国人也。容貌短小,以胆烈从太祖,为帐下吏。遣还本郡募兵,得千余人,还为军假司马、陷阵都尉。从击吕布于濮阳,张超于雍邱,桥防于苦,皆先登有功,封广昌亭侯。又从征张绣于安众,围吕布于下邳,破别将,击眭固于射犬,攻刘备于沛,皆破之,拜讨防校尉。渡河攻获嘉,还从击袁绍于官渡,力战斩绍将淳于琼。从击谭、尚于黎阳,斩其大将严敬,行游击将军,别击黄巾,破之,定乐安郡。从围邺都,邺都定,从击袁谭于南皮,先登入谭东门,谭败,别攻雍奴,破之。建安十一年,太祖表汉帝称进及于禁、张辽功,各宜显宠,于是禁为虎威,进折冲,辽荡宼将军。进别征髙干,从北道入上党,回出其后,干等还守壶关,连战斩首,干坚守未下,会太祖自征之,乃防太祖征管承军淳于,遣进与李典击之,承破走,逃入海岛,海濵平。荆州未服,遣屯阳翟。后从平荆州,留屯襄阳,击关羽、苏非等,皆走之。南郡诸县山谷蛮夷诣进降。又讨刘备临沮长杜普、旌阳长梁太,皆大破之。后从征孙权,假进节。太祖还,留进与张辽、李典屯合肥,增邑五百,并前凡千二百戸。以进数有功,分五百戸封一子列侯。进迁右将军。建安二十三年薨,諡曰威侯。子綝嗣,綝果毅有父风,官至扬州刺史。诸葛诞反,掩袭杀綝,诏悼惜之,追赠卫尉,諡曰愍侯。子肇嗣。于禁字文则,泰山钜平人也。黄巾起,鲍信招合徒众,禁附从焉。及太祖领兖州,禁与其党俱诣,为都伯,属将军王朗。朗异之,荐禁才任大将。太祖召见,与语,拜军司马,使将兵诣徐州,攻广威,防之,拜陷阵都尉。从讨吕布于濮阳,别破布二营于城南,又别将破高雅于须昌。从攻寿张、定陶、离狐,围张超于雍邱,皆防之。从征黄巾刘辟、黄邵等,屯版梁。邵等夜袭太祖营,禁帅麾下击破之,斩辟、邵等,尽降其众,迁平虏校尉。从围桥防于苦,斩防等四将。从至宛,降张绣。绣复叛,太祖与战不利,军败还舞隂。是时军乱,各间行求太祖,禁独勒所将数百人,且战且引,虽有死伤不相离。虏追稍缓,禁徐整行队,鸣鼓而还。未至太祖所,道见十余人被创裸走,禁问其故,曰:“为青州兵所刼。”初,黄巾降,号青州兵,太祖寛之,故敢因缘为畧。禁怒,令其众曰:“青州兵同属曹公,而还为贼乎?”乃讨之,数之以罪,青州兵遽走,诣太祖自诉。禁旣至,先立营垒,不时谒太祖。或谓禁:“青州兵已诉君矣,宜促诣公辨之。”禁曰:“今贼在后,追之无时不先为备,何以待敌?且公聪明,谮诉何缘而入?”徐凿堑安营讫,乃入谒,具陈其状。太祖悦,谓禁曰:“淯水之难,吾其急也,将军在乱能整讨暴,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名将,何以加之!”于是录禁前后功,封益寿亭侯。复从攻张绣于穰,禽吕布于下邳。别与史涣、曹仁攻眭固于射犬,破斩之。太祖初征袁绍,绍兵盛,禁愿为先登,太祖壮之,乃选歩骑二千人,使禁将,守延津,以拒绍。太祖引军还官渡,刘备以徐州叛,太祖东征之,绍攻禁,禁坚守,绍不能防。复与乐进等将歩骑五千,击绍别营,从延津西南缘河至汲、获嘉二县,焚烧保聚三十余屯,斩首获生各数千,降绍将何茂、王摩等二十余人。
译张辽还没有到,徐晃已经击破关侯,曹仁的包围被解除。张辽与太祖在摩陂会合,张辽的军队到达后,太祖乘辇出城慰劳他,返回驻屯陈郡。文帝即王位后,张辽转任前将军,分封他的哥哥张况以及一个儿子为列侯。孙权再次反叛,文帝派张辽返回驻屯合肥。晋升张辽爵位为都乡侯,赐给张辽母亲舆车和兵马,护送张辽的家属到驻地;命令张辽的母亲到达时,张辽率导从出迎,所督率的诸军将吏都在道路两侧列拜,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文帝登基后,进封晋阳侯,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以前共二千六百户。黄初二年,张辽入朝到洛阳宫,文帝引他到建始殿会见,亲自询问击破吴军的情形。文帝叹息,回头对左右说:“这也是古代的召虎啊。”为张辽修建宅第,又特意为张辽的母亲建造殿堂。把跟随张辽击破吴军而应募的步卒,全都任为虎贲。孙权再次称藩,张辽返回驻屯雍丘,得了疾病。文帝派侍中刘晔带太医去看视病情。虎贲询问消息,往来的道路接连不断。病还没有痊愈,文帝迎张辽到行在,车驾亲临,握着他的手,赐给他御衣,太官每天送御膳。病稍有好转,张辽返回驻地。孙权再次反叛,文帝派张辽乘船与曹休到海陵,临江驻扎。孙权非常畏惧,告诫诸将:“张辽虽然有病,也不可抵挡,要谨慎。” 这一年,张辽与诸将击破孙权的将领吕范。张辽的病于是更加严重,死于江都。文帝为之流泪,谥号刚侯。儿子张虎继承爵位。黄初六年,文帝追念张辽、李典在合肥的功劳,下诏说:“合肥之战,张辽、李典凭借八百步卒击破十万贼军,自古以来用兵,还没有这样的事。使贼军直到今天仍然丧失士气,真可以说是国家的爪牙。应当把张辽、李典的食邑各分出一百户,赐给他们各一个儿子关内侯的爵位。”张虎任偏将军,去世后,儿子张统继承爵位。乐进,字文谦,是阳平卫国人。身材容貌矮小,凭借胆量勇烈跟随太祖,任帐下吏。派他返回本郡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回来后任军假司马、陷阵都尉。跟随太祖在濮阳攻击吕布,在雍丘攻击张超,在苦地攻击桥蕤,都首先登城而立功,封广昌亭侯。又跟随在安众征讨张绣,在下邳包围吕布,击破别部将领;在射犬攻击眭固,在沛地攻打刘备,都击破他们,授任讨寇校尉。渡过黄河攻打获嘉,回来后跟随在官渡攻击袁绍,奋力作战,斩杀袁绍的将领淳于琼。