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十六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五十九。后魏。卫操、莫含【孙子题注云：刘库仁【弟弟头眷，库仁的儿子显，头眷的儿子罗辰，罗辰的元孙仁之，仁之的伯父乞归，乞归的儿子嵩】；尉古真【弟弟诺，诺的儿子眷，眷的儿子多侯，多侯的弟弟之子庆宾，眷的弟弟地千，尉古真的族中元孙聿】；穆崇【崇的元孙泰，崇的儿子观，观的儿子寿，寿的孙子罴，罴的弟弟亮，亮的儿子绍，崇的曾孙弼，崇的儿子顗】；奚斤、叔孙建【儿子俊】、安同【儿子屈，屈的弟弟原，原的弟弟颉】、庾业延、王建、罗结【儿子斤】、娄伏连【儿子大拔，大拔的孙子宝】。闾大肥、奚牧、和跋、莫题、贺狄干、李栗、奚眷、燕凤、许谦、崔宏【宏的儿子浩，宏的弟弟徽；崔宽，宽的儿子衡，衡的儿子敞，敞的弟弟钟】、张衮【孙子白泽，白泽的儿子伦】、邓渊【儿子颖】、长孙嵩【堂侄道生，道】。【道生的孙子观，观的儿子承业，承业的儿子子彦】；长孙肥【儿子翰】；于栗磾【儿子洛拔，洛拔的儿子烈，烈的儿子忠，忠的弟弟景，烈的弟弟劲，劲的儿子晖】；崔逞【儿子颐，逞的元孙休，休的堂侄愍，逞的族人模】；王宪【儿子嶷，嶷的儿子云】；封懿【儿子元之，孙子磨奴，磨奴的继子回，回的族叔轨，轨的儿子伟伯】。卫操，字德元，是代地人。年轻时通晓侠义之道，有才干谋略。晋征北将军卫瓘任命卫操为牙门将。神元帝时期，卫操很是主动结交依附。神元帝去世后，他与从子卫雄以及宗室乡亲姬澹等几十人一同前来归顺魏国。他劝桓帝、穆帝招纳晋人，于是归附的晋人渐渐增多。桓帝嘉奖他，任命他为辅国，将国事交给他。刘渊、石勒之乱时，他劝桓帝匡扶援助晋朝。司马腾听说后很高兴，上表请求给他加将军名号；卫操逐渐升至右将军，封定襄侯。桓帝去世后，卫操在大防城南立碑，歌颂桓帝、穆帝的功德，碑文说：“魏国轩辕氏的苗裔，说桓帝、穆帝二帝统治国家、驾驭众人，威严禁令大为推行，国内没有奸盗，路上都有歌颂声。威武所到之处，敌人不交战便降服；招抚晓谕六狄，他们都来归诚。奉承侍奉晋皇，捍卫边疆。王室多难，天网松弛纲纪，豪杰有心远赴救济，却没有谁能逃离灾祸。年年诛除违抗命令的人，奸盗如豺狼。永安元年，岁次甲子，奸党仍然反叛，东西两方如狼般对峙，竟敢逼近天王。兵甲屡次兴起，倚仗人多肆意暴虐，残害将士；邺城、洛阳构成嫌隙，抛弃亲近而寻求疏远，于是招引异族，屠各、匈奴交战千里，长蛇般的军队堵塞道路，晋朝的道路顺应天命。” 他称赞并陈述衞操的良好谋略，说持节平北将军、并州刺史、防匃奴中郎将、东嬴公司马腾才智神奇，举世无双，谋划深远；想要向外求援，却没有朝臣响应。于是选拔贤能、挑选士人，任命这些人为良使，派参军壶伦、牙门中行嘉、义阳亭侯衞谟、协义亭侯衞鞬等人，带着檄书疾驰到晋阳城。又说桓、穆二帝心存宸极，辅相二衞，协力辅佐，内外相应。衞操施展文谋，奋发武功，接受诏命参与议事，议论谋划积极进取，辅佐内外，镇静四方。志在竭尽力量，奉戴天王；忠诚宽厚，听命效力，在外建立功勋，也要攘除祸患、成就方州；功业光大，延续到升平之日，向朝廷进贡，充当藩屏，能够仰望銮驾华盖，足迹遍及三川。不幸有德而无禄，天命不使他长寿，三十九岁时，于永兴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因病卧床而死，离开华殿和云中的名都，使国家失去仁惠的君主。人们悲哀感伤，抽泣叹息，悲痛烦冤，呼喊号哭；远近亲疏都奔赴他的丧所，抬头向造化申诉，悲痛无尽。当时是晋光熙元年。皇兴初年，雍州别驾、鴈门人叚荣在大邗挖掘得到这块碑，碑文虽然不华美，但所记之事应当载录，所以大略附在本传之后。衞操在穆帝三年去世。当初，衞操与他一同进入国中的宗室和乡亲，有衞懃、安乐亭侯衞崇、衞清、并都亭侯衞▯、叚繁、并信义将军都乡侯王发、建武将军都亭侯范班；折冲将军、广武亭侯贾庆，建武将军、上洛亭侯贾循，都亭侯李壹，关中侯郭乳，关内侯等，都是桓帝上表授予的爵位。六脩之难时，幸存者大多跟随刘琨的任子遵向南逃奔。衞雄、姬澹、莫含等人的姓名，都见于碑文。衞雄字世远，姬澹字世雅，两人都勇武强健而且足智多谋。桓帝都任用他们为将领，常常随军征伐。衞雄逐渐升到左将军、云中侯。姬澹也因勇敢和战功闻名，桓帝末年升任信义将军、楼烦侯。穆帝初年，两人都受到任用。衞操死后，他们都成为左右辅相。六脩叛乱，国内大乱。衞雄、姬澹都得到众人的拥戴，于是与刘遵率领乌丸人和晋人数万人反叛。刘琨听说后非常高兴，像在平城那样抚慰接纳他们，想借此消灭石勒。后来他们被石勒的将领杀害。莫含是鴈门繁畤人。他家世代经商，资财累计达到巨万。刘琨任并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从事。莫含居住在边塞附近，常常往来于国中。穆帝喜爱他的才干器识，等到自己成为代王后，便向刘琨索求莫含。刘琨派莫含进入国中，莫含内心并不愿意，刘琨劝导他，他才进入代国，参与国政，很受穆帝器重，常常参与军国大事的议论。后来死于左将军、关中侯任上。他的故宅在桑干川南面，世人称为莫含壁。“含”字的读音后来讹变，有人把那里称作莫回城。其子莫显，昭成时期任左常侍。莫显的儿子莫题，道武初年任大将，因功赐爵东宛侯，常与李栗陪侍宴饮。李栗因不敬获罪，莫题也被贬为济阳太守。后来道武想扩建宫室，规划平城，范围达到四方数十里，准备仿照邺、洛、长安的都城，运输木材数百万根。因为莫题机巧能干，便征召他负责监督此事，召入宫中与他讨论营建制度。莫题侍奉日久，颇为懈怠，被赐死。莫题的弟弟莫云，喜好学习，善于射箭。道武时曾主管选曹，赐爵安德侯，升任执金吾，参与军国谋议。太武击败赫连昌后，下诏让莫云与常山王素留守统万，进爵安定公。莫云抚慰新旧部众，使他们都得到安置，死后谥为敬公。

译刘库仁字没根，是独孤部人，刘虎的族人。他年轻时豪迈侠义，富有智谋。母亲是平文皇帝的女儿，昭成皇帝又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他于是担任南部大人。始建国三十九年，皇子寔君弑逆，昭成皇帝突然去世。道武帝当时六岁，秦国苻坚出兵讨乱，便攻取了他的国家，于是任命刘库仁为陵江将军、关内侯，让他与衞辰分掌国中部众。黄河以西归衞辰，黄河以东归刘库仁。于是献明皇后携带道武帝及衞秦二王，从贺兰部来投奔刘库仁。刘库仁竭尽忠诚侍奉他们，不因国家兴亡而改变节操。刘库仁又竭诚侍奉苻坚，因此苻坚任命他为广武将军，赐给旌旗、麾盖、鼓车等仪仗，礼仪待遇比照诸侯。衞辰以地位在刘库仁之下为耻，杀死苻坚的五原太守而反叛。刘库仁击败他，追到阴山西北一千多里，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全部收取他的部众和牲畜财产，把他的部落迁徙安置在桑干川。苻坚把公孙氏赐给刘库仁为妻，厚备资财嫁送，并加授刘库仁振威将军。后来慕容垂在邺城围攻苻丕，又派将领平规在蓟城进攻苻坚任命的幽州刺史王永。刘库仁派妻兄公孙希率领三千骑兵帮助王永攻击平规，大败平规，并把五千多名投降的士兵筑坑活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公孙希乘胜长驱，进军占据唐城，与慕容垂的儿子慕容麟相持。刘库仁听说公孙希击败平规，又准备大举出兵援救苻丕，征发鴈门、上谷、代郡的军队，驻扎在繁畤。此前，慕容文等人本应迁往长安，却逃来依附刘库仁的部落，常常想着东归。这次战役中，慕容文等人夜间率领三郡人马攻打刘库仁，刘库仁藏在马厩里，慕容文抓住他并杀死了他，骑着他的骏马逃奔慕容垂。公孙希听说发生变乱，逃往丁零。刘库仁的弟弟头眷接着代理事务。头眷的次子罗辰有智谋，对头眷说：“这次出兵，所向无敌；但心腹之患，愿意尽早除掉。”头眷问：“是谁？”罗辰回答：“从兄刘显是残忍的人，他发动叛乱，不在早晨就在晚上。”头眷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刘显果然杀死头眷，取代他自立。刘显是刘库仁的儿子。刘显杀死头眷后，又图谋叛逆。道武帝即位后，在马邑讨伐刘显，追到弥泽，大败刘显。后来刘显逃奔慕容驎，慕容驎把他迁到中山。罗辰就是宣穆皇后的哥哥。刘显杀死头眷后，罗辰便逃奔道武帝。刘显依仗强势，每次想谋反，罗辰总是先行上报。罗辰被任命为南部大人，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因军功赐爵永安公，授征东将军、定州刺史，死后谥为敬子。殊晖承袭爵位，任并州刺史，去世。其子求引任武衞将军，去世后谥为贞子。尒头任魏昌、瘿陶二县县令，死后追赠钜鹿太守。其子是仁之。仁之字山静，年轻时便有操守声望，粗略涉猎书史，历任衞将军、西兖州刺史，在州任上有当时的声誉。武定二年去世，追赠衞大将军、吏部尚书、青州刺史，谥为敬仁。仁之外表像长者，内心却多有矫饰欺诈。他接待宾客时，故意拿破床破席、粗饭冷菜，穿旧而破的衣服，甚至刻意逼近卑下简陋的状态。他善于窥伺当权者，能做诡异激烈的事情；常常在拥挤的人群中，或者鞭打一名奸吏，或者放走一个孤贫之人，大声自我夸耀，浅薄的人都称赞他的美德。他获得贤能的声誉，往往超过实际。性情又残酷暴虐。齐神武在晋阳时，曾经营筑城墙，仁之总管监督劳役，因为一点小小的拖延，便杖打前殷州刺史裴瑗和并州刺史王绰，神武对他大加斥责。他喜好文字，属吏书写不合体例，便加以鞭打；言语声韵稍有错误，也要遭受捶打，吏人因此苦不堪言。但他爱好文史，敬重士人，与齐帅冯元兴交情深厚。冯元兴死后，过了多年，仁之仍然经营照料他的家，常常拿出丰厚的财物资助，当时人因此称许他。仁之的伯父乞归，太平真君年间任中散大夫。他性情宽厚温和，与人无争，从不谈论别人的好坏。曾经遇到疾病，卧床休息时，有奴仆偷窃他的东西，乞归假装睡着没有看见，也不泄露此事。这个奴仆逃入蠕蠕后，正笑着谈起此事，乞归也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献文帝末年，乞归任主客尚书；孝文帝初年任东雍州刺史，赐爵永安侯，去世。其子嵩字阿龙，喜欢周济他人的急难。他与王仲兴从平城被征召赴洛阳，王仲兴家贫，无法自行到达，嵩事事都资助并送他上路。宣武帝时，王仲兴受到宠幸，于是上奏请求授嵩给事，又请求疏通黄河以便船运，授嵩龙门都将；多年不能建成功劳，因此获罪被流放。元▯僭越称帝后，授嵩大鸿胪卿。其子桃汤任奉朝请。尉古真，是代国人。道武帝在贺兰部时，贺染干派侯引乙突等人到行宫，准备发动叛乱。尉古真知道此事，秘密骑马飞驰前去报告。侯引等人不敢发动。贺染干怀疑尉古真泄露了他的阴谋，便把他抓来拷打，用两根车轴夹住他的头，伤了他的一只眼睛；他始终不服，贺染干才放了他。登国初年，尉古真跟随出征库莫奚和叱突邻，都立有战功。又跟随平定中原，赐爵束州侯。明元初年任鸿飞将军，镇守大洛，死于定州刺史任上。其子亿万承袭爵位。尉古真的弟弟尉诺年轻时侍奉道武帝，以忠诚谨慎著称。跟随道武帝围攻中山时，尉诺率先登城，伤了一只眼睛。道武帝感叹说：“尉诺兄弟都毁伤了眼睛，以此建立功勋，确实值得嘉奖。”从此对他的宠爱和待遇更加优厚，赐爵安乐子。跟随平定姚平后，回来又任国部大人。太武帝时改封辽西公，去世。第八子尉欢承袭爵位。尉诺的长子头眷忠诚谨慎，有父亲的风范。明元帝时在左右任职，担任太官令。当时侍臣受斤逃入蠕蠕，皇帝下诏让头眷追捕他，头眷于是追到敌国朝廷，将他擒获。大檀面前，头眷因此以骁勇刚烈闻名。太武帝即位，命头眷与散骑侍郎刘库仁等八人分掌四部政务，掌管上奏机要，加授陈兵将军。

译文成帝时，尉欢任侍中、大尉，封渔阳王，与太宰常英等共同录尚书事。文成帝北巡狩时，因寒雪刚刚降下，众人商议返回。尉欢说：“现在距离都城已经不远，如果此时返回，敌人一定会怀疑我国有内乱；即使正在下寒雪，也应当继续前进。”于是渡过沙漠后返回。皇帝因为尉欢是元老，赐他拄杖穿鞋上殿的待遇。尉欢去世，谥为庄。其子多侯承袭爵位。多侯有武艺才干，献文帝时持节兼领防羌戎校尉，封敦煌侯。将要到镇所时，请求率领五千轻骑进入于阗，同时平定诸国，借攻击敌人取得资财，以平定各地作为功劳，皇帝没有批准。孝文帝初年，他又请求向北攻取伊吾，切断蠕蠕通往西域的道路。皇帝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但因为东部营作正兴起，难以实行。后来多侯被妻子元氏杀害。多侯弟弟的儿子庆宾善于骑射，有将帅谋略，逐渐升任太中大夫。明帝时，朝廷议论护送蠕蠕国主阿那瓌返回本国，庆宾上表坚决反对，皇帝没有听从。后来蠕蠕果然拘捕了行台元孚。庆宾后来任肆州刺史。当时尔朱荣的兵威逐渐强盛，他曾经过肆州，庆宾厌恶他，占据城池不接纳。尔朱荣袭击他，把他拘送回秀容，称他为假父。后来庆宾因忧惧回到都城，不久起任光禄大夫，督镇汝阴，回朝后去世，追赠司空。尉欢的儿子瑾，事迹列在《齐史》中。尉欢的弟弟地干机敏聪慧而有才艺，骑马奔驰时站立射箭，能射中五个靶心，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太武帝时任库部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兼领侍辇郎，侍奉皇帝忠诚谨慎，尤其善于说笑。太武帝看见他模仿别人的举止，喜悦得不能自已，对他十分亲爱。他参与军国大事的谋划。当时征伐平原，试用冲车攻打冢地，地干被绳索套住，折断肋骨而死。皇帝亲自前往哭悼，追赠中领军、燕郡公，谥为惠。其子长寿任右曹殿中尚书，赐爵防稽公，死于泾州刺史任上。尉古真的族中元孙聿字成兴，性情耿直正派。明帝时任武衞将军，当时领军元义掌握权力，百官没有不对他恭敬的，只有聿长揖而不下拜。不久出任凉州刺史，凉州的绯色布帛天下最优。元义送给他白绫二千匹，命他染色，聿拒绝接受。元义暗示御史弹劾他，驿马征召他到京城，查问后发现没有罪状，又让他回任，后来去世。穆崇，是代国人。他的祖先在神元帝、桓帝、穆帝时期效忠立节。穆崇机敏圆滑，年轻时曾以偷窃为业。道武帝居住在独孤部时，穆崇常常往来供给物资，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刘显谋划叛逆时，平文皇帝的外孙梁眷知道此事，秘密派穆崇告诉道武帝。梁眷对穆崇说：“刘显如果知道了，即使刀剑剖割，也不要泄露此事。”于是把宠爱的妻子和所骑的良马交给穆崇，说：“事情败露后，我应当用这些来证明自己。”穆崇来报告，道武帝很难从道路上迅速赶到贺兰部。刘显果然怀疑梁眷泄露了他的阴谋，准备囚禁梁眷。穆崇于是故意大声说：“梁眷不顾恩义，准备让刘显叛乱；如今我抢得了他的妻子和马，足以洗雪我的愤恨。”刘显听后相信了他。窟咄之难时，穆崇的外甥子植等人与穆崇谋划，准备捉住道武帝去响应窟咄。穆崇夜间报告道武帝，道武帝杀了子植等人，向北越过阴山，又前往贺兰部。穆崇受到特别宠信和优待。道武帝为魏王时，任命穆崇为征虏将军。后来平定中原，赐爵历阳公，加散骑常侍。后来升任太尉，授豫州刺史，又改封宜都公。天赐三年去世。此前，衞王仪谋反，穆崇参与其中。道武帝爱惜他的功劳而把这件事秘密隐瞒。等到有关官员上奏谥号时，道武帝亲自查看谥法，看到“述义不克”称为“丁”，便说：“这个谥号合适。” 于是谥为丁公。当初，道武帝躲避窟咄之难，派穆崇回来察看人心，穆崇留下马匹和随从，穿着便服进入窟咄的营地。恰逢有火光，被舂妾认出，贼兵都惊慌起身。穆崇找不到随从，便藏进坑中，过了一会儿才偷马逃走，在大泽中过夜。有一只白狼朝穆崇号叫，穆崇醒悟过来，骑马跟随白狼奔跑，于是脱离了危难。道武帝认为此事奇异，命穆崇建立祭祀，子孙世代奉祀。太和年间，追录功臣时，让穆崇配享。穆崇的长子逐留因功赐爵零陵侯，后来因罪废黜。其子乙因功赐爵富城公，死于侍中任上，谥为静。其子真娶长城公主，任驸马都尉。后来奉诏离婚，又娶文昭太后的姐姐，任南部尚书、侍中，去世后谥为宣。孝文帝追念穆崇的功勋，命著作郎韩显宗与穆真撰定碑文，碑立在白登山。穆真的儿子泰，原名石洛，孝文帝赐给他这个名字。他作为功臣子孙，娶章武长公主，任驸马都尉，主管羽猎四曹。后来任尚书右仆射、冯翊侯，出任定州刺史。当初，文昭太后把孝文帝幽禁在别室，准备谋划废黜他，穆泰极力进谏，事情才停止。孝文帝感念他的德行，所以对他的宠信优待极其深厚。穆泰自称长久患病，请求改任恒州刺史，皇帝答应了。穆泰不愿迁都，暗中谋划叛乱，于是与定州刺史陆叡及安乐侯元隆等人谋划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赜为主。阳平王赜秘密上表报告此事，皇帝便派任城王澄，征发并州、肆州的军队讨伐他们。任城王澄先派侍御史李焕单骑进入代地，出其不意。穆泰等人惊骇，束手无策。李焕晓谕叛党，向他们说明祸福，于是凶党离心，没有人愿意为穆泰效力。穆泰自料必败，便率部下进攻李焕驻守的城门，未能取胜，逃出后被人擒获，押送给到代地巡幸的孝文帝。穆泰等人被处死。其子士儒字叔贤，迁徙到凉州，后来得以返回，任太尉参军事。其子子容年轻时好学，无所不览，搜求天下书籍，遇到就抄录，所得超过万卷。魏末任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齐，受禅后，死于司农卿任上。逐留的弟弟观字闼拔，承袭穆崇爵位。观年轻时以文艺知名，明元帝时任左衞将军，掌管门下、中书，负责诏命的出纳，以及查访旧事，从未有遗漏；娶宜阳公主，任驸马都尉。后来任太尉。太武帝监国时，观任右弼，出宫便总摄朝政，入宫则在左右应对，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他参与决断。他终日和悦，没有恼怒的脸色，勤劳谦逊，善于诱导，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

