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传第四

译南蛮序略 从前高辛氏遭到犬戎侵扰，帝担忧他们侵略暴虐，出兵征讨又不能取胜，于是访求并悬赏能够取得犬戎将领吴将军首级的人：赏黄金千镒，封邑万户，并把少女嫁给他。当时帝有一条豢养的狗，毛色五彩，名叫槃瓠。【《魏略》说：高辛氏有一位老妇人患耳病，挑出耳中之物，得到一个像蚕茧那样大的东西。老妇把它放在瓠中，再用盘子盖住，片刻后化成一条狗，花纹五彩，因此取名槃瓠。】命令下达后，槃瓠便衔着一个人头来到宫阙之下。群臣觉得奇怪，检查之后，原来是吴将军的首级。帝非常高兴，但考虑到槃瓠不能娶公主，也没有封爵的办法，便商议想要报答它，却不知道怎样才合适。公主听说后，认为皇帝下达的命令不能违背信用，于是请求出嫁。帝没有办法，只好把女儿嫁给槃瓠。槃瓠得到公主后，背着她逃进南山，停留在石室中。那里地势险绝，人迹不能到达。【如今辰州卢溪县西有武山，黄闵《武陵记》说：山高可达万仞，半山有槃瓠石室，能够容纳数万人，里面有像槃瓠脚印的石头。现在考察，山洞前有石羊、石兽等许多古迹；远望石洞大如三间屋，遥遥可见一块石头像狗的形状，传说就是槃瓠像。】于是公主脱去衣裳，替槃瓠作仆人和妻子，结发穿上独力之衣。【“仆鉴”“独力”的含义不详；把“鉴”字改为“竖”字是妄改。结，音髻。】帝悲伤思念女儿，派使者寻找；使者总是遇到风雨雷电和昏暗天气，不能前进。过了三年，生下十二个孩子，六男六女。槃瓠死后，他们彼此结为夫妻，织木皮为布，用草木果实染色，喜好穿五彩衣服，衣服裁制都有尾巴的形状【干宝《晋纪》说：武陵、长沙、庐江郡的夷人都是槃瓠的后代，杂居在五溪之中，凭借山势险阻而居，常常为害。他们常把鱼肉混杂起来，敲击槽器号哭来祭祀槃瓠；俗称“赤髀横裙”的人，就是他的子孙】。他们的母亲后来回去，把这些情况告诉天帝。于是天帝派人迎接他们的子女来，见他们衣裳斑斓，言语难懂【“侏离”，是蛮夷的语言声调】；他们喜欢进入山谷洞壑，不喜欢平坦开阔的地方。天帝顺从他们的意愿，赐给他们名山大泽。后来他们繁衍增多，被称为蛮夷。他们外表愚钝而内心机敏，安于故土，重视旧俗；因为先父有功，母亲又是天帝的女儿，所以从事农耕和贩卖，不受关卡盘查、符传限制和租税之赋【这是因为受到优待，免除了他们的赋税徭役。《荆州记》说：沅陵县处在酉口，有上就、武阳二乡，只有这里是槃瓠子孙的犬种；二乡在武溪以北】。他们设有邑君和长官，都赐给印绶；帽子用獭皮制作，把首领称为“精夫”，彼此称作“姎徒”【《说文》说：“姎”是女子自称“姎我”，音乌朗反。以上这些都见于《风俗通》。】现在的长沙、武陵蛮就是他们。唐尧、虞舜时，他们同中原订立盟约并互相交质，所以称为“要服”。夏、商时期，逐渐成为边境祸患。到了周代，他们的党众更加兴盛。周宣王中兴时，便命方叔向南讨伐蛮方。《诗经》所说的“蛮荆来威”，指的就是这件事。又说：“蠢尔蛮荆，大邦为讐。”这说明他们党众繁多，所以能够抵抗诸夏。周平王东迁后，蛮人于是侵扰暴虐中原。晋文侯辅政时，率领蔡共侯将其击破。到楚武王时，蛮人与罗国共同打败楚军，杀死楚将屈瑕。楚庄王刚即位时，百姓饥饿，军力衰弱，又被蛮人侵扰。楚军振作起来以后，蛮人才归服。从此他们便隶属于楚国。鄢陵之战时，蛮人与楚共王合兵攻打晋国。等到吴起担任楚悼王的相国，又向南兼并蛮、越，于是占有洞庭、苍梧。秦昭王派白起攻打楚国，略取蛮夷地区，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后，改称武陵【黔中旧城在今辰州沅陵县西】。每年命令成年男子缴纳一匹布，未成年男子缴纳二丈，这称为“賨布”【《说文》说：这是南蛮的赋税。“賨”音牂东反】。他们虽然有时成为盗贼，但不足以成为郡国的祸患。光武帝中兴时，武陵蛮夷特别强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占据险要关隘，大举侵扰郡县。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征发南郡、长沙、武陵的军队一万多人，乘船逆沅水而上，进入武溪攻打他们【沅水发源于牂牁郡旧且兰县东北，经过辰州、潭州、岳州，流经洞庭湖后汇入长江】。刘尚轻视敌人，进入险地；山深水急，船只无法上行。蛮人知道刘尚粮食很少，又深入远地而不熟悉道路，于是聚集起来据险防守。刘尚粮食吃尽，带兵退回，蛮人沿途截击，刘尚军队大败，全部被消灭。二十四年，相单程等向下攻打临沅，朝廷派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攻打他们，没有取胜。第二年春，派伏波将军马援、中郎将刘匡、马武、孙永等率军抵达临沅，将他们击破。相单程等饥饿困窘，请求投降；恰逢马援病死，谒者宗均听从他们的请求，全部接受投降，并设置官吏和司职，于是群蛮平定。汉肃宗初年，武陵澧水一带的蛮人陈从等反叛，进入零阳蛮人的境内【零阳县隶属武陵】。这年冬天，零阳蛮人的五里精夫为郡里出兵，击破陈从，陈从等都投降。三年冬，溇中蛮覃▯健等再次反叛【溇是水名，源出澧州崇义县】，攻打并焚烧零阳、作唐、孱陵境内【作唐县隶属武陵郡，孱陵县旧城在今荆州公安县西南；“孱”音仕颜反】。第二年春，征发荆州。

译征发七郡以及汝南、颍川的弛刑徒和吏士五千多人，驻守零阳；又招募充中五里蛮中不反叛的精夫四千人，攻打澧中贼人【充县隶属武陵郡，“充”音冲】。五年春，覃▯健等请求投降，郡里没有答应，于是进兵在宏下与他们交战，将其大败，斩下覃▯健的首级，其余人都放弃营地逃回溇中。他们再次派人请求投降，朝廷才接受，于是撤除武陵的屯兵，赏赐各有等级。汉和帝永元四年冬，溇中、澧中蛮人潭戎等反叛，焚烧邮亭，杀害掳掠官吏百姓，郡兵将其击破并使其投降。汉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蛮人因为郡县徭役租税不公平，心怀怨恨，于是联合充中各部两千人攻城，杀死长吏。州郡招募五里蛮、六亭蛮追击，将其击破；他们全都散逃投降，朝廷分别赏赐五里、六亭的首领金帛。第二年秋，溇中、澧中蛮人四千人一起成为盗贼；又有零陵蛮人羊孙、陈汤等一千多人【零陵县隶属武陵郡】，戴着红头巾，自称将军，焚烧官府，抄掠百姓。州郡招募善于作战的蛮人将其讨平。汉顺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说，蛮夷已经普遍归服，可以同汉人一样，要求增加他们的租赋。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可以，只有尚书令虞诩上奏说：“先代圣王自古不把异族当作臣属，并不是德行不能达到他们、威势不能施加给他们，而是知道他们有兽性，贪婪而难以用礼义约束。因此只是羁縻并安抚他们；归附就接受而不违逆，反叛就放弃而不追击。先帝旧有的制度，贡税多少，沿袭已久。如今贸然增加，必然引起怨恨和反叛；计算所得，抵偿不了所费，后来一定会后悔。”顺帝没有听从。那年冬天，澧中、溇中蛮人果然因争夺不属于旧约的賨布而杀死乡吏，举族反叛。第二年春天，蛮人一万人包围充城，八千人侵扰夷道。朝廷派武陵太守李进讨伐，将其击破，斩首数百级，其余人都投降归服。李进于是选拔贤能官吏，了解蛮人的实情，在郡中任职九年。梁太后临朝听政时，下诏增加李进的秩禄至二千石，赏赐二十万钱。汉桓帝元嘉元年秋，武陵蛮人詹山等四千多人反叛，拘捕县令，聚集在深山中。到永兴元年，太守应奉用恩德和信义招抚诱导，他们全部投降散去。永寿三年十一月，长沙蛮人反叛，屯驻益阳；到延熹三年秋，便抄掠郡界，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杀伤长吏；又有零陵蛮人进入长沙。冬天，武陵蛮人六千多人逼近江陵，荆州刺史刘度、谒者马睦、南郡太守李肃都奔逃。李肃的主簿胡爽叩着马首劝谏说：“蛮夷看见郡中没有戒备，所以才敢乘机进攻。明府是国家的大臣，掌管连绵千里的城邑，只要举起旌旗、击鼓进军，响应的就会有十万人。怎么能放弃守卫符节所代表的重任，反而做逃亡的人呢？”李肃拔刀指向胡爽说：“属官赶快离开，太守如今正处在危急中，哪有时间考虑这个！”胡爽抱住马头坚持劝谏，李肃于是杀死胡爽逃走。皇帝听说后，征召李肃，准备把他处死；刘度、马睦减死一等；恢复胡爽家门的荣誉，授予他家一人为郎官。于是任命右校令度尚为荆州刺史，讨伐长沙贼，平定了他们。又派车骑将军冯绲讨伐武陵蛮，他们也都投降散去。军队返回后，贼人又侵扰桂阳，太守廖祈逃走。武陵蛮人也再次攻打该郡，太守陈奉率领吏民将其击破，斩首三千多级，投降两千多人。到汉灵帝中平三年，武陵蛮又反叛，侵扰郡界，州郡将其击破。东晋时期，沔中蛮人因刘石之乱以后逐渐迁徙到陆浑以南，遍布各处村落。宋、齐以后，荆、雍二州【荆州为江陵郡，雍州为襄阳郡】各设置校尉，以安抚平定他们。各部酋长和蛮帅相继接受南北朝的封爵。到后魏末年，祸患更加严重，他们僭越自称侯王，屯兵占据峡路，截断行旅。周武帝派开府陆腾将其击破平定。又有另一种蛮人称为獠，过去出自梁、益之间，从汉中一直分布到卭筰。李势时期，他们开始出现在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犍为、梓潼，遍布山谷，有十多万聚落，成为梁、益二州的大患。后来后周平定梁、益，他们于是服从赋税徭役，颇与华人相同。然而他们天性暴乱，安抚防御稍有疏失，骚扰动乱就随之发生。唐代兵威远播，黔中蛮中的东谢、西赵等部，自古不做帝王的臣属，唐朝都设置羁縻州，让他们彼此统领。从此南宁、昆弥、诸濮以及松外各蛮，往往都俯首服从。巴郡南郡蛮 巴郡、南郡的蛮人原来有五个姓：巴氏、樊氏、曋氏【音审】、相氏、郑氏，都出自武落钟离山【《世本》说：廪君的祖先原本出自巫诞】。那座山有赤、黑两个洞穴，巴氏的儿子生在赤穴，其他四姓的儿子都生在黑穴。他们当时还没有君长，一同侍奉鬼神，于是共同把剑投向石洞，约定能够投中的人奉为君长。巴氏的儿子务相独自投中，众人都赞叹。又让各人乘土船，约定能够漂浮的人就立为君长，其他各姓的船都沉没，只有务相独自漂浮，于是共同拥立他，这就是廪君。廪君乘土船从夷水到达盐阳【《荆州图经》说：副夷县西面有温泉，古老相传此泉源头出盐，现在水中有盐气。县西有一座独山，山中有石洞，洞口有两块大石并立，相距约一丈，俗称阴阳石。阴石常湿，阳石常干。盛弘之《荆州记》说：过去廪君漂过夷水，在阳石上射杀盐神。考察现在施州清江县的水，又名盐水，源出清江县西面的都亭山。《水经》说：夷水发源于巴郡鱼复县，注解说：水色清澈，能照见十丈之下，分辨沙石。蜀人见其澄清，因此称为清江】。盐水中有一位神女，对廪君说：“这里土地广大，盛产鱼和盐，希望你留下来同我共同居住。”