跟随在黎阳攻击袁谭、袁尚,斩杀他们的大将严敬,代理游击将军;又另行攻击黄巾军,击破他们,平定乐安郡。跟随包围邺都,邺都平定后,跟随在南皮攻击袁谭,首先登上袁谭的东门;袁谭失败后,另行攻打雍奴,击破那里。建安十一年,太祖上表汉帝,称赞乐进以及于禁、张辽的功劳,认为都应当显著宠赐;于是于禁任虎威将军,乐进任折冲将军,张辽任荡寇将军。乐进另行征讨高干,从北道进入上党,迂回到高干后方;高干等返回守卫壶关,连续作战并斩杀敌军,高干坚守不出,恰逢太祖亲自征讨他,于是平定了高干。太祖征讨管承的军队驻扎在淳于,派乐进与李典攻击管承,管承失败逃走,逃入海岛,海滨于是平定。荆州尚未归服,派乐进驻屯阳翟。后来跟随平定荆州,留下驻屯襄阳,攻击关羽、苏非等人,都将他们击退。南郡各县山谷中的蛮夷到乐进处投降。又讨伐刘备在临沮的县长杜普、旌阳的县长梁太,把他们都大为击破。后来跟随征讨孙权,授予假节。太祖返回,留下乐进与张辽、李典驻屯合肥,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二百户。因为乐进多次建立功劳,分出五百户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乐进升任右将军。建安二十三年去世,谥号威侯。儿子乐綝继承爵位。乐綝果敢坚毅,有父亲的风范,官至扬州刺史。诸葛诞反叛,突然袭击杀死乐綝,诏书哀悼惋惜,追赠卫尉,谥号愍侯。儿子乐肇继承爵位。于禁,字文则,是泰山钜平人。黄巾军兴起,鲍信招募聚合部众,于禁归附跟随他。等到太祖兼领兖州,于禁与同党一起前往,被任为都伯,隶属将军王朗。王朗认为他非同寻常,推荐说于禁的才干足以担任大将。太祖召见他,与他交谈后,任为军司马,让他带兵前往徐州,攻打广威,击破那里,任陷阵都尉。跟随在濮阳讨伐吕布,另行在城南击破吕布两座营垒,又另带军队在须昌击破高雅。跟随攻打寿张、定陶、离狐,包围在雍丘的张超,都击破了他们。跟随征讨黄巾军刘辟、黄邵等,驻屯版梁。黄邵等夜袭太祖营寨,于禁率领部下击破他们,斩杀刘辟、黄邵等人,将其部众全部降服,升任平虏校尉。跟随在苦地包围桥蕤,斩杀桥蕤等四名将领。跟随来到宛城,张绣投降。张绣再次反叛,太祖与他交战失利,军队败退到舞阴。当时军队混乱,各人分路寻找太祖,只有于禁统率所带的几百人,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即使有死伤也不互相离散。敌军追击渐缓,于禁慢慢整顿队伍,击鼓返回。还没有到太祖所在处,路上看见十多人受伤、赤身逃跑,于禁询问原因,他们说:“被青州兵抢劫了。”起初黄巾军投降后,号称青州兵,太祖宽待他们,所以他们敢借机掠夺。于禁发怒,对部众下令说:“青州兵同样隶属于曹公,反而还做贼吗?”于是讨伐他们,列举他们的罪状,青州兵立即逃走,到太祖那里自行申诉。于禁到达后,先筑立营垒,没有立即拜见太祖。有人对他说:“青州兵已经控告您了,应当赶快到曹公那里为自己申辩。”于禁说:“如今贼军还在后面,追兵随时可能到来,首先不做好防备,拿什么抵御敌人?况且曹公聪明,谗毁申诉怎么会因此被他听信呢?”于禁慢慢挖掘壕沟、安置营寨,完毕后才入内拜见太祖,详细陈述事情经过。太祖很高兴,对他说:“淯水之难,我当时多么危急啊!将军在混乱中能够整顿军队、讨伐暴徒,营垒坚固,有不可动摇的气节,即使古代名将,又有谁能超过你呢!”于是记录于禁前后的功劳,封益寿亭侯。又跟随攻打穰地的张绣,在下邳擒获吕布。另与史涣、曹仁在射犬攻打眭固,击破并斩杀他。太祖最初征讨袁绍时,袁绍兵力强盛,于禁愿意率先登战,太祖认为他勇壮,于是选步骑兵二千人,让于禁统领,守卫延津,以抵御袁绍。太祖带兵返回官渡,刘备凭借徐州反叛,太祖向东征讨刘备;袁绍攻打于禁,于禁坚守,袁绍不能攻克。又与乐进等率步骑兵五千人,攻击袁绍的别营,从延津沿黄河向西南到汲县、获嘉二县,焚烧保聚三十多处,斩杀和俘获敌军各数千人,降服袁绍的将领何茂、王摩等二十多人。
太祖复使禁别将屯原武,击绍别营于杜氏津,破之,迁裨将军。后从还官渡,太祖与绍连营,起土山相对。绍射营中士卒,多死伤,军中惧。禁督守土山,力战,气益奋。绍破,迁偏将军。冀州平,昌豨复叛,遣禁征之。禁急进攻豨,豨与禁有旧,诣禁降。诸将皆以为豨已降,当送诣太祖。禁曰:「诸君不知公常令乎?围而后降者不赦,夫奉法行令,事上之节也。豨虽旧友,禁可失节乎?」自临与豨决,陨涕而斩之。是时太祖军淳于,闻而叹曰:「豨降不诣吾而归禁,岂非命邪?」益重禁。东海平,拜禁虎威将军。后与臧覇攻梅成,张辽、张郃等讨陈兰。禁到,成举众三千余人降。既降复叛,其众奔兰。辽等与兰相持,军食少,禁运粮,前后相属。辽遂斩兰,成增邑二百戸,并前千二百戸。是时禁与张辽、乐进、张郃、徐晃俱为名将,太祖每征伐,咸递行为军锋,还为后拒。而禁持军严整,得贼财物,无所私入,由是赏赐特重。然以法御下,不甚得士众心。太祖尝恨朱灵,欲夺其营,以禁有威重,遣禁将数十骑赍令书,径诣灵营夺其军,灵及其部众莫敢动,乃以灵为禁部下督,众皆震服,其见惮如此。迁左将军,假节钺,分邑五百戸封一子为列侯。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长安,使曹仁讨关侯于樊,又遣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溢,平地水数丈,禁等七军皆没。禁与诸将登髙望水,无所回避。闗乘大船就攻禁等,禁遂降。惟厐德不屈节而死。