译泰和八年，穆观突然患病去世，年三十五岁。明元帝亲临他的丧事，悲痛震动左右，赐给他通体隐起金饰的棺材，丧礼完全依照安成王叔孙俊的旧例，追赠宜都王，谥为文成。太武帝即位后，每次与群臣谈宴，都未尝不感叹惋惜，认为自道武帝以来，辅佐开国的功臣中，文才武略兼备，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其子寿承袭爵位，娶乐陵公主，任驸马都尉，聪明敏捷，有父亲的风范。太武帝喜爱并器重他，提拔为下大夫，他陈奏事务机敏善辩，在内外都有声望，升任侍中、中书监，兼领南部尚书，进爵宣都王，加授征东大将军。寿推辞说：“我的祖父穆崇，在先皇时代正逢艰难危急，幸亏上天赞助梁眷，使他诚心先行报告，所以能够在前朝建立功勋，福泽流传到后代。从前陈平受赏，把功劳归于无知；如今梁眷的首要功勋还没有被记录，我却独自世代享受荣宠，这不仅是仰面惭愧于古代贤人，也有损于国家典制。”太武帝嘉许他，于是寻找梁眷的孙子，赐爵郡公。皇帝车驾出征凉州时，命寿辅佐景穆，主管机要，内外事务都听取他的意见。行至云中，即将渡河，皇帝另到静室，召见寿以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对寿说：“蠕蠕的吴提与牧犍结盟和好，如今听说我征伐凉州，一定会来侵犯边塞。如果在汉水以南埋伏军队，消灭他们就容易了。牧田完毕后，可以分兵埋伏在要害之处，等待敌人到来，引诱他们深入，然后再攻击。如果违背我的指示，遭到敌人侵害，等我回来就斩你，有崔浩、李顺作证，这不是虚话。”寿相信卜筮之言，认为敌人不会来，最终没有设置防备。吴提果然到来，京城大为惊恐，寿不知如何是好，想修筑西郭门，请景穆避入南山保全，惠保太后没有同意，这才停止；于是派司空长孙道生等人出击吴提。太武帝回来后，因为没有受到重大损失，所以没有追究罪责。景穆监国时，寿与崔浩等人辅佐处理政务。人人都敬重崔浩，只有寿欺凌他；寿又自恃官位和职权，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对他的儿子师说：“只要让我儿子赶上我，也足以胜过别人，不必苦心教导他。”他对叔父兄长们竟像对待奴仆一样，夫妻并坐一同吃饭，却让叔父们吃他们剩下的食物，因此被当时人鄙视嘲笑。寿去世，追赠太尉，谥为文宣。其子平国承袭爵位，娶城阳长公主，任驸马都尉、侍中、中书监，任太子四辅。平国去世，其子伏干承袭爵位，娶济北公主，任驸马都尉。伏干去世，谥为康。因无子，伏干的弟弟罴承袭爵位，娶新平长公主，任驸马都尉、虎牢镇将，多次因违法获罪。孝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勋和德行，宽让并赦免了他，改任吐京镇将。罴深自克制勉励。后来把吐京镇改为汾州，仍任命罴为刺史。此前吐京太守刘升在郡中很有威望和恩惠，任期届满回京时，八百多名胡人到罴处请求留下他。前定阳县令吴平仁也有恩信，户数增加了几倍。罴认为吏民都怀念他们，便一并上表请求，孝文帝都同意了。罴既然多次推荐刘升等人，属下的郡守县令都自行磨炼，威望教化大为推行。州人李轨、郭及祖等七百多人到宫阙称颂罴的恩德，孝文帝认为罴治理得当、百姓喜悦，增加他的俸秩并延长任期。后来征召他任光禄勋，按照惯例将王爵降为魏郡公，屡次升任侍中、中书监。穆泰反叛时，罴与他暗中相通，赦免后事情败露，削去封爵，降为编户，死于家中。宣武帝时追赠镇北将军、恒州刺史。罴的弟弟亮字防辅，早年就有风度。献文帝时起家任侍御中散，娶中山长公主，任驸马都尉，封赵郡王，加侍中，改封长乐王。孝文帝时任征南大将军，兼领防西戎校尉，任仇池镇将。宕昌王梁弥机去世后，其子梁弥博即位，被吐谷浑逼迫，来投奔仇池。亮认为梁弥博凶暴悖逆，为氐、羌人所弃；梁弥机的兄长之子梁弥承受到戎人的归附拥戴，便上表请求接纳他，孝文帝同意了。于是亮击退吐谷浑，拥立梁弥承后返回。氐族豪强杨卜自延兴以来参加军队，经历二十一战，此前的镇将压制他而不予上报，亮上表任命杨卜为广业太守，豪强们都很高兴，境内大为安定。亮被征召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当时重新设置司州，孝文帝说：“司州刚刚设立，还没有属官，必须设置中正来确定选举人选；中正这一职位，必须德行和声望兼备。世祖时，崔浩任冀州中正，长孙嵩任司州中正，可以说是用对了人。公卿等应当慎重推举。”尚书陆叡举荐亮为司州大中正。后来亮任司空，参与议定律令，按惯例降爵为公。当时文昭太后去世已经超过一周年，孝文帝因哀毁而消瘦憔悴仍然非常严重，亮上表请求皇帝上承金册遗训，下体察亿兆百姓之心。当时皇帝已经穿轻服，屡次进用日常膳食，修建和整治郊祀、宗庙，使恩惠和秩序普遍施行。诏书说：“如果孝悌达到了极致，就没有什么不能感通。如今狂风和严重旱灾接连出现，时雨不降，实在是因为诚心追慕还不够深厚，幽明两界都没有感应。”不久亮兼领太子太傅。当时将要修建太极殿，皇帝在太华殿召见群臣，说：“将要营建殿宇，今后迁居永乐宫，以避开尘嚣。” 即使土木之物没有知觉，怎能不感到凄怆！所以今天特意面对你们，来同它告别。这座殿是高宗建造的，后来历经显祖，直到朕年幼时，也是在这里接受皇位。只是事情接连而来，夺去了人的哀情，将要改制；回想过去，只有深深悲伤感慨。”亮叩头，请求占问卜筮。又说，去年修建劳作功绩很多，太庙、明堂一年就建成了；如果每年仍频繁兴建，恐怕民力会凋敝，而且木材刚刚砍伐，希望等过些年再进行。皇帝说：“我远观前代诸王，没有不兴建营造的；所以周代开国时经营灵台，汉高祖受命后建造未央宫，草创之初尚且如此。何况朕承接历代圣人的基业，正赶上太平的根基，想趁这个时候完成大功。人生都有一定的分限，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蓍草和龟甲即使有智慧，又能把命运怎样呢？应当把它交给命数，哪里还需要借助卜筮？”于是迁居永乐宫。后来皇帝临朝，曾对亮说：“三代的礼制，是太阳出来时临朝视事。自汉、魏以来，礼仪逐渐衰减。晋令规定朔日、望日召集公卿在朝堂议论政事，也没有天子亲自临朝的规定。现在借着你们每日中午集会的机会，上午你们先自行议论政事，中午以后与朕共同议论可否。”于是命人宣读奏案，皇帝亲自裁决。

译迁都时，加授武衞大将军，以原官总管中军事务。皇帝南伐，以亮录尚书事，留下镇守洛阳。后来皇帝从小平津乘船前往石济，亮进谏说：“从前汉帝想乘船渡过渭水，广德想用自己的头颅血污车轮，汉帝于是受到感动而改走桥梁。渭水这样的小河尚且如此，何况大河还有不可预料的危险。”皇帝说：“司空说得对。”等到罴参与穆泰反叛，事情败露，亮上表自我弹劾，皇帝下优诏让他回来继续处理事务，亮坚决请求免职，过了很久皇帝才答应。后来改封顿邱县公，以承袭穆崇的爵位。宣武帝即位，任尚书令。司空公亮去世，宣武帝亲临小敛，追赠太尉，谥为匡。其子绍字永业，娶琅邪长公主，任驸马都尉，历任秘书监、侍中、衞将军、太常卿、中书令、七兵尚书、殿中二尚书。遭逢生母丧事，免官守丧，以孝著称。后来又任衞大将军、中书监、侍中，兼领本邑中正。绍没有其他才能，但资质性情端方持重，很少接见宾客，也很少到别人家去。领军元乂当权显赫，曾到绍宅，绍只在台阶下迎送他而已。当时人都赞叹绍的操守。灵太后想废黜元乂时，仍然犹豫不决，绍赞成这件事。因功加特进。侍中元顺与绍一同当值，常常趁醉进入绍的寝所，绍拥被起身，正色责备元顺说：“我做了二十年侍中，与你的先君多次共事；即使你是后进，怎么能这样冲撞我！”于是辞去职务回家。诏书劝谕后他才起任，授侍中，但托病不肯起身，因此躲过了河阴之祸。庄帝即位，尔朱荣征召他，绍认为自己必死，哭着向家庙告别。见到尔朱荣时，他拱手而不下拜，尔朱荣也假意以礼相待，回头对人说：“穆绍果然不是徒有大家子弟之名。”车驾进入宫中后，不久授绍尚书令、司空，进爵为王，赐给班剑四十人，并加侍中。当时河南尹李奖到绍处，李奖因为是绍的同郡人，认为绍一定会向自己致敬；绍又倚仗自己的封邑是李奖奉国王匡所封，便坐着等他，不为之屈膝。李奖畏惧绍的官位声望，只行跪拜礼便返回，议论的人对两人都加以讥评。不久绍被降为王，恢复原来的爵位。普泰元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青州刺史，加都督，尚未赴任便去世，追赠大将军、尚书令、太保，谥为文献。其子长嵩字子岳，承袭爵位，任光禄少卿。平国的弟弟正国娶长乐公主，任驸马都尉。正国的儿子平城早年去世。孝文帝时，始平公主在宫中去世，追赠平城为驸马都尉，与公主举行冥婚。寿的弟弟多侯封长宁子，任司衞监。文成帝去世，乙浑专权，召见司徒陆丽。陆丽当时正在温汤疗病，多侯对他说：“乙浑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大王是众人所仰望的人；你去了必然危险，应当除掉他，回来再谋划这件事。”陆丽没有听从，终于被乙浑杀害，多侯也被杀。观的弟弟翰任平原镇将。西海王去世后，其子龙儿承袭，降爵为公，后来去世。龙儿的儿子弼有风度气概，善于安排自己，涉猎经史，与长孙承业、陆希道等齐名；但他自负而轻视他人，也因此颇受损害。孝文帝确定氏族等级时，想任命弼为国子助教，弼以此职位屈辱为由推辞。皇帝说：“朕想以此敦促勉励贵族子弟，先委屈卿来做这件事；白玉沉入泥中，难道会被泥玷污吗？”弼说：“既然遇到明时，怎能甘心沉入泥滓。”恰逢司州牧咸阳王禧进来。皇帝说：“朕任命你做州督，举荐一名主簿，就命令弼去拜见你，因此让弼为朕所知。”宣武帝初年，弼任广平王怀的国郎中令，多次提出匡正劝谏，发挥了助益；授中书舍人，死于华州刺史任上，谥为懿。翰的弟弟顗有才力，以侍御郎身份跟随太武帝征讨赫连昌，勇武冠绝一时，赐爵泥阳子，任司衞监。跟随太武帝在崞山打猎时，有老虎突然冲出，顗搏斗后将它擒获。皇帝感叹说：“《诗经》说‘有力如虎’，顗却超过了它。”后来跟随出征白龙，讨伐蠕蠕，因功进爵建安公。后来任殿中尚书，出镇凉州，回来后加授散骑常侍，兼领太仓尚书。文成帝时任征西大将军，督率诸军向西讨伐吐谷浑；因攻打敌军却不前进获罪，免去官爵，迁徙到边地。文成帝认为顗在前朝建立过显著功勋，征召他任内都大官，去世后追赠征西大将军、建安王，谥为康。其子寄生承袭爵位。寄生是宗人丑的后代，善在道武帝初年率部归附，与穆崇同心协力，保卫和防御左右，任天部大人，居住在东蕃。其子莫提跟随平定中原，任相州刺史，假节，封陵阳侯。他的子孙也有位至通显的。奚斤，是代国人。他家世代主管马牧。父亲奚箪受到昭成皇帝宠爱。当时国家有一匹良马名叫騧骝，某夜忽然逃走。后来得知是南部大人刘库仁偷走，养在窟室中。奚箪听说后骑马赶去取马。刘库仁凭借自己是国舅、受到宠爱，羞惭之下反击奚箪。奚箪揪掉了他的头发，并伤了他一侧乳房。等到苻坚派刘库仁与衞辰分别统领国家部众时，奚箪害怕，便逃奔衞辰。道武帝消灭衞辰后，奚箪晚年才得以归来。因此他的名位在近臣之后。奚斤机敏善辩，有见识和气度。登国初年，与长孙肥等人共同统领禁兵。后来任侍郎，亲近侍从左右。跟随道武帝在参合征讨慕容宝。皇始初年，任越骑校尉，主管宿衞禁军。皇帝车驾回到京师时，博陵、渤海、章武诸郡的群盗一起起兵，奚斤与略阳公元遵等人讨伐平定。跟随出征击破高车各部，又击破库狄宥连部，把他们的别部各部落迁到塞南。又进攻侯莫陈部，到了大峨谷设置戍所后返回。升任都水使者，出任晋兵将军、幽州刺史，赐爵山阳侯。明元帝即位，任郑兵将军。诏书因奚斤世代忠孝，追赠其父奚箪长宁子。明元帝巡幸云中，奚斤留守京师。

译昌黎王慕容伯儿谋反，奚斤召他到天安殿东廊下处死。诏令奚斤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人一起坐在朝堂，记录并裁决囚徒。明元帝在东郊大阅兵，讲习武事，让奚斤代理左丞相职务，在石会山进行搜猎。皇帝车驾西巡时，诏令奚斤作为前驱，在鹿那山讨伐越勒部，大败越勒部。又诏令奚斤与长孙嵩等八人坐在止车门左侧，听理万机。任天部大人，进爵为公。命奚斤出入时乘坐轺轩，备有威严仪仗和导从。太武帝为皇太子、临朝听政时，任奚斤为左辅。宋废主刘义符即位后，国内离散阻隔，于是派奚斤收复河南地区，同时授给奚斤持节，任前锋诸军事都督、司空、晋兵大将军，代理扬州刺史，率领吴兵将军公孙表等人南征。奚斤采用公孙表的计策攻打滑台没有攻下，请求增援。皇帝因他没有先行攻略土地而发怒，严厉责备他。于是皇帝亲自南巡，驻扎在中山。奚斤从滑台赶往洛阳，长驱直进到虎牢，随即平定兖州、豫州诸郡。回来后围攻虎牢，虎牢平定后，奚斤设置守宰安抚当地。从魏初大将出兵以来，只有长孙嵩抵抗过宋武帝，奚斤征讨河南时，独自获得漏刻和十二面牙旗。太武帝即位后，进爵宜城王，仍任司空。太武帝征讨赫连昌，派奚斤率义兵将军封礼等人袭击蒲坂。奚斤又向西占据长安，秦州、雍州的氐人和羌人都来归附，与赫连定相持，多次交战击败赫连定。赫连定听说赫连昌战败，逃到上邽。奚斤追到雍地，没有追上便返回。诏令奚斤班师，奚斤请求趁敌人危急平定他们，于是进军讨伐安定。赫连昌退守平凉，奚斤在安定驻军，因为粮食耗尽、战马死去，只得深挖营垒固守。监军侍御史安颉攻击赫连昌，将他擒获。赫连昌的部众又拥立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为首领，守卫平凉。奚斤以自己身为元帅，却使擒获赫连昌的功劳不在自己而感到羞耻，于是丢下辎重，在平凉追赶赫连定。赫连定的军队正要出战，恰逢一名有罪的小校逃入敌营，把实情全部告诉赫连定。赫连定知道奚斤军中粮食缺乏、水源不足，便在前后拦截奚斤，奚斤的军队大败溃散。奚斤以及将领娥清、刘拔被赫连定擒获。后来太武帝攻克平凉，奚斤等人得以归来；皇帝免去他们死罪，让他们作为罪人背负酒食随驾回京，以此羞辱他们。不久奚斤任安东将军，爵位降为公。太延初年任衞尉，改封▯农王。后来任万骑大将军。太武帝商议讨伐凉州，奚斤等三十多人认为不可，皇帝没有听从。凉州平定后，因战功赐给奚斤僮仆七十户。又因为奚斤是元老，赐给他安车，让他平决狱讼，咨询访问朝政。奚斤聪明善辩，记忆力强，善于谈论；他远述先朝旧事，虽然不全都正确，但时常有所见解，听者都赞叹称美。每当议论重大政事，多被采纳，朝廷称许他。太平真君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太武帝亲临致哀恸哭，谥为昭王。奚斤有几十个妻子，儿子二十多人，长子他观承袭爵位。太武帝说：“奚斤自西土战败以来，按国家常法本应受刑；因为他是先朝辅佐建国的功臣，所以恢复他的爵秩，想要收取像孟明视那样的功效。如今奚斤终享天年，君臣名分也保全了。”于是把他观的爵位降为公，爵位传到孙子绪时，因为没有儿子，封国废除。太和初年，孝文帝追录先朝功臣，让奚斤配享庙庭。宣武帝继位后，用绪的弟弟之子监绍承继其后。叔孙建，是代国人。父亲叔孙骨被昭成帝抚养，母亲由王太后抚养，和皇子同列。叔孙建年轻时就以智勇著称。道武帝巡幸贺兰部时，他常常随侍左右。登国初年，任外朝大人，与安同等十三人轮流主管各项事务，参与军国谋议。跟随秦王觚出使慕容垂，经过六年才回来。多次升任中领军，赐爵安平公。出任并州刺史，后来因公事被免官，守卫邺城园。明元帝即位，念及他以前的功劳，任命他为正直将军、相州刺史。饥荒中的胡人刘虎等聚众叛乱，明元帝授叔孙建持节，仍以安平公的身份，督率公孙表等人讨伐刘虎，斩首一万多人；其余叛众逃散，投汾水而死，汾水因此不能流动。晋将刘裕讨伐姚泓，命其部将王仲德任前锋，将要逼近滑台。兖州刺史尉建率部下弃城渡过黄河，王仲德于是进入滑台，便宣称：“晋国原本只是想拿七万匹布帛向魏国借道，没想到魏国守将竟然这样弃城。”明元帝听说后，下诏让叔孙建渡河显示威势，斩杀尉建，把他的尸体投入河中，并呼喊王仲德军中的士兵，与他们交谈，责问他们侵犯边境的情况。不久升任广阿镇将，威名很盛。过了很久，授任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楚兵将军、徐州刺史，率领军队从平原渡过黄河，巡行攻下青州、兖州诸郡，随后向东进入青州，围攻宋朝刺史竺防驻守的东阳城。宋朝派将领檀道济、王仲德救援竺防，叔孙建不能取胜而返回。因功赐爵寿光公。他与汝阴公长孙道生渡过黄河南下，王仲德等人从清水进入济水，向东逃往青州。太武帝认为叔孙建的威名震慑南方，为宋人所畏惧，于是任命他为平原镇大将，封丹阳王，加授征南大将军。此前，朝廷挑选幽州、易州的南戍兵聚集在黄河岸边，一路进攻洛阳，一路进攻滑台。宋将檀道济、王仲德救援滑台，叔孙建与汝阴公长孙道生抵抗攻击他们。叔孙建分兵夹击，派轻骑截击敌军前后，焚烧粮草，断绝粮道。檀道济的军队因饥饿，叛逃者接连出现，因此安颉等人得以攻下滑台。叔孙建沉着敏锐而且多有智谋，东西征伐时常常担任谋主；容貌清秀端整，号称严明。他又一向尊重人伦，礼遇贤者、爱护士人，在平原十多年，安抚内外，深得边地称誉。魏初的名将，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南方畏惧他的威势谋略，青州、兖州停止侵扰。太延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谥为襄，赐葬金陵。

译长子名俊，字丑归。年少时聪明敏捷，十五岁时在宫内侍奉左右，性情谨慎缜密，起初没有过错行为，因为善于弓马，转任猎郎。道武帝去世，清河王拓跋绍关闭宫门，明元帝在宫外，拓跋绍拘禁并逼迫他。俊认为自己已经援助了外面的明元帝，虽然表面上跟从拓跋绍，内心实际上忠诚恳切，仍与元时、磨浑等劝说拓跋绍归附明元帝。元时，明元帝身边只有车路头、王洛儿等人，等得到俊等人后，非常高兴，认为他们是自己的爪牙。明元帝即位后，俊逐渐升任卫将军，赐爵安成公。朱提王拓跋悦怀藏刀刃进入禁宫，想要发动大逆之事，俊察觉拓跋悦举动异常，于是从拓跋悦怀中搜出两把刃匕首，便将拓跋悦捕杀。明元帝认为俊前后功劳重大，军国大事全都交给他处理，群臣上奏的事务先由俊考核审定，然后才奏报皇帝。他性情平和正直温柔，从未显露喜怒之色；忠诚笃厚，仁爱深厚，不谄媚上级，也不压制下属。每次奉诏向外宣布事情，都一定详细诚恳地告知，所以受到上下称赞。泰恒元年去世，时年二十八岁。明元帝亲临吊唁，悲痛哀悼，朝野上下无不追怀痛惜，追赠司空、安成王，谥号孝元，赐温明秘器，用輼辌车载运，卫士护送，陪葬于金陵。其子蒱承袭爵位。后来凡有大功者以及受宠幸的贵臣去世，丧葬馈赠礼仪都依照俊的旧例办理，没有人能够超过。当初俊去世时，明元帝对他的妻子桓氏说：“丈夫活着时既然共同享有荣华，死后也应当同葬一穴；如果你愿意殉葬，可以自行决定。”桓氏于是上吊，于是与俊合葬。俊成为安成王后，俊的弟弟邻承袭父亲的爵位，降为丹阳公，官至尚书令、凉州镇大将。他与镇副将奚牧都是贵戚子弟，争相贪图财货，最终互相检举，被判罪诛杀。安同是辽东胡人。他的先祖名叫世高，汉代时以安息王侍子的身份进入洛阳，历经魏至晋，因躲避战乱迁居辽东，于是在那里定居。他的父亲屈在慕容暐手下任职，慕容暐被苻坚灭亡后，屈的朋友公孙眷的妹妹被没入苻氏宫中，后来出宫赐给刘库仁为妻。安同跟随公孙眷经商贩卖，见道武帝有济世之才，便留下侍奉。安同性情端庄严肃而聪慧明达，喜爱听长者的言论。登国初年，道武帝向慕容垂征兵，安同多次出使都符合旨意，于是担任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出入禁宫，轮流掌管各种事务。随军在柴壁征讨姚平时，姚兴率全部兵力救援姚平，安同进言说：“汾水东面有防阬，东西长三百多里，道路不通。姚兴来援一定会从汾水西岸经过，凭借高地俯攻低处，一直到柴壁。这样一来，敌军内外的势力就会相互接应。应当截断汾水，架设南北浮桥，同时沿西岸修筑围垒。” “西面的围垒一旦坚固，敌人到来就无从施展智谋和力量了。”道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姚兴果然眼看姚平全军覆没却无法救援，安同因谋划有功被赐爵北新侯。明元帝即位后，命安同与南平公长孙嵩共同审理百姓诉讼；又诏令安同与肥如侯贺防持节巡视监察，查定二州以及各山居住的杂胡、丁零，宣读诏书，抚慰询问他们的疾苦，检举不法的郡守县令，于是各郡各国都肃然。安同向东出井陉，抵达钜鹿，发动民众修筑大岭山通往天门关的道路，又在宋子筑城，用来镇抚安定郡县。贺防嫉妒安同深得人心，派人诬告安同筑城聚众，图谋大事。皇帝知道这是诬陷，没有追究。太武帝监国时，临朝听政，任命安同为左辅。即位后，进爵高阳公，任冀、青二州刺史。安同的长子屈在明元帝时掌管太仓事务，盗取官府粳米数石，想用来奉养父母。安同大怒，请求杀死屈，并自我弹劾不能教训儿子。皇帝赞许他而宽恕了屈，于是下诏长期供给他粮米。安同任官时，明察秋毫，长于考核阅览，家法整肃严明，受到世人称赞。后来任冀州刺史时，年老而大量聚敛财货，大兴寺塔，使百姓苦不堪言。去世后，追赠高阳王，谥号恭惠。屈的弟弟原，天性高雅而矜严，沉着勇敢，富有智谋。明元帝时，原任猎郎，出任云中军事监军。当时赫连屈丐侵犯河西，原率数十名骑兵攻击他，杀死十多人。皇帝认为原轻敌违背节度，准备加罪于他；但又知道原勇猛善战，于是任命他为将领，镇守云中。蠕蠕侵犯边塞，原总是击败他们，因功赐爵武原侯，加授鲁兵将军。太武帝即位后，授任驾部尚书。皇帝出兵征讨蠕蠕的大檀，将军队分为五道；原升任尚书左仆射，进爵河间公。原在朝廷中不结党营私，但依仗宠幸而骄横放纵，排挤压制了许多人。他为儿子求娶襄城公卢鲁元的女儿，卢鲁元不答应，原便告发卢鲁元的罪状，牵连逮捕，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原害怕不能取胜，于是谋反，事情泄露后被处死。原兄弟表面节俭，实际上暗中积蓄财产，诛杀后登记没收其财产，竟达数万。原的弟弟颉，能言善辩而聪慧，多有谋略，最有父亲的风范。明元帝初年，颉任内侍长，奉命监察举发百官，纠察揭露奸邪隐匿之事，从不回避；他曾告发父亲的隐秘罪行，皇帝认为他忠诚，特别亲近宠信他。宜城王奚斤从长安追击赫连昌到安定，颉任监军侍御史。奚斤因为战马大多染病死亡，士卒又缺粮，便筑垒自守，派太仆邱堆等到民间督收租税，结果被赫连昌击败。赫连昌于是骄傲自大，每天前来侵扰掠夺。颉说：“大家都是一死，应该战死，难道能坐着等受囚禁吗？”奚斤以战马死亡为借口，颉便暗中与尉眷等谋划选拔骑兵。赫连昌来攻营垒时，颉出兵迎战，赫连昌的马绊倒，他从马上坠落，颉擒获赫连昌，将他送往京师，因功赐爵西平公。代替邱堆统领各军。赫连定准备再次进入长安，皇帝诏令颉镇守蒲坂，以抵御他。宋将到彦之侵犯淮南，想援助赫连定，列兵防守南岸，一直到衡关。太武帝西征时，任命颉为援军将军，督率各军攻击到彦之，于是渡过黄河进攻洛阳，攻克洛阳。到彦之又进攻虎牢，虎牢失守。又有琅邪王司马楚之平定滑台，擒获宋将朱修之、李元德以及东郡太守申谟，于是整顿军队返回京师，颉进爵为王。去世后，谥号襄。颉任将领时，善于安抚士卒。等到他去世，投降的宋军士卒无不叹息惋惜。

