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第四

译苻雄派苻菁在丰阳县掠取上洛郡，设置荆州，以招引南方的金银珍宝、弓材、竹竿、漆和蜡，开放关市，招徕远方商人。于是国家的财用充足，奇珍异货也堆积满仓。永和十年，桓温率四万军队向长安进发，另派部将从均口进入淅川，攻打上洛，擒获苻健的荆州刺史郭敬；又派司马勋掠夺西部边地。苻健派儿子苻苌率苻雄、苻菁等五万人，在尧柳城、愁思堆抵御桓温。桓温转战前进，驻扎在灞上，苻苌等退营城南。苻健用六千弱兵固守长安小城，派三万精锐作为外援军抵御桓温。三辅郡县多向桓温投降。苻健另派苻雄率七千骑兵在白鹿原同桓冲交战，晋军大败；又在子午谷击败司马勋。起初，苻健听说桓温到来，便收割麦子、清空田野以等待他，所以桓温的军队发生严重饥荒。到这时，桓温迁徙关中三千多户返回。到达潼关后，又被苻苌等击败，司马勋逃回汉中。这一年，西虏乞没军邪派儿子入朝侍奉苻健。于是苻健在平朔门设置来宾馆，以安抚远方来人；在社门修筑灵台；同百姓约法三章；减轻赋税，降低宫室规格，专心处理政事，优厚礼遇老人，推崇儒学，关右地区因此称颂他为“来苏”。新平有人看见一个巨人，他对百姓张靖说：“苻氏应天受命，如今天下将要太平。外面的人将归于中原而获得安泰。”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不久便消失了。新平县令把这件事报告给苻健。苻健认为这是妖异之事，把张靖投入狱中。适逢大雨，连日降雨，黄河、渭水泛滥，蒲津监冦登在河中得到一只鞋，长七尺三寸，鞋印长达一尺多，纹理深一寸。苻健感叹说：“天地覆盖承载之内，还有什么不存在呢？”张靖所见的巨人，确实不是虚妄之事。于是赦免了张靖。蝗虫大规模发生，从华泽直到陇山，所有草木都被吃光。牛马互相吞食，猛兽和狼也吃人，道路断绝。苻健首先免除百姓租税，减少膳食，撤去悬挂的乐器，穿素服，避居正殿。起初，桓温进入关中时，苻健的太子苻苌与桓温交战，被流箭射中而死。到这时，立他的儿子苻生为太子。苻健卧病，苻菁率兵进入东宫，准备杀死苻生自立。当时苻生正在侍奉苻健治病，苻菁以为苻健已经死了，便回军攻打东掖门。苻健听到变乱，登上端门，陈列兵众；众人都放下兵器逃散，苻健擒获苻菁并杀死他。几天后苻健去世，时年三十九岁，在位四年。伪谥为明皇帝，庙号世宗，后来改称高祖。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子。他小时候顽劣无赖，祖父苻洪非常厌恶他。苻生只有一只眼睛，当他还是孩子时，苻洪拿他开玩笑，问侍从：“我听说瞎孩子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侍从说：“是的。”苻生发怒，拔出佩刀刺自己使血流出，说：“这也是一滴眼泪。”苻洪大吃一惊，鞭打他。苻生说：“我的性情能忍受刀矛，却不能忍受鞭打。”苻洪说：“你如果不改，我就把你当奴隶。”苻生说：“可以，总比石勒强。”苻洪害怕了，赤脚捂住他的嘴，对苻健说：“这个孩子狂妄悖逆，应当早点除掉，否则长大一定会败坏人家。”苻健准备杀他，苻雄劝止说：“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改过，何至于马上这样做呢？”苻健于是作罢。苻生长大后，力能举起千钧重物，雄健勇猛，喜好杀戮，能徒手搏击猛兽，奔跑追上奔驰的马，击刺、骑马、射箭都冠绝一时。桓温前来讨伐时，苻生单骑冲入阵中，前后夺旗斩将十多人。苻苌死后，苻健因谶言说“三羊五眼应验符命”，所以立苻生为太子。苻健死后，苻生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寿光，当时是永和十二年。