译廪君不答应。盐神每天傍晚就来取宿，早晨便化为虫子，同各种虫子一起飞翔，遮蔽阳光，使天地昏暗，持续了十多天。廪君想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于是射杀了她，天空才重新明亮【《世本》说：廪君让人拿着青色丝带送给盐神，说：“把这个系在身上，就适合跟我一起走。”盐神接受丝带并系在身上，廪君便站在阳石上，拉紧青丝带射箭，射中了盐神。盐神死后，天空才大为明亮】。廪君于是成为夷城的君长，四姓都臣服于他。廪君死后，魂魄世世变成白虎。巴氏认为虎喝人血，于是用人祭祀它。到秦惠王兼并巴中地区时，任用巴氏为蛮夷的君长，世世代代娶秦国女子为妻。他们的民众爵位相当于“不更”，犯罪可以用爵位抵罪。他们的君长每年缴纳赋税二千一十六钱，每三年缴纳一次义赋一千八百钱。他们每户缴纳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说文》说：“幏”是南郡蛮夷的布，音公亚反。《毛诗》说：“四鍭既钧。”《仪礼》说：“矢鍭一乘。”郑玄注说：“鍭”与“候”相近，是等待目标后射出的箭。三十鍭就是一百二十支箭。俗本把“幏”写作“防”，把“鍭”写作“镞”，都是错误的】。汉朝兴起后，南郡太守靳彊请求完全依照秦代旧例办理。到建武二十三年，南郡的潳山…… 蛮人雷迁等开始反叛【“潳”音屠】，侵扰掠夺百姓。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率一万多人讨伐，将其击破；把他们部落中的七千多人迁徙到江夏境内安置，这就是现在的沔中蛮。和帝永元十三年，巫县蛮人许圣等【巫县隶属南郡】因为郡里征收赋税不公平，心怀怨恨，于是聚集反叛。第二年夏天，朝廷派使者督率荆州各郡军队一万多人讨伐他们。许圣等凭借险要地势固守，长久不能击破。各路军队于是分道并进，有的从巴郡鱼复县出发，分几路攻打他们。蛮人于是逃散，官军斩杀他们的首领，乘胜追击，将许圣等大败。许圣等请求投降，朝廷又把他们全部迁徙到江夏安置。灵帝建宁二年，江夏蛮人反叛，州郡将其讨平。光和三年，江夏蛮再次反叛，并同庐江贼人黄攘联合，十多万人攻陷四县，祸患持续多年。庐江太守陆康将其击破，其余人全部投降或散去。板楯蛮 板楯蛮夷，在秦昭襄王时期，有一只白虎常常跟随群虎，多次出没于秦、蜀、巴、汉的边境，伤害了一千多人。昭王于是重金悬赏全国：有能杀死白虎的人，赏赐万户食邑和黄金百镒。当时巴郡阆中的夷人会制造白竹弩，于是登楼射杀了白虎【《华阳国志》说：是巴夷廖仲等人射杀的】。昭王嘉奖他们，但因为他们是夷人，不想给他们加封，于是刻石订立盟约：夷人恢复原有顷田而不纳租，即使有十个妻子也不计入户口【这是因为优待他们：一户免除一顷田的租税，即使有十个妻子，也不缴纳口算钱；“复”音福】；伤人的依法论罪，杀人的可以用倓钱赎死【何承天《纂文》说：“倓”是蛮夷用来赎罪的财物，音徒滥反】。盟约说：秦人侵犯夷人，缴纳一双黄龙；夷人侵犯秦人，缴纳一钟清酒。夷人对此感到安定。到汉高祖做汉王时，征发夷人返回来讨伐三秦。秦地平定后，便遣送他们回巴中，恢复他们首领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的特权，不缴纳租赋；其余各户每年每人缴纳賨钱四十。世人称他们为板楯蛮夷。阆中有渝水，板楯蛮人多居住在水的两岸。他们天性强悍勇猛，起初担任汉军前锋，多次抵御陈国。他们平时喜欢歌舞，高祖观看后说：“这是周武王讨伐纣王时的歌曲。”于是命乐人学习演奏，这就是所谓的巴渝舞。板楯蛮于是世世代代服从汉朝。到了东汉，郡守常常率领他们出征。桓帝时期，板楯蛮多次反叛，蜀郡太守赵温用恩德和信义使他们投降。灵帝光和三年，巴郡板楯蛮再次反叛，侵扰掠夺三蜀以及汉中的各郡。灵帝派御史中丞萧瑗督率益州军队讨伐，连续多年不能取胜。皇帝想大规模征兵，于是询问益州计吏，考察讨伐方略。汉中上计程包回答说：“板楯七姓射杀白虎，在先世立有功劳，又被认为是义人；他们勇猛，善于作战。从前永初年间，羌人进入汉川，郡县被破坏，得到板楯蛮的救援，羌人几乎全被杀败，所以称他们为神兵，羌人畏惧忌恨，传话给同族说不要再向南走。到建和二年，羌人又大举入侵，确实依靠板楯蛮连续将其击败。以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然得到丹阳精兵的锐利战力【丹阳属楚，南郡枝江县有丹阳旧城】，也依靠板楯蛮才建立功绩。近来益州各郡发生动乱，太守李颙也凭借板楯蛮讨伐并平定了动乱。他们的忠诚和功劳如此，本来没有恶意；只是长吏、乡官、亭官征收的更赋太重，差役和鞭笞超过对待奴隶俘虏，也有人因此嫁妻卖子，甚至自杀割颈。他们虽然向州郡陈述冤屈，但州牧、郡守都不为他们向朝廷申理。他们处在遥远之地，不能亲自让上级听见自己的冤情，只能含怒呼天，在穷僻山谷中叩心诉苦；又因赋税徭役而愁苦，再加上遭受酷刑，所以各个聚落相互聚集，以至于反叛，并不是想要谋害君王、僭称帝号来图谋不轨。如今只要选派明察能干的州牧郡守，自然就能使他们安定归附，不必烦劳征伐。”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派太守曹谦宣布诏书赦免他们，他们立即全部投降。到中平五年，巴州郡的黄巾贼兴起，板楯蛮夷因此再次反叛，侵扰掠夺城邑。朝廷派西园上军别部司马赵瑾将其讨平。汉末天下大乱时，他们从巴西郡宕渠迁徙到汉中，在杨车坂抄掠行旅，被称为杨车巴氐。魏武帝攻克汉中后，李特的祖父率五百家归附魏武帝；魏武帝又把他们迁到略阳以北，再次称他们为巴氐。蜀后主建兴十一年，涪陵属国的夷人反叛，车骑将军邓芝前往讨伐，全部将其击破平定。沔中蛮到了晋代，因刘石之乱逐渐向北迁徙，陆泽以南遍布山谷，宛、洛一带萧条，郡县都成了丘墟。后魏道武帝平定中山后，声教传布到黄河以北。太和八年，蛮王福安率领首领数千人到代都朝见，请求留下质子。太武帝始光年间，任命福安的侍子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

译这时各部蛮人也再次臣服于江左政权。宋朝沿用晋代旧制，在荆州设置南蛮校尉，在雍州设置宁蛮校尉，统领他们。归顺的蛮人缴纳数斛粮食，不再承担其他杂调；但宋人的赋役严苛困苦，贫穷者不能再忍受，于是很多人逃入蛮地，因为那里没有徭役；强健者又不向官府缴税，结党成群，动辄有数百、数千人。州郡力量薄弱时，他们便起而成为盗贼；部落种类逐渐增多，户口也无法查清。宋文帝元嘉十八年，天门【今为澧阳郡地】溇中县令宋矫之征发徭役赋税过重，蛮人不能忍受，蛮人田向求等成为盗贼，攻破溇中，掳掠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兵将其击破。二十年，南郡临沮、当阳的蛮人反叛，捆绑临沮县令傅骥；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派兵将其击破。当初，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于安抚各部蛮人，前后把不归附的人都引出蛮地，安置到平坦地区，许多人沿沔水居住。刘道产死后，蛮人又反叛。到孝武帝出任雍州刺史时，各部蛮人截断道路，朝廷派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连续多年讨伐蛮人，所到之处都平定了。孝武帝即位后，大明年间，西阳蛮人与各部蛮人一起反叛，沈庆之率领江、雍、荆、河州各路军队讨伐，才将其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宋明帝、顺帝时期，暴乱尤其严重，荆州因此空虚疲弊。齐高帝时，武陵蛮人田思飘反叛；齐武帝时，黔阳蛮人田豆渠、湘州蛮人陈双都侵扰掠夺州郡。后来雍州、司州的蛮人向北同魏朝往来，颇为侵扰。永明年间，任命郢州蛮帅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驴王为试守宜人左郡太守，田何代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以此安抚他们。此前，北魏文成帝兴光年间，蛮王文武龙请求投降，魏朝任命他为南雍州刺史、鲁阳侯。北魏孝文帝延兴年间，大阳蛮酋长桓诞占据汉水以北、滍水和叶县以南的地区，拥有八万多聚落，派使者归附。孝文帝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允许襄阳王自行选任郡县官吏。桓诞字天生，是晋朝伪楚桓玄的儿子。桓玄失败后，向西逃到枚回洲，被人杀死。桓诞当时只有几岁，流亡到大阳蛮中，于是熟悉了他们的风俗。长大后很有智谋，受到各部蛮人的归附。桓诞归附魏朝后，居住在朗陵。太和四年，魏军南伐，桓诞请求担任先锋，于是授予他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讨伐义阳，未能成功便返回。十年，迁居颍阳。十六年，依照惯例将王爵降为公爵。十七年，加授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讨竟陵；适逢迁都洛阳，军队停止行动。当时，齐朝征虏将军、直阁将军、蛮酋田益宗率领部曲四千多户归附魏朝。襄阳蛮酋雷婆思等十一人率领一千多户内迁，请求居住在大和川，诏令供给廪食。后来魏朝开拓南阳，完全占有沔水以北的地区，蛮人安居，不再防备贼寇。十八年，桓诞入朝，受到优厚赏赐和待遇，死后谥号为刚。其子桓晖字道进，官至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承袭爵位。景明初年，大阳蛮酋田育邱等二万八千户归附，诏令设置四郡十八县。桓晖死后，追赠冠军将军。景明三年，鲁阳蛮人鲁北燕等聚众进攻逼近，朝廷多次下诏命左卫将军李崇讨平，迁徙一万多家到黄河以北的各州和六镇。不久他们反叛向南逃走，魏军在各处追讨，等追到黄河边，将他们全部杀死。四年，东荆州蛮人素安反叛，僭称帝号。正始元年，素安的弟弟秀安又反叛，李崇、杨大眼将其全部讨平。二年，梁朝沔东太守田清喜拥有关七郡三十一县、户一万九千，派使者归附魏朝，请求出兵讨伐梁朝。他请求截断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多里的水陆援军道路，并率领部曲阻断它。四年，梁朝永宁太守文云生率六部人马从汉水以东派使者归附。起初，东荆州上表说，太守桓叔兴前后招抚归附的大阳蛮人一万零七百户，请求设置十六郡五十县；诏令他担任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巡视并设置这些郡县。桓叔兴就是桓晖的弟弟。延昌元年，任命桓叔兴为南荆州刺史，居住在安昌，隶属于东荆州。三年，梁朝派兵讨伐江、沔一带的各部蛮人，百姓受到骚扰，蛮人自行互相督率，二万多人多次请求让桓叔兴担任统帅，以壮大声势。桓叔兴给他们任命了一名统帅，并配备威仪，替他们节制军队，蛮人于是安定。这一年，梁荆州刺史萧藻派将领蔡令孙等三人防守南荆州西南，沿襄水、沔水上下讨伐掠夺各部蛮人。蛮酋、龙骧将军樊石防反叛，梁朝向桓叔兴请求援助；桓叔兴派将领同樊石防督率并召集蛮人和夏人二万多人，将蔡令孙等击退，斩杀三名将领。萧藻又派新阳太守邵道林在沔水以南、石城东北修筑清水戍，作为抄掠的基地；桓叔兴派各部蛮人将其攻破。四年，桓叔兴上表请求不再隶属于东荆州，朝廷答应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七百户〕 梁人每次进行侵扰抄掠，桓叔兴必定将其击破。正光年间，桓叔兴拥护所属部众向南叛乱；蛮酋成龙彊率领数千户归附，朝廷任命他为刺史。蛮帅田牛生率领两千户迁徙到扬州，朝廷任命他为郡守。梁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领一万多户，举州归附魏朝。朝廷任命文僧明为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任命田官德为龙骧将军、义州刺史，其余人也分别封授爵位。文僧明、田官德都入朝觐见。蛮人从山中出来，到达边城、建安的有八九千户。义州不久被梁将裴防攻陷，梁定州刺史田超秀也派使者请求归附，请求援助；朝廷历年担心轻率造成边境徭役，没有答应。裴防、田超秀死后，他们的部曲便相继归附。后来六镇、秦陇各地反叛，二荆、西郢蛮人发生大规模动乱，截断三鵶道路，杀害都督、防盗，势力一直达到襄城、汝水，百姓多受其害。梁朝派将领包围广陵、楚城一带的各部蛮人，让他们充当前锋；他们在汝水以南任意暴掠。魏军连续多年进攻讨伐，他们散去后又重新聚合，暴乱更加严重。又有冉氏、向氏、田氏等部落，聚落尤其强盛；其余部落大的有万户，小的有千户，彼此推崇任命首领，僭称王侯，屯兵占据三峡，截断阻塞水路，荆、蜀之间的行人甚至要向他们请求借道。