译庾业延是代人，后来赐名岳。他的父亲以及哥哥和辰，世代掌管畜牧事务，逐渐转任中部大人。昭成帝去世，苻氏从内部欺侮，局势艰难之际，和辰收聚牲畜财产，富足得可以与国君相比。刘显谋反时，道武帝出行在外，和辰侍奉明太后；道武帝回来后，又得到和辰的资财用具，于是任命和辰为内侍长。和辰区分公物和私物，过去积蓄的牲畜有不少不合道武帝心意，道武帝因此怨恨他。只有岳恭敬谨慎，处事修整严密，善于在危难中应对，道武帝很赞赏他，便与王建等一同担任外朝大人，参与军国事务。随军平定中原，授任安远将军。官军在栢肆遭遇警报时，贺兰部帅附力眷、纥突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听闻此事，在阴馆反叛。南安公元顺讨伐他们没有成功，皇帝诏令岳讨伐并击破离石叛胡帅呼延铁、西河叛胡帅张崇等人；岳因功赐爵西昌公，调任邺行台。岳任将领很有谋略，士卒佩服他的智勇，名声冠绝诸将。邺行台撤销后，将所统辖的六郡设置为相州，立即任命岳为刺史。他执法公平公正，百姓称赞他。邺地旧有园池，当时果实刚成熟，属官送来给他，岳不接受，说：“果实还没有进献给皇帝，我怎么能先吃？” 他的谨慎就是这样。后来升任司空。岳的兄长之子路犯罪，诸位父辈和兄弟全都被诛杀，唯独岳父子得到特赦。候官告发岳父子的衣服鲜艳华丽，举止风采像人君的仪表；又说他们遇到道武帝身体不适时，多有猜忌。于是岳父子被诛杀。当时人都为此惋惜。岳葬在代地以西的善无境内。后来太武帝征讨赫连氏，经过岳的墓地和旧宅，悲伤地改变了脸色，于是下诏为他建立宗庙，命一州之人四时祭祀；又寻找他的子孙中可以任将帅的人，找到他的儿子陵，陵随军征战有功，便允许他承袭爵位。王建是广宁人。他的祖姑是平文皇后，生下昭成皇帝。他的伯祖父丰，因为是皇帝的舅父而尊贵显要。丰的儿子支娶了昭成帝的女儿，很受亲近优待。王建年轻时娶公主为妻，登国初年任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十三人轮流掌管各种事务，参与谋划。道武帝派他出使慕容垂，王建辞令神色高亢，慕容垂认为他壮伟可敬；他回来后任左大夫。王建的哥哥回当时任大夫，几个儿子多不谨慎守法，王建把情况全部上报，回父子都被处死。他就是这样刚直揭发。王建随军征伐各国，攻破二十多个部落。又随军征讨卫辰，击破他，任中部大人。在参合击败慕容宝后，皇帝乘胜想席卷南夏，于是挑选俘虏中有才能的人留下，其余人想全部发给衣粮遣送回去，让中州百姓都知道恩德。王建认为慕容宝在这里覆败，国内空虚，把俘虏带回去等于放走敌人而留下祸患，不如杀掉他们。皇帝说：“如果听从王建的建议，就不是讨伐罪人、怜恤百姓的道义了。”诸将都认为王建说得对，王建又坚持己见，于是皇帝把俘虏全部坑杀。皇帝随后又后悔。并州平定后，皇帝从井陉出发，驻扎恒山，各郡都投降，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城没有攻下，于是派卫王仪向南进攻邺，王建进攻信都等城。王建等攻城六十多天仍不能攻克，士卒伤亡很多。皇帝亲自从中山前往信都，信都投降。皇帝又到钜鹿，在栢肆坞击破慕容宝的军队，随即包围中山。慕容宝弃城逃往和龙，城中没有主将。王建乘胜在夜间进入城中，占据城门。王建贪图俘获而没有谋略，只想着掳掠，害怕士卒任意抢劫扰乱府库，请求等到天亮，皇帝于是停止进攻。当夜徒河人共同拥立慕容驎为主，于是关闭城门，坚守城池。皇帝便率全部军队攻城，派人登上巢车靠近城墙招降城中人，城中人都说：“只是害怕像参合的俘虏那样，所以请求拖延一些时日罢了。”皇帝听到后，回头看着王建，唾在他的脸上。中山平定后，赐王建爵濮阳公，升任太仆，改封真定公，加授散骑常侍，任青、冀二州刺史。去世后，陪葬金陵。罗结是代人。他的先世世代统领部落，做魏国的附臣。刘显谋反时，罗结跟随道武帝前往贺兰部，后来因功赐爵屈蛇侯。太武帝初年，多次升任侍中、外都大官，总管三十六曹事务。他一百零七岁时，精神仍未衰退。太武帝因为他忠诚质朴，非常信任礼待他，命他监掌后宫，出入皇帝寝宫，于是授任长秋卿。他一百一十岁时，皇帝下诏允许他告老归家，赐大宁东川作为私宅别业，并为他筑城，称为罗城。朝廷每有大事，都用驿马询问他的意见。他一百二十岁时去世，追赠幽州刺史，谥号贞。他的儿子斤随太武帝讨伐赫连昌，奋力作战有功，历任四部尚书。随军平定凉州，因功赐爵带方公。授任长安镇都大将，恰逢蠕蠕侵犯边境，又授任柔玄镇都大将；去世后，谥号静，陪葬金陵。他的儿子敢承袭爵位，任库部尚书，后来去世；敢的儿子伊利承袭爵位。娄伏连是代人，世代担任酋帅。伏连忠厚而有器量，十三岁时承袭父亲职位，统领部落。道武帝初年，随军攻破贺兰部，又平定中山，并在柴壁征讨姚平，因功赐爵安邑侯。明元帝时，任晋兵将军、并州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岁〕 太武帝即位后，封他为广陵公，后来升任光禄勋，进爵为王。后来镇守统万，去世，谥号恭。王子真承袭爵位，降爵为公。真的弟弟大拔封为钜鹿子。大拔的孙子宝，字道成，性情淳朴，喜欢读书。明帝时做到朔州刺史。当时边境战事屡次发生，百姓多流离散亡；宝到任后，逐渐使他们安定聚集，残破的旧宅都命令修葺重建，百姓接连归来，每年考核都列为天下最后一名。宝随大都督源子邕讨伐葛荣，王师战败，宝被困在葛荣军中，便改换姓名混入戎卒队伍以免受害。过了很久，贼军中有认识宝的朔州人，对宝说：“使君怎么会自甘受苦到这种地步？”于是带他去见葛荣。葛荣笑着说：“娄公，我正要谋划大事，为什么这么晚才相见！”于是回头对众人说：“这位公做人行善，天道会报答他；能够躲过乱兵，这就是验证。”宝遇到逃亡者后，暗中把贼军的形势报告朝廷，计划作为内应。皇帝感动于他的壮志，召见宝的弟弟二子景贤，授任员外散骑常侍郎。葛荣被消灭后，宝才得以回来。永定年间，授任假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蠕蠕。在此之前，蠕蠕自称藩属并上表，后来因为中州势力衰弱，国书竟采用敌国之间的礼仪。

译宝责备他们，蠕蠕国主大为惊恐，自知有罪，谢罪说：“这是写信的人弄错了。”于是重新自称藩属。孝武帝即位，命宝与行台长孙子彦镇守恒农，后来宝随军入关，封为广宁县伯。大统元年，诏令他兼领著作郎，监督修撰国史。事情平定后，封为平城县子；后来授任国子祭酒、侍中，进仪同三司，兼任太子太傅，代理东宫詹事。宝为人清廉简朴，少言寡语，很熟悉旧事，历任师傅之职，始终安静谦恭，因此受到人们敬重。后来代理泾州事务，死于州中。闾大肥是蠕蠕人。道武帝时归附魏国，娶华阴公主为妻，赐爵期思子，与弟弟一同作为上宾，列入八议。明元帝即位后，任内都大官，进爵为侯。宣城王奚斤进攻虎牢时，闾大肥与娥清统领十二军从中路出兵。太武帝初年，又与奚斤从云中、白道出兵征讨大檀，将其击破。后来随军征讨赫连昌，因功授荥阳公。公主去世后，他又娶濩泽公主为妻。太武帝正准备封闾大肥为王时，他因病去世。奚牧是代人。为人稳重厚道而有智谋，道武帝很宠爱礼遇他。有人称赞说：“仲兄当初，刘显谋反，梁眷知道这件事，暗中派奚牧与穆崇到七个山把消息告诉皇帝。皇帝录用先帝的旧臣，又因为奚牧告发刘显有功，便让他陈奏政事，参与谋划。”奚牧随军征讨慕容宝，因功授并州刺史，赐爵任城公。并州与姚兴接壤，姚兴屡次侵犯边境，奚牧便给姚兴写信，按顿首礼致意，同时斥责姚兴侵犯边境、不合正当道理。姚兴认为两国应当和好往来，因此怨恨奚牧。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道武帝，道武帝将那人杀死。和跋是代人，世代统领部落，做魏国的附臣。到和跋时，以才智辩说闻名，道武帝提拔他为外朝大人，参与军国大计。他很有智谋，赐爵日南公。随军平定中原，因功升为尚书，镇守邺地；因击破慕容德的军队，改封定陵公。与恒山王拓跋遵讨伐贺兰部另一位首领木易，击破他，出任平原太守。道武帝宠爱和跋超过诸将，群臣都崇尚恭敬节俭，唯独和跋专门经营虚名，在当时炫耀显扬，性情尤其奢侈淫逸。皇帝告诫他，他仍不改。后来皇帝北巡豺山，捕获和跋，在道路旁将他处刑；他的妻子刘氏自杀随他而死。当初将要处刑和跋时，道武帝命令他的弟弟毗等前去看他诀别。

译和跋对毗说：“灅水以北土地贫瘠，可以居住在水南，到那里耕种；良田广大，可以经营产业，你们彼此应当互相劝勉努力。” 他又让他们背叛自己，说：“你们怎么忍心看着我死去？”毗等人领会了他的隐含意思，假称奉使者之命逃往长安。道武帝于是诛杀了和跋的全家。后来太武帝到豺山打猎，忽然大雾四面弥漫，皇帝奇怪地询问原因，群臣都说：“和跋世代居住在这里，祠庙坟墓还在，也许是他招致了这种变化。”皇帝派建兴公古弼用三牲祭祀和跋，大雾立即消散。后来太武帝每次搜狩，都总是先派人祭祀他。莫题是代人，多智而有才干。拓跋窟咄初起兵时，他任幢将，统领禁兵。道武帝征讨慕容宝时，慕容宝夜间侵犯军营，军人惊恐，于是有逃回京师的人，说官军在栢肆战败，京师也不安定。南安公元顺因此想要代理国事，莫题说：“大事不可这样轻率处理，否则灾祸将要降临。”元顺于是停止了行动。后来莫题被封为高邑公。窟咄侵犯南部边境时，莫题当时对皇帝怀有二心，送箭给窟咄，对他说：“三岁的牛犊难道能承受重载吗？”这是说窟咄年长而道武帝年幼。皇帝因此一直怀恨他。后来有人告发莫题居处傲慢，仪表举止仿效人君，皇帝便派人把那支箭拿给他看，并告诉他说：“三岁的牛犊能承受重载吗？”莫题接到诏令后，父子相对哭泣。第二天早晨便被处刑。贺狄干是代人。他家本来是小族，世代忠厚。贺狄干任将领以平和公正著称，逐渐升任北部大人。登国初年，与长孙嵩同任对。贺狄干明于听察，受到人们爱戴敬重。道武帝派贺狄干送一千匹马，向姚苌求婚。恰逢姚苌去世，姚兴即位，于是扣留贺狄干并停止婚事。姚兴的弟弟姚平侵犯平阳，道武帝讨伐并平定了他，俘获他的将领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多人。后来姚兴用一千匹骏马赎回狄伯支，并遣返贺狄干，皇帝答应了。贺狄干在长安期间，因而学习阅读书史，通晓《论语》《尚书》等经书，举止潇洒，很像儒者。起初皇帝普遍分封功臣时，贺狄干虽被姚兴扣留，仍从远方赐给他襄武侯爵位，加授秦兵将军。等贺狄干回来，皇帝见他说话和穿着都像中原人，认为他是羡慕并学习中原风俗，因此愤怒，后来杀了他。李栗是雁门人。昭成帝时，他和父亲、儿子一同进入北方。李栗年轻时能言善辩，有才干，又兼有将帅谋略。起初他随道武帝前往贺兰部，道武帝喜爱他的才能。当时王业刚刚创立，亲信和心腹大多任用亲近之人，只有李栗一人是从远方归附的，而且既不是外戚，也不是旧臣。他多次立下战功，授任左军将军。李栗性情简慢，依仗宠爱而不守礼法，常在道武帝面前放纵傲慢，不能自我约束肃敬，任意谈笑吐唾。道武帝积累了他过去的过错，最终诛杀了他。从此皇帝的威严开始严厉，约束群臣，要求他们完全遵守谦卑之礼，这种变化从李栗开始。奚眷是代人。年轻时便有将帅谋略，在道武帝时期屡立战功。明元帝时任虎牢镇将，为敌寇所畏惧。太武帝时赐爵南阳公。征讨蠕蠕时，奚眷以部曹尚书身份督率偏将，从另一条道路出兵，诏令在鹿浑海会合。奚眷与中山王辰等诸位大将都延误了期限，在都城以南被斩杀，爵位也被削除。燕凤，字子章，是代人。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通晓经史，明白熟悉阴阳、图纬之学。昭成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人以礼相迎，燕凤不接受征聘。等到军队包围代城时，昭成帝对城中人说：“燕凤不来，我就要把你们全部屠杀。”代人害怕，于是把燕凤送出。昭成帝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以宾客之礼相待。后来授任代王左长史，参与决定国事。又把经书传授给献明帝。苻坚派遣使者牛恬入朝进贡，命燕凤答复。苻坚问燕凤：“代王是怎样的人？”燕凤回答：“他宽厚温和、仁慈爱人，谋划经略高远，是一时的雄主，常有统一天下的志向。”苻坚说：“你们北方人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敌人弱小就进攻，强大就逃跑，怎么能够兼并天下呢？”燕凤说：“北方人强壮勇悍，上马能持三丈长的兵器，奔驰如飞。君主雄伟俊杰，使北方土地的人都顺服；控弦之士有百万，号令统一。军队没有携带辎重、砍柴做饭的劳苦，轻装快速行进，因敌取资，这正是南方因此疲弊、北方因此常胜的原因。”苻坚说：“那个国家有多少人马？”燕凤说：“控弦之士有数十万，现有战马一百万匹。”苻坚说：“你说人口多还可以，说马太多了。” 燕凤说：“云中川从东山到西河长二百里，从北山到南山长二百多里。每年初秋，马匹常常大规模聚集，大致布满整个山川。由此推算，使者所说的数量还没有说尽。”燕凤回来后，苻坚给他的赠礼非常丰厚。昭成帝去世后，道武帝准备迁往长安，燕凤认为道武帝年幼弱小，便坚决向苻坚请求说：“代王刚刚去世，臣子逃亡叛乱，遗留下的孙子年幼，没有人能够辅佐拥立他。代部另一位大人刘库仁勇敢而有智慧；铁弗部的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单独任用。应该把各部划分为两部分，让他们分别统领。两人一向有深仇大恨，谁也不敢先发动冲突；这样可以用来防守边境，等他的孙子长大后，再保存并拥立他。这是陛下对亡国施行的大恩。”苻坚采纳了他的意见。燕凤不久向东返回。道武帝即位后，燕凤历任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受到非常隆重的礼遇和重视。明元帝时期，他与崔宏、封懿、梁越等人入宫讲解经传，出朝议论政事。太武帝初年，因旧日功勋赐爵平舒侯，加授镇远将军。神瑞元年去世，其子才承袭爵位。许谦，字元逊，是代人。年轻时就有文学才华，擅长天文、图纬之学。建国时，他带着家人归附，昭成帝赞赏他，提拔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书记录。与燕凤一起向献明帝讲授经书。随军征讨卫辰，因功赐给三十户僮仆。昭成帝去世后，许谦迁往长安。苻坚的堂弟行唐公苻洛镇守和龙，请求许谦协助镇守。不久，许谦以继母年老为由辞职归家。登国初年，便归附道武帝。道武帝很高兴，任命他为右司马，与张衮等人共同谋划辅佐初建的基业。慕容宝前来侵犯时，道武帝派许谦向姚兴报告危急情况。姚兴派将领杨佛嵩前来援救，杨佛嵩迟迟不行动。道武帝命许谦写信送给他，杨佛嵩于是日夜兼程赶来。道武帝非常高兴，赐许谦爵关内侯。慕容宝战败后，又派许谦与杨佛嵩结盟。第二年，慕容垂再次来犯。道武帝对许谦说：“事情紧急了，你应当出发。”许谦还没有出发，慕容垂就退兵了。听说慕容垂去世后，许谦上书劝道武帝即位。道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并州平定后，任许谦为阳曲防军，赐爵平舒侯，加授安远将军。皇始元年去世，追赠平东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高阳公，谥号文子。苻洛的儿子洛阳承袭爵位，明元帝追录许谦的功劳，任命洛阳为雁门太守。洛阳家中的田地长出了三穗嘉禾，都是不同田亩却共用一个穗头。太武帝认为这是吉祥之兆，进爵北地公。去世后，谥号恭。

译崔宏，字元伯，是清河东武城人，魏司空崔林的六世孙。祖父崔悦在石虎手下任职，官至司徒左长史。父亲崔潜在慕容暐手下任职，官为黄门侍郎，父祖都以才学著称。崔宏年轻时就有出众才华，被称为冀州神童。苻融任冀州牧时，虚心以礼相待，授任他为阳平公侍郎、冀州从事。他出外总管各种事务，入内则作为宾客朋友，各项事务都治理得当，处理裁决没有滞碍。苻坚听说后，征召他为太子舍人，他以母亲患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后来降任著作佐郎。太原人郝轩善于识人，称赞崔宏有辅佐帝王的才干，是近代从未有过的人才。苻坚灭亡后，崔宏在齐鲁之间躲避灾难，被丁零人翟钊和晋朝叛将张愿留住。郝轩叹息说：“这个人处在这样的时代，不能凭借扶摇直上的力量施展抱负，反而同小鸟一起飞沉，难道不可惜吗！”后来崔宏在慕容垂手下任职，官至吏部尚书左丞、高阳内史，所历任官职都很有名声。他立身高雅正直，即使身处兵乱，也磨砺志向，专心学习，不把财产放在心上，以至妻子儿女不能免于饥寒。道武帝征讨慕容宝，驻扎中山，崔宏弃郡向东逃到海滨。皇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骑兵追寻，将他捕送到军门，引见交谈后很喜爱他，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共同掌管机密，草创制度。当时晋朝使者来聘问，皇帝准备答复，诏令有关官员广泛讨论国号。崔宏议论说：“三皇五帝建立名号，有的依据所生的土地，有的采用所封国家的名称，所以虞、夏、商、周起初都是诸侯。到了圣德隆盛、万国归附拥戴时，称号便随其根本而定，不再另立。只有商人多次迁都，所以改国号为殷，但仍兼用商的旧称，未废除创业之初的国号。因此《诗经》说‘殷商之旅’，就是这个意思。汉高祖以汉王身份平定三秦，以威势压服强大的楚国，所以最终以汉作为国号。国家虽然统辖北方广漠的土地，到了陛下顺应天命而兴起，虽说是承受旧代国统，却又接受新的天命，所以在登国初年改代为魏。后来慕容永又奉献魏地。魏是宏大的名称，是神州的上国，这正是改朝换代的征验，是吉祥显现的根本符瑞。臣愚以为应当称为魏。”道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国号称魏。皇帝到邺地后，逐一询问旧事，崔宏应答如流，皇帝很赞赏他。返回时驻扎恒岭，皇帝亲自登上山顶抚慰新归附的人，恰好遇到崔宏扶着老母登山，便赐给他牛和米，又下诏说迁徙者中不能自行前进的人，供给车辆和牛。崔宏升任吏部尚书，当时命有关官员制定官爵、撰写朝廷礼仪、协调音乐、确定律令、申明科禁，崔宏总揽并裁定这些事务，作为永久制度。设置八部大人、仿照八座官之后，崔宏全面设置三十六曹，像令、仆那样统领政事，深受信任，权势压倒朝廷，但他以俭朴自守，不经营产业。家中只有四面墙壁，出门没有车马，早晚都步行上朝。母亲七十岁，他供养母亲也没有丰盛的膳食。皇帝听说后更加厚待敬重他，厚重地赏赐馈赠。当时人也讥笑他过于节俭，但崔宏反而更加坚持如此。皇帝常常召他询问古今旧事、帝王制度和治理天下的原则，崔宏陈述古人创制制度的体例，以及历代明君贤臣兴衰成败的原因，很合皇帝的心意。他从不言语迟疑、惊愕而违背旨意，也不谄媚阿谀、苟且取容。道武帝晚年，大臣多因触犯皇帝威怒获罪，唯独崔宏没有受到谴责，原因就在这里。皇帝曾命崔宏讲解《汉书》，讲到娄敬劝汉高祖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时，皇帝认为此事很好，感叹了很久。因此各位公主都下嫁给归附的国家，朝臣的子弟即使出身名门、容貌俊美，也不能娶公主。崔宏罢去尚书职务后，赐爵白马侯，加授周兵将军，与旧功臣庾岳、奚斤等同列，但对他的信任宠爱超过他们。道武帝去世，明元帝尚未即位，清河王拓跋绍因人心不安，大量拿出财帛分赐朝臣，唯独崔宏不接受。拓跋绍失败后，明元帝即位，命崔宏居门下省，虚心向他询问政事，特赐帛二百匹，长孙嵩以下的人都感到惭愧。皇帝诏令派使者巡视郡国，纠察不依法办事的郡守县令，命崔宏与宜都公穆观等人审查处理。皇帝称赞他处理公平允当，又诏令崔宏与长孙嵩等人在朝堂裁决刑狱。明元帝认为各郡各国的豪强大族危害极大，于是发布宽厚的诏书征召他们。许多人眷恋本土，地方长官又强迫遣送，于是轻浮的年轻人相互煽动，在各地聚集，西河、建兴的盗贼同时起兵，郡守县令讨伐也不能禁止。皇帝于是召来崔宏以及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人询问。崔宏想大赦天下以缓和局势，元屈等回答说：“不如先诛杀首恶，再赦免其党羽。”崔宏说：“帝王统治天下，以使人民安定为根本，何必顾虑细小的是非呢？赦免虽然不是正道，但也可以权宜实行；如果赦免后他们仍不改变，再诛杀也不晚。”明元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神瑞初年，诏令崔宏与南平公长孙嵩等坐在止车门，总理机密事务。并州的胡人数万人向南掠夺河内，派将军公孙表等讨伐，却战败。皇帝向群臣询问对策，崔宏说：“公孙表等各军并不是兵力不足，只是失于调度处置，所以使小股盗贼得以苟延喘息。而且胡人虽然众多，却没有勇猛强悍的主将，正所谓千个奴仆共用一个胆量。” “应当找到一位一向为胡人所敬服信任的大将，率领数百名骑兵前去接管公孙表的军队，讨伐他们。贼人听说后一定会望风震恐。”寿光侯叔孙建当时正在并州，诸将没有人比得上他，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平定了胡人寇乱。不久，崔宏授任天部大人，进爵为公。泰恒三年夏，崔宏患病。病重时，皇帝派侍中穆观前去接受他的遗言，侍臣前来问候病情，一夜往返多次。崔宏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文贞公。丧礼完全依照安成王叔孙俊的旧例，诏令群臣和附属国的渠帅都前往送葬；亲王以外的人，全都命令行拜礼送葬。他的儿子浩承袭爵位。太和年间，孝文帝追录前朝功臣，让崔宏配享太庙。浩，字伯深，小名桃简。浩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阅读经史，元象、阴阳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无不通晓综合，精研义理，当时无人能及。二十岁时任通直郎，天兴年间任秘书省给事，转任著作郎。道武帝因为他擅长书法，常把他留在身边。皇帝晚年威严很重，宫省左右近侍多因细小过错获罪，没有不逃避以躲过眼前灾祸的，唯独浩恭敬谨慎，从不懈怠，有时整日不回家。皇帝知道后，总是命人赐给他御粥。他刚直而能担当时务，不因穷困或显达改变操守，都类似这样。明元帝初年，授任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