尊他的母亲强氏为皇太后，立妻子梁氏为皇后，任吕婆楼为侍中、左大将军，苻安兼任太尉，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守蒲坂，苻謏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陕城，其余人等也分别给予封授。起初，苻生将领强怀与桓温交战阵亡，他的儿子强延还没有来得及受封，苻健便去世了。一次苻生出游，强怀的妻子樊氏在道路上写信论述强怀的忠烈，请求为他的儿子求封，苻生发怒，射杀了她。伪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对苻生说：“近来接连有客星在大角星旁出现，荧惑星进入东井。大角是帝座，东井是秦的分野；按照占验，不出三年，国家将有大丧，大臣会被杀。希望陛下远追周文王，修养德行以消除灾祸，以恩惠和谐群臣，成就成王、康王那样的美政。”苻生说：“皇后同朕共同临朝统治天下，也足以堵塞大丧的变故。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接受遗命辅政，可以说是大臣了。”于是他杀死妻子梁氏，以及太傅毛贵、车骑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还没有来得及防备，也被杀死。又诛杀侍中、丞相雷弱儿及其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各部羌人全部反叛。雷弱儿是南安羌族首领，刚强鲠直，喜爱直言；他见苻生的宠臣赵韶、董荣扰乱政事，常在朝廷上直言不讳，所以被董荣等人进谗诬陷而杀死。苻生虽然还在居丧期间，却照常游乐饮酒，荒淫沉溺，残暴无道，常常张弓露刀接见朝臣，锤、钳、锯、凿等刑具全都摆在身边。苻生又听从董荣的意见，诛杀司空王堕，以应验日食的灾异。他在太极前殿宴请群臣，饮酒。酒兴正浓、音乐演奏时，苻生亲自唱歌应和，命尚书令辛牢负责劝酒。不久他发怒说：“为什么不强饮？竟然还有人坐着清醒！”于是拉弓射死辛牢。百官因此极度恐惧，无不把酒斟满，喝得昏醉，衣服污秽、帽子掉落，披头散发，僵卧倒地；苻生却以此为乐。苻生听说张祚被杀，张玄靓即位，便命征东苻柳的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凉州，用书信晓谕他们。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玄靓年幼，他的凉州牧张瓘同阎负、梁殊相见；阎负、梁殊一定要凉州听命，张瓘不答应，双方反复辩论了三四次。当时张瓘刚刚在河西辅政，各处兵乱兴起，害怕秦军到来，于是对张玄靓说，派使者称臣归藩。苻生顺着他们所称的名义授予官爵。慕容儁派将领慕舆长卿等率七千人从轵关进入，攻打幽州刺史张哲驻守的裴氏堡。晋将刘度等率四千人，在卢氏攻打青州刺史袁朗。苻生派前将军苻飞抵御晋军，建节邓羌抵御燕军。苻飞还未到，刘度已经退兵。邓羌和慕舆长卿在堡南交战，大败燕军，俘获慕舆长卿，斩获甲士二千七百多级。

译姚襄率一万多人，攻打苻生的平阳太守苻产所守的匈奴堡。苻柳前去救援，被姚襄击败，退回蒲阪。姚襄于是攻克匈奴堡，杀死苻产，把他的部众全部坑杀。姚襄派使者向苻生请求借道，准备返回陇西。苻生将要答应，苻坚劝谏说：“姚襄是人杰，如今让他回到陇西，必定成为深重祸患。不如用厚利诱骗他，等待机会袭击他。”苻生于是作罢，派使者授予姚襄官爵，姚襄不接受，杀死使者，焚烧送来的章表和符命，掠夺河东。苻生大怒，命大将军张平讨伐他。姚襄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同张平结为兄弟，张平反而同姚襄讲和。苻生征发三辅百姓修筑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认为妨碍农事、贻误时令，上疏极力劝谏。苻生发怒，杀死程肱。长安刮起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行人跌倒，宫中奔走骚乱，有人说贼兵到了，宫门白天关闭了五天才停止。