太祖闻之,哀叹者久之,曰:「吾知禁三十年,何意临危处难,反不及厐德邪?」会孙权禽闗,获其众,禁复在吴。文帝践阼,权称藩,遣禁还。帝引见,禁须髪皓白,形容憔悴,泣涕顿首。帝慰喻之,制曰:「昔荀林父败绩于邲,孟明丧师于殽,秦晋不替,使复其位,故晋获狄土,秦霸西戎。区区小国,犹尚若斯,而况万乘乎?樊城之败,水灾暴至,非战之咎,其复禁等官。」拜禁为安远将军,欲遣使吴,令先北诣邺谒高陵。帝使豫于陵屋画关侯战克厐德。愤怒,禁降伏之状。禁见慙恚,发病薨。子圭嗣,封益夀亭侯。諡禁曰厉侯。张郃字隽乂,河间鄚人也。汉末应募讨黄巾,为军司马,属韩馥。馥败,以兵归袁绍。绍以郃为校尉,使与诸将拒公孙瓒。瓒破,郃功多,迁宁国中郎将。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绍遣将淳于琼督运屯乌巢。太祖自将急击之,郃说绍曰:“曹公兵精,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将军事去矣,宜急引兵救之。”郭图曰:“郃计非也,不如攻其本营,势必还此,为不救而自解也。”郃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防,若琼等见禽,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太祖营,不能下。太祖果破琼等,绍军溃。图慙,又更谮郃曰:“郃快军败,出言不逊。”郃惧,乃归太祖。太祖得郃,其喜谓曰:“昔子胥不早寤,自使身危,岂若微子去殷,韩信归汉邪?”拜偏将军,封都亭侯,授以众。从攻邺,防之。又从击袁谭于渤海,别将军围雍奴,大破之。后讨栁城,与张辽俱为军锋,以功迁平狄将军。别征东莱,讨管承,又与张辽讨陈兰、梅成等,破之。从破马超、韩遂于渭南,围安定,降杨秋。与夏侯渊讨鄜贼梁兴及武都氐,又破马超,平宋建。太祖征张鲁,先遣郃督诸军讨兴和氐王窦茂。太祖从散关入汉中,又先遣郃督歩卒五千于前通路,至阳平,鲁降。太祖还,留郃与夏侯渊等守汉中,拒刘备。郃别督诸军,降巴东、巴西二郡,徙其民于汉中。进军宕渠,为备将张飞所拒,引还南郑,拜荡防将军。刘备屯阳平,郃屯广石。备以精卒万余,分为十部,夜急攻郃。郃率亲兵搏战,备不能克。其后备于走马谷烧都围,渊救火,从他道与备相遇,交战短兵接刃,渊遂没。郃还阳平,当是时,新失元帅,恐为备所乘,三军皆失色。渊司马郭淮乃令众曰:“张将军,国家名将,刘备所惮。今日事急,非张将军不能安也。”遂推郃为军主。郃出勒兵案阵,诸将皆受郃节度,众心乃定。太祖在长安,遣使假郃节。太祖遂自至汉中,刘备保髙山。不敢战,太祖乃引出汉中诸军,郃还屯陈仓。文帝卽王位,以郃为左将军,进爵都乡侯。及践阼,进封鄚侯。诏郃与曹眞讨安定卢水胡及东羌。召郃与眞并朝许宫,遣南与夏侯尚击江陵。郃别督诸军渡江,取洲上屯坞。明帝卽位,遣南屯荆州,与司马懿击孙权别将刘阿等,追至祁口交战破之。诸葛亮出祁山,加郃位特进,遣督诸军拒亮将马谡于街亭。谡依阻南山不下据城,郃絶其汲道,击大破之。南安、天水、安定郡反应亮,郃皆破平之。制益封千戸,并前四千三百戸。司马懿治水军于荆州,欲顺沔入江以伐吴。诏郃督关中诸军往受节度。至荆州,会冬水浅,大船不得行,乃还屯方城。
译太祖又派于禁另行统军驻屯原武,在杜氏津攻击袁绍的别营,将其击破,升任裨将军。后来跟随返回官渡,太祖与袁绍两军连营,筑起土山相对。袁绍向营中射箭,士卒死伤很多,军中恐惧。于禁督率守卫土山,奋力作战,气势更加奋发。袁绍失败后,于禁升任偏将军。冀州平定后,昌豨再次反叛,派于禁征讨他。于禁迅速进攻昌豨,昌豨与于禁有旧交,便到于禁处投降。诸将都认为昌豨已经投降,应当送到太祖那里。于禁说:“诸位不知道曹公平常的命令吗?被围困之后才投降的人不赦免。奉行法令、执行命令,是侍奉君上的气节。昌豨虽然是旧友,我于禁难道可以失掉气节吗?”亲自与昌豨诀别,流着泪将他斩杀。当时太祖驻军淳于,听说后叹息说:“昌豨不来投降我,却归附于禁,难道不是命运吗?”因此更加看重于禁。东海平定后,任于禁为虎威将军。后来与臧霸攻打梅成,张辽、张郃等讨伐陈兰。于禁到达,梅成率三千多人投降。投降后又反叛,其部众逃到陈兰那里。张辽等与陈兰相持,军粮不足,于禁运送粮食,前后接连不断。张辽于是斩杀陈兰,增加于禁食邑二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二百户。当时于禁与张辽、乐进、张郃、徐晃都是名将,太祖每次征伐,他们都轮流充当前锋,回来后担任后拒。于禁统领军队严整,得到贼寇财物,一点也不私自收取,因此赏赐特别优厚。然而他用法令驾驭下属,不太得到士卒的拥戴。太祖曾经憎恨朱灵,想夺取他的营地;因为于禁威严声望很重,便派于禁带几十名骑兵拿着命令,直接到朱灵营中夺取军队。朱灵和他的部众没有人敢动,于是任朱灵为于禁部下的督,众人都震慑服从;他受到畏惧就是这样。升任左将军,授予假节钺,分出五百户食邑封一个儿子为列侯。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长安,派曹仁在樊城讨伐关侯,又派于禁援助曹仁。秋天大雨,汉水上涨,平地水深数丈,于禁等七军全都被水淹没。于禁与诸将登上高处望水,没有地方可以回避。关侯乘坐大船来攻击于禁等,于禁于是投降。只有庞德不屈服而死。太祖听说后,悲哀叹息了很久,说:“我认识于禁三十年,哪里料到他临危处难,反而还不如庞德呢?”适逢孙权擒获关侯,俘获他的部众,于禁又被留在吴国。