译浩经常给皇帝讲授经书，每到郊祀时，父子二人一同乘坐轺轩，当时人以此为荣耀。皇帝喜爱阴阳术数，听到浩讲解《易经》和《洪范》五行学说，认为很好，于是命浩占筮吉凶，参照观察天文，考察确定疑难。浩综合考察天人之间的关系，提出数家纲要，他所作的各种判断，大多得到应验。他常参与军国大计，极受宠信亲密。当时后宫有兔子，查找却不知道从哪里进入，皇帝命浩推算，浩说应当是邻国进贡嫔妃的征兆。第二年，姚兴果然进献女儿神瑞。神瑞二年秋，谷物没有成熟，太史令王亮、苏坦因华阴公主等人说谶书上写道：“国家应当治理邺地，应当享有大乐五十年。”他们劝皇帝迁都邺地，以便就近取得粮食。浩与特进周澹对皇帝说：“现在国家迁都邺地，可以救济今年的饥荒，却不是长久之计。东方州郡的人常说，国家居住在广漠之地，人口和牲畜无法计算，号称有如牛毛般众多。如今如果留守旧都，分出家属向南迁徙，恐怕不能容纳在各州土地之间；杂居郡县，住在荒林之下，又不适应当地水土，疾病流行、死亡受伤，一旦真相显露，百姓的意志就会沮丧。四方听说后，会有轻侮之意，赫连屈丐和蠕蠕一定会扶老携幼前来进攻，云中、平城就会发生危急之事。” “恒山与代地之间相隔千里，若想救援，赶去那里十分困难。这样一来，国家的声望和实际力量都会受损。如今居住在北方，假如山东发生变故，轻骑南下，便能在桑梓之地显示威势，谁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百姓看见他们，远望尘土就会震服；这是国家以威势控制诸夏的长久防御。到了春天草木生长，乳酪将要产出，又有蔬菜瓜果，足以接济到下一年秋天；如果来年收成中等，事情就能解决。”皇帝说：“只有这两个人的意见合乎我的心意。”皇帝又派宦官询问浩、周澹：“如今既然只能勉强糊口，无法维持到来年秋天；如果来年又歉收，将怎么办？”浩等回答：“可以挑选贫困下户，让各州前往产粮之地就食。如果来年秋天仍没有收成，希望再谋划办法，但不能迁都。”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把百姓分批送到山东三州就食，打开仓库粮食供给他们。第二年果然大丰收，皇帝赐给浩、周澹每人一名妾、一套御衣、绢五十匹、绵五十斤。当初，这是姚兴去世的前一年，太史上奏说荧惑星进入瓠瓜星宿之中。一天夜里，荧惑星忽然消失，不知道到了哪里。有人说它下入将要灭亡的国家，将要形成童谣妖言，随后施行灾祸。皇帝听说后惊惧，于是召集十多个博学儒者，命他们和史官一起寻找荧惑星所去的地方。浩回答说：“考察《春秋左氏传》说：‘神灵降临莘地，它到来的日期，各自按照所属事物而定。’请根据日辰推算。庚午的晚上、辛未的早晨，天空有阴云。荧惑星消失，应当就在这两天之内。庚和午都主管秦地，辛属于西方夷族。如今姚兴占据咸阳，这就是荧惑星进入秦地了。”众人都变了脸色，说：“天上星辰消失，人怎么能知道它去了哪里，却胡乱说没有凭据的话！”浩笑着不回答。八十多天后，荧惑星果然出现在东井星宿，停留盘旋在秦地上空。当地发生大旱，土地赤裸，昆明池水干涸，童谣和讹言流传，国内喧扰不安。第二年姚兴去世，两个儿子交战，三年后国家灭亡。众人这才心悦诚服地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泰恒元年，晋将刘裕讨伐姚泓，水军从淮水、泗水进入，想逆流沿黄河向西进军，请求借道。皇帝诏令群臣商议。外朝公卿都说：“函谷关号称天险，一人扼守关口，万人也不能前进。刘裕的水军和步兵怎么能向西进入？他声称要讨伐姚氏，意图或许难以测度。尤其不能放任他走水路，应当先发兵截断黄河上游，不要让他向西通过。”又在内朝商议，有人同意外朝的计策。皇帝准备采纳他们的意见。浩说：“这不是上策。姚兴派司马休之等人侵扰他的荆州，刘裕对此切齿痛恨已经很久了。如今姚兴去世，儿子年幼，刘裕正好乘姚氏危亡之际讨伐他们。臣观察他的意图，一定是想进入关中；他是刚强急躁的人，不顾后患。如今如果堵塞他的西进道路，刘裕一定会上岸向北侵犯。这样一来，姚泓没有事情，而我们反而受到敌人攻击。现在蠕蠕在国内侵扰，百姓又缺乏粮食，不能出兵。出兵前往南方，北方的敌寇就会进攻；如果救援北方，南方州郡又会危急。不如借给他水路，放任刘裕向西进入，然后发兵堵塞他向东返回的道路，这就是卞庄刺虎、可以一举两得的形势。即使刘裕获胜，也一定会感激我们借道的恩惠；即使姚氏获胜，也没有失去救援邻国的名声。即使刘裕得到关中，那里路途遥远，也难以守住。既然他不能守住，最终仍会成为我们的土地。如今不劳烦兵马，坐看双方成败，驱使两虎相斗而收获长久利益，这才是上策。治理国家的计策，应当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难道要顾念婚姻关系，报答一名女子的恩惠吗？假使国家放弃恒山以南的土地，刘裕也一定不能发动吴越的军队来和官军争夺、守卫黄河以北，这一点显而易见。议论的人仍说：刘裕向西进入函谷关后，进退的道路就断绝，腹背都会受到敌军攻击；”}], 向北登岸，那么姚军一定不会出关来援助我们；现在却扬言向西进军，实际上意在向北推进，这是形势所决定的。皇帝于是听从众议，派长孙嵩发兵抵御，在畔城交战，被刘裕的将领朱超石击败，军士多有伤亡，皇帝这才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计策。二年，晋齐郡太守王懿前来投降，上书陈述计策，说刘裕正在洛阳，应劝国家派军断绝他的后路，这样刘裕的军队就可以不战而败。奏书上报后，皇帝认为很好。正好崔浩正在进讲经书，皇帝问他说：“刘裕向西征伐，前军已经到达潼关，依你看，事情能成功吗？”崔浩没有立即回答，说：“从前姚兴喜欢养成虚名而没有实际作为，他的儿子姚▯又使众叛亲离，刘裕乘其危亡之际进攻，军队精锐，将领勇猛，必定能够击败他。”皇帝说：“刘裕的武略比慕容垂怎么样？”崔浩说：“刘裕胜过慕容垂。慕容垂凭借父祖历代积累的资业，生来就尊贵，同族人都归附他，如同飞蛾扑火；稍微得到凭借和扶助，便足以建立功业。刘裕出身寒微，没有尺寸土地的资业可凭，也没有一名士卒可以依靠，却振臂高呼，便消灭了桓玄，向北擒获慕容超，向南击败卢循等使晋朝日渐衰败的僭逆者，终于掌握了国家政权。刘裕如果平定姚▯后返回，一定会篡夺他的君位，这是形势所必然的。”

译秦地是戎夷混杂聚居之地，是虎狼之国，刘裕也不能守住它。那里风俗不同，人情难以改变，想把荆州、扬州的教化施行于三秦之地，就像没有翅膀却想飞、没有脚却想走，是不可能的。秦地最终应当归国家所有。”皇帝说：“刘裕已经进入关中，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我派精锐骑兵向南袭击彭城、寿春，刘裕又怎么能够自立？”崔浩说：“如今西北还有两个敌寇没有消灭，陛下不能亲自统领六军。兵力虽然强盛，但将领中没有韩信、白起那样的人。长孙嵩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却没有进取的能力，不是刘裕的对手。臣认为暂且等待他，并不算晚。”皇帝笑着说：“你对形势的估量已经很周详了。”崔浩说：“臣曾私下评论近世人物，不敢不上报：像王猛那样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像慕容恪那样辅佐少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像刘裕那样平定叛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皇帝说：“你认为先帝怎么样？”崔浩说：“小人从管中窥测天象，哪里能看见苍穹的广大？即便如此，太祖任用漠北质朴之人，向南进入汉地，改变风俗，使教化遍及四海，功业自然可以同羲、农、舜、禹相比。臣哪里敢仰望先帝的声名？” 皇帝说：“屈丐怎么样？”崔浩说：“屈丐的家国被消灭，只身孤立寄居，受到姚氏的封赏供养。他不思培植党羽、结交强邻，以报仇雪耻，却反而结交蠕蠕，对姚兴背弃恩德。他不过是个浅薄卑劣的小人，没有宏大的谋略，只能逞凶施暴，最终必定被别人消灭。”皇帝非常高兴，谈话直到半夜，赐给崔浩御用的缥醪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说：“我品味你的言论，就像品味这盐和酒一样，所以把它们赐给你，让你同我一起品尝这种滋味。”三年，彗星出现在天津，进入太微，经过北斗，缠绕紫微，侵犯天棓，八十多天后到达天汉而消失。皇帝又召集诸儒生和术士询问说：“如今天下还没有统一，四方势力像高山一样对峙，这些灾祸的应验将在哪个国家？朕对此非常害怕。”崔浩回答说：“灾异是由人的行为引起的；人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行发生。臣考察《汉书》所记，王莽篡位以前，彗星的出现和运行正与今天相同。现在国家君主尊贵、臣下卑微，人民没有其他企望，这正是僭据晋朝的势力将要灭亡、刘裕篡逆的应验。”五年，刘裕果然废掉他的君主而自立，南面镇守，建立宋国，改定年号并发布赦书。当时皇帝正在东南的舄卤池射鸟，听到消息后，派驿骑飞驰召见崔浩，对他说：“往年你对彗星所作的占验，如今都应验了；我到今天才相信天道。” 起初，崔浩的父亲病重，崔浩于是剪去头发、截断指甲，夜里在庭院中仰望斗宿和北极祈祷，为父亲请求寿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父亲，叩头叩得流血，一年多没有停止，家人很少有人知道。父亲去世后，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当时的人都称赞他。他承袭白马公爵位。从朝廷礼仪、典章制度，到诏书、诰命以及军国文书，全都与崔浩有关。崔浩能够作雅正的议论，却不擅长连续成篇地写文章；他留心制度、科律以及经学方面的言论，撰写《家祭法》，安排五宗祭祀和时享之礼，规定丰俭的尺度，其中的义理很值得观览。他生性不喜欢《老子》《庄子》一类的书，每次读不过几十行就丢开，说：“这是矫饰欺诬的言论，不近人情，一定不是老子所说的。老聃曾学习礼，孔子也以他为师，难道会创立败坏法度的言论来扰乱先王的教化吗？袁生所谓的‘家人筐箧中的东西’，是不可以拿到王庭上去宣扬的。”皇帝常常有轻微疾病，而灾异又屡次出现，于是派宦官秘密询问崔浩：“《春秋》记载，星孛侵入北斗，七国的君主都将有灾咎；如今太阳在胃宿、昴宿发生日食，光芒全失，赵、代之地也出现这种征兆。朕的疾病多年不愈，医治也没有效果，恐怕一旦突然去世，几个儿子又都年幼，那将怎么办？请为我谋划身后的安排。”崔浩说：“陛下正当盛年，圣业正在兴盛；以德可以消除灾害，希望陛下抛开忧虑，安定精神、保养和气，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祉，不要因为昏暗不明的言论损伤圣明的思虑。” 况且天道深远，灾异有时消失，有时应验。从前宋景公见到灾异便修养德行，荧惑星便退避离去。希望陛下抛弃各种忧虑，安神保和，接受上天赐予的福佑，不要让昏暗不明的说法损害圣上的思虑。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允许臣陈述一些浅陋之见。自从圣明的教化兴起以来，一直没有尊崇太子，所以永兴初年，国家几乎陷于危难。如今应当尽早建立东宫，选择公卿中的忠臣贤人，以及陛下一向信任倚重的人，让他们担任太子的师傅和左右亲信；再选取圣心所眷顾的人充任宾友，使他们在内总理各种政务，在外统领军事，监国并抚慰军队，把国家大权掌握在手中。这样，陛下就可以优游无为，调养精神、延年益寿，并按时进服医药。陛下万岁之后，国家有了成年的君主，百姓有了归属，奸邪之徒就会停止妄想，旁人也不会再有觊觎之心。这是万代的良法，是堵塞祸乱的重大准备。如今长皇子拓跋焘年纪渐近一纪，明智聪慧而温和，众人的心都系于他。此时登上储君之位，天下就太平幸运了。立长子为继承人，是礼制的大原则。如果一定要等到诸子都成年再选择，就会颠倒天伦，产生‘履霜坚冰’那样的祸患。自古以来，典籍所记载的兴衰存亡，很少有不由此造成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让崔浩奉持诏书，告祭宗庙，任命太武帝为国副主，居于正殿，临朝听政。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担任左辅，坐在东厢，面向西方；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邱堆担任右弼，坐在西厢，面向东方。百官都总领各自事务，听候裁决。明元帝避居西宫，不时隐蔽起来窥看，听他们处理政务，非常高兴，对身边的侍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旧臣，历经四代君主，功劳关系到社稷。奚斤有辩才、谋略和智慧，名声远近皆知。安同通晓世俗人情，明于考校训练。穆观通达政事的要领，了解我的意旨。崔浩博闻强记，精通天人相应之理。邱堆虽然没有大用，但在公事上专心谨慎。用这六个人辅佐我的儿子，足以治理国家。我和你们出行游历四方，讨伐叛乱、安抚归服者，就可以在天下实现志向了。”群臣有时把疑难政事上奏，明元帝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你们来裁决；你们就是国主。”正好听说宋武帝去世，明元帝想夺取虎牢、滑台，崔浩说：“陛下没有因为刘裕突然崛起而轻视他，反而接受他的使者和贡物，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如今不幸去世，如果乘丧进攻，即使得到那些地方，也不合乎礼义。《春秋》记载，晋国士丐率军侵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返回。君子赞美他不攻伐服丧之国，认为他的恩德足以感动孝子，他的义行足以使诸侯受到感化。”

译如今国家也不能一举平定江南，应当派人前往吊祭，抚恤宋武帝留下的孤弱，救济丧乱之灾，在天下传播义风，这是施行美德的事情。这样一来，教化就会遍及荆州、扬州，南方的金、象牙、羽毛等珍物，不用索取也会自行到来。况且刘裕刚死，党羽和同党还没有离散，军队一到他们境内，必定会相互率领抵抗；能否在交战中取胜无法保证，不如暂缓行动。等他们的罪恶积累到极点，像那样的强臣争权、变乱必然会发生，然后再命令将领扬威出兵，就可以不劳累士卒而收取河北之地。”明元帝既然已经决意南伐，便对崔浩说：“刘裕因为姚兴去世而消灭了他的国家；如今刘裕死了，我们去攻伐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浩坚持说：“姚兴死后，他的两个儿子相互争斗，刘裕才趁机攻伐。”明元帝大怒，不听崔浩的话，于是派奚斤向南进攻。在监国太子的面前议论说：“应当先攻城，还是先掠取土地？”奚斤说：“请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长于守城，苻氏攻打襄阳，经过一年仍不能攻下。如今凭大国之力攻打南方的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挫伤军队的气势，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分兵掠取土地，以淮水为界，分置守令，收取租谷。滑台、虎牢反而在军队北面，断绝了南方援救的希望，必定会沿黄河向东逃走。” 如果他们不这样做，那就只是园囿中的猎物罢了。”公孙表请求先谋取城池。奚斤等渡过黄河，先攻滑台，经过很长时间仍未攻下。公孙表请求增援。明元帝大怒，于是亲自向南巡行，任命崔浩为相州刺史，加授左光禄大夫，随军担任主要谋士。车驾返回时，崔浩跟随明元帝巡幸西河、太原，登上并停留在高陵山上，俯视河流，旁观山川地域，感慨万分，于是与同僚讨论五等爵制和郡县制的利弊，考察秦始皇、汉武帝的过失。崔浩喜好古代制度，懂得治国的体要，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言论。天师寇谦之每次同崔浩交谈，听到他评论古代政治治乱的事迹，常常从夜里一直谈到天亮，神情肃然、容色收敛，没有一点懈怠疲倦。后来他赞叹说：“这个人所说的话，惠而实用，都可以落实实行，也是当今的皋陶啊！只是世人重视远古而轻视眼前，不能深入考察他罢了。”于是对崔浩说：“我修行道术，隐居不问世务，忽然得到神人传授的秘诀。如今应当兼修儒教，辅佐太平真君，接续中断千年的传统；但如果学习不考察古代，遇到事情就会昏暗不明，你应当替我撰写历代王者的政治典章，并论述其中的大要。”崔浩于是撰写了二十多篇著作，上推太初，下至秦汉，论述政治变革和弊病的踪迹，大意以恢复五等爵制为根本。太武帝即位后，左右近臣嫉恨崔浩正直，共同排挤诋毁他。皇帝虽然知道他的才能，却不能不受群臣议论影响，所以让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遇到疑难政事，又召他来询问。崔浩身材纤细秀美，面色洁白，像美妇人一样；但性情敏捷通达，长于谋略，常常把自己比作张良，还说自己考察古事的能力超过张良。当他回到府第后，便想修习服食养性的方术，而寇谦之有神人传授的录图和新经，崔浩于是拜寇谦之为师。始光年间，他进爵为东郡公，任太常卿。当时商议讨伐赫连昌，群臣都认为困难，只有崔浩说：“近年来，荧惑星两次停留在羽林，越过钩陈，大家都拘泥于忌讳其占兆。秦国灭亡；又在今年五星一同出现在东方，适宜向西征伐。天时、人和以及时机都汇集在一起，不可错过。”皇帝于是派奚斤等攻打蒲坂，自己亲率轻骑袭击赫连昌的都城，大获全胜而回。后来皇帝再次讨伐赫连昌，军队驻扎在他的城下，收拢军队假装退走。赫连昌擂鼓呐喊向前进攻，舒展阵势，分成两翼。正好有风雨从东南方吹来，卷起沙尘，天色昏暗。宦官赵倪进言说：“现在风雨从敌军后方吹来，我们面对他们而背向风雨，上天不帮助人；而且将士又饥又渴，希望陛下暂且率骑兵避开，另等日后再战。”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 千里之外制定的取胜计划，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吗？敌军向前不停，后方已经断绝，应该分兵隐蔽出击，突然袭击他们意料不到的地方。风向取决于人，难道会永远不变吗？”皇帝说：“好。”于是分出骑兵奋力攻击，赫连昌的军队大败。神▯二年，朝廷商议攻打蠕蠕，朝廷内外的臣僚全都不愿出兵，保太后也坚决劝止皇帝。皇帝都不听，只有崔浩赞成出兵的谋略。尚书令刘絜、左仆射安原等便派黄门侍郎仇齐，推举赫连昌的太史张渊、徐辩劝说皇帝：“今年是己巳年，属于三阴之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星位于西方，不可以出兵北伐，否则一定失败。即使能够取胜，对君上也不利。”群臣又共同赞同张渊等人的说法，说：“张渊年轻时曾劝苻坚不可南征，苻坚不听而失败。如今天时、人事都不和谐，怎么可以举兵行动？”皇帝心意不能决定，于是召崔浩，让他同张渊等人辩论。崔浩质问张渊说：“阳代表德，阴代表刑。所以发生日食时要修养德行，发生月食时要修明刑罚。君王使用刑罚，大的就在郊野陈兵，小的就在市朝处决。战争征伐，是最大的刑罚。这样说来，三阴之年用兵，正与其性质相合，是修明刑罚的意义。岁星侵犯月亮，年成饥荒、百姓流亡，应验在其他国家，远期是十二年以后。” 太白星运行到苍龙宿，在天文方位上属于东方，并不妨碍北伐。”张渊等人只是世俗浅陋之士，志意浅近，拘泥于小数，不能通达大体，不能同他们谋划长远之事。臣观察天文，近年以来月亮运行掩过昴宿，直到现在仍然如此。它的占验是三年之内，天子将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都是旄头之众。圣明的人驾驭时势，能够实行非常之事。古人说：‘非常之举开始时，百姓会感到畏惧；等到成功以后，天下就会安宁。’希望陛下不要疑虑。”张渊等人惭愧地说：“蠕蠕在荒远境外，是没有用的东西。得到它的土地，不能耕种取食；得到它的百姓，不能使其臣服任用；他们轻捷迅疾、行动无常，难以控制。何必急切地劳苦士卒和马匹去攻打他们呢？”崔浩说：“张渊所说的是天时，这是他的职分。若要讨论形势，就不是他所能知道的了。这不过是汉代流传下来的旧说和常谈，把它施用于今天，并不合乎实际。为什么这样说？蠕蠕从前是国家北方边境的叛逆属民，如今诛灭他们的首恶，收纳善良的百姓，使他们恢复旧日的服役，并非没有用处。漠北地势高而气候寒凉，不生蚊蚋，水草肥美；夏季可以向北迁移，在那里耕种和放牧，并非不能耕种取食。蠕蠕的子弟来投降，地位尊贵的可以尚公主，地位卑贱的可以任将军、大夫，住在朝廷各列之中。”