苻生把报告贼兵到来的人推出来杀死，剖开他的肚子取出心脏。左光禄大夫强平劝谏说：“元旦盛会之时，太阳发生日食；正阳神朔之日又刮起昏暗大风，加上水旱失时，虎灾还没有停止，这些都是陛下政事乖戾所造成的。”苻生发怒，认为这是妖言，凿穿强平的头顶把他杀死。强平被囚禁时，伪卫将军苻黄眉、前将军苻飞、建节邓羌侍卫在宫禁之中，叩头坚持进谏，并以太后的名义劝说。强平正是苻生母亲强氏的弟弟。苻生不肯答应，强氏忧愤而死。苻生下诏说：“朕接受皇天的命令，继承祖先的事业，统治万国，像爱子一样爱护百姓。继承帝统以来，有什么不好，却使诽谤之声传遍天下？杀人不过千余，却说刑罚残虐；道路上行人肩并着肩，还不算稀少。正应当施用严刑重罚，又能把我怎么样？当时猛虎和狼大肆为害：白天截断道路，夜晚闯入房屋，只伤害人，却不吃牲畜。自从我即位一年以来，老虎杀了七百多人，百姓深受其苦，都聚集起来居住在城邑中，虎患更加严重，于是废弃农桑，内外都凶惧不安。”群臣上奏请求禳除灾害，苻生说：“野虎饥饿就吃人，吃饱了自然会停止，终究不能连年为害。上天难道不爱护众生，却年年降下惩罚吗？正因为百姓不断犯罪，上天才帮助我专门杀戮、施行刑教罢了。只要不犯罪，为什么要怨天尤人呢？”苻生在阿房遇到兄妹二人同行，强迫他们做非礼之事；二人不从，苻生发怒将他们杀死。他又在咸阳故城检阅群臣，有迟到的人一律斩杀。曾经命太医令程延配制安胎药，询问人参的好坏以及各味药的分量，程延说：“虽然稍有不足，还是可以使用。” 苻生认为这是讥讽他的眼睛凿出了孔，便把眼睛挖出来，然后将他斩杀。有司上奏说：“太白星侵犯东井星宿，东井是秦的分野。太白是主刑罚的星，必定有暴乱军队从京师兴起。”苻生说：“星星进入井中，只是井将要干涸罢了，有什么可奇怪的？”姚襄派姚兰、王钦、卢等人招诱鄜城、定阳、北地、芹川各地的羌胡，他们都响应了，共有二万七千人，进军占据黄落。苻生派苻黄眉、苻坚、邓羌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讨伐他们。姚襄挖深沟、筑高垒，坚守不战。邓羌劝苻黄眉说：“被弓箭射伤的鸟，落在空发的箭下。姚襄屡次被桓温、张平击败，锐气已经丧失。如今他只谋求坚守营垒而不出战，正是穷途末路的敌人。姚襄性情刚烈凶狠，容易用强硬手段激怒他。如果长驱直进，擂鼓进军，直接压到他的营垒前，姚襄一定会愤怒出战，我们可以一战擒获他。”苻黄眉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邓羌率三千骑兵驻扎在营垒门前。姚襄大怒，倾尽精锐出战。邓羌假装不能取胜，带骑兵退走。姚襄追到三原，邓羌回兵抵御姚襄。不久苻黄眉和苻坚赶到，双方大战，斩杀姚襄，将他的部众全部俘获。苻黄眉等人整军凯旋。苻黄眉虽然立了大功，苻生却不加以表彰赏赐，反而常常当众羞辱他。苻黄眉愤怒，谋划杀死苻生自立，此事败露后被处死。他的王公、亲戚中有许多人死去。当初，苻生梦见大鱼吞食蒲草，又有长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子便做王，女子便做公。问它在什么地方？洛门以东。”东海指苻坚的封国，当时苻坚任龙骧将军，住宅正在洛门以东。苻生不知道大鱼指的是苻坚，于是因为歌谣和梦境，杀死他的侍中、太师、录尚书事鱼遵，以及鱼遵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当时又有歌谣说：“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眼不知法，抬头看不见天上的星。”于是把所有空城都毁掉，以此禳解灾祸。金紫光禄大夫牛夷害怕自己也不能免祸，请求出镇上洛。苻生说：“卿忠诚严肃、笃厚恭敬，应当在朕身边辅佐，哪里有出镇外地的道理？”于是改授他为中军将军。牛夷害怕，回去后自杀。当初，苻健年少时凶暴，嗜酒而强悍。