译周文帝大致平定伊水、瀍水地区后，声威教化向南传播，各部蛮人畏惧归服，纷纷向往归顺。大统五年，蔡阳蛮主鲁超明归附，授任南雍州刺史，并允许世袭。十一年，蛮酋梅勒特前来进贡当地物产。不久，蛮帅杜青和以及江、汉一带各部蛮人发生骚扰动乱，大将军杨忠将其击破。后来杜青和自称巴西州刺史归附，朝廷便按照他的自称授予官职。杜青和后来又反叛，攻打围困东梁州。唐州蛮人田鲁嘉也反叛，自称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先后将他们讨平。废帝初年，蛮酋樊舍率部落归附，任命他为督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定江陵时，各部蛮人发生骚动，诏令豆卢宁、蔡祐等讨伐并击破他们。恭帝二年，蛮酋宜人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归附，任命田兴彦、梅季昌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梅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后来巴蜀西部人谯淹煽动各部蛮人归附梁朝。蛮帅向镇侯、向白虎等响应他。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唐等抄掠并截断江上交通。文子荣又占据荆州的政阳郡，自称江州刺史；邻州刺史蒲微也起兵抗拒诏命。朝廷诏令田宏、贺若敦、潘和、李迁哲等将其讨平。周武成初年，文州蛮人反叛，州军将其讨平。不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死开府杨长华，于是相继作乱。朝廷先后派开府元契、刚等总领军队出兵讨伐，虽然大幅削弱了他们的部族势力，但首恶仍未消灭。天和元年，诏令开府陆腾督率王亮、司马裔等讨伐他们。陆腾水陆并进，驻军汤口，先派人晓谕他们。但冉令贤正在疏浚城池，严密设置防御，又派长子西黎、次子南王率领所属部众驻守江南险要之地，修筑十座城，远远联络涔阳蛮人为声援。冉令贤率兵固守水逻城。陆腾于是召集将帅，谋划进军，众人都想先攻取水逻，然后经营江南。陆腾对众人说：“冉令贤内部依仗水逻坚固如金汤的险要，外部凭借涔阳蛮人的辅车相依之援，而且粮食充足、器械精良。我们以孤军进攻他的坚固营垒，如果一战不能取胜，反而会助长他的气势。不如在汤口驻军，先攻取江南，剪除他的羽翼，然后以机动部队攻打水逻，这才是制胜的计策。” 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开府王亮率军渡江，十天之内攻下八座城，凶党逃散，俘获贼帅冉承公和三千名活口，收降其部众一千户。接着选拔招募骁勇之士，分几路进攻水逻。道路经过石壁城，地势极其险峻，四面山壁直立，因此得名。只有一条小路沿着梯子向上，蛮人认为那里陡峭绝险，不是军队能够通行的地方。陆腾披甲先登，众军随后前进，历经各种危险阻碍，多日后才找到旧路。陆腾过去曾任隆州总管，熟悉这条道路。蛮帅冉伯犁、冉安西同冉令贤有嫌隙，陆腾便招抚诱导冉伯犁等人，同他们结为父子，又多送给他们钱帛。冉伯犁等人很高兴，于是成为向导。水逻旁边又有一座石胜城，也号称险要，冉令贤派他的哥哥龙真据守。陆腾又秘密告诉龙真：“如果平定水逻，就让你代替冉令贤占据那里。”龙真大喜，派他的儿子去见陆腾。陆腾厚礼接待，赏赐金帛。蛮人贪图利益很深，便请求建立功劳，于是对陆腾说：“想要攻取我所占的城池，只是担心人力太少。”陆腾答应给他三百名士兵相助。随后却派两千人衔枚夜行进军，龙真无力抵御，于是平定石胜城。清晨抵达水逻，蛮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冉令贤逃走，追赶后将他擒获。司马裔又另外攻下他们二十多座城，俘获蛮帅以及三公等人。陆腾于是把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筑成京观。后来蛮人远远望见，便放声大哭，从此凶暴狠戾之心停止了。当时向五子王占据石墨城，让他的儿子宝胜占据双城。水逻平定后，陆腾多次派人晓谕他们，但向五子王仍不服从命令。陆腾又派王亮驻守牢坪，司马裔驻守双城，以图谋攻取他们。陆腾考虑到双城孤立险峻，攻打未必能防止敌人逃散；贼人如果放弃城池逃散，也难以追讨，于是命令各军在四周设置栅栏，截断他们的逃路。贼人于是大为惊恐，陆腾便纵兵将其击破，在石墨城擒获向五子王，在双城擒获宝胜，把向氏各首领全部斩杀，活捉一万多人。信州原来治所在白帝，陆腾又在刘备的旧宫、城南八阵以北、临近江岸处筑城，把信州迁置在那里。又在巫县、信陵、秭归一并筑城设防，把它们作为信州的屏障。天和六年，蛮渠冉祖喜、冉龙骧又反叛，诏令大将军赵訚讨平。自此各部蛮人恐惧安静下来，不再发动叛乱。獠 獠人大概是南蛮中的一个别种。从汉中直到卭莋川洞之间，所在之处都有他们；种类很多，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大略没有氏族的区别，也没有正式名字。所生的男女，只按长幼次序称呼。男子称阿謩、阿叚，妇人称阿夷、阿等之类，都是按出生次序来称呼的。獠人依靠树木堆积木材，居住在上面，称为“干兰”。干兰有大有小，随家中人口多少而定。他们往往推举一位年长者为王，但彼此并不遥相统属。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像中原的贵族一样。獠王各有一双鼓角，让自己的子弟吹奏敲击。獠人喜欢互相杀害，仇怨很多，不敢远行。他们能潜卧水底，拿刀刺鱼，鱼嘴一张便嚼食，也用鼻子饮水。死者竖立棺木埋葬，性情同于禽兽。到了愤怒时，父子之间也不回避；谁手中有兵器，谁就先杀人。如果杀死父亲，便逃到外面，找到一条狗来向母亲谢罪，然后才敢回来。母亲得到狗作为赔偿，便不再嫌恨。如果为了报仇互相攻击，一定把对方杀死并吃掉。平常的劫掠，只是卖掉和买取猪狗罢了。亲戚邻里之间，互相指引并出售人口。被卖的人号哭而不服，逃跑躲避。于是买人的人带人追捕；如果逃亡反叛者被抓到，便将其▯之。