文帝登基后,孙权称藩,派于禁返回。文帝召见他时,于禁须发全白,面容憔悴,流泪叩头。文帝安慰晓谕他,下诏说:“从前荀林父在邲地战败,孟明在殽地丧失军队,秦晋两国并未因此废弃他们,仍让他们恢复原位,所以晋国后来获得狄地,秦国后来称霸西戎。区区小国尚且如此,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呢?樊城战败,是水灾突然到来,并不是作战的过错,应当恢复于禁等人的官职。”任命于禁为安远将军,准备派他出使吴国,命令他先向北到邺城拜谒高陵。文帝命豫在陵屋中画关侯战胜、庞德愤怒以及于禁投降屈服的情状。于禁见到后惭愧愤恨,发病而死。儿子于圭继承爵位,封益寿亭侯。谥于禁为厉侯。张郃,字隽乂,是河间鄚人。汉朝末年应募讨伐黄巾军,任军司马,隶属韩馥。韩馥失败后,张郃带兵归附袁绍。袁绍任张郃为校尉,让他与诸将抵御公孙瓒。公孙瓒被击破后,张郃功劳很多,升任宁国中郎将。太祖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袁绍派将领淳于琼督运粮草,驻屯乌巢。太祖亲自率军迅速攻击,张郃劝袁绍说:“曹公军队精锐,前去一定会击破淳于琼等人。淳于琼等一旦失败,将军的事情就完了,应当赶快带兵救援。”郭图说:“张郃的计策不对,不如攻打曹军的本营,形势必然会使曹军返回这里,这样即使不救淳于琼,危局也会自行解除。”张郃说:“曹公营垒坚固,攻打它一定不能攻克;如果淳于琼等被擒,我们这些人就全都成为俘虏了。”袁绍只派轻骑兵救援淳于琼,却用重兵攻打太祖营寨,不能攻下。太祖果然击破淳于琼等人,袁绍军队溃败。郭图惭愧,又反过来诬陷张郃说:“张郃幸灾乐祸地看军队失败,说话无礼。”张郃害怕,于是归附太祖。太祖得到张郃,非常高兴,对他说:“从前伍子胥不能早日醒悟,使自身陷入危险,哪里比得上微子离开殷、韩信归附汉呢?”任张郃为偏将军,封都亭侯,把部众交给他统领。跟随攻打邺城,击破守军。又跟随在渤海攻击袁谭,另带军队包围雍奴,大败守军。后来讨伐柳城,与张辽一同充当前锋,因功升任平狄将军。另行征讨东莱,讨伐管承;又与张辽讨伐陈兰、梅成等,击破他们。跟随在渭南击破马超、韩遂,包围安定,杨秋投降。与夏侯渊讨伐鄜地贼寇梁兴和武都氐族,又击破马超,平定宋建。太祖征讨张鲁,先派张郃督率各军讨伐梁兴和氐王窦茂。太祖从散关进入汉中,又先派张郃督率五千步卒在前面开路,到达阳平时,张鲁投降。太祖返回,留下张郃与夏侯渊等守卫汉中,抵御刘备。张郃另行督率各军,使巴东、巴西二郡投降,把当地百姓迁徙到汉中。进军宕渠,被刘备的将领张飞抵挡,张郃引军退回南郑,授任荡寇将军。刘备驻屯阳平,张郃驻屯广石。刘备以精锐士卒一万多人分为十部,连夜急攻张郃。张郃率亲兵奋力作战,刘备不能攻克。后来刘备在走马谷焚烧张郃的营垒,夏侯渊前去救火,从另一条道路与刘备相遇,短兵相接,夏侯渊于是战死。张郃退回阳平。当时刚刚失去主帅,大家担心被刘备乘虚而入,三军都大惊失色。夏侯渊的司马郭淮于是对众人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也是刘备所畏惧的人。今天形势危急,除了张将军,没有人能够安定局势。”于是便推举张郃为军中主将。张郃出营整顿军队,部署阵势,诸将都接受张郃的指挥调度,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太祖在长安,派使者授予张郃假节。太祖于是亲自来到汉中,刘备据守高山,不敢交战,太祖便率领汉中的各路军队撤出,张郃回军驻扎在陈仓。文帝即王位后,任命张郃为左将军,晋爵都乡侯。文帝登上帝位后,又进封为鄚侯。诏令张郃与曹真讨伐安定的卢水胡和东羌。召张郃与曹真一同到许宫朝见,派张郃向南与夏侯尚进攻江陵。张郃另行督率诸军渡江,夺取江中的沙洲并修筑营垒。明帝即位,派张郃向南驻扎在荆州,与司马懿进攻孙权的别将刘阿等人,追击到祁口,交战后将其击败。诸葛亮出兵祁山,提升张郃的官位为特进,派他督率各军在街亭抵御诸葛亮的将领马谡。马谡依托南山险阻,不下山据守城池;张郃断绝他的取水道路,进攻并大败他。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响应诸葛亮,张郃全都击破并平定了它们。诏令增加封邑一千户,连同原有的共四千三百户。司马懿在荆州训练水军,想顺着沔水进入长江讨伐吴国。诏令张郃督率关中的各路军队前往接受司马懿的调度。到了荆州,正逢冬季水浅,大船无法通行,于是返回驻扎在方城。
诸葛亮复出,急攻陈仓。帝驿马召郃到京都,帝自幸河南城,置酒送郃,遣南北军士三万及分遣虎贲使卫郃。帝因问郃曰:「迟将军到,亮得无已得陈仓乎?」郃知亮县军无谷,不能久攻,对曰:「比臣未到,亮已走矣。」屈指计亮粮不至十日。郃晨夜进至南郑,亮退。诏郃还京都,拜征西车骑将军。郃识变数,善处营阵,料战势地形,无不如计。自诸葛亮皆惮之。郃虽武将,而爱乐儒士,尝荐同乡毕湛经明行修。诏曰:「昔祭遵为将,奏置五经大夫,居军中与诸生雅歌投壶。今将军外勒戎旅,内存国朝,朕嘉将军之意,今擢湛为博士。」诸葛亮复出祁山,诏郃督诸将西至畧阳。亮还保祁山,郃追至木门,与亮军交战,飞矢中郃右膝,薨,諡曰壮侯。子雄嗣。郃前后征伐有功,明帝分郃戸封郃四子列侯,赐小子爵关内侯。徐晃字公明,河东扬人也。为郡吏,从车骑将军扬奉讨贼有功,拜骑都尉。李催郭汜之乱长安也,晃说奉令与天子还洛阳。奉从其计,天子渡河至安邑,封晃都亭侯。