临死时，担心苻生不能保全家业，告诫他说：“酋帅和大臣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可以逐渐除掉他们。”等到苻生即位，他的残暴虐待更加严重，沉溺于酒，无论白天黑夜都不停饮酒。群臣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入朝拜见，很少有人能见到他，有时直到傍晚他才出来。他临朝时总是发怒，只实行杀戮，动辄连续数月昏醉。文书奏章因此被搁置，听信奸佞之人的话，赏罚失当。身边有人说：“陛下圣明，治理天下，只有歌颂太平。”苻生说：“这是在向我献媚。”便把那人拉出去斩了。又有人说：“陛下刑罚严明，可以防止过错。”苻生说：“你是在诽谤我。”也把他斩了。他宠爱的妻妾稍有违背旨意，便杀掉，将尸体投入渭水。又派宫人与男子裸体在殿前交合。苻生剥去牛、羊、驴、马的皮，活剥并烹煮鸡、猪、鹅，每三五十只聚成一群，放在殿中。有时剥下死囚的脸皮，命他们歌舞，召群臣观看，把这当作嬉乐。宗室、功臣旧臣、亲戚和忠良之人，几乎都被杀尽。在位的王公全都以有病为由请求退职归家。人心恐惧惊骇，路上相遇只能以眼示意。既然苻生自己患有眼病，其他触犯他忌讳的情况已不足以一一列举。年少时没有眼伤、残疾、毁损、偏斜、单眼等说法，谁也不许说。身边因触犯禁忌而死的人，多得无法记载。至于截断小腿、剖开孕妇腹部、扯裂肋骨、锯断脖颈的刑罚，动辄有数千人。太史令康权对苻生说：“昨夜三星同时出现，孛星进入太微，后来又进入东井。加上从上月上旬以来，阴云沉沉而不下雨，一直延续到现在，恐怕将有下臣谋害君上的灾祸。深愿陛下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苻生大怒，认为这是妖言，把康权打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译苻生夜里对侍婢说：“苻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当天夜里，清河王苻法梦见神人告诉他说：“明早灾祸将聚集到你家，只有先觉察的人才能免祸。”醒来后心中惊悸，正好有侍婢来报告，于是他和特进梁平老、强汪等率领数百名壮士，秘密进入云龙门。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多人击鼓呐喊，随后进入。宿卫将士都放下兵杖归附苻坚。苻生仍在昏睡，没有醒来。苻坚的军队到达后，把苻生带到别室，废黜他为越王。不久便杀了他。苻生临死时还喝了几斗酒，昏醉得什么也不知道。当时他二十三岁，在位二年，伪谥为厉王。苻坚，字永固，另名文玉，是苻雄的儿子。他的祖父苻洪跟随石虎迁到邺，住在永贵里。他的母亲苟氏曾游览漳水，在西门豹祠祈求生子。当天夜里梦见与神交合，因此怀孕。怀孕十二个月后生下苻坚。有神光从天而降照亮他的庭院，他背上有红色纹理隐约隆起，形成“艸付臣又土王咸阳”几个字；他的手臂下垂超过膝盖，眼睛中有紫光。苻洪认为奇异而喜爱他，给他取名为坚。苻坚七岁时，聪明敏锐，乐于施舍，举止不越规矩。每次侍奉在苻洪身边，总能观察苻洪的举动，取舍行事从不失机。苻洪常说：“这个孩子姿貌奇伟，性情资质超过常人，不是寻常的相貌。”高平人徐统有识人之才，在路上遇到苻坚，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握着他的手说：“苻郎，这是官府的御街小道，怎么敢在这里嬉戏，难道不怕司隶校尉吗？”苻坚说：“司隶校尉是管罪人的，不管小道上的嬉戏。”徐统对身边人说：“这个孩子有霸王之相。”身边人都觉得奇怪。徐统说：“这不是你们所能达到的见识。”后来徐统又遇到苻坚，便下车屏退旁人，秘密对他说：“苻郎，你的骨相非同寻常，将来一定大贵。只是我不知道你会怎样达到那一步。”苻坚说：“如果真如您所说，我不敢忘记您的恩德。”苻坚八岁时请求拜师，在家中学习。