译只要一经被▯，就服从成为卑贱的奴隶，不敢再自称良民。逃失的▯女，哭一声便停止，不再追念。獠人只会拿盾和矛，不认识弓箭。他们用竹子制作簧片，聚集起来敲击，以此形成音节。能够织造细布，颜色非常鲜明洁净。一条大狗，可以买一个活人。他们的习俗畏惧鬼神，尤其崇尚淫祀。所杀的人中，如果胡须鬓发长得漂亮，就剥下他的面皮，用竹子和干燥物品把它罩起来，称为鬼，击鼓跳舞祭祀它，以求福利。甚至有人把兄弟、妻子、子女全部卖掉；最后又把自己卖掉来供祭祀使用。他们铸铜制器，器物口大腹宽，名叫铜爨，既薄又轻，容易煮熟食物。李势在蜀地时，各部獠人开始出现在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犍为、梓潼，分布于山谷，拥有十多万聚落，攻破郡县，成为梁、益二州的祸患。李势被晋将桓温讨伐，内外受敌，因此灭亡。从此蜀、汉衰弱，力量不能控制獠人。后来当地汉人向东迁徙，山险地区多为空虚，獠人于是依傍山谷，同华人杂居，颇缴纳租赋。居住在深山中的，仍不编入户籍。梁、益二州每年征讨獠人，以补益公私，颇从中获利。后来北魏宣武帝正始年间，梁朝汉中太守夏侯道迁举州归附，宣武帝派尚书邢峦任梁、益二州刺史，以镇守那里。靠近华人居住地的獠人，能够安居乐业，在山谷中的也不敢成为盗贼。后来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羊祉性情酷虐，不能了解民情。梁朝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众屯驻孝子谷，羊祉派统军赵明将他们击退。后来梁朝宁朔将军姜白又聚集夷人和獠人屯驻南城，梁州人王法庆与他们共同谋划，众人屯驻在固门川，羊祉派征虏将军将其击破。傅竖眼施行恩惠、布诚信义，很得獠人的和顺。后来以元法僧代替傅竖眼任益州刺史，元法僧在任时贪婪残暴，獠人于是反叛，引导梁军围困晋寿。朝廷忧虑此事，因为傅竖眼先前最了解民情，又命他乘驿车前往安抚。獠人听说傅竖眼到来，没有不高兴地拜迎，道路于是安定。等到元恒、元子真相继任梁州刺史时，都没有德行功绩，各部獠人非常困苦。后来朝廷认为梁、益二州控制的地区险远，于是设置巴州统领各部獠人。又任命巴地酋长严始欣为刺史，并设置隆城镇，所统辖的獠人有二十万户，这些人就是所谓北獠。每年缴纳租布，又同外部人交往贸易。巴州的生獠都不顺服，他们各部首领只是在时节前来拜见刺史而已。北魏明帝孝昌初年，各部獠人因为严始欣贪婪暴虐，相继反叛，攻打包围巴州。山南行台魏子建勉励劝谕他们，他们立即解散停止行动。从此獠人和各部首领接连不断地来到行台，魏子建厚礼慰劳招徕他们。严始欣看见中原多事，又失去了獠人的人心，担心获罪受罚；当时南梁州刺史阴子春煽动边境，严始欣谋划向南投奔梁朝。严始欣的族侄严恺当时任隆城镇将，秘密得知此事，严密设置侦察哨所，于是擒获梁朝使者，并将严始欣的诏书、铁券、刀剑、衣冠等物封存，上表送给行台。魏子建于是上奏请求把隆城镇改为南梁州，任命严恺为刺史；又派使者捉拿严始欣，将他囚禁在南郑。适逢魏子建被代替，梁州刺史傅竖眼又担任行台；傅竖眼久病，他的儿子傅敬绍接受严始欣的重金贿赂，使他得以返回州中。严始欣于是起兵攻打严恺，将其屠杀，据守城池向南叛乱。梁将萧玩率军接应；当时梁、益二州也都派将领讨伐严始欣，攻陷巴州，擒获严始欣，将萧玩的军队大败，继而斩杀萧玩，任命傅昙表为刺史。后来元罗任梁州刺史，把州地交给梁朝，从此巴州与魏朝断绝关系。周文帝平定梁、益以后，命当地官府进行抚慰；其中同华人杂居的獠人，也有许多服从赋税徭役。然而他们天性暴乱，很快又发生骚扰，朝廷每年命令附近州镇出兵讨伐，俘获活口来充当卑贱奴隶，称为“压獠”。又有往来的商旅，也把它作为货物资用；公卿直到平民百姓家中，拥有獠口的已经很多了。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叛，诏令开府陆腾讨伐并击破他们。周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叛，抄掠并截断江路，陆腾又进攻，攻下了他们的三座城。天和三年，梁州恒棱獠叛乱，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巴州。文表想率领军队径直进军，属吏们说：“这些獠人抗拒官军已经很久了，部众强盛，应当分兵从四面进攻，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如今如果大军直进，不派奇兵，恐怕他们会合力对付我们，就难以取胜了。”文表说：“过去既然不能制服他们，如今就必须另想办法进军。如果从四面派兵，那么獠人的投降之路就断绝了，按理他们必然会一起拼死拒战。如果只从一路进兵，那么我们可以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德，派人以道理晓谕他们：作恶的讨伐，归善的抚慰。善恶分明后，就容易谋划处置了。事情应当随时变通，为什么要遵循从前的旧路呢？”文表于是把这个意思遍告军中。当时军中有熟悉獠情的人，多与恒棱獠相识，便把实情报告给了他们。恒棱獠相互聚集商议，正在犹豫之间，文表的军队已经到达他们的境内。獠人那里原先有两条道路，一条稍微平坦，一条极其险要。不久，有几名生獠酋帅来见文表，说：“我们担心官军不了解山川地势，请允许我们做向导。”文表对他们说：“这条路宽阔平坦，不需要引导，你们只管先回去，好好安抚劝说子弟。”于是把他们遣走。文表对部众说：“刚才獠人酋帅以为我们会从宽路行进，他们一定会在险要处设伏。如果从险路出其不意地进军，獠众自然就会离散。”于是整顿军队从险道进发，遇到道路不通的地方，就把它铲平；登上高处眺望，果然看见了他们的伏兵。獠人既然计谋落空，便争相携带妻子儿女退入险要之处。文表把军队驻扎在大蓬山下，向他们说明祸福，于是他们相继前来投降。文表都加以抚慰，仍然征收他们的租税，没有人敢有所侵扰。后来授文表为蓬州刺史，又大得民心。建德初年，季晖任蓬梁总管，各部獠人也望风归附。然而他们的族类繁衍滋长，凭借山岩沟壑自保，依靠山势奔走险地，像走平地一样；即使屡次出兵，也无法彻底讨伐。他们性情又愚昧无知，几乎和禽兽相同，是各族夷人中最难用道义招抚怀柔的。南平獠

译南平獠，东面距离智州，南面隶属渝州，西面连接南州，北面连接涪州。有部落四千多户，多有瘴疠；山中有毒草、沙虱和蝮蛇。人们居住在楼上，要用梯子上下，称为干栏。妇女横着披三幅布，中间穿孔套过头部，叫作通裙。她们把美发盘成发髻垂在身后，用三寸长的竹筒斜穿耳朵，身份尊贵的人用珠珰装饰。当地风俗是女子多而男子少，妇女承担劳役。婚姻之法是女子先拿财物求取男子；贫穷的人没有钱嫁女，就把女儿卖作婢女。男子衣襟向左，披散头发，光着脚。他们的王姓朱，号称剑荔王。唐贞观三年，派使者入朝，唐朝把他的土地隶属于渝州。东谢蛮 东谢蛮的渠帅姓谢，居住在黔州以西三百里处，南面距离守宫獠，西面连接夷子，地域方圆千里，适宜种植五谷；实行畬田耕作，每年更换一处。众人居住在山中，住在巢居中，汲取溪流饮用，没有赋税。刻木作为凭证，见到贵人便拿着鞭子下拜；用牛、马和铜鼓赏赐有功者。犯小罪就杖打，犯大罪就杀死。盗窃财物的人加倍赔偿；婚姻以牛和酒作为聘礼，女子嫁到夫家后，丈夫羞涩，要过十天才出门。防御和进攻时敲击铜鼓、吹响号角。风俗是椎形发髻，用绛色布包裹，垂在身后；坐下时一定蹲踞，平常佩带刀剑。男子穿衫袄，穿大口裤，用带子斜绕右肩，以螺壳、虎豹皮、狖皮和大羊皮作装饰。有谢氏世代担任酋长，部落都尊敬畏惧他们。这个族群不养育女儿，认为自己姓氏高贵，女儿不可以嫁人。贞观三年，他们的酋长元深入朝，戴乌皮冠，形状像注旄；用金银络住额头，披毛帔，穿韦制行縢和鞋。皇帝把他的土地设置为应州，隶属于钦州都督府。西赵蛮 西赵蛮在东谢以南，是南蛮的另一支。它的东界到夷子，西界到昆明，南界到西洱河。山洞深邃险阻，没有人知道有多少里。南北行走需要十八天，东西行走需要二十三天。它的风俗与东谢相同。赵氏世代担任酋长，有一万多户，不向中原称臣。黔州豪帅田康劝诱他们归附。唐贞观年间，首领赵酋摩派使者入朝，后来率领部众归附内地。诏令任酋摩为刺史。防柯蛮 防柯的渠帅姓谢，过去臣属于中原，世代担任本地的牧守。隋朝发生动乱后，这种关系便断绝了。唐贞观年间，他们的酋长派使者前来修贡，拥有数万名精锐士兵，于是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防州。兖州蛮 兖州的防柯别部，与防柯接壤，拥有两万精兵【今为黔中郡羁縻州】。唐贞观年间前来朝贡，于是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兖州。西爨蛮 西爨，是南宁的渠帅，梁朝时与中原通好。他们自称本来是河东安邑人，七世祖是晋朝南宁太守；中原发生动乱后，于是便在蛮人中称王。梁元帝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征召他到荆州，当时有个叫爨瓒的人占据了他的土地，地域延伸二千多里，土地上多产骏马、犀牛、大象和明珠。爨瓒死后，他的儿子震翫分统部众。隋开皇初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命韦世冲带兵戍守那里，设置恭州、协州和昆州。不久他们反叛，史万岁进攻他们，到了西洱河、滇池才返回。震翫害怕而入朝，文帝杀了他，把他的几个儿子没入官府为奴。唐高祖即位后，任他的儿子宏达为昆州刺史，奉送其父的尸体回去。益州刺史段伦又派俞大施到南宁治理，和范川一起诱使各部，所有部落都接受约束，进献地方特产。太宗派将领进攻西爨，开辟青蛉、弄栋为县。昆弥蛮 昆弥又称昆明，在爨的西面，以西洱河为边界，就是叶榆河。距离长安九千里，土地炎热潮湿，适宜种植粳稻。人们编发，衣襟向左，与突厥相同。随着水草放牧，夏天住在高山，冬天进入深谷。风俗崇尚战死，厌恶因疾病而死。拥有数万精兵。汉武帝得到这片土地后，将其纳入益州部。后来又断绝了联系。诸葛亮平定南中时，也没有到达这里。唐武德年间，巂州治中吉伟出使南宁，到了他们的国家，晓谕他们入朝进贡；他们于是请求归附，唐朝便派兵戍守。从此每年都和防柯的使者一同来朝。尾濮 尾濮，汉魏以后在兴古郡【今为云南郡地】西南一千五百里的边境之外。他们身上有尾巴，长三四寸；想坐下时，总要先在地上挖个洞来安放尾巴，尾巴折断便会死亡。居住在树上，以人为食。当地风俗又吃老年人，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当地有宾客来时，就杀老人供厨房使用，所以宾客和婚嫁遇到老人时，老人一定哭泣。那里出产黍和陆稻，有许多盐井，盛产犀牛和大象。他们有弓箭和皮甲，用红色猱猴皮垂饰锡珠、翡翠，制作冠帻。考察木濮就是尾濮【又据《扶南土俗传》说：抅利以东有蒲罗人，都有尾巴，长五六寸，他们的风俗是吃人。考察其地都在西南，蒲罗大概就是尾濮的地名】。木绵濮 木绵濮出产木绵，尤其奇异；结出的果房非常繁密，果房中的棉絮有拳头那么大。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附】文面濮的风俗是在脸上刺刻花纹，再用青色描画【“劖”音谗】。又有折腰濮，他们的风俗是孩子出生后一定折弯他的腰。又有赤口濮，在永昌以南；他们的风俗是折断牙齿，刺刻嘴唇使它变红，而且裸露身体，没有衣服。黑僰濮 黑僰濮居住在永昌西南的山中，能够忍耐劳苦。他们的衣服，妇女用一幅布做裙子，有时从头上套下；男子用谷物外皮制作衣服。他们境内出产白蹄牛、犀牛、大象、琥珀、黄金和桐华布。又，各濮人的地域都出产楛木箭【《尔雅》说：“南方到达濮铅。”《周书》说“王防卜人丹沙”，注释说：“卜人是西南的蛮人，丹沙就是在那里出产的。”现在考察，卜人应该就是濮人】。松外诸蛮