译况且高车号称名骑，并非不能使其臣服、加以畜养。南方人追赶他们，担心的是他们轻捷迅疾；对于国家的军队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他们能够远行逃走，我们也能够远行追逐，并不难以控制。他们过去多次进入边塞，国家的人都惊恐震动；如今夏季不趁虚而入，攻破并消灭他们的国家，到了秋季他们还会再来，使人不得安睡。从太宗时代直到今天，没有一年不受警报，这难道还不值得急切吗？世人都说张渊辩才通达，能够用数术明断成败。臣请求考验他一下，问问他自己的西国灭亡以前，有什么灭亡的征兆？如果知道却不说，就是不忠；如果确实不知道，就是没有方术。”当时赫连昌也在座，张渊等人由于自己事先没有说过这些话，惭愧得满脸通红，不能回答。皇帝大为高兴，对公卿说：“亡国之臣不能同他谋划，这话果然可信！”但保太后仍然疑虑，又命群臣在保太后面前评议。皇帝对崔浩说：“这些人的意见还没有信服，你要善于向他们说明，使他们醒悟。”退朝以后，有人责怪崔浩说：“如今吴贼向南侵犯，我们却舍弃他们而北伐，出兵千里，谁不知道这是危险的？如果蠕蠕远远逃走，前面没有收获，后面又有南方敌人的祸患，这是危险的道路。”崔浩说：“不是这样。今年如果不能摧破蠕蠕，就无法抵御南方敌人。” 自从国家兼并西国以来，南方人感到恐惧，便扬言聚集军队来守卫淮北；他们在北方行动，我们在南方行动，他们征伐时我们休息，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北方攻破蠕蠕，在往返之间，南方敌人自然不会到来。为什么这样说？刘裕得到关中后，留下他的爱子和数万精兵，以及良将劲卒，仍然不能牢固守住，结果全军覆没，至今哭号之声还没有停止。如今正值国家休明的时代，士卒战马强盛，怎么能想让小马小牛去触虎口呢？即使国家把黄河以南给他们，他们也一定不能守住；他们自己估量不能守住，所以一定不会前来。即便有人来，也不过是守边的军队罢了。看见瓶中水结冰，就知道天下寒冷；尝一片肉，就知道锅中肉的滋味。事物同类，可以由此推知彼处。况且蠕蠕依仗距离国家遥远，认为国家的力量不能到达那里，长期以来因此放松戒备；所以夏季就分散部众、放牧牲畜，到了秋季牲畜肥壮才聚集起来，背对寒冷、面向温暖，向南来侵扰抢掠。如今出乎他们的意料，攻打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大军突然到达，他们一定会惊骇四散，如星星般分裂，望见尘土便奔逃；公马、放牧牝马以及恋着小马的牲畜一同奔驰，难以控制，也得不到水草。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因同伴聚集而困顿疲惫，可以一举消灭，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这是长远的利益，时机不可错失。”}], 只担心上面没有这个意图；如今圣上的决策已经确定，提出了旷世的谋略，怎么能阻止它呢？公卿们真是浅陋啊。”各路军队于是出发。天师对崔浩说：“这次出兵，怎样才能果断取得胜利呢？”崔浩回答：“天时和形势都决定了必胜无疑，只怕各位将领琐碎多虑，前后顾忌，不能乘胜深入，使得不能彻底取胜。”等军队进入蠕蠕境内，蠕蠕事先没有防备，百姓和牲畜遍布原野，惊恐地四处奔逃。于是分兵搜捕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所有俘虏以及缴获的牲畜、车辆、穹庐，遍布山泽，大约有数百万。高车杀掉蠕蠕的同族部众，投降的有三十多万落。蠕蠕于是四散溃乱。皇帝沿弱水向西行进，到达涿邪山。各位大将果然怀疑深入会有伏兵，劝皇帝停止前进。天师依据崔浩从前的话，坚持劝皇帝彻底追讨。皇帝没有听从。后来有投降的人说：“蠕蠕大檀先前患病，不知该怎么办，于是焚烧穹庐和科车，自己带着数百人进入山中向南逃走。百姓和牲畜困窘地聚集在方圆六十里之内，没有人统领；他们相隔一百八十里，追兵没有赶到，于是慢慢向西逃遁，只有这些人得以逃免。”后来听凉州的胡商说：“如果再向前行进两天，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了。” 皇帝对此深感悔恨。大军回来以后，南方敌人始终没有行动，正如崔浩所估量的那样。崔浩明察通晓天文，喜欢观察星象变化，常把金、银、铜片放在醋器中，使其在清夜有所显现，便用铜片在纸上画字，记录其中的异象。皇帝每次到崔浩府第，总要询问奇异之事；有时仓促而来，来不及束好衣带，崔浩进献蔬食，也没有时间做得精美。皇帝便自己举起匙箸，有时站着尝过便离开。他受到宠爱到了这种程度。于是皇帝引崔浩出入寝宫之内，加授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以奖赏他谋划筹策的功劳。皇帝从容地对崔浩说：“你的才智深厚博大，侍奉我的祖考，忠诚显著于三代，所以朕特意让你接近身边。你应当想着竭尽规谏，辅助我、匡弼我，不要把心中的话隐藏起来。朕即使当时因怒而迁怒于你，偶尔不采用你的意见，过了很久也不能不深入思考你的话。”于是命歌工历数歌颂群臣，事情记载在《长孙道生传》中。又召见新近投降的高车渠帅数百人，在面前赐给他们酒食。皇帝指着崔浩给他们看，说：“你们看这个人，身材瘦弱纤细，手上不能弯弓执矛；可是他胸中所怀的谋略，却超过兵甲的力量。朕起初虽有征讨的意图，但志向和谋虑并不能自行决定，前后克敌制胜，都是这个人引导我走到今天的。” 于是皇帝命令各位尚书说：“凡是军国大计，你们不能自行决定的，都必须先向崔浩咨询，然后才能施行。”不久，南方诸镇将领上表说宋军想要进犯河南，请求三万军队，在他们尚未出发前先行迎击，并趁机诛杀河北流民中在边界上的人，断绝他们作为乡导的可能，这样足以挫伤敌人的锐气，使他们不敢深入。皇帝下诏让公卿议论，众人都说应当答应。崔浩说：“这不能听从。往年国家大破蠕蠕，战马的力量尚有余，南方敌人震惊恐惧，常常害怕轻骑突然到来，睡觉也不能安稳，所以先虚张声势、聚集众人来防备意外，并不是敢于首先发动进攻。况且南方土地低湿，夏季炎热，水灾正多，草木深密，疾病必然发生，不是出兵的时候。并且他们预先严加防备，必定坚守城池；屯兵攻城，粮食就无法供给，分兵到处征讨，又没有力量应付敌人。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即使他们能够前来，也应当等他们劳累疲倦，待秋凉马肥时，因敌取食，慢慢前去攻击，这是万全之计。”在朝的群臣以及西北守将，跟随陛下征讨，西面消灭赫连，北面击破蠕蠕，获得了许多美女、珍宝、良马和成群牲畜。南方镇守的将领听说后产生羡慕之心，也想向南抢掠来取得资财，所以吹毛求疵，妄自夸大敌情，希望能够放纵自己的欲望，制造事端。”

译既然不能得到允许，所以屡次声称敌人有所行动，以恐吓朝廷，背弃公义、保存私利，为国家制造事端，这不是忠臣。皇帝采纳了崔浩的意见。南方镇守的将领又上表说敌人到来，并自称兵力不足，请求调取幽州以南的戍兵来协助防守，在漳水修造船只，严密做好准备。公卿议论者全都赞同，想派五千骑兵，并且暂时任命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人为官，让他们诱导边民。崔浩说：“这不是上策。他们听说幽州以南的精兵全部出动，大规模制造船只，轻骑兵又在后方，想要扶立司马楚之、诛除刘氏，一定会举国惊扰，害怕灭亡，便会调发全部精兵锐卒来防备北境。后来一旦查知官军只是有声势而无实际力量，他们凭借先行聚集起来的军队，必定高兴地前进，径直来到黄河，肆意侵暴；那时我们的守将就无法抵御。假如他们有能看清时机的人，善于设置权变诡计，乘隙深入，窥伺我国空虚，制造变乱并不困难，这不是制服敌人的好计策。如今公卿想用威力驱逐敌人，恰恰会因此招致他们迅速到来。虚张声势反而招来实际祸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不能不思考，事后后悔就来不及了。我派出的使者在他们那里，约定四月以前返回；可以等使者回来，审察清楚以后再出兵，仍然不晚。”司马楚之等人是他们所忌惮的，将要夺取他们的国家，他们怎么能安坐旁观呢？” 所以司马楚之前往，他们就会来；司马楚之停止行动，他们就会平息，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况且司马楚之等人才能琐碎，只能招集轻薄无赖之徒，却不能成就大功；他们为国家制造事端，使战争和祸患连绵不绝，必定就是这一类人。臣曾听说鲁轨游说姚兴，请求进入荆州，到达以后便溃败，最终免不了被蛮人抢掠并卖作奴隶，祸患还牵连到姚▯，这已经是实际的验证。崔浩又陈述天时对宋不利，说：“今年灾害之气在扬州，不宜首先出兵，这是第一点；午年自刑，首先发动者会受伤，这是第二点；日食失去光芒，白昼昏暗而星星出现，飞鸟坠落，星宿位于斗、牛，忧患在于危亡，这是第三点；荧惑星隐藏在翼、轸之间，警戒着动乱和丧亡，这是第四点；太白星尚未出现，进兵者必败，这是第五点。凡是兴盛国家的君主，先修治人事，其次尽用地利，最后观察天时，所以每次举动都能万全，国家安定而自身兴盛。如今宋国是新建立的国家，人事还没有完备；灾变屡次出现，天时不协调；船行之处水已干涸，地利也没有得到充分利用。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成功，他们连自守或许都不安，怎么能先发兵攻打别人呢？他们一定会听到我们的虚张声势而加强戒备，我们也会看到他们加强戒备而行动，双方都把过错推给对方，都自以为是在应敌。” 按照兵法，应当分别辨察灾害、迎受祸患，现在灾气未除，不可以举兵行动。”皇帝不能违背众人的意见，于是听从公卿的议论。崔浩又坚持争辩，皇帝不听，于是派阳平王杜超镇守邺城，琅邪王司马楚之等驻扎颍川。于是宋军到来，疾速抵达彦之从清水进入黄河，逆流向西行进，分兵列阵守卫南岸，一直到西边的潼关。皇帝听说赫连定和宋军分割了黄河以北的地区，便整治军队，想先讨伐赫连定。群臣都说：“刘义隆还在黄河中部，舍弃他向西进军，前面的敌寇未必能够攻克，而刘义隆如果乘虚而入，就会失去东州。”皇帝对此疑惑，向崔浩询问计策。崔浩说：“刘义隆和赫连定同为恶人，彼此招引，联合冯跋，又牵连蠕蠕，图谋叛逆，放纵自己的欲望，只是表面上相互呼应。刘义隆希望赫连定先前进，赫连定等待刘义隆先行动，谁也不敢先进入。臣看来，他们就像相连的鸡，不能一同飞起，没有能力造成祸害。臣起初认为刘义隆的军队到来后会驻扎在黄河中部，分两路向北进军：东路直指冀州，西路冲击邺城；如果这样，陛下就应当亲自出兵讨伐，不能慢慢行动。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东西两面列兵，直线相隔二千里，中间一处不过几千人，形势分散而力量薄弱。由此看来，刘义隆这个小儿的意图已经显露，只希望据守黄河，保住自己免于死亡，根本没有渡河北上的意图。” 赫连定是残余的根株，容易摧毁；如果对他用兵，他必定倒下。攻克赫连定以后，再从潼关向东出兵，席卷向前，那么威势就会震动南方，江淮以北将没有一株草能够站立。圣上的谋略独自提出，不是愚昧浅近的人所能赶上的，希望陛下一定向西进军，不要疑虑。”平凉平定后，当天举行宴会，皇帝握着崔浩的手，指给防逊使者看，说：“所说的崔公，就是这个人。他才略的美盛，当今无人相比。朕每次行动，都一定询问他成败如何，再作决定，就像符合符契一样。”后来冠军将军安颉的军队回来，献上南方俘虏，俘虏说明南方敌人的情况，说宋国命令各位将领：如果北国出兵，就在他们尚未到达以前，径直向前进入黄河；如果北国不行动，就驻扎彭城，不要前进。事情正如崔浩所估量的那样。皇帝对公卿说：“你们先前说我采用崔浩的计策是错误的，惊恐害怕，坚持进谏。”常胜之家开始都自以为远远超过别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仍然比不上。崔浩升任司徒。当时方士祁纎上奏请求设置四王，以太阳运行的东西南北为名，想借此招致祥瑞、消除灾异。皇帝下诏让崔浩与学士们议论。崔浩回答：“先王建立国家，是为了设置藩屏，不应假借名称来求取福祉。日月运行，周遍四方，京师所在之地就在其中。四王的称号，实际上会遮蔽国家疆域；这样命名就是违逆，不可以承用。” 在此以前，祁纎上奏请求把‘代’改为‘万年’。崔浩说：“从前太祖道武皇帝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开拓宏大的基业，各项制度设置没有不遵循古制的。因为最初封爵于代地，后来又称为魏，所以代、魏两种称号兼用。这就像殷、商两种称号一样。国家积累的德行，已经显著记载在图籍史册中，应当享有万年，不必等待改名来增加益处。”祁纎所听闻的说法，全都不是正当的义理。皇帝采纳了崔浩的意见。当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心已经有了二心，皇帝将要讨伐他，先向崔浩询问。崔浩回答：“沮渠牧犍的恶意已经暴露，不可不诛。官军前年北伐，虽然没有攻克并俘获敌人，实际上并没有受到损失。当时出征的内外军队共有三十万匹马，计算在路上死亡受伤的还不到八千；每年通常因羸弱死亡的马匹总不少于一万，这次损失并没有超过平常，远方的人却乘机夸大，说国家损失很大、不能再振作。如今出兵出乎他们的意料，大军突然到达，他们一定惊恐骚扰，不知如何应对，必定可以擒获沮渠牧犍。沮渠牧犍年幼软弱，他的几个弟弟骄纵恣肆，争夺权力，横行无忌，人心离散。又加上近年来天灾地变都发生在秦、凉地区，确实是一个将要灭亡的国家。”皇帝说：“好，我的想法也正是这样。”于是命令公卿议论此事。▯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上表说：“沮渠牧犍是西部边远的小国，虽然内心不能算完全臣服，但他继承父亲的职务，向朝廷进贡，朝廷也以藩国之礼对待他，又有王姬下嫁，罪过尚未十分明显，认为暂且羁縻他就可以了。”

译如今士卒和战马已经劳累，应当稍微休息。况且那里土地盐碱荒芜，几乎没有水草，大军到达以后不能长久停留。他们听说军队到来，必定会整顿聚集，坚守城池；进攻就难以取胜，野外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于是尚书古弼、李顺等人都说：“从温圉河以西直到凉州，土地全是枯石，完全没有水草，也看不见流动的河川。大家都说姑臧城南的天梯山上，冬季有积雪，深一丈多，到了春夏融化成水向下流，形成河川，他们引水灌溉。敌人听说军队到来，截断渠口，使水不能流通，就会使军队口渴困乏。距离城池一百里以内，土地都是赤地，没有草，也不能长久停留。”主张停止进军的奚斤等人的议论认为是正确的。皇帝于是命崔浩拿他以前所说的话，同奚斤等人相互诘难，众人不再多说，只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的牲畜在天下最为丰饶；如果没有水草，凭什么放牧牲畜？汉人居住在那里，最终也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设置郡县。积雪融化的水，才刚刚不使尘土聚拢，怎么能通过渠道引水运输，灌溉数百万顷土地呢？这种说法实在是对人的大肆欺骗。”李顺等人又说：“耳听不如亲眼所见，我们亲眼见过，怎么还可以共同争辩？” 崔浩说：“你们收受了别人的金钱，想替别人找借口，却说我没有亲眼见过，以为这样就可以欺骗我。”皇帝在暗中听到了这些话，于是出来亲自察看。奚斤等人言辞严厉，神色也表现出来，群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只连声答应而已。于是皇帝便出兵讨伐凉州，平定了它。凉州水草丰饶，正如崔浩所说。皇帝于是下诏给崔浩说：“从前皇室的基业兴起，世代在北方兴盛；太祖道武皇帝协调顺应天人，统一占有中原地区。太宗继承帝统，使先前的功业更加光大。我年幼时便得以奉守宗庙，即位之初，无暇安宁休息，向北方边裔扬威，扫平赫连。到了神▯年间，才开始设置史官，记录汇集先前的功业，编成一代典章。自那以后，戎旗不断举起，秦、陇平定，徐、兖没有尘乱，在龙川平定逃亡的寇贼，在凉州地区讨伐叛逆的属民；但史官没有履行职责，篇籍没有记载，我常常害怕这些事情会失传。命你留在台省，总理史书事务，撰成这部书，务必依据实录。”崔浩于是监管秘书事务，让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与撰述，续成前代纪事。至于删减增益、褒贬取舍、折中润色，全由崔浩总领。崔浩有鉴别人才的见识，把辨识人物作为自己的责任。明元、太武两代，征召天下贤才，从出身卑微的人中起用他们，以及从外国和远方得到的名士，提拔任用他们，全都是由于崔浩。” 至于礼乐和典章制度，也都归于崔浩总领。景穆开始总理百官时，崔浩又与宜都王穆寿共同辅佐政事。当时又准备讨伐蠕蠕，刘絜再次提出不同意见；皇帝越发想讨伐它，于是召来崔浩询问。崔浩回答：“上次攻打蠕蠕时，军队出发没有几天，刘絜等人都想返回；后来俘获蠕蠕的人，得知我军返回时距离敌军只有三十里，这说明刘絜等人的计策错了。北方土地多有积雪，到了冬季常常为躲避寒冷而向南迁徙；如果趁这个时候秘密出兵，一定会同他们相遇。既然相遇，就可以擒获。”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兵四路，下诏让各路将领一同在鹿浑海会合，日期已有确定；但刘絜因计策没有被采用而怨恨，于是阻挠耽误各位将领，最终无功而返。皇帝向西巡行，诏令崔浩与尚书顺阳公兰延都督行台内外诸军事。皇帝到达东雍，亲自来到汾曲，察看叛贼薛永宗的营垒，进军包围。薛永宗出兵想交战，皇帝问崔浩：“今天可以进攻吗？”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到来，人心安闲；现在北风迅疾，应当立即攻击，片刻之间一定能够攻破。如果等到明天，恐怕他看见官军声势浩大，一定会连夜逃走。”皇帝听从了他，薛永宗的军队溃败覆灭。车驾渡过黄河，前锋报告说敌人在渭水以北。” 皇帝到达洛水桥时，敌人已经在夜里逃走。皇帝下诏询问崔浩：“盖吴在长安以北九十里，渭水以北土地空旷，山谷中没有足够的草料；想渡过渭水向南再向西行进，怎么样？”崔浩回答：“盖吴的营地距离这里六十里，敌人的首领在那里。击蛇的方法，应当先打蛇头；蛇头被打破，蛇尾哪里还能再动？应当乘势先攻击盖吴。如今军队前进一天就能到达，平定盖吴以后，回头向长安进军，也只需一天就能到达。一日之内，敌人还来不及造成损伤。臣愚见认为应当走北路。如果走南路，盖吴就会慢慢进入北山，短时间内无法平定。”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渡过渭水向南。盖吴听说皇帝到来，全部分散进入北山，果然如崔浩所说，军队没有取得胜利，皇帝对此很后悔。后来因为崔浩辅佐东宫的功劳，赐给他缯、絮、布、帛各一千段。太武帝在河西搜讨时，下诏让崔浩到皇帝驻地商议军事。崔浩上表仍然如同先前的议论，认为汉武帝担心匈奴强盛，所以开设凉州五郡，打通西域，扩大农业、积聚粮食，作为消灭敌人的资助；东西两面交替进攻，所以汉朝尚未疲惫，匈奴已经困顿。如今应当招募并迁徙豪强大族，充实凉州地区，出兵时东西两面同时发力，这是正确的计策。崔浩又上呈《五寅元历》表说：“太宗即位元年，命令臣解释《急就篇》《孝经》《论语》《诗》《尚书》《春秋》《礼记》《周易》，三年完成。” 又下诏让臣学习天文、星历、易式、九宫，没有不全部考察的。这样昼夜不废，共三十九年。臣天性孱弱，力气不如健壮之人，妇人也没有别的能力，所以专心思考书籍，忘记睡眠和饮食。甚至梦中与鬼争论义理，于是得到周公、孔子学说的要旨，开始知道古人有真实有虚妄，妄语很多，真正的言论很少。自从秦始皇焚书以后，经典断绝灭亡。汉高祖以来，世人妄自造作历法的有十多家，但都不能得到天道的正确规律，大的错误有四千处，小的错误很多，不可全部说尽。臣怜悯这种情况，如今遇到陛下太平的时代，应当去除虚伪而遵从真实，改正错误的历法以顺从天道。因此臣以前上奏请求制定历法，如今刚刚完成，谨此上奏呈献。希望陛下垂恩省察，先把臣制定的历法颁示给中书博士，然后施行。这样不只是当时的人、天地鬼神知道臣得到了正确的法则，也可以增加国家万世的名声，其功超过三皇五帝。”崔浩又认为《晋书》各家大多有错误，晋朝以后续修的史书没有完成，流传下来的有五十多卷。起初，道武帝诏令秘书郎邓渊撰写《国记》十多卷，按编年排列史事，但体例没有完成。到明元帝时，停止而没有继续撰述。神▯二年，诏令召集各位文人，搜集记录国史；崔浩以及他的弟弟崔览、高谠、邓頴、鼂继、范享、黄辅等共同参与撰述，编成《国书》三十卷。”}],

译著作令史太原人闵湛、赵郡人郗摽一向谄媚侍奉崔浩，于是请求立碑刻铭，刊载国书，以彰显直笔，并刻写崔浩所注的《五经》。崔浩赞成此事，景穆帝也认为好，于是就在天郊以东三里的地方营建，规模方圆一百步，动用工力三百万，才告完成。崔浩所撰《国记》，详尽记述国事，内容完备却没有体例；而且碑铭显然立在交通要道上，北方人全都知道，因此众人怀恨，共同向皇帝进谗言诬陷崔浩。皇帝大怒，命有关官署审查崔浩，拘取秘书郎史以下以及长历生数百人，意在使崔浩承认收受贿赂。太平真君十一年六月，诛杀崔浩。清河崔氏无论远近族人，以及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是崔浩的姻亲，全都被夷灭宗族。他的秘书郎史以下也全部处死。崔浩刚到弱冠之年时，太原郭逸把女儿嫁给他。崔浩晚年才成名，又不炫耀华美才华，所以当时的人还不了解他。郭逸的妻子王氏，就是宋朝镇北将军王仲德的姐姐，她常常惊异于崔浩的才能，自认为得到了一个好女婿。不久女儿去世，王氏深感悲伤悔恨，又把小女儿嫁给崔浩。郭逸和亲属都认为不可以，王氏坚持要嫁给他，郭逸无法违背，于是再次结成姻亲。崔浩诋毁佛法，但妻子郭氏喜爱佛教经典，常常诵读；崔浩大怒，拿来烧掉，把灰丢在厕所里。等到崔浩被囚禁时，把他关在栅栏里面，送到城南，让几十名卫士在他身上撒尿，惨叫声传到过路人的耳中。自从宰辅大臣遭受杀戮和侮辱以来，没有谁像崔浩这样，世人都认为这是报应应验的证明。当初崔浩谋害李顺时，祸根已经形成；夜里他梦见自己手持火把焚烧李顺的卧室，大火烧起，李顺死去，崔浩和家人一起站着观看。不久李顺的弟弟和儿子哭喊着出来，说：‘这些人就是杀害我的仇人！’于是拿戈攻击他们，把他们全都投入河中。崔浩醒来后对此感到厌恶，把梦告诉门客冯景仁。冯景仁说：‘这确实是不祥之兆，不再是虚幻的事情了。用火焚烧人，是暴虐到了极点。而且祸患的征兆一开始出现恶行，最终就会降下灾殃；积累不善的人不会留下余庆。祸乱的阶梯已经形成，您应当考虑对策。’崔浩说：‘我正想到这些，却不能悔改。’到了后来，他果然被灭族。崔浩擅长书法，很多人托他抄写《急就章》，从年轻到老年，他从来不怕劳苦，所写的总有几百本，而且一定称作‘代疆’，表示不敢触犯国界，他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崔浩的书法体势接近他的先人，但在精妙技巧上不如先人。世人把他的墨迹视为珍宝，多半裁割后再缀连起来，作为临摹的范本。崔浩的母亲是卢谌的孙女。崔浩所作《食经序》说：‘我从小到大，耳目所听到、看到的，以及各位母亲、各位姑母所操持的妇女功业，没有不积累学习的。’ 早晚准备酒食，四时奉养舅姑，供奉祭祀。即使有许多功夫，也不任用童仆，常常亲手去做。从前遭逢丧乱，饥荒接连而来，只能用稀粥和蔬菜糊口，不能备办所需的全部物品。有十多年时间，不能再完整地陈设。先母担心长期废弃后会遗忘，后生没有可以了解和见到的东西，而自己年少时又没有学习书写，于是口授编成九篇。文辞简约概括，委婉而成篇章；聪明善辩、记忆力强等，都属于这一类。’母亲去世后，正逢国家兴起，平定暴乱，拓展并安定四方。我任职台铉，参与谋划大事，获得的赏赐丰厚，牛羊多得遍地都是，资财积累达数万。穿的是重锦，吃的是粱米和肉食。回想一生中像季路背米奉养父母那样的时期，再也不能得到，所以编写这些遗文，流传给后世。崔浩的弟弟崔简，字仲亮，另名崔览，喜好学习，年轻时因擅长书法而知名。道武帝初年，历任中书侍郎，封五等侯，参与著作事务，后来去世。崔简的弟弟崔恬，字叔元，小名白，官至豫州刺史，封武阳侯，因崔浩之事被牵连伏法。崔宏的祖父崔悦，与范阳卢谌都因博学多艺齐名。卢谌取法钟繇，崔悦取法卫瓘，但二人都学习索靖的草书，技艺全都达到了精妙境界。卢谌传给儿子卢偃，卢偃传给儿子卢邈；崔悦传给儿子崔潜，崔潜传给儿子崔宏，世代不改变这一事业。所以北魏初年重视崔、卢两家的书法。崔宏如果不是朝廷的文书诏令，或四方的书信檄文，起初从不随便动笔，因此世上没有留下他的文章。他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成为世人临摹的楷模；行书法度尤其精巧，但没有留下墨迹。当初崔宏因苻氏之乱，想要逃往江南避难，被张愿擒获，原来的计划没有实现，于是作诗自我伤感，但没有流传于世，大概是害怕获罪。崔浩被诛杀后，中书侍郎高允奉诏收取崔浩家的书籍，才看到这首诗。高允了解诗中的意思，他的孙子高绰把诗录入高允文集。起初崔宏的父亲崔潜为兄长崔浑等人写诔文，亲笔写的是草书。延昌初年，著作佐郎王遵业在市场买书时偶然得到它，距今已有将近二百年；王遵业珍视其书迹，把它深藏起来，秘密保管。武定年间，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准备把它赠给黄门郎崔季舒，很多人便临摹它。左光禄大夫姚元▯当时以擅长书法闻名，看见崔潜的书法，认为超过了自己。崔宏的弟弟崔徽，字元猷，年轻时就有文才，与渤海人高演一同知名，历任秘书监，赐爵贝丘侯。乐安王元范镇守长安时，选拔有旧德的士人一同前往，元范任命崔徽为平西将军副将，代理乐安王傅，晋爵济南公。崔徽处理政务注重大体，不亲自处理琐事；性情喜爱人物交往，常引接宾客。有时谈论平生经历，有时讲论道义，教诲诱导后辈，整天不停。后来因病被征召回京师，去世，谥号为元公。士人们无不叹息。当初，清河人崔宽、祖肜跟随晋南阳王司马保到陇右避难，于是在西凉任官。到了沮渠氏时期，祖肜生下祖剖，字伯宗，常常慷慨而心怀抱负。东土人常叹息说：‘风雨昏暗，鸡鸣不止，我所希望的就是这样。’太武帝西巡时，祖剖于是总领志同道合的人，让儿子祖宽送上归附的诚意。太武帝嘉奖他，任命祖宽为岐阳令，赐爵延水男，并派使者和祖宽一同西行，安抚慰问刚归附的人。征召祖剖到京师，他还没到就去世了。文成帝因为祖剖在先朝忠诚著名，追赠凉州刺史、武陵公，谥号元。祖宽字景仁，回到京师后，封安国子，官至弘农太守。当初，祖宽带着诚意拜见崔浩，崔浩按年龄辈分与他相待，厚加存问接纳。崔浩被诛杀后，因为祖宽是远道而来的疏远族人，独自得以不受牵连，于是定居武城，住在司空林的旧居，并让一个儿子承继崔浩。祖宽与崔浩弟弟崔览的妻子封氏相互奉养，像亲人一样。祖宽后来袭封武陵公，任陕城镇将。三崤一带地势险要，盗贼很多，而祖宽性情诙谐，诱导接近豪强和惯盗首领，与他们交结，倾心礼待，不计较细小过失，没有人不感动于他的气概。