及到洛阳,韩暹、董承日争闘,晃说奉令归太祖。奉欲从之,后悔。太祖讨奉于梁,晃遂归太祖。太祖授晃兵,使击卷。原武贼破之,拜裨将军,从征吕布,别降布将赵庶、李邹等,与史涣斩眭固于河内,从破刘备,又从破顔良,防白马,进至延津,破文丑,拜偏将军,与曹洪击防彊贼祝臂,破之,又与史涣击袁绍运车于故市,功最多,封都亭侯。太祖旣围邺,破邯郸,易阳令韩范伪以城降而拒守,太祖遣晃攻之,晃至,飞矢城中,为陈成败,范悔,晃輙降之。既而言于太祖曰:「二袁未破,诸城未下者皆倾耳以听,今日灭易阳,明日皆以死守,恐河北无定时也,愿公降易阳以示诸城,则莫不望风。」太祖善之,别讨毛城,设伏兵掩击三屯,从破袁谭于南皮,讨平原叛贼,克之,从征蹋顿,拜横野将军,从征荆州,别屯樊,讨中庐、临沮、宜城贼,又与满宠讨关侯于汉津,与曹仁击周瑜于江陵。十五年,讨太原反者,围太陵,防之,斩贼帅商曜,韩遂、马超等反关右,遣晃屯汾隂以抚河东,赐牛酒,令上先人墓。太祖至潼关,恐不得渡,召问晃,晃曰:「公盛兵于此,而贼不复别守蒲阪,知其无谋也,今假臣精兵渡蒲阪津,为军先置,以截其里,贼可禽也。」太祖曰:「善。」使晃以歩骑四千人渡津,作堑栅未成,贼梁兴夜将歩骑五千余人攻晃,晃击走之,太祖军得渡,遂破超等,使晃与夏侯渊平逾麋、汧诸氐,与太祖会安定。太祖还邺,使晃与夏侯渊平鄜、夏阳余贼,斩梁兴,降三千余戸,从征张鲁,别遣晃讨攻椟、仇夷诸山氐,皆降之,迁平宼将军。解将军张顺围,击贼陈福等三十余屯,皆破之。太祖还邺,留晃与夏侯渊拒刘备于阳平,备遣陈式等十余营絶马鸣阁道,晃别征破之,贼自投山谷,多死者,太祖闻甚喜,假晃节,令曰:「此阁道,汉中之险要咽喉也,刘备欲断絶外内,以取汉中,将军一举克夺贼计,善之善者也。」太祖遂自至阳平,引出汉中诸军,复遣晃助曹仁讨关侯屯宛,会汉水暴溢,于禁等没,闗围仁于樊。又围将军吕常于襄阳。晃所将多新卒,以闗难与争锋,遂前至阳陵陂屯。太祖复还,遣将军徐商、吕建等诣晃,令曰:「须兵马集至,乃俱前。」贼屯偃城,晃到,诡道作都堑,示欲截其后。贼烧屯走,晃得偃城。两面连营稍前去贼围三丈所,未攻。太祖前后遣殷署、朱盖等凡十二营诣晃。贼围头有屯,又别屯四冡。晃扬声当攻围头屯,而密攻四冡。闗见四冡欲坏,自将歩骑五千出战,晃击之,闗退走,遂追闗与俱入围破之。或自投沔水死。太祖令曰:「贼围堑鹿角十重,将军致战全胜,遂陷贼围,多斩首虏。吾用兵三十余年,及所闻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且樊、襄阳之在围过于莒、即墨,将军之功逾孙武、穰苴。」晃振旅还摩陂,太祖迎晃七里,置酒大会。太祖举巵酒劝晃,且劳之曰:「全樊、襄阳,将军之功也。」时诸军皆集,太祖按行诸营,士卒咸离陈观之,而晃营整齐,将士驻车不动。太祖叹曰:「徐将军可谓有周亚夫之风矣。」文帝即王位,以晃为右将军,进封逯乡侯。及践阼,进封杨侯,与夏侯尚讨刘备于上庸,破之。以晃鎭阳平,徙封阳平侯。明帝即位,拒吴将诸葛瑾于襄阳,增邑二百,并前三千二百戸。疾笃,遗令敛以时服。
译诸葛亮再次出兵,猛烈进攻陈仓。明帝骑驿马召张郃到京城,亲自前往河南城,置酒为张郃送行,派南北军士三万人,并分别派虎贲军护卫张郃。明帝于是问张郃:“等将军赶到,诸葛亮恐怕已经攻下陈仓了吧?”张郃知道诸葛亮的军队缺粮,不能长久进攻,回答说:“等不到臣赶到,诸葛亮已经撤走了。”他屈指计算,认为诸葛亮的粮食还不到十天的供应。张郃日夜兼程赶到南郑,诸葛亮果然撤退。诏令张郃返回京城,授任征西车骑将军。张郃能够洞察形势变化,善于部署营阵,推测战势和地形,没有不符合预料的。连诸葛亮也都畏惧他。张郃虽然是武将,却喜爱和尊重儒士,曾推荐同乡毕湛,说他经学通达、品行高尚。诏书说:“从前祭遵担任将领时,上奏设置五经大夫,让他们住在军中,与儒生一起雅歌、投壶。如今将军对外统率军队,对内心系朝廷,朕嘉许将军的用意,现在擢升毕湛为博士。”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诏令张郃督率诸将向西到达略阳。诸葛亮退回据守祁山,张郃追到木门,与诸葛亮的军队交战,飞箭射中张郃右膝,张郃去世,谥号壮侯。其子张雄继承爵位。张郃前后征战有功,明帝分出张郃的户数,封张郃四个儿子为列侯,赐给小儿子关内侯的爵位。徐晃,字公明,是河东杨人。担任郡吏时,跟随车骑将军杨奉讨伐贼军有功,授任骑都尉。李傕、郭汜作乱长安时,徐晃劝杨奉下令护送天子返回洛阳。杨奉采纳了他的计策,天子渡过黄河到达安邑,封徐晃为都亭侯。到了洛阳,韩暹、董承天天争斗,徐晃劝杨奉归附太祖。杨奉本想听从,后来却反悔。太祖在梁地讨伐杨奉,徐晃于是归附太祖。太祖授给徐晃军队,让他进攻卷县、原武县的贼军并击破,授任裨将军。徐晃跟随太祖征讨吕布,另行招降吕布的部将赵庶、李邹等人;又与史涣在河内斩杀眭固,跟随太祖击败刘备,又跟随太祖击败颜良,防守白马,进军到延津,击败文丑,授任偏将军。徐晃与曹洪进攻强悍的贼军祝臂,将其击破;又与史涣在故市袭击袁绍的运输车队,功劳最多,封为都亭侯。太祖包围邺城后,攻破邯郸。易阳县令韩范假装献城投降,实际却据城抵抗。太祖派徐晃进攻,徐晃到达后,飞箭射入城中,并陈说成败利害,韩范后悔抵抗,徐晃立即使他投降。随后徐晃对太祖说:“袁谭、袁尚尚未被击破,各城尚未攻下的人都侧耳听候消息。今天灭掉易阳,明天他们都会拼死守城,恐怕河北很久不能安定。希望您暂且接受易阳投降,以此给各城做个示范,那么他们没有不望风归降的。” 