译松外诸蛮有数十到上百个部落，大的有五六百户，小的有二三百户，共有数十个姓氏。赵、杨、李、董是贵族，都各自占有山川，不能互相统属。那里有城郭和文字，也颇为懂得阴阳历数。夜郎、滇池以西，都是庄蹻的后裔。有稻、麦、粟、豆、丝、麻、薤、蒜、桃、李；以十二月作为一年之始。布幅宽七寸，正月养蚕出生，二月成熟。男子用毡和皮革做披衣，女子穿絁布制的裙子和上衣，发髻盘曲如髽。吃饭用竹筲，把饭捏成团来吃。用象杯盛羹，形状像鸡彝。光着脚，有船而没有车。死后挖坑安葬，停柩在房屋左边，三年后才下葬，用蠡蚌封闭棺木。父母去世时，穿斩衰布衣；不洗澡的有四五年，近的也有二三年。被人杀死的人，其子弟用麻绳束发，脸上涂黑，衣服不缝边，居丧守制。婚嫁不停止，也不避讳同姓。女婿不亲自迎亲；富裕人家娶妻，要送纳金银、牛羊和酒，女子带来的嫁妆也一样。有罪的人，竖立一根长木，击鼓把众人召集到木下；强盗就杀掉，富人则可以赎死罪，并烧掉他的房屋、夺取他的田地。盗窃者按九倍赔偿；涉及赃物和奸淫的案件，则由强族交纳金银，请求和解并休弃其妻。未婚女子和寡妇不受牵连。凡是相互杀人，必定报仇；力量不足时，就由本部落帮助进攻。祭祀时杀牛马，亲属全都服丧，以告酒助祭，人数多的达到几百人。唐贞观年间，他们多次反叛，太宗派武候将军梁建方，征发蜀地十二州的军队讨伐他们。首领双舍拒绝交战，战败逃走，被杀和俘获的有十多万人。建方晓谕七十多个部落投降，共有户数千万；任命首领防和为县令，以此安抚他们。西南夷序略 南方夷人的君长有十多个，夜郎最大【后来设为县，隶属防柯郡】；它西面的靡莫等部族也有十多个，滇最大【那里有滇池，因此以滇为名；“滇”音颠】。滇以北的君长有十多个，卭都最大【今为卭州，本是它的地域】。这些人都编椎形发髻，耕田种地，有城邑聚落。再往外，从西面的桐师向东北到达叶榆【叶榆是水泽的名称，后来设为县，隶属益州郡】，称为巂、昆明【巂就是今天的巂州；昆明又在它的西南，即今天南宁州各羁縻州所在地，就是这里。巂音髓】。他们编发【“编”音步典反】，随着牲畜迁徙，没有固定居所，也没有君长，地域方圆可以达到数千里。巂以东北的君长有十多个，徙、莋都最大【徙和莋都是两个国家。徙后来设为徙县，隶属蜀郡；莋都后来设为沈黎郡。徙音斯，莋音材，各反】。莋以东北的君长有十多个，冉駹最大【如今防州、开州的首领多姓冉，本来都是冉种。駹音尨】。他们的风俗有的定居，有的迁徙，居住在蜀地以西。駹以东的君长有十多个，白马最大，都是氐人的一类。这些都是巴蜀西南边境以外的蛮夷。当初楚威王时，派将军庄蹻率兵，沿着长江上游【“蹻”音居略反】，攻略巴郡、黔中以西的地区【黔中就是今天的黔州，是这一带的地方；本来是巴人的土地】。庄蹻是楚庄王的后裔。庄蹻到达滇池，滇池方圆三百里【益州滇池县，水泽在县西北；水泽下游浅而狭窄，形状像倒流，所以叫滇池】；旁边的平地肥沃富饶，方圆数千里。庄蹻凭借军威使它归属楚国，想回去报告楚王；适逢秦国攻取楚国的巴郡、黔中郡，道路被阻塞，无法通行，于是便凭借这支军队在滇地称王，改变服饰，随从当地风俗来统治他们。秦朝时曾经攻破并开通五尺道【那里险要狭窄，所以道路只能通行五尺宽】；这些国家中有不少设置了官吏。十多年后，秦朝灭亡。汉朝兴起后，又都放弃这些国家，只在蜀地旧边塞设置关隘【西南的边塞，犹如北方的塞防；“徼”音工钓反】。巴蜀百姓有的偷偷出境经商，取得那里的莋马、僰僮和旄牛，凭此使巴蜀富足。建元六年，大行王恢进攻东粤，东粤杀死王郢，把他的首级送给王恢；汉朝便借助军威，让番阳令【“番”音婆】唐蒙晓谕南粤【“蒙”音讽】。南粤用枸酱供食【“枸”音矩；果实形状像桑椹，沿树生长，味道辛辣，蜀人采它的果实制成酱，认为是珍味】。【“食”音嗣】唐蒙问枸酱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说：道路在西北方，沿着防柯江而来，江面宽数里，流到番禺城下【“番”音潘，“禺”音愚】。唐蒙回到长安，询问蜀地商人，才知道只有蜀地出产枸酱，很多人偷偷带出境，在夜郎贩卖。夜郎临近防柯江，江面宽一百多步，足以行船。南粤用财物役使夜郎，向西直到桐师，但也不能使它真正臣服。唐蒙上书劝说，皇帝说：“南粤王乘黄屋车，左边树着纛旗，土地东西绵延一万多里，名义上是外臣，实际上是一个州的主人。如今如果从长沙、豫章出发，水路多有断绝艰险；我听说夜郎有精兵可以得到十万人，从防柯江乘船出其不意，这是一条制服南粤的奇计。”如果凭借汉朝的强盛和巴蜀的富饶，打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再设置官吏，是很容易的。皇帝答应了，于是任命唐蒙为中郎将，率领一千人，携带供给一万多人的军需，从巴莋关进入，于是见到夜郎侯多同【多同是他的侯爵名】。唐蒙厚重赏赐他，向他晓谕汉朝的威势和恩德，约定替他设置官吏，让他的儿子担任县令【相当于汉朝的县】。夜郎附近的小邑都贪图汉朝的丝帛，认为汉朝的道路险远，最终不可能占有他们，于是暂且听从唐蒙的约定。唐蒙回来报告，汉朝便设置犍为郡，征发巴蜀士卒修筑道路，从僰道直达防柯江。蜀人司马相如也说，西方夷人卭、莋可以设置郡，于是让司马相如以中郎将身份前往晓谕；像对待南夷一样设置一名都尉和十多个县，隶属蜀郡。当时，巴蜀四郡与西南夷的道路相通，转运粮饷，几年间道路不能通行，士卒疲惫饥饿，因暑热潮湿而死的人很多。西南夷又多次反叛，发兵兴师进攻，耗费巨大却没有功效。皇帝为此忧虑，派公孙弘前去询问察看。公孙弘回来报告说这样做不便利。等到公孙弘任御史大夫时，正值修筑朔方、凭借黄河驱逐胡人，公孙弘等便说西南夷造成祸害，可以暂且停止经营，专心处理匈奴事务。皇帝答应了，停止经营西夷，只保留南夷的两个县和一名都尉，逐渐让犍为郡自行保全并完成治理。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说，他出使大夏时见到蜀布和卭竹杖，询问它们的来源，回答说：“从东南方的身毒国来，走数千里，从蜀地商人那里买到的。”有人听说卭地以西约二千里有身毒国。张骞因此极力陈说，大夏在汉朝西南，仰慕中国，只是担忧匈奴隔断道路；如果确实打通蜀地通往身毒国的道路，不仅便利而且没有祸害。于是天子命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十多批人，秘密出使西南夷，指望寻找身毒国。他们到了滇地，滇王当羌把他们留下；他们寻求道路四年多，都被昆明人阻拦，无法通行。

译滇王对汉使说：“汉朝和我相比，谁更大？”夜郎侯也这样问；他们各自把一州当作王国，不知道汉朝的广大。使者回来后，便极力说滇是足以办事的大国，应当亲近归附天子，于是皇帝开始留意滇地。到南粤反叛时，皇帝派驰义侯借犍为郡征发南夷军队。且兰君【“且”音子余反】害怕远行时邻国会掳掠他的老弱，于是和部众反叛，杀死使者及犍为太守。汉朝于是征发巴蜀的罪人，作为攻打南粤的八校尉，进攻且兰。南粤已经被攻破，汉朝的八校尉没有攻下滇地，中郎将郭昌、卫广率兵回来，沿途诛杀阻断滇地道路的且兰人，斩首数万人，于是平定南夷，设置防柯郡。夜郎起初依附南粤，南粤灭亡后，汉朝又诛杀反叛者，夜郎于是入朝。皇帝任命夜郎侯为夜郎王。南粤被攻破后，加上汉朝诛灭且兰、卭君，并杀死莋侯、冉駹，诸部都震惊恐惧，请求称臣并设置官吏；于是把卭都设置为粤巂郡，把莋都设置为沈黎郡，把冉駹设置为汶山郡，把广汉以西的白马设置为武都郡。派王然于用南粤被攻破及诛灭南夷所显示的军威，晓谕滇王入朝。滇王的部众有数万人；他东北方的劳深、靡莫等部落都各自互相持杖争斗，不肯听从。劳、莫两部多次侵犯使者和官军。元封二年，天子征发巴蜀军队，攻灭劳深、靡莫，以军队逼近滇地。滇王最先归善，因此没有被诛杀。滇王脱离西夷，率全国投降【“离西夷”是说向东归事汉朝】，请求设置官吏并入朝。于是把这里设置为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让他仍旧统领自己的百姓。西南夷的君长有数百人，只有夜郎和滇王接受王印。滇是个小邑，却最受宠信。此后二十三年，孝昭帝始元元年，益州的防头、姑缯百姓反叛，杀死长吏。防柯的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共三万多人也都反叛【“反并”音伴】。派水衡都尉征发蜀郡、犍为郡的奔命军一万多人攻打防柯，大败叛军。又过两年，姑缯、叶榆再次反叛，派水衡都尉吕辟胡率郡兵进攻；吕辟胡不肯前进，蛮夷于是杀死益州太守，乘胜与吕辟胡交战，官军战死和溺死的有四千多人。第二年又派军正王平和大鸿胪田广明等一同进军，大败益州叛军，斩首、俘虏五万多人，缴获牲畜十多万头。皇帝说：“钩町侯亡波率领本邑君长和百姓攻击反叛者，斩首、俘虏有功【“钩”音劬，“町”音定】，应当立亡波为钩町王；大鸿胪田广明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后来隔了几年，武都的氐人反叛，派执金吾马适建、龙頟侯韩增和大鸿胪田广明率兵进攻他们。到成帝河平年间，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漏卧是夷人的邑名，后来设为县；“俞”音逾】轮流起兵互相攻打。防柯太守请求发兵诛杀夜郎王兴等人，议论的人认为道路遥远，不能进攻，于是派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节调解。兴等不听命令，刻木做成汉朝官吏的形象，立在道路旁向它们射箭。杜钦劝说大将军王凤：“太中大夫张匡出使调解蛮夷王侯，王侯接受诏命后又互相攻打，轻视汉使，不畏惧国家威势，他们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恐怕议论者怯弱畏缩，又主张继续调解【“选耎”是怯弱不前的意思；“选”音息兖反，“耎”音人兖反】。太守观察他们的动静，发生变化才报告。这样就又耽误一段时间，王侯可以收拢部众，进一步巩固谋划，党羽越来越多，各自都压不住愤怒，必然互相消灭。他们知道罪行已经形成，就会狂悖地攻击守尉【意思是发动狂暴叛乱，杀死守尉】，逃往遥远、温热而有毒草的地方。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贲育那样的勇士，进入水火之中，也必然烧焦沉没，智谋和勇力都无从施展。屯田守卫的费用也不可胜计。” 应当趁他们的罪恶还没有形成、尚未怀疑汉朝将要加以诛讨时，暗中命令邻近郡的守尉训练士卒和马匹。大司农预先调运粮食，储积在险要之处；选任有能力的太守，等秋凉时前去诛杀其中最不守法的王侯，然后把这里当作不毛之地，不再使用百姓。圣王不应当使中原劳苦，应该撤掉郡县，放弃这里的百姓，断绝与他们的王侯往来，不再交通。如果认为先帝所建立、累世经营的功业不能毁坏，也应当趁祸乱刚刚萌芽时及早断绝它；等到祸乱已经形成再出兵，那么天下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大将军王凤于是推荐金城司马陈立，任命他为防柯太守。陈立是临卭人，先前担任连然长、不韦令【都是益州的县官】，蛮夷都害怕他。到达防柯后，他晓谕告诫夜郎王兴，兴不听命。陈立请求诛杀他，尚未得到答复，便带领几十名属吏出行县境【“行”音下更反】，到了夜郎国的且同亭【“且”音子余反】，召唤兴前来。兴率数千人到达亭中，又带着几十名邑君进去见陈立。陈立一一责备他，接着砍下他的首级【“数”音所具反】，对邑君说：“将军诛杀无状之人，为百姓除害。你们愿意出去晓谕士众，给他们看兴的首级，大家都放下兵器投降。”钩町王禹和漏卧侯俞震惊恐惧，送来粮食一千斛，并用牛羊慰劳官吏士卒。陈立回到郡中后，兴的岳父翁指和兴的儿子邪务收集残余军队，胁迫附近二十二邑反叛。到了冬天，陈立上奏，招募各夷人，与都尉、长史分头率领军队进攻翁指等人。翁指凭借险要修筑营垒，陈立派奇兵截断他们的粮道，又施行反间计诱使他的部众离心。都尉万年说：“战争久拖不决，费用无法供给【“共”读作“供”】，我率兵单独前进。”于是率兵进攻，败退奔向陈立的营地。陈立愤怒斥责并戏弄他，下令阻拦。都尉又回去交战，陈立率兵救援他。这时天大旱，陈立攻断他们的水道，蛮夷共同杀死翁指，拿着他的首级出来投降。陈立已经平定西夷，被征召到京师。防、巴郡有盗贼，又任命陈立为巴郡太守，秩禄中二千石；在任期间赐爵左庶长，调任天水太守。他劝导百姓务农养蚕，政绩为天下第一，赐黄金四十斤。入朝任左曹卫将军。后来在军中都尉任上去世。王莽篡位后，改变汉朝制度，降钩町王为侯。王邯怨恨【邯是他的王名，“邯”音酣】，防柯大尹周钦诈杀王邯；王邯的弟弟承攻杀周钦，州郡出兵进攻也不能使他服从。三边蛮夷忧愁骚乱，全都反叛，又杀死益州大尹程隆。王莽派平蛮将军冯茂，征发巴蜀、犍为的官吏士卒，向百姓征收赋税来满足军需，进攻益州；军队进出三年，因疾病和疫病死亡的达到十分之七，巴蜀震动骚乱。