译当时官员没有俸禄，只能从百姓那里取得供给。祖宽善于安抚接纳、招致人才，别人送来的礼物有很多可取之处，而送礼的人也没有怨恨。他又因为弘农盛产漆、蜡、竹、木，交通道路向南通达，贸易往来频繁，家产因此富足，而百姓都乐于接受他的治理。在各镇之中，弘农以善于治理著称。到他解除镇将职务时，人人追思眷恋，前往宫阙上疏挽留的有三百多人。去世时留下遗言，要求薄葬，用当时的衣服入殓。长子崔衡，字伯玉，年轻时以孝行著称，学习崔浩的书法，也颇为相似。天安元年，提拔为内秘书中散，颁布诏命以及皇帝所阅览的文书，多有他的笔迹。崔衡举荐李冲、李元恺、程骏等人，后来他们都成为有名望和地位的人才。承明元年，调任内都坐令，善于断狱，孝文帝嘉奖他。太和二年，袭封武陵公。崔衡涉猎书史，颇能作文。蠕蠕侵犯边塞时，崔衡上疏陈述防备抵御的便利办法，以及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益的防御措施，共五十多条。授任秦州刺史，改封齐郡公。此前，河东年成饥荒，盗贼大起，崔衡到任后，实行龚遂的办法，劝导并督促农桑，一年之间盗贼便平息了。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谥号惠公。崔衡有五个儿子，长子崔敞，字公世，袭爵时按例降为侯，任平原相。崔敞性情急躁，和刺史杨椿互相上表揭发对方，崔敞因此获罪免官。宣武帝初年，任钜鹿太守。弟弟崔朏谋反时，崔敞被黄太军主韩文殊藏匿；他的家产全部被籍没，只有妻子李氏因为是公主的外甥女，连同随身的奴婢、田宅和二百多口人得以免除。正光年间，朝廷普遍释放被禁锢的人，崔敞恢复郡侯爵位，后来死于赵郡太守任上。崔敞的弟弟崔钟，字公禄，任奉朝请。崔朏谋反时，崔钟因为出继为后而得到宽赦，历任司徒右长史、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崔敞死后，崔钟贪图他的财产，诬告崔敞的三个儿子崔积等并不是兄长的儿子，公允的言辞和诉讼使历代士人都憎恨他。尔朱世隆任尚书令时，上奏罢免他的官职，终身不许与士人交往。崔朏喜好学习，有文才，任京兆王元愉的录事参军，后来和元愉一起因谋反伏法。崔宏的同郡人董谧，父亲董京，和同郡的崔康时、霍原等人都因博学而闻名辽海。董谧喜好学习，继承父业；中山平定后入朝，任仪曹郎，撰定朝觐、飨宴、郊庙、社稷等礼仪。张衮，字洪龙，是上谷沮阳人。祖父张翼，任辽东太守；父亲张卓，任昌黎太守。张衮忠厚诚实，喜好学习，有文才。起初任郡五官掾，道武帝还是代王时，选他任左长史。张衮跟随道武帝征讨蠕蠕，追赶五六百里，各部首领因张衮进言说粮食已经用尽，不宜再深入。皇帝问张衮：‘如果杀掉副马，粮食够吃三天吗？’众人都说够。皇帝于是加倍赶路追击，在广漠赤地、南林山下追上蠕蠕，大败他们。随后皇帝问张衮：‘你们这些局外人知道我问三天粮食的用意吗？’张衮回答：‘都不知道。’皇帝说：‘这很容易知道。蠕蠕奔逃了几天，牲畜失去饮水，到了水边一定会停留；计算他们行进的路程，三天正好可以追上。轻骑突然抵达，出乎他们意料，他们必然惊慌溃散，形势就是这样。’张衮把皇帝的话告诉各部首领，他们都说：‘圣上的谋略深远，不是我们这些见识短浅的人所能达到的。’张衮常常参与大谋，在帷幄中决策，皇帝器重他，礼遇优厚。张衮常对人说：‘从前乐毅在燕昭王手下执策效命，司马懿把自己托付给魏武帝，大概是身逢一代之主的机会难以期待，千年也不容易遇到。主上天资卓越，志向凌云，必定能够包举六合，统一四海。’ 如果遇到风云际会，却不能建立腾跃显达的功勋，就不是豪杰。’于是张衮登记姓名、奉献身心，竭尽忠诚俯首侍奉。当时刘显土地广大、兵力强盛，占有北方边地，担心他的兄弟离心，彼此猜疑阻隔。张衮对道武帝说：‘刘显志向大、意气高，如今正好利用他的内部冲突，应当迅速乘机进攻。’皇帝听从了他，终于击败并赶走刘显。张衮又跟随皇帝击败贺讷。道武帝登上勿居山游宴，随从官员请求聚集石头建造山峰，以记载功德，于是命张衮撰写碑文。慕容宝来侵犯时，张衮对皇帝说：‘慕容宝凭借攻取滑台的功劳，又依靠长子的防守，倾尽资财和力量，很难与他正面争锋。我认为应当故意显示军队疲弱、收起铠甲，以使他更加骄纵。’皇帝听从了他，果然击败慕容宝。参合之战后，皇始初年，升任给事黄门侍郎。道武帝南伐，军队驻扎中山，张衮对皇帝说：‘慕容宝凭借三代积累的资业和坚固城池，虽然皇威震赫，势必能够擒灭他。然而穷尽兵力、极力用武，不是王者所应当做的。如果像郦食其游说田横，或像鲁仲连飞书一样，只需略加劝说，他就会交出首级。我实在没有古人的德行，也没有奇特的谋略，只仰仗皇威，希望一定能使他有所感悟。’于是张衮写信给慕容宝，用成败利害晓谕他。慕容宝看信后非常恐惧，逃往和龙。攻克中山后，张衮被准许入八议，任奋武将军、幽州刺史，赐爵临渭侯。张衮清廉节俭，少有欲望，劝导督促农桑，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天兴初年，被征召回京师。后来他与崔逞共同答复晋将郗恢的书信，因违背旨意，被贬为尚书令史。张衮在创业初期因才能谋略受到任用，尽心奉上，不顾避嫌。皇帝曾向张衮询问南州人士，张衮与卢溥是同乡，多次称赞举荐卢溥；他从未和崔逞见过面，却听闻其名声后称赞他。中山平定后，卢溥聚集党羽反叛，崔逞回信不合旨意，又违背先前的说法，因此张衮恼怒他。张衮年过七十后，闭门安静自守，亲手持读经书，刊正讹误，喜爱并奖掖人物，善于诱导后辈而不知疲倦，士人因此都推重他。永兴二年，病重，上疏后几天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太武帝后来追录旧日功勋，派大鸿胪到张衮墓前册赠太保，谥号文康。张衮的儿子张度，年轻时就有学问志趣，袭封临渭侯，死于中都大官任上。张度的儿子张白泽，十一岁时遭逢母丧，因孝顺闻名。长大后博学，文成帝初年，授殿中曹给事中，深受宠爱和任用。白泽原名钟葵，献文帝赐名白泽，并纳他的女儿为嫔。

译后来出任雍州刺史，清心寡欲，百姓和官吏都安于他的治理。献文帝诏令各监临官，凡取所监辖之地的羊一只、酒一斛者，罪至死刑；对于行贿者，按从犯论处。查获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人，各按所检举官员的罪行轻重授予官职。白泽认为，如果这项法令不停地实行，恐怕奸人会伺机窥望，使有功劳的臣子离心，请求依照律令旧法办理。献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和初年，怀州人伊祁苟初等三十多人谋反，文明皇太后想把全城人都杀掉，白泽劝谏说：‘《周书》说父子兄弟的罪不相互牵连，不应诬陷十户人家，更何况是一州的人呢？’后来太后听从了他，于是停止此事。调任散骑常侍、殿中尚书，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广平公，谥号简。长子张伦，字天念，任大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熙平年间，蠕蠕主丑奴派使者来朝，采用敌国的礼仪，不行臣下的恭敬礼节。朝廷商议准备依照汉朝答复匈奴旧例，派使者回信。张伦上表认为：蠕蠕虽仰慕我朝德化，也是在来观察我国；如果以强大威势震慑它，或许会归附；如果向它显示弱势，就可能引起觊觎。《春秋》所说的‘以我卜’，就是这个意思。高祖、世宗知道事情应当这样处理：他们来时不违逆，离去时也不追逼，等到他们奉上玉帛、行藩国屈膝之礼的时候，再丰厚地赏赐他们的劳费，借此赐给珍贵物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至于朝廷使者远行出使，带着金帛进入敌虏朝廷，若以与敌国相匹敌的尊荣优待他们，再加上过分的思念和宠遇，恐怕只会徒然助长敌虏的轻慢，对圣朝没有益处。朝廷没有采纳。孝庄帝初年，张伦死于大司农卿任上。张衮的弟弟张恂，列在《循吏传》中。邓渊，字彦海，是安定人。祖父邓羌，任苻坚的车骑将军；父亲邓翼，任河间相。慕容垂围攻邺城时，任命邓翼为冀州刺史，封真定县侯。邓翼拒绝答复使者说：‘先君忠于秦室，我邓翼怎么可以先行背叛？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我不敢接受命令。’慕容垂晓谕后遣送他，说：‘我和车骑将军结为异姓兄弟，你也如同我的子弟，怎么能推辞呢？’邓翼说：‘冀州应当任用亲近而贤能的人，我请求担任其他职务来效命。’慕容垂于是任命他为河间太守。后来邓翼死于赵郡内史任上。邓渊性情正直朴素，言语行为都可靠，博览经书，尤其长于《易》学和占筮。道武帝平定中原后，提拔他为著作郎，连续升任尚书吏部郎。邓渊明晓制度，熟悉许多旧事，和尚书崔宏共同参与制定朝廷礼仪、律令、音乐以及军国文书、诏令，许多都是邓渊所作。跟随出征平阳，因功赐爵下博子，加授中垒将军。道武帝诏令邓渊撰写国记十多卷，只编次年月、起居和行事而已，还没有形成体例。邓渊谨慎处理朝廷事务，从未违背皇帝旨意。他的堂弟邓晖当时任尚书郎，凶悍任侠，喜好奇异之事，与定陵侯和跋关系亲厚。和跋获罪被诛杀后，他的子弟逃往长安，有人告发邓晖将要把他们送出去。道武帝因此怀疑邓渊知情，于是赐邓渊死。不久道武帝又后悔此事，当时的人都为邓渊感到怜惜。儿子邓颖袭爵，逐渐升任中书侍郎。太武帝诏令太常卿崔浩召集文学之士撰写国书，邓颖与崔浩的弟弟崔览等人都参与著作事务。太武帝巡幸漠南，高车莫弗库若干率领数万多骑兵，驱赶一百多万头鹿到行宫，皇帝诏令邓颖在漠南撰文刻铭，以记载功德；又任命他兼散骑常侍出使宋国，晋爵为侯，后来去世，谥号文恭。儿子邓怡袭爵，官至荆州刺史，赐爵南阳公，去世。儿子邓侍，孝文帝赐名邓述，任齐州刺史。最初改置百官时，开始重视公府的首要属官，任邓述为太傅元丕的长史；后来死于司空长史任上，谥号贞。长孙嵩，是代人。父亲长孙仁，昭成帝时任南部大人。长孙嵩宽厚雅正，有器度，昭成帝赐给他这个名字。十四岁时，代替父亲统领事务。昭成帝末年，各部叛乱，苻坚派刘库仁代理国事，长孙嵩与元他等率领部众归附刘库仁。刘显谋反作乱时，长孙嵩率领旧部和庶民七百多家反叛，刘显逃走。将要到五原时，寔君的儿子乌渥也聚集部众自立，长孙嵩想归附他；见到乌渥后，乌渥自称是叛逆父亲的儿子，劝长孙嵩归附道武帝。长孙嵩没有立即决定，乌渥调转牛头，长孙嵩勉强跟随他，在三汉亭拜见道武帝。道武帝任命长孙嵩为南部大人，他屡立军功。后来跟随征伐中山，授任冀州刺史，赐爵钜鹿公；历任侍中、司徒、相州刺史，改封南平公，所到之处都著有声誉。明元帝即位后，他与山阳侯奚斤、北新侯安同、白马侯崔宏等八人坐在止车门右侧，听理各种政务，所以当时号称八公。晋将刘裕攻打姚泓时，明元帝授予长孙嵩符节，督率山东各路军事，传令到平原，沿黄河北岸布置军队，驻扎在畔城，军队颇为失利。皇帝下诏给刘裕借道，刘裕在船中望见长孙嵩的旌旗车盖，送给他酃酒和江南食物，长孙嵩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到京师。皇帝下诏让长孙嵩厚重地回赠刘裕。又命令他挑选精兵做好战备：如果刘裕向西经过，就率精锐向南出兵彭沛；如果他不能及时通过，只须引军跟随。刘裕到了崤山、陕城一带，必然会和姚泓相持，双方一死一伤，兵力都会疲惫。等到秋天，再慢慢乘机进攻，那么刘裕的首级就可以不战而得到。于是叔孙建等人沿黄河前往洛水，终于进入关中。长孙嵩与叔孙建等从成皋南渡，晋军各处屯戍都望见尘土便奔逃溃散。刘裕攻克长安后，长孙嵩才回师。明元帝卧病时，向长孙嵩询问后事。长孙嵩说：‘立年长的继承人是顺理的，按德行立君则众人服从。现在长皇子贤能，又是嫡长子，是上天所命，请立他为帝。’于是确定了安排。明元帝诏令太武帝临朝监国，长孙嵩任左辅。太武帝即位后，晋封长孙嵩为北平王，任司州中正。皇帝询问公卿：‘赫连和蠕蠕，先征讨谁？’长孙嵩与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说：‘赫连居住在固定地域，暂时不能成为祸患；蠕蠕世代都是边境祸害，应当先讨伐大檀。追上他，就可以收取他的牲畜财产，足以使国家富足；追不上，就在阴山进行围猎，多杀禽兽，以皮、肉、筋、角充作军用物资，也胜过攻破一个小国。’太常崔浩说：‘大檀迁徙不定，像飞鸟一样，追得急就不能持久，军队人数多又追不上他。赫连屈丐的土地不过千里，刑法政令残暴，为人神所抛弃，应先讨伐他。’尚书刘絜、武京侯安原请求先平定冯跋，皇帝默然不语，于是向西巡狩。后来听说屈丐死了，关中大乱，朝廷商议要出兵征讨。长孙嵩等说：‘他们如果据城固守，以逸待劳，大檀听到消息后，便会乘虚来犯，这是危险的办法。’皇帝于是向天师寇谦之询问幽深隐微之事，寇谦之劝皇帝出兵，杜超也赞成。

译崔浩又说向西征伐有利，长孙嵩等人坚决劝谏不可，皇帝大怒，责备长孙嵩在任上贪污，使武士突然侮辱他，不久又升任他为太尉。过了很久，加授柱国大将军。此后皇帝出行征伐，长孙嵩作为元老多留在京师，坐在朝堂审理判决刑狱。去世，享年八十岁，谥号宣王。后来孝文帝追录先朝功臣，让长孙嵩配享宗庙。儿子长孙颓，善于骑射，能拉开三百斤的弓，袭爵并加官任侍中、征南大将军，因获罪被贬为戍兵，后来恢复爵位，去世，谥号安。王子长孙敦，字孝友，任北镇都将，因贪污财货降为公。孝文帝时，他自己申诉说先世功勋重大，皇帝恢复他的王爵，去世，谥号简。王子长孙道，字念僧，袭爵；过了很久，按例降为公，任右卫将军，去世，谥号慎。儿子长孙悦袭爵，建义初年恢复原来的王爵，不久又降为公，任光禄少卿，去世后追赠司空。长孙嵩的五世孙长孙俭，在北周任官而知名，另有传记。长孙嵩的侄子长孙道生，忠厚廉谨，道武帝喜爱他的谨慎稳重，让他掌管机密，与贺毗等四人在左右宫内侍奉，出入传达诏命。明元帝即位后，授任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来长孙道生取民间美女献给明元帝，皇帝严厉责备他，但因他是旧臣没有加罪，只将他贬黜。太武帝即位后，晋爵汝阴公，调任廷尉卿。跟随征伐蠕蠕，与尉眷等率军出于白漠、黑漠之间，大败敌军而回。太武帝征讨赫连昌时，长孙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清担任前锋，于是平定赫连昌的国家。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逃走据守平凉，宋朝派将领到彦之、王仲德侵犯河南以救赫连定，皇帝诏令长孙道生与丹阳王拓跋太之屯兵河上抵御宋军；长孙道生于是诱使宋将檀道济，拦截他的前后，追到历城才回师。授任司空，加授侍中，进封上党王，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追赠太尉，谥号靖。长孙道生廉洁俭约，身居三司高位，却不穿华丽衣服，饮食不兼有多种滋味；他有一张熊皮障泥，几十年都不更换。当时人把他比作晏婴。他的宅第低矮简陋，出镇以后，他的子弟稍稍修缮，建起厅堂廊庑。长孙道生回来后叹息说：‘从前霍去病因为匈奴没有灭亡，认为没有必要置办家产。如今强敌还在漠北游荡，我怎么可以安坐在华美的住宅里呢？’于是严厉责备子弟，命令拆毁住宅。太武帝时期，他任职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每逢提出重大议论，多能合乎时机。作为将领有权谋，善于优待士卒。皇帝命令歌工历数颂扬群臣，说：‘智慧如崔浩，廉洁如道生。’长孙道生年老后，很受妻子孟氏迷惑，因此受到时人讥讽。他与堂兄长孙嵩一同担任三公，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儿子长孙抗，任少府卿，早年去世。长孙抗的儿子长孙观，年轻时以壮勇知名，后来袭祖父爵位为上党王。当时异姓诸王袭爵多降为公，皇帝认为他的祖父长孙道生辅佐先朝建立功业，所以特意不降爵，任征西大将军、代理司空，督率河西七镇各军，讨伐吐谷浑部帅拾寅。拾寅逃藏，长孙观焚毁他的城邑后回师。孝文帝初年，授任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又来侵逼，皇帝再次授予长孙观司空之职，讨伐并使其降服。后来任征南大将军，去世，谥号定，葬礼依照他的祖父靖王的旧例。陪葬云中金陵。儿子长孙冀归六岁时袭爵，降为公。孝文帝因为他年幼便继承家业，赐名幼，字承业。长孙承业聪明敏捷而有才艺，谦虚爱护士人，任前将军，跟随孝文帝南征。宣武帝时任扬州刺史，代理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各路军事。梁将裴防、虞鸿袭击并占据寿春，长孙承业的几个儿子骁勇果敢，裴防颇为难以抵挡，称他们为‘铁小儿’。皇帝诏令河间王元琛总领军队援救，元琛想要决战，长孙承业认为久雨之后更应谨慎持重，元琛不听，于是交战，被贼军乘机击败。长孙承业后来负责殿后。当初，长孙承业既然总领强兵，却长期不决战，议论者怀疑他另有图谋，朝廷于是再次派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尚书李宪三位都督，表面上说是帮助长孙承业，实际上是防备他。适逢鲜于修礼在中山反叛，任命长孙承业为大都督北伐，不久又以原来的使者身份到邺城，诏令长孙承业解除行台职务，罢免大使，派河间王元琛任大都督，郦道元任行台。长孙承业派儿子长孙子裕奉表说：‘我和元琛一同在淮南，都应当承担国家的危难。’元琛失败后，臣下因此产生私怨，而且临战时夺取主帅之权，并不是防备之道。奏书上去，没有被采纳。元琛与长孙承业先到呼沲，长孙承业不想交战，元琛不听；行军到五鹿时，被鲜于修礼邀击，元琛没有迎战，贼军全部赶到，于是大败。长孙承业与元琛一同被除名。不久正平、蜀郡反复叛乱，授长孙承业镇西将军，讨伐蜀地，并任都督；他接连作战立功，授平东将军，恢复原有爵位。后来任尚书右仆射。不久，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叛，任长孙承业为行台讨伐他。长孙承业当时背上的疽还没有痊愈，灵太后慰劳他说：‘你的病情这样严重，我想让你停下，但再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怎么办呢？’ 长孙承业回答说：‘死而后已，我岂敢不尽力。’当时他的儿子长孙子彦也患脚痹，扶着手杖进来辞行。尚书仆射元顺回头对同僚说：‘我们都充任大臣，各自居于受宠的高位，在危难之日，病人反而先出征，恐怕不妥吧？’没有人回答。当时薛凤贤在正平反叛，薛修义屯聚河东，分别占据盐池，进攻包围蒲坂，东西联合，以响应萧宝夤。长孙承业于是据守河东。当时朝廷有诏令废除盐池税，长孙承业上表说：‘盐池是上天赐予的财货，靠近京畿，只应当珍视并防守它，用合理的办法平均供养各方。如今四境多有忧患，府库已经空竭；然而冀州、定州将亡且乱，平常征调的绢帛已经不能再收取。只想到府库有支出而没有收入，必须筹划使出入互相补足。略论盐税，一年之中，折合绢帛计算，仍然不应减少三十万匹。这就等于是把冀州、定州迁置到京畿之内。’如今如果废除盐税，就等于再次损失。臣先前违抗严旨，先讨伐关中的贼寇，直接解救河东，并不是正确的。放松长安而急救蒲坂，如果蒲坂陷没，失去盐池，三军的粮食和性命，救济供养之道就断绝了；上天帮助大魏，这个谋划不会错。过去高祖升平年间，物资没有缺乏，仍然创置盐官并加强管理，不是为了物资而争夺利益，而是担心一味说求利会扰乱风俗。’