苻洪说：“你是戎狄异族，世人只知道饮酒，如今竟然想求学吗？”他高兴地答应了。苻健进入关中时，梦见天神派遣身穿朱衣、头戴赤冠的使者，命令拜苻坚为龙骧将军。苻健第二天在曲沃筑坛，把这一官号授予苻坚。苻健哭着对苻坚说：“你的祖父从前接受过这个称号，如今你又被神明任命，怎么能不努力呢？”苻坚挥剑催马，志气受到激励，士卒没有不畏服他的。他天性极为孝顺，博学多才多艺，有经世济民的大志，结交英豪，谋划治理天下的办法。王猛、吕婆楼、强汪、梁平老等人，都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成为苻坚的羽翼。太原人薛赞、略阳人权翼见到苻坚后惊叹说：“这不是寻常人。”等到苻生继承伪位，薛赞、权翼劝苻坚说：“如今主上昏庸暴虐，天下离心。有德的人昌盛，无德的人遭受灾殃，这是上天的规律。帝王之位责任重大，不能让别人承受。愿君王实行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事业，以顺应上天和人心。”苻坚深以为然，接纳他们为谋主。苻生残暴无度，梁平老等人屡次把这些情况告诉苻坚。苻坚于是杀死苻生，并将帝位让给哥哥苻法。苻法认为自己是庶出，不敢承当。苻坚和母亲苟氏又考虑到众人的心意尚未归服，难以居于大位。群臣坚决请求，于是苻坚接受了。升平元年，他僭称大秦天王，杀死苻生的奸佞宠臣董龙、赵韶等二十多人，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兴。追谥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尊母亲苟氏为皇太后，立妻苟氏为皇后，立儿子苻宏为皇太子，任命哥哥苻法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任命从祖侯为太尉，从兄苻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苻叡为钜鹿公；任命李威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仇腾为尚书领选，席宝为丞相长史、行太子詹事，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薛赞为中书侍郎，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与王猛、薛赞一起掌管机密。追复鱼遵、雷弱儿、毛贵、王堕、梁楞、梁安、段纯、辛牢等人原来的官职，并按礼制改葬他们；他们的子孙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当初，苻坚的母亲认为苻法年长而贤能，又得到众人拥戴，害怕他最终发动变乱，到这时便派人杀死了他。苻坚性情仁厚友爱，在东堂与苻法诀别时痛哭呕血，追赠他原来的官职，谥为哀，封他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苻敷为清河公。于是修复废弃的官职，继承断绝的世系，礼敬百神，督促农桑，兴立学校；对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年高而不能自给的人，按等级赐给谷物和丝帛。对那些具有特殊才能和非凡操行、孝顺友爱、忠诚守义、德行功业值得称道的人，命令有关部门上报。其部将张平在并州反叛，苻坚率军讨伐，任命建节将军邓羌为前锋，率五千骑兵占据汾水之上。苻坚到达铜壁，张平倾尽兵力抵抗，被邓羌击败；张平的养子张蚝被俘，送了过来。张平害怕，于是向苻坚投降。苻坚赦免他的罪，任命他为右将军；任命张蚝为武贲中郎将，加授广武将军，把他所属的三千多户迁到长安。苻坚亲自从临晋登上龙门，回头对群臣说：“山河险固，多么美啊！”娄敬曾说：“关中是四面有险可守的国家，果然名不虚传。” 