译王莽召冯茂回京并杀了他，又派宁始将军廉丹和庸部牧史熊【王莽把益州改为庸部】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士，以及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和百姓十万人；负责转运粮饷的合计二十万人，进攻益州。刚到时，斩首数千人；后来前后军粮接济不上，士卒饥饿染病，三年多死了数万人。粤巂蛮夷任贵也杀死太守枚根，自立为卭谷王【枚根是太守的姓名】。王莽失败后，汉朝兴起，诛杀任贵，恢复原来的称号。建武以后，西南夷的夜郎、滇地、卭、莋、冉駹等国，全都像西汉时一样臣服归属。又有哀牢、焦侥、椫国等夷族，从古以来没有同中原往来的，也都奉行职贡，这足以说明汉朝德化的广大。到了隋朝，又有一个所谓附国，距离蜀都西北二千多里；大业年间派使者入朝进贡，大概也是西南夷。夜郎 夜郎在汉朝时与中原通使。起初，夜郎有个女子在遯水边洗衣，有三节大竹子流到她的脚边，她听到竹子里面有哭叫声，剖开竹子看，得到一个男孩，便把他带回去抚养。男孩长大后很有才干和武力，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汉武帝元鼎六年，平定南夷，设置防柯郡。夜郎侯迎接汉军投降，皇帝赐给他王的印绶。后来汉朝杀了他。夷人和獠人都认为竹王不是由血气所生，非常尊重他，请求为他立后。防柯太守吴霸把这件事报告给天子，于是天子封他的三个儿子为侯；他们死后，配享其父。如今夜郎县有竹王三郎神，就是这件事【《前书·地理志》说：夜郎有遯水，向东流到广鬰。《华阳国志》说：遯水通向郁林，有三郎祠，都有灵验的声响。又说：竹王丢弃的破竹子在野外长成竹林，如今竹王祠中还有竹林。竹王曾经带人停留在一块大石上，命人煮羹；随从报告说没有水，竹王用剑击石，石中流出水来，如今称为竹王水。考察《汉书》，只说夜郎侯投降后被封为王，没有说杀了他；到成帝时，仍称他为夜郎王。只有范晔史书说竹王被杀，后来封他的儿子为侯，与班固的记载相抵触，现在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起初，楚顷襄王时，派将军庄豪从沅水出发攻打夜郎，军队到达且兰，把船系在岸边，徒步作战。消灭夜郎后，庄豪便留下来在滇池称王。因为且兰有系船的防柯处，于是改它的名字为防柯【防柯是系船的木桩。考察《史记》和《汉书》，都说楚威王时派庄蹻攻略巴郡、黔中以西直到滇池，想回去报告，适逢秦国夺取楚国巴郡、黔中郡，于是便率领部众在滇地称王。十多年后，秦灭亡。又考察楚国自威王以后，怀王即位三十年，到顷襄王二十二年，秦昭襄王派兵攻楚，夺取巫郡、黔中郡的土地。后来《汉书》却说，顷襄王时庄豪在滇地称王，庄豪就是庄蹻。如果庄蹻在威王时率兵攻略土地，后来秦国攻陷巫郡、黔中郡，道路被阻塞，共经历五十二年，怎么会如此久？恐怕《史记》有错误，班固沿袭旧说而记载，范晔所记经过详细考察，才是正确的。又考察庄蹻在滇地称王后十五年，顷襄王去世；考烈王在位二十五年，幽王在位十年，王负刍在位五年，楚国灭亡。又过十五年秦国灭亡，总计七十年。为什么说庄蹻在滇地称王十多年后秦就灭亡？这又没有详细考察。庄蹻音渠略反】。防柯地方多雨水泛滥，风俗喜好巫鬼，禁忌多而畜产少，又没有蚕桑，因此这个郡最为贫困。钩町县有桄榔树，可以制成面粉，百姓依靠它生活【《临海异物志》说：“桄榔树外皮有毛，像栟榈而枝叶分散生长。木材坚硬，可以制作鋘和锄，锋利得像铁；碰到石头反而更锋利，只有碰到焦根才会损坏。树皮中有像捣碎稻米的片状物，又像麦麸，中间可以做饼食。”《广志》说：“桄榔树大约四五围粗，长五六丈，树干高直，旁边没有枝条；树顶生叶不过几十片，像防叶。剖开它的树干，木质坚硬难伤，深入几寸便得到面粉，颜色红黄，细密，可以食用。”】公孙述时期，大姓龙、傅、尹、董氏和郡功曹谢暹守护当地，拥护汉朝，于是派使者从番禺江运送贡物，光武帝嘉奖他们，并加以褒奖赏赐。桓帝时期，郡人尹珍自认为生在荒远边地，不懂礼义，于是跟随汝南的许慎、应奉学习经书和图纬；学成后回到乡里教书，于是南方地区才开始有了学校教育。尹珍官至荆州刺史【尹珍字道真，是毋敛县人】。滇国 滇王，是庄蹻的后代。元封三年，汉武帝平定滇地，以其土地设置益州郡，又分割防柯、越巂各数县来隶属它。几年后，又合并昆明的土地，都归属于益州郡。这个郡有一座湖，周围二百多里；水源处深而宽，末端又变得浅而狭窄，很像倒流，所以称为滇池。河流两岸土地平坦开阔，多产鹦鹉、孔雀；有盐池，田地和渔业富饶，金银和畜产丰富。当地人的风俗奢侈【“忲”是奢侈的意思】，任官的人都富裕，甚至累世如此。王莽执政混乱时，益州郡的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死郡守；越巂的姑复夷人大牟也都反叛，杀人掠夺官吏百姓。王莽派宁始将军冯丹，征发巴蜀官吏百姓以及运送兵器粮食的役卒十多万人进攻他们；官吏士卒饥饿染病，连续多年不能取胜而返回。任命广汉人文齐为太守，他兴建波池，开通灌溉，开垦田地二千多顷，率领并训练兵马，修筑障塞，招降聚集各部夷人，很得他们的和顺。公孙述占据益州时，文齐坚守险要拒绝他；公孙述拘禁他的妻子儿女，答应封他为侯，文齐始终不投降。听说光武帝即位后，便从小路派使者报告自己的情况。蜀地平定后，朝廷征召他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他在路上去世，皇帝下诏为他修建祠堂，郡人立庙祭祀他。

译建武十八年，夷人渠帅栋蚕与姑复、楪榆、梇栋、连然、滇池、建怜、昆明等部族反叛，杀死长吏。益州太守繁胜与他们交战失败，退守朱提【县隶属犍为郡；“朱”音殊，“提”音匙】。十九年，派武威将军刘尚等人，征发广汉、犍为、蜀郡的百姓和朱提夷人，共一万三千人进攻他们。刘尚的军队于是渡过泸水，进入益州境内【泸水又名若水，源出旄牛边境之外，经过朱提，到僰道流入长江，在今巂州南面；那里瘴气特别严重，三月、四月经过必死，五月以后行走才不会受害，所以诸葛亮上表说“五月渡泸”，是说行军艰苦】。各部夷人听说大军到来，都放弃营垒逃走，刘尚缴获了他们的弱兵、粮食和牲畜。二十年，进军与栋蚕等首领连续交战数月，都击破了他们。第二年四月，追到不韦【孙盛《蜀谱》说：“起初，秦朝把吕不韦的子弟宗族迁到蜀地；汉武帝开发西南夷、设置郡县时，又迁徙吕氏来充实那里，于是设置不韦县。”《华阳国志》说：“汉武帝打通博南山，设置不韦县，把南越相吕嘉的宗族迁来充实，于是取名不韦，用来彰显其先人的恶行。”】，斩杀栋蚕的首领，共斩首、俘虏七千多人，得到活着的俘虏五千七百人、马三千匹、牛羊三万多头，各部夷人全都平定。肃宗元和年间，蜀郡人王追任太守，政教特别优异。有四匹神马出现在滇池，河中降下甘露，又出现白乌；他开始兴办学校，逐渐改变当地风俗。灵帝熹平五年，各部夷人反叛，拘捕太守雍陟。派御史中丞朱龟讨伐，不能取胜。朝廷议论认为，这个郡在边境之外，蛮夷喜欢反叛，劳师远征，不如放弃它。太尉掾、巴郡人李颙提出应当防守讨伐，于是任命李颙为益州太守，他与刺史庞芝征发板楯蛮，击破并平定了叛乱，救回雍陟。李颙死后，夷人又反叛，任命广汉人景毅为太守，讨伐平定他们。景毅有仁惠的政绩，受到夷人怀念。蜀后主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率军南征，平定四郡。把益州郡改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设置云南郡，又分建宁、防柯设置兴古郡。卭都 卭都是汉武帝开拓的地方，设置为卭都县。那里没有河流，土地下陷形成污泽，于是命名为卭池。南方人把它称为卭河【在今巂州越巂县东南。《南中八郡志》说：卭河纵横两岸有二十里，深一百多丈，有很多大鱼，长一丈到二丈，头特别大，远远看去像戴着铁锅。李膺《益州记》说：卭都县下有一位老妇，家贫孤独，每次吃饭时都有一条小蛇出现，头上长角，住在床间；老妇怜爱它，给它食物。后来蛇逐渐长大，长到一丈多。县令有一匹骏马，蛇便吸食杀死了它。县令因此大怒，责令老妇交出蛇。老妇说蛇在床下，县令立即挖地，越挖越深、越挖越大，却什么也没看见。县令又迁怒杀死老妇，蛇于是以灵异之言向人发怒说：“你这个县令，为什么杀我的母亲？我一定替母亲报仇。”从此以后，每天夜里总听见像雷、像风的声音，持续四十多天。百姓相见，都惊讶地说：“你的头为什么忽然像戴着鱼？”这一夜，方圆四十里和县城同时陷落成为湖泊，当地人称为陷河。只有老妇的房屋没有受损，直到如今还存在。渔人采捕时一定依靠它停宿；每逢风浪，房屋旁边总是安静无事。风平水清时，还能看见城郭楼橹整齐地立着。如今水浅的时候，当地人潜入水中，可以取得旧木；木头坚硬坚贞，光亮黑润如漆。有好事的人把它做成枕头相赠。‘畟’音测】后来又反叛。元鼎六年，汉朝军队从越巂水进攻他们，把这里设置为越巂郡【巂水源出今巂州卭部县西南巂山下。《前书·地理志》说：因为越过巂水来设置郡，所以取名越巂】。这里土地平坦，有平原和稻田；青蛉县禺同山有碧鸡、金马，光影景象时时出现【禺同山在今褒州扬波县。王褒《碧鸡颂》说：“持节使王褒恭敬拜于南崖，敬请金色精灵之马、青碧之鸡，居处在南方荒远之地、深谷曲壑之中，并非中原土地。归来吧，归来吧，汉朝的德化无边，兼有唐尧虞舜之治，恩泽可与三皇相比。”《华阳国志》说：很多人都看见碧鸡的光影。前书音义说：金马形状像马，碧鸡形状像鸡】。当地风俗多游荡而喜欢唱歌，与防柯相似；豪帅放纵，很难控制。王莽时期，郡守枚根调任卭人长贵为军候【《汉书》作任贵】。更始二年，长贵率同族攻杀枚根，自立为卭谷王，兼领太守职务，又投降公孙述。述败后，光武帝封长贵为卭谷王。建武十四年，长贵派使者进献三年的户籍赋税统计，天子随即授予他越巂太守的印绶。建武十九年，武威将军刘尚攻打益州夷人，行军道路经过越巂。长贵听说后，怀疑刘尚平定南部边境后，威势和法令必将施行，自己就不能再放纵，于是聚集军队修筑营垒，召集各部君长，多酿毒酒，想先以慰劳军队为名，趁机袭击刘尚。刘尚知道了他的谋划，立即分兵先占据卭都，于是突然袭击长贵并将其诛杀，把他的家属迁往成都。永平元年，姑复夷人再次反叛，益州刺史发兵讨伐，斩杀其首领，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后来太守、巴郡人张翕施行政教清明平和，得到夷人和睦相处，在郡任职十七年后去世。夷人爱戴仰慕他，如同爱护父母；苏祈县的二百多名老人【苏祈县属越巂郡】带着牛羊前来送葬，到张翕的本县安汉【安汉县属巴郡】修坟祭祀。诏书赞美此事，为他建立祠堂。安帝元初三年，郡境外的夷人大羊等八个部族，共有三万一千户、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人，仰慕汉朝义德，归附内属。当时郡县的赋税征敛繁多急迫，元初五年，卷夷大牛种的封离等反叛，杀死遂久县令【遂久故县在今靡州界】。第二年，永昌、益州以及蜀郡的夷人都反叛响应，叛众于是达到十多万人，毁坏二十多个县，杀死长吏，焚烧城邑，抢掠百姓，尸骨堆积千里，荒无人烟。