太祖认为他说得好,又另行讨伐毛城,设下伏兵袭击三个营寨;跟随太祖在南皮击败袁谭,讨伐并平定平原的叛贼,攻克了那里;跟随太祖征讨蹋顿,授任横野将军;跟随太祖征讨荆州,另行驻扎在樊城,讨伐中庐、临沮、宜城的贼军;又与满宠在汉津讨伐关侯,与曹仁在江陵进攻周瑜。建安十五年,讨伐太原的叛军,包围太陵,防守其地,斩杀贼军首领商曜。韩遂、马超等人在关右反叛,太祖派徐晃驻扎汾阴,以安抚河东,赏赐牛和酒,并命令他到先人的墓前祭告。太祖来到潼关,担心无法渡河,召来徐晃询问。徐晃说:“您在这里集中重兵,而贼军却不再另外把守蒲阪,说明他们没有谋略。现在请允许臣率精兵渡过蒲阪津,先行设置营垒,截断他们的后方,这样贼军就可以擒获。”太祖说:“好。”便让徐晃率步、骑兵四千人渡过河津。营沟和栅栏还没有修成,贼将梁兴在夜间率步、骑兵五千多人进攻徐晃,徐晃将其击退,太祖的军队得以渡河,终于击败马超等人。太祖派徐晃与夏侯渊平定逾麋、汧地的各部氐人,与太祖在安定会合。太祖返回邺城,派徐晃与夏侯渊平定鄜县、夏阳县的残余贼军,斩杀梁兴,使三千多户投降。徐晃跟随太祖征讨张鲁,又另行派他讨伐攻椟、仇夷等山地的氐人,他们全都投降,徐晃升任平寇将军。徐晃解除了张顺的围困,进攻贼将陈福等三十多个营寨,全都攻破。太祖返回邺城,留下徐晃与夏侯渊在阳平抵御刘备。刘备派陈式等人率十多个营寨截断马鸣阁道,徐晃另行出兵将其击破,贼军纷纷跳入山谷,死者很多。太祖听说后非常高兴,授徐晃假节,并下令说:“这条阁道是汉中的险要咽喉。刘备想截断内外联系,以夺取汉中,将军一举破坏了贼军的计策,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太祖于是亲自来到阳平,率汉中的各路军队撤出,又派徐晃帮助曹仁在宛城讨伐关侯。正逢汉水暴涨,于禁等人被淹没,关侯把曹仁围困在樊城,又把将军吕常围困在襄阳。徐晃所率大多是新近征募的士卒,难以同关侯正面交锋,于是先到阳陵陂驻扎。太祖再次返回,派将军徐商、吕建等到徐晃那里,下令说:“等兵马集合到齐,才一同前进。”贼军驻扎在偃城,徐晃到达后,佯装开挖壕沟,表示想截断他们的后路。贼军烧掉营寨逃走,徐晃于是夺取偃城。徐晃在两面连接营寨,逐渐向前推进,距离贼军包围圈约三丈,没有立即进攻。太祖前后派殷署、朱盖等共十二个营寨到徐晃处。贼军在包围圈前端设有营寨,另外又在四座冢地设营。徐晃扬言要进攻围头营,暗中却进攻四冢。关侯见四冢将要失守,亲自率步、骑兵五千人出战。徐晃攻击他,关侯败退逃走,徐晃于是追赶关侯,与他一同进入包围圈并将其击破。有人自行投沔水而死。太祖下令说:“贼军的壕沟和鹿角防御有十重,将军奋战取得全胜,终于冲破贼军包围,斩杀、俘获了许多人。我用兵三十多年,以及我听说的古代善于用兵的人,还没有见过长驱直入、径直冲入敌军包围圈的。况且樊城、襄阳被围困的程度超过莒、即墨,将军的功劳胜过孙武、穰苴。”徐晃整军返回摩陂,太祖到七里外迎接徐晃,置酒大会。太祖举杯劝徐晃饮酒,并慰劳他说:“保全樊城、襄阳,这是将军的功劳。”当时各军都已集合,太祖巡视各营,士卒都离开队列来观看,只有徐晃的营垒整齐,将士停着车辆不动。太祖感叹说:“徐将军可以说有周亚夫的风范。”文帝即王位后,任命徐晃为右将军,进封逯乡侯。文帝登上帝位后,进封为杨侯,与夏侯尚在上庸讨伐刘备,将其击败。任命徐晃镇守阳平,改封阳平侯。明帝即位,徐晃在襄阳抵御吴将诸葛瑾,增加封邑二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三千二百户。徐晃病重,留下遗令,要求按当时的服装入殓。
性俭约畏愼,将军常远斥候,先为不可胜,然后战,追奔争利,士不暇食。常叹曰:「古人患不遭明君,今幸遇之,当以功自効,何用私誉为?终不广交援。」太和元年薨,諡壮侯。子盖嗣,盖薨,子霸嗣。明帝分晃戸,封晃子孙二人列侯。初,清河朱灵字文博,为袁绍将。太祖之征陶谦,绍使灵督三营助太祖战有功。绍所遣诸将各罢归,灵曰:「灵观人多矣,无若曹公者,此乃眞明主也。今已遇,复何之?」遂留不去,所将士卒慕之,皆随灵留。灵后遂为好将,名亚晃等至后将军,封高唐亭侯。
通志卷一百十五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六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列传第二十九魏李典,李通,臧覇【孙观】文聘【桓禺】吕防,许褚,卫觊【潘勗】刘廙,刘劭【缪袭苏林韦诞夏侯恵孙该杜挚】傅嘏,桓阶,陈羣【子泰】陈矫【子本】徐宣,卫臻,卢毓。和洽,常林,杨俊【王象】杜袭,赵俨,裴潜。李典字曼成,山阳钜野人也。典从父干,有防气,合賔客数千家。在乘氏,初平中,以众随太祖破黄巾于夀张,又从撃袁术,征徐州,吕布之乱。太祖遣干还乘氏,慰劳诸县。布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干,欲与俱叛。干不聼,遂杀干。太祖使干子整将干兵,与诸将击兰封。兰封破,从平兖州诸县,有功,稍迁青州刺史。整卒,典徙颍隂令,为中郎将,将整军,迁离狐太守。时太祖与袁绍相拒官渡,典率宗族及部曲输谷帛供军。绍破,以典为裨将军,屯安民。太祖击谭尚于黎阳,使典与程昱以船运军粮。防尚遣魏郡太守髙蕃将兵屯河上,絶水道。太祖勅典昱:「若船不得过,下从陆道。」典与诸将议曰:「蕃军少甲,而恃水,有懈怠之心,击之必克。军不内御,茍利国家,专之可也。宜亟击之。」