译何况如今王公白吃俸禄，百官尸位素餐，租税征收六年粮食的数量，又调取折合来年资财的物品；这些都要从百姓的私有财产中出，夺取百姓的劳力，难道是他们愿意的吗？事情既然不得已，我便命令司监、将尉等官，率领所属部众，按照旧例征收盐税，等候以后诏令。雍州平定后，授任雍州刺史。孝庄帝初年，封上党王，不久改封冯翊王，后来降为郡公，升任司徒公，加授侍中，兼任尚书令、大行台，仍镇守长安。节闵帝即位后，升任太尉公，录尚书事。韩陵之战失败后，斛斯椿先占据河桥，谋划诛杀尔朱氏，让长孙承业进入洛阳，启奏节闵帝说明诛杀尔朱世隆兄弟的意图。孝武帝初年，转任太傅；因平定之功，改封开国子。长孙承业上表请求将自己的爵位转授给姨兄廷尉卿元洪超的次子元恽。起初，长孙承业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是元洪超的母亲抚养他，因此他请求让爵，皇帝答应了。孝武帝入关时，长孙承业正在镇守虎牢，也跟随皇帝到长安，任太师，录尚书事，封上党王。大统元年去世，追赠假黄钺、大丞相、都督三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文宣。长孙承业年轻时轻浮任侠，斗鸡跑马，逞强斗狠而杀人，于是逃亡投奔龙门将领陈兴德家中，恰逢大赦才得以免罪。后来他把后妻罗氏前夫的女儿吕氏嫁给陈兴德的哥哥陈兴恩，以此报答陈兴德。罗氏年长长孙承业十多岁，十分嫉妒，长孙承业平时却很尊敬爱护她；在长孙承业身边的姬妾、童仆中，因她猜疑而被逼死的竟有三四人。前妻张氏生有两个儿子，即长孙子彦、长孙子裕。罗氏生有三个儿子，即绍远、士亮、季亮。兄弟们都雄健勇武。长孙子彦原名隽，有臂力，因多次跟随父亲征讨立功，封槐里县子。孝武帝与齐神武帝结下嫌隙，任命长孙子彦为中军大都督、行台仆射，镇守弘农，把他当作心腹。等到他跟随皇帝入关，封高平郡公，任仪同三司。因跟随征讨窦泰，在沙苑作战有功，加授开府、侍中。东魏旧京收复后，任长孙子彦兼尚书令、行司州牧，留镇洛阳。后来因战事不利而回师。大统七年，授太子太傅。长孙子彦年轻时曾从马上坠落折断手臂，肘部上方长出一寸多的骨头，于是命人剖开皮肉锯断骨头，流血数升，仍谈笑自若，当时人认为这超过了关羽。晚年患石疽，全身生疮，即使亲戚兄弟也认为是恶疾。长孙子彦说：‘恶疾到了这种程度，很难为自己申明。世上没有良医，我大概就要死了。’ 他曾听说患恶疾的人，被蝮蛇咬了也不会疼痛，便试着寻找蝮蛇，说这样可以让兄弟们知道自己的病情。于是他在南山找到一条蛇，用大腿去触碰它，立即疼痛惨叫，不久肿胀而死。文帝听说后痛哭说：‘我失去了良将。’追赠雍州刺史。长孙子裕任卫尉少卿，奏请舍阶越级十七级，为子义贞求官，授任左卫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又因父亲的功勋封为平原县侯。长孙抗的弟弟长孙礼，年轻时因父亲的任职而任散骑侍郎，与襄城公卢鲁元等在宫内侍奉，恭敬敏捷而有才志。太武帝宠信他说：‘他的父亲亲近我的祖父，他的儿子又在我身边，这不是很合适吗？’ 长孙肥，是代人。昭成帝时，十三岁，因选拔入宫任内侍。他年轻时就有高雅的风度，果断刚毅而少言。道武帝在独孤部和贺兰部时，长孙肥常在左右跟随，防御侮辱。皇帝非常信任倚重他。登国初年，与莫题等一同任大将，多次立军功。后来跟随平定中山，因功赐爵琅邪公，升任卫尉卿，改爵卢乡公。当时中山太守仇儒不愿向内地迁徙，逃亡藏匿在赵郡，推举赵准为首领，妄造妖言，说：‘燕国东部将倾覆，赵国应当接续；想知道它的名字，淮水也不够长。’赵准高兴地听从了，自己号称钜鹿公，仇儒任长史，占据关城，联结丁零，杀害长吏。长孙肥在九门击破赵准，斩杀仇儒，擒获赵准。皇帝诏令把仇儒的肉供给食肉猛兽，把赵准押送京师，在市中车裂，并夷灭他的宗族。授任长孙肥为兖州刺史。姚平侵犯平阳时，道武帝征召长孙肥与毗陵王拓跋顺等任前锋，姚平退守柴壁。皇帝进攻并屠灭柴壁，派长孙肥回去镇守兖州，安抚河南，威望和信誉在淮水、泗水一带显著。长孙肥善于谋划，勇力冠绝诸将，前后参加征讨，从未失败。所以每逢发生大难，皇帝都命令长孙肥承担。向南平定中原，向西摧破羌族寇乱，长孙肥功劳最多，所获赏赐以千计。后来降爵为蓝田侯，去世，谥号武，陪葬金陵。儿子长孙翰袭爵。长孙翰年轻时有父亲的风范，道武帝时期因善于骑射任猎郎。明元帝在外时，长孙翰与元磨浑等暗中谋划迎接他。明元帝即位后，长孙翰与元磨浑等在左右拾遗补阙，因功不断升迁为平南将军，率众镇守北方边境，威名很盛。太武帝即位，封平阳王。蠕蠕大檀入侵云中时，太武帝亲自征讨，派长孙翰与东平公娥清从长川出兵讨伐大檀。大檀向北逃走，长孙翰追击，取得俘获后回师。升任司徒，跟随袭击赫连昌并击破他。长孙翰清廉正直、严明，善于抚慰将士，去世。太武帝为他流泪，亲自到他的丧所，丧礼依照安成王叔孙俊的旧例，谥号威，陪葬金陵。儿子长孙成袭爵，降为公，任南部尚书，去世，陪葬金陵。长孙翰的弟弟长孙陵，任驾部尚书，性情宽厚而好学，爱护士人，封吴郡公，去世后追赠吴郡王，谥号恭，陪葬金陵。于栗磾，是代人。年轻时学习武艺，才力超过常人，能在马的左右驰射。登国年间，任冠军将军，代理新安子。与宁朔将军公孙兰从太原暗中出发，沿韩信旧道，开通井陉关道路，在中山袭击慕容宝。道武帝随后到达，看见道路修治完毕，非常高兴，赐给他名马以及赵、魏平定后的财物。皇帝置酒大宴，对于栗磾说：‘你就是我的黥布、彭越。’晋封代理新安公。道武帝在白登山打猎，看见熊带着几只小熊，回头对栗磾说：‘你的勇力如此强，能搏斗它吗？’栗磾回答：‘天地万物之中，人最尊贵。如果搏斗而不能胜，岂不是白白使一个壮士丧命？完全可以把它们驱赶到御前，坐在那里制服它们。’不久熊和小熊都被擒获，皇帝回头向他致谢。后来任河内镇将。刘裕攻打姚泓时，于栗磾担心刘裕侵扰黄河以北，于是在河边修筑营垒。刘裕害怕他，写信给于栗磾请求借道向西进军，信封题为‘黑矟公麾下’。于栗磾把情况上表报告，明元帝因此授于栗磾黑矟将军。于栗磾喜爱持黑矟，刘裕望见后感到奇异，所以有了这个称号。永兴年间，关东盗贼大起，西河反叛，于栗磾奉命征讨，所到之处都平定了，升任豫州刺史，晋爵新安侯。

译洛阳虽然是历代建都之地，实际上却处于边境，于栗磾使这里安定聚集民众，深得百姓欢心。明元帝南行到孟津，对栗磾说：‘黄河可以架桥吗？’栗磾说：‘杜预曾经造桥，遗留下来的事迹可以想见。’于是把大船编连起来，在野坂架成桥；六军渡过后，皇帝深深赞叹称美。太武帝征讨赫连昌时，命于栗磾与宋兵将军周几袭击陕城，长驱直入到三辅，晋爵为公，连续升任外都大官，审理刑狱，非常有声誉。去世时七十五岁，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追赠太尉。于栗磾年轻时就统领军队，直到老年，遇事善于决断，所向无敌；又谦虚礼贤，刑罚不过度。太武帝非常悲痛惋惜。儿子于洛拔，容貌俊美，善于应答，任侍御中散。太武帝特别宠爱他，于是赐给他这个名字。调任监御曹令。景穆帝在东宫时，对他厚加礼遇。于洛拔一直害怕而退避，不敢违背意愿主动结交。过了不久，袭爵；后来任侍中、尚书令，百官都畏惧他，死于任上。于洛拔有六个儿子，长子于烈，善于射箭，少言寡语，面色显得不可侵犯。年轻时任羽林中郎，连续升任侍中、殿中尚书。当时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后临朝称制，元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人各被赐予金防，准许即使犯罪也不处死；晋爵为洛阳侯，转任卫尉卿。迁都洛阳时，人们留恋故乡，大多提出异议，孝文帝询问元烈，元烈说：“陛下的谋略圣明深远，不是臣这种愚见所能揣测的。若直抒内心，乐意迁都的和留恋旧都的，大约各占一半。”孝文帝说：“卿没有附和异议，我深深感到不说话的好处。”于是命元烈镇守代地，留在台省，使各项政务有所参议。孝文帝将车驾交给他，亲自前往代地，握着元烈的手说：“宗庙关系重大，护卫之任不可轻视，卿应当专心奉护神灵的车驾。”当时迁都洛邑，元烈与高阳王元雍奉神主到洛阳，元烈升任光禄卿。太和十九年大选官员，百官的儿子元登援引成例请求升进，元烈上表说自己一向没有教训儿子，请求将元登黜退。孝文帝说：“这才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元烈能做到这样。”于是召见元登，下诏说：“朕如今在新都创立礼制，向天下彰明此事。卿的父亲正是实行谦让的表率，具有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提升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授元烈散骑常侍，封为聊城县子。穆泰、陆叡在旧都谋反后，孝文帝前往代地，穆泰等伏法，便赐给元烈和李冲玺书，说明金策中所载的意思。当时与元烈同乡的旧族中，参与作恶的很多，只有元烈一家没有受到牵连，因此孝文帝更加器重他，感叹说：“元俨果断决策，威严和恩惠都很不错，但论到竭尽忠诚、勇猛果决，还是不如元烈。”那时元烈在代都，如果在场，一定会立即斩杀那五王的首领。元烈的气节不亚于金日磾，诏令授任他为领军将军，以原职随军征讨荆沔，并加赐鼓吹一部。太和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入侵马圈，孝文帝抱病乘舆亲自讨伐，握着元烈的手，把京城托付给他。孝文帝在行宫驾崩，彭城王元勰秘不发丧，返回京城，假称奉诏召宣武帝，会合车驾于鲁阳；因为留守之任关系重大，便秘密把凶讯告知元烈。元烈安排在京留守和随行各项事务，神色没有改变。宣武帝即位后，对他的宠信任用一如从前。咸阳王元禧担任宰辅，权势当时最重，曾派家僮向元烈传话，要求恢复旧日的羽林、虎贲，让他们执杖出入，元烈不答应。元禧派人对元烈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又是天子的叔父，元辅的命令和诏书有什么不同？”元烈严厉地回答：“我并没有说大王不是天子的儿子、叔父；但如果这是诏书，就应当派官员来传达。若派私人奴仆来索取官家的羽林，元烈的头可以得到，羽林却不可能得到。”元禧厌恶他的刚直，把他调出京城任恒州刺史。元烈不愿接受外任，对彭城王元勰说：“殿下忘了先帝在南阳的诏令吗？如今竟逼迫老臣到这种地步。”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职。宣武帝认为元禧等人专擅权力、暗中谋划，便将其废黜。景明二年正月初，祭祀三公在宗庙斋戒，宣武帝夜里召见元烈的儿子元忠，对他说：“明天卿父亲应当早些入朝。”天亮后元烈到达，宣武帝下诏说：“诸位叔父怠慢失职，今天想让卿带兵去召他们，卿愿意去吗？”元烈说：“老臣历经侍奉几朝，颇以干练勇敢受到知遇，今天的事情，我不敢推辞。”于是带领直阁以下六十多人，宣读诏旨，召来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护送到皇帝面前。诸公都叩首交还政权，任命元烈为领军，晋爵为侯。从此元烈长期值宿禁中，机密大事都参与决策。咸阳王元禧谋反时，宣武帝在野外追捕他，左右侍从四散，仓促之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命元烈的儿子元忠快马回去察看虚实。元烈当时留守，已经安排妥当并有所防备，便通过元忠上奏说：“臣虽然年老衰朽，但心力还可以。元禧等人猖狂，不值得忧虑。愿陛下放慢车驾，徐徐返回，以安定众人的心。”宣武帝对此十分欣慰。车驾回宫时，元禧已经逃走，宣武帝下诏命元烈追捕并捉拿他。顺皇后立为皇后后，因元烈是先帝的世父，受到更加优厚的礼遇。元烈去世时，宣武帝在朝堂举行哀悼，赐给东园第一等的秘器，追赠太尉、钜鹿郡公。儿子元祚承袭爵位；元祚的弟弟元忠，字思贤，原字千年。刚满二十岁便任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时，刑法政令很严峻，侍臣近侍中有很多因轻微谴责获罪。元忠朴实正直，少言寡语，始终没有过失。太和年间，授任武骑侍郎，因而赐名为元登。多次升迁为左中郎将，兼领直寝。元禧之乱时，车驾在外，变乱突然发生。元忠说：“臣父担任领军，谋划必定没有问题。”宣武帝派元忠快马去查看，元烈严密戒备，果然如元忠所料。元忠回来后，宣武帝抚摸他的背说：“卿比人们想的更强。先帝赐卿名为登，确实是美好的称号。朕赞赏卿忠诚恳切，现在改名为忠，既表明坚贞不移的诚意，也使名实相符。”元忠因父亲去世离职，后来调任司徒长史。当时太傅、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亲属尊贵、权势显赫，将作大匠王遇常常按照元详的意愿供给他。元忠当着元详的面斥责王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阿衡，王室怎么能阿谀奉承、依附权势，损害公事而满足私欲呢？”王遇既不安，元详也惭愧道歉。

译元忠因平定元禧之乱的功劳，封为魏郡公。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武卫将军。他常常因言辞鲠直正当而触怒北海王元详，元详当面斥责元忠说：“我的忧患就在眼前，看见你死了也不忧虑；你也会有看见我死的时候。”元忠说：“人的生死自有定分；如果应当死，即使大王亲自动手也不能逃避；如果不该死，大王也不能杀我。”元详趁元忠上表辞让封爵的时候，暗中劝宣武帝任命元忠为列卿。于是诏令停止授予元忠魏郡公的封爵，优待他晋升为太府卿。正始二年，诏令元忠以本官身份持节兼任侍中，出任西道大使。刺史、镇将中贪赃罪行明显暴露的，要把情况上报；郡守、县令以下官员，可以就地审决。元忠与尚书李崇分别出使两道。元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贪赃罪二百多条，判处大辟，后来任华州刺史。因继母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仍未赴任；又升任卫尉卿，兼任河南邑中正。元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共同推定代地的方姓族人。高肇忌恨元忠的为人，便向宣武帝进言，说中山是重要要塞，需要有才干的人镇守，于是把元忠调出任定州刺史。不久宣武帝后悔，又授元忠为卫尉卿，兼领左将军、恒州大中正，并秘密派使者到元忠那里慰问勉励。延昌初年，授任都官尚书，仍兼领左卫中正，又加授散骑常侍。有一次侍宴时，宣武帝赐给元忠剑和手杖，举杯对他说：“卿家世代守持贞节，所以朕一向把禁卫之任交给卿。过去因为卿的行为忠诚，赐名为忠；现在认为卿的才干足以抵御外侮，便把朕所使用的剑和手杖赐给卿，依照名字取义，意思是希望卿不要轻易出入，常常用它们自我防备。”元忠升任侍中、领军将军。元忠推辞说自己没有学识，宣武帝说：“有学识、有文章的人不少，但心地正直却不如卿。我想让卿在下面辛劳，而我在上面就可以无忧。”宣武帝驾崩的当夜，元忠与侍中崔光派右卫将军侯刚到东宫迎接明帝，使其即位。元忠与门下省官员商议，认为皇帝年幼，尚未亲自处理机要政务；太尉、高阳王元雍地位尊贵、声望隆重，应当入居西柏堂，审议处理各项政务；任城王元澄德行明美、亲属尊近，可以任尚书令，总管百官。于是上奏中宫，请立即下诏授任元澄为御史中尉。王显想施行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莲等人神色严厉，不肯听从，不让门下的奏议上报。孙莲等人暗中想假传太后命令，任命高肇为录尚书事。王显与高猛任侍中，元忠立即在殿下拘捕王显并杀死他。元忠既居门下省，又总领禁卫，于是掌握朝政，权势一时无比。太和年间起初，军国事务繁多，孝文帝因费用不足，将百官俸禄削减四分之一。元忠专擅朝政后，想用施惠来巩固自己，于是把原来削减的俸禄全部恢复，并给任职者提升一级官位。旧制度规定，百姓缴纳一匹绢或布之外，还各缴纳绵、麻八两，元忠把这些也全部赐给百姓。他向高阳王元雍说明，称宣武帝本来答应给他优先升迁；元雍畏惧元忠的威势权力，便顺从其意，加授元忠车骑大将军。元忠自认为在新旧交替之际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暗中示意百官给自己增加赏赐。太尉、清河王元怿和广平王元怀难以违背他的意愿，便封元忠为恒山郡公。元忠又觉得自己独受封赏不妥，于是暗示朝廷把同在门下省任职的人也一并加封食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见元忠的权势日益强盛，劝元雍把元忠调出京城。元忠得知后，逼迫主管官员诬告上奏二人的罪行。郭祚有旧日师傅的恩情，裴植拥有土地、进入国都，元忠便一并假传诏书将他们杀死。朝廷内外愤怒怨恨，无不咬牙切齿。王公以下都因畏惧他而退避。元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侍中崔光坚决据理力争，才使此事停止，于是免去元雍太尉之职，让他以王爵回到府第。从此诏令任命以及生杀大权，全都出自元忠。灵太后被尊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元忠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崇训卫尉、侍中、领军，职务一如原来。灵太后临朝后，解除元忠的侍中、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保留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元忠担任尚书令十多天。灵太后召集门下省和侍官询问元忠在端右任职的情况，众人都说他不称职，于是调出任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上奏说：“元忠专擅杀害枢密近臣，擅自废黜宰辅，使朝廷内外惊骇，远近都感到惊愕；功劳和罪过相抵，完全不应再赏，请把他的封爵、官职全部追夺。”灵太后听从了。熙平元年，御史中尉元匡上奏说：“元忠凭借盛大的功勋和高尚的德行，历朝都受到恩遇，却趁国家遭遇大灾，专擅朝廷命令，已经没有人臣之心。裴植、郭祚过去含冤而死，宰辅在圣明时代受到黜辱；他又擅自假传诏旨任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意图，简直想把自己置于皇帝之上。既然事情发生在蒙受恩宠之后，就应当加以显著诛戮，请派一名御史、两名令史到州中执行。”灵太后下令，认为元忠的事情已经经过大赦，于是不再追究罪责。又诏令说元忠历任禁中要职，忠诚气节清白明亮，赐爵灵寿县公。起初宣武帝驾崩后，高太后将要杀害灵太后，刘腾把这件事告诉侯刚，侯刚又告诉元忠。元忠向崔光请教计策，崔光说：“应当把胡嫔安置在别处，严密派兵守卫。”元忠听从了，把这个意思详细禀告灵太后，太后这才安心。因此太后深深感激刘腾等人，四人都受到宠信。那些曾被元忠毁谤的人很多，害怕不能免祸，想返回京城为自己设法营救。灵太后不允许。熙平二年四月，元忠被授任尚书右仆射，侍中、将军等职仍旧。神龟元年三月，恢复仪同三司一职，但元忠因病没有接受任命。裴植、郭祚被元忠迫害，元忠自知必死，先上表请求把亡弟的第二个儿子司徒掾永超过继为自己的儿子，请求立为嫡子，灵太后答应了。元忠去世，追赠司空。主管官员奏请太常少卿元端按照谥法议定谥号：刚强正直叫“武”，倚仗威势肆意行事叫“丑”，应谥为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议论说，元忠尽心奉事君上，剪除凶逆，依谥法，除去虚伪、使真诚显明叫“武”，早晚恭敬事奉叫“敬”，应谥为武敬公。两位卿的意见不同，灵太后命依从正卿元修义的意见。元忠性情多疑忌，不与胜过自己的人交往，只有与直阁将军章初瓌、千牛备身杨保元结为生死之交。李世哲向元忠求宠，私下用金帛买通章初瓌、杨保元二人，谈论此事后便受到元忠的赏识，引为心腹。元忠专擅权力、蒙蔽君主并滥进人员，成为崇训宫权力的由来，都是李世哲的计谋。元忠的弟弟元景，字百年。元忠去世后，元景任武卫将军，谋划废黜元义。元义被贬为怀荒镇将，等到蠕蠕主阿那瓌反叛，镇民请求粮食，元景不给，镇民便捆绑元景和他的妻子，把他们拘禁在另一间屋里，剥去二人的衣服，让元景穿皮裘，妻子穿旧的绛色旗袄，就这样侮辱了一个多月，最终杀死了他们。