译诏令益州刺史张乔选拔有才能、能够任事的人讨伐他们。张乔于是派从事杨竦率兵到楪榆进攻，贼势强盛，不敢立即进军，先把诏书告示三郡，秘密征募武士，重重提高悬赏，然后进军与封离等交战，大败他们，斩首三万多级，俘获五百人，缴获资财四千多万，全部用来赏赐军士。封离等人惊恐，于是斩杀同谋的首领，到杨竦那里请求投降。杨竦厚加抚慰并接纳他们，其余三十六个部族也都来投降归附。杨竦于是上奏，指出州中奸猾、侵害蛮夷的长吏九十人，全部减免死刑。州中还没有来得及上报功劳，杨竦便因征战负伤而病死。张乔深为痛惜，于是刻石撰写铭文，并绘制他的画像。天子因为张翕留下的恩德，于是任命他的儿子张湍为太守。夷人欢喜地奉迎他，在道路上说：“郎君的仪表相貌很像我们府君。”后来张湍很是失去民众的拥护，有人想反叛，各夷族的老人互相告诫说：“应当看在前任府君的情分上，因此我们才得以安定。”后来顺帝、桓帝年间，广汉人冯颢任太守，尤其有许多奇异的事迹，传说如此。莋都 莋都夷，是汉孝武帝开拓的地区，设置为莋都县。他们都披散头发，衣襟向左，语言多喜欢用譬喻类比，居住情况大略与汶山夷相同。当地出产长年神药，是仙人山图所居住的地方【刘向《神仙传》说：山图是陇西人，喜欢骑马，马踏断了他的脚，山中的道士教他服用地黄、当归、羌活、元参。他服用一年后不再贪食，疾病痊愈，身体轻健。于是追赶道士询问，道士自称“五岳派我到名山采药；如果你能跟随我，便可以不死”。山图跟随道士而去，后来再也没有见到他。过了六十多年，一天忽然回来，在母亲坟墓间服丧，满一年后又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元鼎六年，设置为沈黎郡；到天汉四年，与蜀郡合并为西部，设置两名都尉：一人驻守旄牛，主管境外夷人；一人驻守青衣，主管汉人。永平年间，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喜欢建立功名，慷慨而有远大谋略。他在州中数年，宣扬展示汉朝的德化，以威势和恩惠安抚远方夷人。自汶山以西，前代从未到达、也不知汉朝正朔的地方，白狼、槃木、唐菆等一百多个国家，共有一百三十多万户、六百多万人，整个族群都来进贡，自称臣仆。朱辅上疏说：“臣听说《诗经》说：‘他们前往那里，岐山有夷人的道路。’

译传书说：‘岐山的道路虽然偏僻，但那里的人并不遥远；诗人吟诵歌咏，把这当作符验。’ 如今白狼王、唐菆等仰慕教化、归顺义德，作诗三章。他们一路经过卭来大山的零髙坂【《山海经》说：崃山是江水的发源地。郭璞说：中江从这里发源。《华阳国志》说：卭来山原名卭莋，是过去卭人与莋人的交界处；山岩险阻、高峻曲折，绕行很久才能到达。山上凝结冰雪，夏天也不融化，冬天更加严寒；王阳巡视部属到这里便退回去了。又有长贫、若采、八渡等艰难之处，阳母、闳峻也是山坂的名称】山势陡峭危耸、险要异常，难度是岐道的百倍。他们背着老人和孩子，就像归向慈爱的母亲。远方夷人的语言，文辞和意思难以准确表达；草木是不同的种类，鸟兽也属异类。有犍为郡掾田恭，与他们相处熟悉，颇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便让他询问当地风俗，翻译他们的言辞。现在派从事史李陵和田恭护送他们到宫阙，并献上他们的乐歌。过去圣明的帝王曾演奏四夷的音乐，如今进献的乐歌，希望可以充作其中的一种。” 皇帝嘉许此事，下交史官记录他们的歌辞【《东观汉记》记载了这些歌，并把夷语重译训诂为华夏语言；如今《范史》所载的就是这些内容。现在抄录《东观汉记》的夷语，作为这条注文】远方夷人歌颂汉朝德行的诗说：“大汉治理天下【提宫隗搆】，与上天心意相合【魏冐逾糟】；官吏翻译使事情公平端正【防译刘脾】，我们便从远方前来【旁草支留】；听闻风教而归顺教化【征衣随旅】，所见事物奇异【知唐桑艾】；得到很多丝帛布匹赏赐【邪毗堪绣】，还有甘美的酒和食物【推潭仆逺】；国家昌盛欢乐，肉食充足【拓拒苏便】；屈伸进退都得到周备照料【局后仍离】；蛮夷贫穷浅薄【偻让龙洞】，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莫支度由】；愿君主长寿【阳雒僧鳞】，子孙昌盛炽盛【莫穉角存】。”远方夷人仰慕德化，歌诗说：“我们蛮夷所居住的地方【屡让被尼】，是太阳落下的区域【且交陵悟】；仰慕义德，向往教化【绳动随旅】；归向太阳升起处的君主【归且防雒】；圣人的德行深厚，恩泽广大【圣徳渡诺】；使人民富足丰厚【魏菌度洗】；冬天多霜雪【综邪流藩】，夏天多和暖的雨【莋邪寻螺】；寒暑适时调和【藐浔泸漓】，部落人民大多富足【菌补邪推】；跋涉危险，经历艰险【辟危归险】，不远万里【莫受万栁】；舍弃旧俗，归附德化【术疉附徳】，心中归向慈母【仍路孳摸】。”远方夷人感念德化，歌诗说：“我们处在荒远服外【荒服之仪】，土地贫瘠坚硬【黎籍怜怜】；吃肉穿皮【阻苏邪犂】，看不见盐和谷物【莫砀麤水】；官吏翻译传布风教【罔译传徽】，大汉安定快乐【是汉夜拒】；背负物品归附仁德【踪优路仁】；冒犯险隘【雷折险龙】，高山崎岖陡峻【伦狼蔵▯】；沿着山崖攀援岩石【扶路侧禄】，林木稀疏，开辟道路【息落服淫】；经过百夜才到达洛阳【理沥髭雒】；父子都得到赏赐【捕茝菌毗】，怀抱成匹的丝帛【懐槀匹漏】；把消息传告给族人【传室呼勑】，长久愿意做臣仆【陵阳臣仆】。”肃宗初年，朱辅因事获罪被免职。当时郡尉府的房舍都加以雕饰，绘画山神海灵、奇禽异兽来炫耀，夷人因此更加畏惧忌惮。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境外的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率领本族十七万人归顺义德、归附汉朝。诏令赐给金印紫绶，小君长分别按等级赐钱帛。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人与境外污衍种夷人合兵三千多人反叛，攻打蚕陵城，杀死长吏。永初二年，青衣道夷邑长令田【令是姓，田是名】与境外三个夷族共三十一万人，带着黄金和旄牛尾饰【顾野王说：眊是把毛结成饰物，即如今马匹以及弓、槊上的缨眊】举族归附内属。安帝增加令田的爵号，封为奉通邑君。延光二年春，旄牛夷反叛，攻打零闗【《郡国志》：零闗道属越巂郡】，杀死长吏，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都尉将其击破。于是分置蜀郡属国都尉，统领四县，职权如同太守。桓帝永寿二年，蜀郡夷人反叛，杀害劫掠官吏和百姓。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人侵犯蚕陵，杀死长吏。延熹四年，犍为属国夷人侵犯郡界，益州刺史山昱将其击破，斩首一千四百级，其余都解散。灵帝时，把蜀郡属国改置为汉嘉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万口、三十一万口〕 冉駹 冉駹夷，是汉武帝开拓的地区。元鼎六年，设置为汶山郡。到地节三年，夷人认为设置郡县后赋税沉重，宣帝于是撤销汶山郡，并入蜀郡，设置北部都尉。当地山中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自己的部落。他们的王侯颇能读写文书，但法律严厉，尊重妇女，偏爱母族。人死后便焚烧尸体。当地气候多寒冷，即使盛夏冰也不融化。因此夷人冬天为躲避寒冷进入蜀地做佣工，夏天为躲避暑热返回自己的城邑。众人都依山居住，层层垒石修筑房屋，高的达到十多丈，称为卭笼【按：如今当地夷人称作碉】。当地土地坚硬而含盐碱，不生长谷、粟、麻、豆，只以麦为生，而适宜畜牧。有旄牛，没有角，又名童牛，肉重一千斤，毛可以制成眊。出产名马，有灵羊，可以烧灼解毒【《本草经》说：零羊角，味咸，无毒，主治青盲、虫毒，能够驱除恶鬼，使心气安定，强健筋骨】。又有食药鹿，怀有鹿胎的母鹿，其肠中的粪便也能治疗毒病。又有五角羊、麝香、毛轻的毼鸡，以及牲牲【郭璞注《山海经》说：毼鸡像雉而大，青色，有毛和角，争斗到死才停止】。当地人能织造旄毡、班罽、青顿、防毲羊、羧等物【青顿、毲、羧都未详，字书中没有“青顿”二字】。《周书》记载，伊尹为四方进献之物制定命令说：正西方有昆仑、狗国、鬼亲、枳已、□耳、贯胸、雕题、离邱、漆齿，请命令他们以丹青、白旄、纰罽、龙角、神龟作为贡品。商汤说：好。何承天《纂文》说：纰就是氐罽，音读为卑疑反。防就是纰】这里尤其多产各种药材；土地含盐，把它煮成盐，麡羊、牛、马吃了都肥壮【麡就是麡狼。异物志说，它的形状像鹿而角向前抵触人，树林会挂住它的角，所以常在平坦浅草地中；肉肥而脆，香美可口。追赶它进入树林，它就会用角顶撞；皮可制鞋袜，角分为四叉，南方人因此用来制作床】。它的西面又有三河、槃于虏，北面有黄石、北地卢水胡；这些地方的外缘就是境外。灵帝时，又把蜀郡北部划分为汶山郡。蜀后主建兴十年，汶山平康夷人反叛，姜维讨伐并击破他们。哀牢夷【掸国及僬侥夷附载于此】