昱亦以为然,遂北渡河攻蕃,破之,水道得通。刘表使刘备北侵至叶,太祖遣典从夏侯惇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率诸军追击之。典曰:「贼无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狭,草木深,不可追也。」惇不聼,与于禁追之,典留守。惇等果入贼伏里,战不利,典徃救。备望见救至,乃散退。从围邺,邺定,与乐进围髙干于壶关,击管承于长广,皆破之。迁捕虏将军,封都亭侯。典宗族部曲三千余家,居乘氏,自请愿徙诣魏郡。太祖笑曰:「卿欲慕耿纯邪?」典谢曰:「典驽怯,功防而爵宠过厚,诚宜举宗陈力。加以征伐未息,宜实郊遂之内,以制四方,非慕纯也。」遂徙部曲宗族万三千余口居邺。太祖嘉之,迁破虏将军,与张辽、乐进屯合肥。孙权率众围之,辽欲奉教出战,进典辽皆素不睦。辽恐其不从,典慨然曰:「此国家大事,顾君计何如耳?吾其可以私憾而防公义乎?」乃率众与辽破走权。増邑百户,并前三百户。典好学问,贵儒雅,不与诸将争功,敬贤士大夫,恂恂若不及,军中称其长者。年三十六薨,子祯嗣。文帝践阼,追念。合肥功増祯邑百户,赐典一子爵,关内侯邑百户,諡典曰愍侯。李通字文达,江夏平春人也。以侠闻于江汝之间,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于朗陵,众多归之。时有周直者,众二千余家,与恭通外和内违。通欲围杀直,而恭难之。通知恭无断,乃独定策,与直恭防。酒酣杀直,众大扰。通率恭诛其党帅,尽并其营。后恭妻弟陈郃杀恭而据其众,通攻破郃军,斩郃首以祭恭墓。又生禽黄巾大帅呉覇,而降其属。遭嵗大饥,通倾家振施,与士分糟糠,皆争为用。由是盗贼不敢犯。建安初,通举众诣太祖于许,拜通振威中郎将,屯汝南西界。太祖讨张绣,刘表遣兵助绣,太祖军不利,通将兵夜诣太祖,太祖得以复战。通为先登,大破绣军,拜裨将军,封建公侯,分汝南二县以通为阳安都尉。通妻伯父犯法,朗陵长赵俨收治,致之大辟。是时杀生之柄决于牧守,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通曰:“方与曹公戮力,义不以私废公。”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绍遣使拜通征南将军,刘表亦隂招之,通皆拒焉。通亲戚部曲流涕曰:“今孤危独守,以失大援,其亡可立待也。不如亟从绍。”通按劒以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彊盛,而任使无方,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送印绶诣太祖。又击羣贼瞿恭、江宫、沈成等,皆破残其众,遂定淮汝之地。改封都亭侯,拜汝南太守。时贼张赤等五千余家聚桃山,通攻破之。刘备与周瑜围曹仁于江陵,别遣关侯絶北道,通率众击之,下马拔鹿角入围,且战且前,以迎仁军,勇冠诸将。通道得病薨,时年四十二。追赠邑三百户,并前四百户。子基袭。文帝践阼,諡曰刚侯。又以基为奉义中郎将,基兄绪为平虏中郎将,用宠异焉。
译徐晃性情俭朴节约而谨慎,作为将军常常把侦察部队派得很远,先设法使自己立于不可战胜之地,然后才交战;追击败军、争夺有利地势时,士卒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常感叹说:“古人忧虑不能遇到明君,如今我有幸遇到明君,应当用功劳来报效,何必求取个人声誉呢?我始终不会广泛结交援引。”太和元年去世,谥号壮侯。其子徐盖继承爵位,徐盖去世后,其子徐霸继承。明帝分出徐晃的封户,封徐晃的两个子孙为列侯。起初,清河人朱灵,字文博,是袁绍的将领。太祖征讨陶谦时,袁绍派朱灵督率三个营寨帮助太祖作战,立有战功。袁绍派遣的诸将各自撤回,朱灵说:“我见过的人很多,没有谁比得上曹公,这才是真正的明主。如今既然已经遇到他,还要到哪里去呢?”于是留下不走,他所率的士卒仰慕他,也都跟随朱灵留下。朱灵后来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名望仅次于徐晃等人,官至后将军,封高唐亭侯。《通志》卷一百十五下。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六。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二十九。魏。李典、李通、臧霸【孙观】、文聘【桓禺】、吕防、许褚、卫觊【潘勖】、刘廙、刘劭【缪袭、苏林、韦诞、夏侯惠、孙该、杜挚】、傅嘏、桓阶、陈群【子陈泰】、陈矫【子陈本】、徐宣、卫臻、卢毓。和洽、常林、杨俊【王象】、杜袭、赵俨、裴潜。李典,字曼成,是山阳钜野人。李典的伯父李干,性情勇武刚烈,招集合宾客数千家,居住在乘氏。初平年间,他带领部众跟随太祖在寿张击破黄巾军,又跟随太祖进攻袁术,征讨徐州,参与平定吕布之乱。太祖派李干返回乘氏,慰劳各县。吕布的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引李干,想和他一起反叛。李干不听从,于是薛兰、李封杀死李干。太祖让李干的儿子李整率领李干的军队,与诸将进攻薛兰、李封。薛兰、李封被击破后,李典跟随太祖平定兖州各县,立有功劳,逐渐升任青州刺史。