译元烈的弟弟元果，严厉刚毅、正直明达，有父兄的风范，历任朔、华、并、恒四州刺史，赐爵武城子。元果的弟弟元劲，字钟葵，很有军事谋略，任沃野镇将，赐爵富昌子。宣武帝纳他的女儿为皇后，封元劲为太原郡公，妻子刘氏为章武郡君。后来任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谥为恭庄公。从元栗防到元劲，几代都显贵兴盛：有一位皇后，四人追赠公爵，三人任领军，二人任尚书令，三人封开国公。元劲虽是皇后的父亲，但由于顺皇后先去世，最终没有担任宰辅。其子元晖，字宣明，是皇后的同母弟，年少时便有气魄才干，承袭爵位，任汾州刺史。元晖善于侍奉他人，受到尔朱荣亲近，把女儿嫁给尔朱荣的儿子尔朱长儒，历任侍中、河南尹，后来兼任尚书仆射、东南道行台，与齐神武帝在兖州讨平羊侃。元颢进入洛阳后，杀害了元晖。元劲的弟弟元天恩，任内行长、辽西太守，追赠平东将军、燕州刺史。元天恩的儿子元仁生，任太中大夫。元仁生的儿子任安定、平原郡太守和高平郡都将。元安定的儿子元子提，任陇西郡守、茂平县伯。北周保定二年，因元子提的儿子元谨建立功勋，追赠元子提太保、建平郡公。元谨另有传记。崔逞，字叔祖，是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崔琰的五世孙。曾祖崔谅，任晋中书令。祖父崔遇，在石氏政权中任特进。父亲崔瑜，任黄门郎。崔逞年少时喜欢学习，有文学才华，在慕容暐政权中任官，补任著作郎，撰写《燕记》，升任黄门侍郎。慕容暐灭亡后，苻坚任命他为齐郡太守。苻坚失败后，他仕于晋，历任清河、平原二郡太守，被翟辽俘虏，任命为中书令。慕容垂灭掉翟钊后，任命他为秘书监。慕容宝向东逃到和龙时，崔逞留守台省，任吏部尚书。慕容麟即位后，崔逞带着妻子儿女归附魏国。张衮先称赞他的才华，因此道武帝对他礼遇非常优厚，任命他为尚书，录三十六曹事务，另给属吏，居于门下省。不久授任御史中丞。道武帝攻打中山，久攻不克，六军粮食缺乏，向崔逞询问对策。崔逞说：“飞鸮吃桑葚后改变叫声，《诗经》记载过这件事，可以取桑葚帮助军粮。”道武帝虽然对他的轻慢言语含怒，但军队确实需要食物，于是听从建议，允许百姓用桑葚抵缴租税。崔逞又说，可以让士兵及时自行采摘，过了时节桑葚就会全部落尽。道武帝怒说：“中山内部的敌人还没有平定，士兵难道还能解下铠甲去收桑葚吗？”因为中山尚未攻下，所以没有加罪于他。姚兴侵犯晋国襄阳时，守将郗恢派使者快马向恒山王拓跋遵求援，信中说：“贤兄在中原虎步，拓跋道武却认为这是违背君臣的体统。”道武帝命崔逞与张衮替拓跋遵写信答复使者，也贬低对方君主的称号来回敬。崔逞、张衮写信时，竟称对方君主为“贵主”。道武帝因他们违背旨意而发怒，贬黜张衮，赐崔逞死。后来晋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被桓玄驱逐，都将要前来投奔魏国，到了陈留，听说崔逞被杀，便分成两批，一批投奔长安，一批投奔广固。道武帝听说后非常后悔，从此士人即使有过错，也多加以宽容。崔逞的儿子有崔諲、崔毅、崔袆、崔严、崔颐。起初崔逞迁入魏地时，始终担心不能免祸，于是让妻子张氏带四个儿子归附慕容德于广固，自己只带小儿子崔颐留在代京。崔逞死后，崔颐也因这件事受到责罚。崔颐，字太冲，任散骑常侍，赐爵清河侯。太武帝听说宋国任命崔颐的兄长崔諲为冀州刺史，便说：“刘义隆任用他的兄长，我难道没有冀州土地吗？”于是任崔颐为冀州刺史，入朝后任大鸿胪，持节策命杨难当为南秦王，多次奉使往返，光大并宣扬朝廷命令，太武帝很赞赏他。后来崔颐与方士韦文秀到王屋山炼制金丹，没有成功。太平真君初年，崔颐去世。起初崔浩与崔颐以及荥阳太守崔模等人年龄相近，崔浩年长，其次是崔模，再次是崔颐；三人祖先不同，但崔模与崔颐是亲属。崔浩倚仗家世显贵，家族历代都是魏、晋公卿，常常侮辱崔模。崔浩不信佛道，崔模却十分信奉，甚至在粪土中也向佛像礼拜，崔浩大笑说：“拿着这个头颅在污秽处下跪，这就是胡人的神。”崔模曾对人说：“桃简可以欺负，我怎么能容忍他轻视我的周儿呢？”崔浩小名桃简，崔颐小名周儿。太武帝很听说过这些事，所以后来诛杀崔浩全家时，崔颐两家得以免死。崔颐有五个儿子，小儿子崔叡因与境外交通而伏诛。从崔逞被杀到崔叡被诛，历经三代、五十多年，崔氏在北方的一支就此灭绝。崔諲仕于宋国，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崔諲的儿子崔灵和，任宋国员外散骑侍郎。崔灵和的儿子崔宗伯，起初归还魏国，追赠清河太守。崔宗伯的儿子崔休，字惠盛。崔休年少丧父，贫困却卓然自立，被举为秀才，进入京师，与宋弁、邢峦关系亲密友善。尚书王嶷敬重他的声望，替长子聘娶崔休的姐姐，并用财物资助她，由此崔休家境稍有振兴。孝文帝纳崔休的妹妹为嫔，崔休屡次升迁，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崔休勤于学习和处理公务，即使在军旅间隙也从不放下书卷，所受礼遇仅次于宋弁、郭祚。孝文帝南伐时，任命北海王元详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台事务，任命崔休为尚书左丞。诏令说北海王年少，而百官事务繁多，便把这些事务委托给崔休；又转任他为长史，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参与制定礼仪。皇帝曾查阅旧府库，得到一顶旧冠，题记上写着“南部尚书崔逞制”，便回头对崔休说：“这是你家过去的事啊。”后来崔休随驾南行，返回时，皇帝临幸彭城，在泗水泛舟，诏令他陪侍筵席，旁观者都以此为荣。宣武帝初年，崔休因祖父尚未安葬，弟弟崔夤又去世，坚决请求出任渤海太守。他性情严正明察，素来长于治理政务；到任后先杀了几个豪强奸猾之徒，奸人盗贼无不被擒获剿除。他自身清廉，并以身作则统率下属，辖境内因此安定。当时大儒张吾贵在山东声名显赫，弟子常有数千人，所到之处多不被容纳，崔休招请他并以礼相待，使其讲习学业后离去，儒者都把这件事作为谈资。后来入朝任吏部郎中，升任散骑常侍，暂掌选任官员之事，提拔任用了很多人。广平王元怀多次召他谈论宴饮，让他与各位公卿交游，因此被免官。后来任司徒右长史，办事公平清廉，很受当时人的称誉。历任幽州、青州二州刺史，都以清白著称，二州百姓都怀念他的恩德。入朝任度支、七兵、殿中三尚书。

译崔休长期任职于台阁，明熟典章旧事，每当朝廷有疑难议论，都取正于他。各位公卿都说：“崔尚书考虑决定的事情，是不能更改的。”他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文贞。崔休年轻时谦逊退让，侍奉母亲孝顺谨慎。等到他任尚书时，儿子崔仲文娶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女儿，女儿嫁给元义的庶长子元舒；崔仲文和其姐弟凭借两家的势力，志气稍有改变，欺凌轻侮同列。尚书令李崇、左仆射萧宝夤、右仆射元钦都因此畏惧而退让。起初，崔休的母亲房氏想把崔休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外孙邢氏，崔休却违背母亲的心意，把女儿嫁给元义的儿子，议论者非难他。崔休的儿子崔防，很有声名，事迹列在《齐史》中。崔休的弟弟崔夤，字敬礼，官至太子舍人，去世后追赠乐安太守；他的妻子是乐安王的长女晋宁公主，贞洁刚烈而有德行。她的儿子元愍，字长谦，幼年聪明敏捷。济州刺史卢尚之想把长女嫁给他，崔防便替元长谦向卢尚之请求娶他的次女，说：“治家多半要靠妇人，我想让姊妹成为妯娌。”卢尚之被他的情义感动，于是两家同日成婚。崔休告诫几个儿子说：“你们应当同心一体，不要存有各自分家的想法。如果不听我的话，鬼神也不会享用你们的祭祀。”崔休去世后，枕头中发现一封书信，内容如同他生前的训诫，几个儿子都奉行不违。元长谦与崔休的第二子崔仲文同年出生，但月份较早，他家里称他们为“大二”“小二”。元长谦年轻时与太原王延业一同任著作佐郎，监掌校勘书籍，后来任青州司马。叛贼围城二百日，他仍不停读书，总共亲手抄写了八千多张纸；天文、律历、医方、卜相、风角、鸟言等，无不熟悉通晓。晚年颇因嗜酒而受到损害，升任司徒谘议，修撰起居注，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临行时他对人说：“我的厄运在吴国，忌讳在酉年，如今恐怕不能免祸。”等到返回时，还没有到达国境便去世了，享年二十八岁，追赠南青州刺史。崔逞的哥哥崔遹，字宁祖，当时也很有名望，曾任慕容垂的尚书左丞、范阳郡和昌黎郡太守。崔遹的曾孙崔延寿，任冀州主簿，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十分得到乡里的赞誉。崔延寿的儿子崔隆宗，性情简率，友爱弟弟，居丧期间因孝顺闻名；曾任兰陵郡、燕郡太守，以仁爱诚信待人，检束自身而且极为真诚，所以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谥号孝。他的儿子崔敬保，任冀州仪同府中郎，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崔敬保的儿子崔子恒，官至鲁郡太守，早年去世。崔子恒的弟弟崔子安，以及崔子升，在武定年间因接连参与元谨的事情而被处死。崔逞的同族人崔模，字思范，是崔琰哥哥崔霸的后代。父亲崔遵，任慕容垂的少府卿。崔模仕于宋，任荥阳太守。神防年间，他平定滑台后归降，后来获赐武城男爵。崔模是长者，忠厚笃实，不经营追求荣华利禄；虽然受到崔浩轻视侮辱，却不向崔浩屈服，并且与崔颐亲密往来，情同一家。起初崔模在南方时，妻子是张氏，有两个儿子仲智、季柔。崔模来到京师后，获赐妻子金氏，并生下儿子幼度。仲智等人因为父亲被隔在远方，便积聚财物，谋划赎回父亲。他们的母亲张氏说：“你们父亲志向心意没有决断，一定不会来。”使者带着财物到了京师，崔模果然顾念幼度等人，指着他们对使者说：“怎么忍心舍弃这些孩子，使他们遭受刑罚和羞辱？我应当替你找一个人，使他的名望地位不低于我。”于是把申谟交给使者；申谟是宋朝东郡太守。神防年间，崔模被俘，获赐妻子金氏生下儿子灵授。申谟听闻变故，便抛弃妻子儿女，逃回江外。灵授受刑后成为阉人。当初，太平真君末年，崔模哥哥崔协的儿子衺利任宋朝鲁郡太守，以郡归降，获赐临淄子爵，授任广宁太守，后来去世。衺利的两个儿子怀顺、次恩，仍居住在宋朝青州。怀顺因为父亲归附魏国，所以没有出仕。等到魏国攻克青州，怀顺迎接衺利的丧柩，将其送回青州。王宪，字显则，是北海剧县人。他的祖先姓田，秦始皇灭掉齐国后，田氏自称为王，家族子孙于是以田为姓，仍然居住在海岱地区。祖父王猛，仕于苻坚，官至丞相。父亲王休，任河东太守。王宪幼年丧父，跟随伯父王永住在邺城。苻丕称帝后，又任命王永为丞相。王永被慕容垂杀死，王宪逃到清河，藏在百姓家中。皇始年间，他才归附魏国。道武帝见到他说：“这是王猛的孙子。”便厚待他，任命为本州中正，兼领选曹事务，兼掌门下省。太武帝即位后，他代理廷尉卿，出任上谷太守，获赐高唐子爵。他以身清廉并率领下属，教化大为推行。不久授任外都大官，后来又调任中都大官，历任二曹，审断案件都符合皇帝旨意。晋爵为剧县侯，出任并州刺史，加授安南将军，进爵北海公，境内清平肃静。回到京师后，朝廷因王宪是元老，特意赐给他锦绣、布帛、珍馐美食和礼膳。天安初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谥号康。儿子王崇承袭爵位。王崇的弟弟王嶷，字道长。孝文帝初年，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州事务繁多，打官司的人挤满门庭。王嶷性情迂缓，不能决断，整天昏昏欲睡。李防、邓宗庆等人被称为明察，但这两个人最终都被杀死。其余十几个人，有的被调出，有的被免官，只有王嶷最终得以保全自己。当时人们为此编成话说：“确实痴呆，确实昏聩，最终却能保全。”后来王嶷被封为华山公，入朝任内都大官，去世。儿子祖念承袭爵位。祖念的弟弟王云，字罗汉，颇有风度声望，官至南兖州刺史。他因接受所属荆山戍主杜防的财物，又取用官府的绢帛，因而牵连其中，发生割换之事，被御史纠察弹劾。杜防得到赦免，死于任上，追赠豫州刺史，谥号文昭。儿子王昕、王晞、王皓，事迹列在《齐史》中。

译封懿，字处德，是渤海蓚县人。曾祖父封释，任晋朝东夷校尉。父亲封放，任慕容暐的吏部尚书。哥哥封孚，任慕容超的太尉。封懿有才干器识，能够撰写文章。他与封孚虽然才能和品行各有长短，但名望地位大致相当。封懿仕于慕容宝，官至中书令、户部尚书。慕容宝败亡后，封懿归附魏国，被授为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封章安子。道武帝召见他，询问慕容旧事，封懿应答疏略怠慢，便被废黜回家。明元帝初年，又征召授任都坐大官，进爵为侯，死于任上。封懿撰写《燕书》，在世间颇为流行。儿子元之因与司马国璠、温楷等谋划叛乱，被处死。临刑时，明元帝对他说：“终究不会让你断绝后代，将赦免你的一个儿子。”元之便以弟弟封防的儿子磨奴相求；磨奴字君明，幼年丧父。于是明元帝杀死元之的四个儿子，赦免磨奴死刑，改判为宦人。崔浩被诛杀时，太武帝对磨奴说：“你本来应当被保全，只是因为崔浩才受到刑罚。”后来磨奴任中曹监，出使张掖，获赐富城子爵，死于怀州刺史任上，追赠勃海公，谥号定，并以同族子弟封回作为他的后嗣。封回字叔念，是孝文帝赐给他的名字。封回也是慕容暐太尉慕容奕的后代。父亲封鉴。当初，磨奴既然让封回作为自己的后嗣，便向献文帝请求，追赠封鉴为宁远将军、沧水太守。封回承袭磨奴的富城子爵位。宣武帝时期，屡次升迁为安州刺史。安州山民质朴，父子、宾客和旅人同睡在一间屋里，封回到任后命令他们分别居住，这种风俗便改变了。明帝时期，任瀛州刺史。当时正值大乘教寇乱之后，又加上水灾，他上表请求赈济抚恤，并免除当地的兵役调发，州中百姓都依赖他。历任度支、都官二尚书，兼任冀州大中正。荥阳人郑云谄媚侍奉长秋卿刘腾，送给他紫缬四百匹，得以任安州刺史。任命书早晨发出，郑云晚上便前往拜访封回；坐下还未安定，就问封回：“安州兴办生业，做什么事情最便利？”封回说：“您承受国家恩宠，官位达到方伯，却不能拔除园中的葵菜、赶走织布的妇人，应该思考治理方略来救济百姓，为什么反而来问我兴办生业的事呢？”封回并不把自己当作商人，郑云拿什么来向他请教？郑云惭愧得变了脸色。封回后来转任七兵尚书，兼领御史中尉，弹劾上奏尚书右仆射元钦与堂兄元丽的妻子陆氏通奸，当时人们称赞他此举。后来任殿中尚书、右光禄大夫。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司空，谥号孝宣。长子封隆之，事迹列在《齐史》中。封鉴的长子封琳，字彦宝，官至中书侍郎，曾与侍中南平王冯诞等人商议制定律令，有见识的人称赞他。历任太尉长史、司宗下大夫、南夏州刺史、青州刺史、光禄大夫。封琳的弟弟封子肃，事迹列在《文苑传》中。封懿的堂兄之子封恺，字思悌，是慕容奕的孙子。父亲封劝仕于慕容垂，官至侍中、太常卿。封恺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进入代都后，名声超过封懿的儿子元之。二人都因司马氏之事被处死。封恺的妻子是卢元的女儿。封恺的儿子伯达，抛弃母亲和妻子李氏，向南逃到黄河以南，改娶房氏。献文帝末年，伯达的儿子封休杰入宫，祖母卢氏还活着，已经将近百岁，而李氏已经去世。封休杰官至冀州、咸阳王府谘议参军。封回的族叔封轨，字广度，喜好学习，通览经传，与光禄大夫、武邑人孙惠蔚志趣相投，友善相交。孙惠蔚常常推重封轨说：“在经学义理方面，我有很多地方不如封生。”封轨很能修养自身，仪容十分伟岸。有人说：“学士不应讲究修饰，这位贤者为什么这样做呢？”封轨听后笑着说：“君子整饬衣冠，使自己的目光端庄，何必一定要蓬头垢面才算贤能？” 发问的人惭愧地退下。封轨以兼任员外散骑常侍的身份奉命出使高丽。高丽王云仗恃国土偏远，称病不亲自接受诏书。封轨立即神色严正地责问他，并用大义晓谕。王云于是面向北方接受诏命。封轨出使回来后，转任考功郎中，授任本郡中正。渤海太守崔休入朝任吏部郎中，想以自己考核官员的事情托付封轨。封轨说：“法律是天下的公事，不能因为过去的交情而损害它。”崔休赞叹他的守正。封轨在台省任职时，被称为儒雅之士。后来授任国子博士，代理通直散骑常侍，慰劳汾州山胡。司空、清河王元怿上表请求修建明堂、辟雍，诏令百官集会讨论。封轨议论说：“《周官·匠人职》说：‘夏后氏建世室，商人建重屋，周人建明堂，五室九阶，四户八窗。’郑玄说：‘有时举称宗庙，有时举称王寝，有时举称明堂，这是以互文说明它们制度相同。’那么，夏、商、周三代的明堂，其制度是相同的。考察周代与夏、商两代虽有损益不同，但明堂却沿袭而没有改变；明确五室的意义，便符合天数。因此郑玄又说：‘五室，是象征五行。’那么九阶就是取法九土，四户就是通达四时，八窗就是通通八风，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大法，是有国家长久遵循的制度。至于上圆下方，用来取法天地；引水环绕宫室，用来节制观望的人流；以茅草覆盖、用白土涂饰作为质地和装饰；以红色和白色的饰物装点门窗，这些都是典籍所记载的制度，其意义十分明确。秦朝焚毁五典，改变先圣制度，不依循旧有法则，所以《吕氏春秋·月令》中出现九室的说法，《大戴礼记》中记载十二堂的说法。汉朝承袭秦法，也未能改变，东西两京都建为九室，因此《黄图》《白虎通》以及蔡邕、应劭等人都说九室是象征九州，十二堂是象征十二辰。室是用来祭祀上天的，堂是用来发布政令的；依照五行祭祀，所以室不过五间；依照四时发布政令，所以堂不过四座。九州和十二辰，不是可以取法的对象；九和十二，究竟有什么用处呢？如今圣朝想要尊崇道义、趋向仁人，完备礼制、教化万物，应当取法五室，作为永久制度。至于庙宇与学校混杂的嫌疑、台池与宫室混杂的问题，袁准之流已经论定并纠正了。封轨后来任廷尉少卿时去世，追赠济州刺史。起初，封轨深受郭祚知遇，郭祚常对儿子景尚说：“封轨、高绰二人，都是能够干办国事的人才，必定应当达到很高的地位。我一生从不轻率推荐人才，却总是推荐这两个人，不只是为了国家进荐贤才，也是为你们搭桥铺路。”

译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封轨既以方正刚直立身，高绰也凭借风度气概成名。高肇被任命为司徒后，高绰前去迎送往来，封轨却始终没有登门拜访。高绰回头看见封轨没有来，便匆忙回去说：“我一生自认为没有违背规矩，今天的举止却远远不如封先生了。”封轨把致力于德行、谨慎言语作为修身的根本，把奸邪、回曲、谗毁、佞媚看作世间最大的祸害，于是撰写《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戒》，文章大多没有记载。长子封伟伯，字君良，博学而有才思。二十岁时授任太学博士，每逢朝廷举行重大议论，封伟伯都参与其中。他很受太保崔光、仆射游肇的知遇。太尉、清河王元怿征召他任参军事，元怿亲自为《孝经》作解诂，命封伟伯列举九条疑难事例，封伟伯都能揭示其中隐晦遗漏之处。封伟伯又讨论《礼传》《诗经》《易经》中有疑义的事情数十条，儒者都称赞他。当时朝廷将要开始修建明堂，广泛召集儒学之士讨论制度，关于九室、五室的争论很久没有定论。封伟伯于是搜集考察经纬之书，进献《明堂图说》六卷，又撰写《封氏本录》六卷。正光末年，尚书仆射萧宝夤任关西行台，征召封伟伯为行台郎。等到萧宝夤叛乱，封伟伯与南平王元冏暗中联络关中豪强韦子粲等人，谋划发动义兵，事情败露后被杀。永安年间，追赠封伟伯为瀛州刺史，准许他的一个儿子出仕；因他没有儿子，便改为授予他的弟弟封翼。《通志》卷第一百四十六。【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四十七。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六十。后魏。古弼、张黎、刘洁、邱堆、娥清、伊馛、乙瓌【儿子乙干归】、周几、豆代田、车伊洛、王洛儿、车路头、卢鲁元、陈建、来大干、宿石、万安国【嵇根】、周观、尉拨、陆真、吕洛拔、薛彪子、尉元、慕容白曜【儿子慕容真安，白曜弟弟的儿子慕容契】、和其奴、苟颓、宇文福【儿子宇文延】、宋隐【堂侄宋愔，宋愔的孙子宋弁，宋弁的儿子宋维，宋纪纪的儿子宋钦道，宋弁的族弟宋颖，宋颖的族弟宋鸿贵，宋弁的族弟宋翻】、许彦【儿子许宗之】、刁雍【曾孙刁冲，孙子刁整，刁雍的族孙刁双】、辛绍先【儿子辛凤达，孙子辛祥，辛祥的弟弟辛少雍，辛凤达的弟弟辛穆，辛穆的儿子辛子馥】、韦阆【孙子韦儁，韦儁的儿子韦子粲，韦阆的堂叔韦道福，韦阆的堂侄韦崇，韦阆的族弟韦珍，韦珍的儿子韦缵，韦缵的弟弟韦彧，韦彧的儿子韦朏】、杜铨、屈遵【儿子屈恒，屈恒的孙子屈防】、张蒲、谷浑、公孙表【儿子公孙轨，公孙轨的儿子公孙叡，公孙轨的弟弟公孙质，公孙质的儿子公孙防】、张济、李先【曾孙李预，李先的儿子李皎，李皎的孙子李义徽，李义徽的儿子李兰，李义徽的曾孙李昭徽】、贾彝【儿子贾秀】、窦。窦瑾、李防、袁式、唐和、寇赞【儿子寇臻，寇臻的儿子寇祖礼】、郦范【儿子郦道慎、郦道约，郦范弟弟的儿子郦恽】、韩秀【儿子韩务】、尧暄【孙子尧雄】、柳崇、陆俟【儿子陆馛，陆馛的儿子陆琇，陆琇的弟弟陆凯，陆凯的儿子陆暐，陆暐的弟弟陆恭之，陆馛的弟弟陆丽，陆丽的儿子陆定国，陆定国的儿子陆昕之，陆昕之的儿子陆子璋，陆定国的弟弟陆叡，陆丽的族孙陆操】、源贺【孙子源怀，源怀的儿子源子邕，源子邕的弟弟源子恭】、刘尼、薛提、司马楚之【孙子司马悦，司马楚之的儿子司马跃】。古弼，是代人。年轻时忠诚谨慎，喜欢读书，又善于骑马射箭。起初任猎郎，出使长安，因防守有功，转任门下奏事。明元帝赐名为“笔”，取其正直而有用之意；后来又改名为“弼”，说他有辅佐之才。命古弼主管西部事务，与刘洁等分掌机要，向朝廷陈奏百官事务。太武帝即位后，因功任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历任侍中、吏部尚书，主管南部奏事。后来征讨冯弘，冯弘将要逃奔高丽，高丽援兵已经到达，冯弘于是随高丽军逃走。他命妇女披甲居中，精锐士卒和高丽军在外列阵。古弼的部将高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