译哀牢夷，后汉时与汉朝往来。他们的先祖有一位妇人名叫沙壹，居住在牢山，曾在水中捕鱼，碰到一段沉木，仿佛有所感应，于是怀孕，十个月后生下十个男孩。后来沉木化为龙，浮出水面。沙壹忽然听到龙说：“如果是你为我生了孩子，他们现在都在哪里？”九个孩子见到龙，惊慌逃走，只有小儿子不能离开，背对着龙坐着。龙于是遮护他。孩子的母亲用鸟语称“背”为“九”，称“坐”为“隆”，于是给孩子取名九隆。等到后来长大，几个哥哥认为九隆能够被父亲龙所护佑而且聪明，便共同推举他为王。后来牢山下有一个男子和两个妻子，又生下十个女儿。九隆兄弟都娶她们为妻。后来人口逐渐繁衍增多，族人都在身上刻画纹身，仿照龙的花纹，衣服上也画有尾形。九隆死后，世代相继【《哀牢传》说：九隆世代相传，无法数清，到了禁高才可以记载。禁高死后，儿子吸继位；吸死后，儿子建非继位；建非死后，儿子哀牢继位；哀牢死后，儿子桑藕继位；桑藕死后，儿子柳承继位；柳承死后，儿子柳貌继位；柳貌死后，儿子扈栗继位】于是分置小王，各自往往居住在城邑，散布于山谷之中，处在遥远荒僻的境外。建武二十五年，他们的王贤栗派兵乘坐箄船【箄音排，用竹木编成箄来代替船】沿江汉水南下，攻打归附边塞的夷人鹿茤【音多】。鹿茤人弱小，被他们擒获。这时雷声震动，暴雨急下，南风猛烈吹起，水流倒卷翻涌，延续二百多里，箄船沉没，哀牢军众淹死数千人。贤栗又派他的六位王率领一万人攻打鹿茤，鹿茤王与他们交战，杀死了六王。哀牢的老人们共同埋葬六王，夜里老虎又把尸体刨出吃掉，其余众人惊恐害怕，撤退离去。贤栗惊惶恐惧，对老人们说：“我们进入边塞，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如今攻打鹿茤却屡次遭到上天诛罚，中原难道有圣明的帝王吗？上天保佑帮助他，怎么这样明白啊！”建武二十七年，贤栗等率领本族二千七百七十户、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九人，到越巂太守郑鸿那里投降，请求归附内属。光武帝封贤栗等为君长，从此每年入朝进贡。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派儿子率领本族归附内属，称为邑王的有七十二人，共五万一千八百九十户、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一人。哀牢在洛阳西南七千里。显宗在其地设置哀牢、博南二县，划出益州郡西部都尉所辖的六县【《古今注》说：永平十年设置益州西部都尉，驻于巂唐。《续汉志》所说的六县是：不韦、巂唐、比苏、楪榆、邪龙、云南】合并设置为永昌郡。开始打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华阳国志》说：博南县西山高三十里，越过它便可渡兰仓水】，行路的人以此为苦，歌唱说：“汉朝德化广泛开拓，不能宾服的人渡过博南山，越过兰津，渡过兰仓水，反倒替他人忧哀。” 当地人都穿鼻，耳朵下垂；他们的首领自称为王的，耳朵都向下垂到肩下三寸，平民则只垂到肩部。土地肥沃美好，适宜种植五谷、养蚕种桑；他们懂得染色，能织造文绣、罽、毲、帛、叠【杜薄传说：当地女子织造白叠花布】和兰干细布【《华阳国志》说：兰干是獠人的话，指苎麻】。织成的花纹像绫锦，还有用梧桐树花纤维织成的布【《广志》说：有白色梧桐；剽国有梧桐树，花木上有白色绒毛，取其绒毛浸泡后纺织成布】。布幅宽五尺，洁白而不沾污垢，先用来覆盖死者，然后活人才能穿。当地竹子的节间相距一丈，称为濮竹。出产铜、铁、铅、锡、金、银、光珠【《华阳国志》说：兰仓水中有金沙，淘洗取得后熔炼成金，还有出产光珠的洞穴。《博物志》说：光珠就是江珠】、琥珀、水精、琉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牛、大象、猩猩、貃兽【郦道元《水经注》说：猩猩形状像狗而具有人形，头脸端正，善于与人说话，声音美妙艳丽如妇人对答，人听到后无不感到酸楚。《南中志》说：猩猩在山谷中行走，没有固定的叫声，常常成百成群。当地人把酒或酒糟放在路上，又知道猩猩喜欢木屐，便把草编的鞋子几十双连结起来。猩猩在山谷见到酒和鞋，知道是有人设下的圈套，又能知道设圈套者先祖的名字，于是呼喊其名骂道：“奴才想要捕捉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猩猩把它们放下离去，走了又回来，互相招呼着试着一起喝酒。开始只喝一点，又拿起鞋子穿上；如果喝到三升酒，便大醉。当地人出来收取，鞋子彼此连着，猩猩无法逃走，于是被捉回关进牢笼。当地人想捕捉它们时，到牢边说：“猩猩，你们可以自己互相推选，让肥的出来。”等它们选完，便面对面哭泣。这就是左思《蜀都赋》所说的“猩猩啼哭而被捕获”。从前有人把猩猩作为礼物送给封溪令，县令问送的是什么东西，猩猩自己在笼中说：“只有酒和我，没有别的饮食。”《南中八郡志》说：貃兽大如驴，形状很像熊，力气很大，吃铁，凡是它碰到的东西没有不被撕裂的。《广志》说：貃兽颜色青白，皮毛温暖】。云南县有一种两头神鹿，能够吃有毒的草。此前，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施政清廉，教化流行，夷人和貃兽的君长感动仰慕，都献上当地珍宝，颂扬他的德行美好。天子嘉许他，便任命他为永昌太守。郑纯与哀牢夷人约定：各邑豪每年缴纳贯头衣二领、布若干以及盐一斛，作为固定赋税，夷人习俗上也能接受。郑纯从任都尉、太守起共十年，死于任所。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与郡守、县令争执，便杀死守令而反叛，攻打越巂的巂唐城，太守王寻逃到楪榆。

译哀牢人三千多人攻打博南，焚烧百姓住宅。肃宗征募并调发越巂、益州、永昌的夷人和汉人九千人讨伐他们。第二年春，邪龙县【邪龙县属永昌】的昆明夷人卤承等响应征募，率领本族人与各部军队在博南攻打类牢，大败并斩杀类牢，把首级传送到洛阳，赐给卤承帛一万匹，封为破虏傍邑侯。永元六年，郡境外敦忍乙王莫延仰慕义德，派使者通过翻译进献犀牛、大象。永元九年，境外蛮人及掸国王雍由调派遣经过多重翻译的使者，进献本国珍宝。和帝赐予金印紫绶，小君长都赐给【口力】印绶、钱帛，各有等级。永初元年，境外焦侥种夷人陆类等三千多人举族归附，进献象牙、水牛、封牛。永宁元年，掸国王雍由调又派使者到宫阙朝贺，进献乐工和幻人；幻人能够变戏法、吐火、把自己肢解、交换牛马的头，又善于抛接弹丸，数量多至一千，自称是海西人；海西就是大秦。掸国西南方向与大秦相通。第二年元旦，安帝在朝廷举行乐舞，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赐给印绶、金银、彩帛，各有等级。附国 附国在隋代与中原相通，位于蜀郡西北二千多里，就是汉代的西南夷。有嘉良夷，居住在附国东部；各部族和姓氏互相统领，土地风俗与附国相同，语言略有差异，不能统一治理。他们都没有姓氏。附国王名叫宜▯。其国南北八百里，东西一千五百里，没有城墙栅栏，靠近河流山谷，依傍山势险要。习俗喜爱复仇，所以垒石修筑高楼来躲避祸患【与“巢”同】。这种楼高的达到十多丈，低的也有五六丈，每一层用木头隔开，底基方圆三四步，楼顶方圆二三步，形状像佛塔。楼下设置台阶，开小门，从内部向上相通；夜里一定关闭，以防盗贼。国家中犯重罪的人，罚以赔牛；人们都轻视死亡，便挥剑搏击；用漆过的皮革制作牟甲，弓长六尺，竹子制作箭。可以娶群母以及嫂子、弟媳，父兄也纳弟兄的妻子为妻。喜欢歌舞，击鼓吹簧，吹奏长角。有人死后，没有丧服制度，把尸体放在高床上，洗浴并穿好衣服，用牟甲覆盖，再用兽皮包裹。子孙不哭，带刀舞剑呼喊说：“我父亲被鬼带走了，我要为他报仇，杀死鬼。”其余亲属哭三声便停止，妇人哭时一定用双手掩面。死者家中杀牛，亲属把防酒相互赠送，共同饮酒吃肉后埋葬死者。死后十年才举行正式大葬，必定召集亲友宾客，杀马往往多达几十匹，立木作为祖父之神来奉祀。他们的习俗是用皮革制成防具，形状圆如钵；有的人戴羃防，衣服多是毼皮裘；把牛腿皮整张剥下制成靴子，颈上系铁锁，手上戴铁镯。王和酋帅以金饰首，胸前悬一朵金花，直径三寸。他们那里地势高，气候凉，多风少雨；土地适宜种小麦、青稞；山中出产金、银、铜，有很多白雉；水中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片细小。大业四年，其王派使者素福等八人入朝。第二年又派他的弟弟子宜林率领嘉良夷六十人朝贡，想进献良马，但由于道路险阻不通，请求开辟山路以修行职贡。炀帝因为会劳烦百姓，不同意。嘉良有河水宽六七十丈，附国有河水宽一百多丈，都向南流；他们用皮革制成船渡河。附国还有薄缘夷，风俗也相同。西面有女国，其东北方山岭连绵数千里，连接党项；各处往往有羌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舂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北利、摸徒郍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等部族，都在深山穷谷中，没有大君长。他们的风俗大略与党项相同，有的役属于吐谷浑，有的归附附国。大业年间入朝进贡，朝廷沿西南边境设置各道总管来管辖他们。《通志》卷一百九十七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九十八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