李整去世后,李典调任颍阴县令,担任中郎将,统领李整的军队,又升任离狐太守。当时太祖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李典率宗族和部曲运送粮食、布帛供应军队。袁绍被击败后,任命李典为裨将军,驻扎在安民。太祖在黎阳进攻袁谭、袁尚,派李典与程昱用船运输军粮。袁尚派魏郡太守高蕃率军驻扎河上,截断水道。太祖告诫李典、程昱说:“如果船不能通过,就从陆路走。”李典与诸将商议说:“高蕃的军队铠甲很少,却依仗水势,已经有了懈怠之心,进攻必然能够取胜。军队不能受内部约束,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应当赶快进攻。”程昱也认为正确,于是向北渡河进攻高蕃,将其击破,水道得以畅通。刘表派刘备向北进攻到叶县,太祖派李典跟随夏侯惇抵御刘备。刘备突然烧毁营寨撤走,夏侯惇率各军追赶。李典说:“敌军无缘无故撤退,恐怕一定设有埋伏。南面的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能追赶。”夏侯惇不听,和于禁一起追击,李典留下守营。夏侯惇等果然进入敌军的伏击圈,交战失利,李典前往救援。刘备看见援军到来,才分散撤退。李典随军围攻邺城,邺城平定后,又和乐进在壶关围攻高干,在长广攻打管承,都将其击败。李典升任捕虏将军,封都亭侯。李典的宗族和部曲有三千多家,居住在乘氏,他主动请求愿意迁往魏郡。太祖笑着说:“你想仰慕耿纯吗?”李典谢罪说:“我的才能低劣而怯弱,功劳微薄,所受爵位和恩宠却过于优厚,实在应该让全宗族出力。何况征伐还没有停止,应当充实郊外和边地以内的地区,以控制四方,并不是仰慕耿纯。”于是把他的部曲和宗族一万三千多人迁到邺城居住。太祖嘉奖他,升任破虏将军,和张辽、乐进一起驻守合肥。孙权率军包围合肥,张辽想奉诏出战;乐进、李典和张辽平日关系不和。张辽担心李典不肯服从,李典慨然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只看您的计策怎么样罢了;我难道能因为私人的怨恨而妨碍公义吗?” 于是李典率军和张辽一起击败并赶走孙权。增加食邑一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三百户。李典喜好学问,崇尚儒雅,不和诸将争功,敬重贤士大夫,恭谨谦逊,常像自己赶不上别人一样,军中称他为长者。三十六岁时去世,儿子李祯继承爵位。文帝即位后,追念李典在合肥的功劳,增加李祯食邑一百户,赐李典一个儿子关内侯爵位、食邑一百户,谥李典为愍侯。李通,字文达,是江夏郡平春县人。他因侠义闻名于江、汝一带,和同郡人陈恭一起在朗陵起兵,众人多归附于他。当时有个叫周直的人,拥有二千多家部众,表面上与陈恭交好,实际上却心怀异志。李通想围杀周直,陈恭却对此犹豫。李通知道陈恭没有决断,于是独自定下计策,和周直、陈恭一起防守。酒喝到兴浓时,他杀了周直,部众大为骚乱。李通率领陈恭诛杀周直的党羽首领,把他的营地全部合并过来。后来陈恭的妻弟陈郃杀死陈恭,占据了他的部众,李通攻破陈郃的军队,斩下陈郃的首级来祭奠陈恭的墓。又生擒黄巾大帅呉覇,并使他的部属投降。遇到大饥荒时,李通倾尽家产赈济施舍,和士卒分食糟糠,众人都争着为他效力。因此盗贼不敢侵犯他。建安初年,李通率领全部部众到许地拜见太祖,太祖任命李通为振威中郎将,让他驻守汝南西部边界。太祖征讨张绣时,刘表派兵援助张绣,太祖的军队战事不利,李通率兵连夜赶到太祖那里,太祖因此得以重新作战。李通率先登城,大败张绣军,被任命为裨将军,封为建公侯,并分出汝南二县,任命李通为阳安都尉。李通妻子的伯父犯法,朗陵长赵俨将他收捕审治,判处死刑。当时杀人和赦免的权柄掌握在州牧、郡守手中,李通的妻子儿女哭泣请求赦免其命。李通说:“我正和曹公竭力作战,按义理不能因私情废弃公事。” 他赞许赵俨执掌法令而不徇私,便与赵俨结为亲交。太祖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袁绍派使者任命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招揽他,李通都拒绝了。李通的亲戚和部曲流着泪说:“如今孤立危急,独自守卫这里,因为失去了强大的援助,灭亡很快就会到来。不如赶快跟从袁绍。”李通按剑斥责他们说:“曹公英明睿智,一定能够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但任用使者没有方略,最终也会成为曹公的俘虏。我至死也不改变志节。”随即斩杀袁绍的使者,把印绶送到太祖那里。李通又攻击瞿恭、江宫、沈成等各路群贼,全都击溃并摧残了他们的部众,于是平定了淮水、汝水一带。改封为都亭侯,任命为汝南太守。当时贼人张赤等五千多家聚集在桃山,李通攻破了他们。刘备和周瑜在江陵包围曹仁,另派关侯截断北方道路,李通率领部众攻击关侯,下马拔出鹿角,进入包围圈,一边作战一边前进,以迎接曹仁的军队,勇猛冠绝诸将。李通在行军途中得病去世,时年四十二岁。追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的四百户。其子李基承袭爵位。文帝即位,谥号为刚侯。又任命李基为奉义中郎将,李基的兄长李绪为平虏中郎将,以此表示特别的宠信和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