权翼、薛赞回答说：“臣听说夏、殷的都城，并不是不险要；周、秦的兵众，也不是不多。可是最终夏桀逃到南巢，殷纣的首级悬在白旗上，周幽王的身体残毁于犬戎，秦国被项籍分割，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不修养德行。吴起说过：‘在于德行，不在于险要。’臣深愿陛下追随唐尧、虞舜的踪迹，以德怀柔远方，山河的险固不足以依仗。”苻坚非常高兴，于是返回长安，给父亲已经去世的人赐爵一级；给鳏寡老人赐谷物和丝帛，各有等级；免除所经过地区一半的田租。这年秋天发生大旱，苻坚减少膳食，撤去悬挂的乐器，把金玉、华美丝绣全都分发给戎族士卒，后宫全部除去罗绮帷帐，衣服不拖到地上；开放山林湖泽的资源，公私共同使用；停止武备，罢息战争，让境内休养生息。王猛受到的亲信宠爱更加深厚，朝政没有一件不经过他。特进樊世是氐族豪强，曾为苻氏立有大功，恃才傲慢，当众辱骂王猛说：“我们这些人和先帝共同创立事业，却不能参与当今的权力；你没有骑马打仗的功劳，怎么敢独自掌管重大事务？这是要我们替你耕田。”庄稼种出来，难道由你来吃吗？”王猛说：“正要让您担任宰夫，难道只让您耕田种地吗？”樊世大怒说：“我一定要把你的头悬挂在长安城门上，否则我终究不会让你活在世上。”

译王猛把这件事告诉苻坚，苻坚大怒说：“必须杀掉这个老氐人，然后百官才能整肃。”不久樊世入朝议事，苻坚对王猛说：“我想让杨璧娶公主，杨璧是什么样的人？”樊世勃然大怒说：“杨璧是我的女婿，婚约早已定下，陛下怎么能让他娶公主呢？”王猛责备樊世说：“陛下称帝拥有天下，您竟敢争夺女婿，这是把自己当成第二个天子，哪里还有上下之分？”樊世大怒，起身要打王猛，身边人制止了他，樊世于是口出恶言，大肆辱骂。苻坚因此发怒，下令在西厩斩杀樊世。氐族人纷纷进言陈述王猛的短处，苻坚十分愤怒，傲慢地辱骂他们，甚至有人在殿庭被鞭打。权翼进言说：“陛下胸怀宽广，善于驾驭英豪，神武卓绝，记取功劳而宽赦过错，有汉高祖的风范；但轻慢侮辱的言语应当革除。”苻坚笑着说：“这是我的过错。”从此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王猛的。苻坚兴建明堂，修缮南北郊，在郊外祭祀祖父苻洪，以其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伯父苻健，以其配享上帝；亲自耕种籍田，他的妻子苟氏亲自在近郊养蚕。苻坚向南巡游霸陵，回头对群臣说：“汉高祖出身平民，平定天下，辅佐他成就帝业的功臣谁排在首位？”权翼进言说：“《汉书》把萧何、曹参列为功臣之首。” 苻坚说：“汉高祖与项羽争夺天下，在京索之间陷入困境，身上受了七十多处创伤，有六七处伤口贯通身体；父母妻子儿女被楚军囚禁；在平城城下，七天没有生火进食。依靠陈平的谋略，太上皇和妻子儿女才得以保全，免遭匈奴祸患，萧何、曹参二人怎么能独居功臣之首呢？虽然有把功臣比作猎狗的说法，难道这是黄石公所说的话吗？”于是畅饮极为欢快，命群臣作诗，大赦天下，又改年号为甘露，任命王猛为侍中、中书令、京兆尹。特进强德是苻健妻子的弟弟，沉溺饮酒，强横蛮暴，成为百姓的祸患。王猛将他捕获并杀死，把尸体陈列在市中。中丞邓羌性情耿直不屈，与王猛同心协力、谋划政事。几十天之内，被诛杀的贵戚、强宗豪族就有二十多人。于是百官震恐肃敬，豪强屏息，路不拾遗，教化大为推行。苻坚感叹说：“我今天才知道天下确实有法，也才知道天子的尊贵。”于是派使者巡察四方以及戎夷各部落：州郡中有年高者、孤儿寡妇不能自给的，长吏刑罚失当使百姓受苦的，清廉自守、嫉恶如仇的，劝勉督促农桑的，对民俗有益的，笃志学习、极其孝顺的，崇尚义烈、努力耕田的，都命令分别列条上报。当时匈奴左贤王卫辰派使者向苻坚投降，随后请求在内地耕种，苻坚答应了。云中护军贾雍派他的司马徐斌率骑兵袭击卫辰，趁机纵兵掠夺。苻坚因他失信而发怒，把所掠得的资产全部归还卫辰，免去贾雍的官职，让他以白衣身份兼领护军，并派使者修好，向卫辰表示信义。卫辰于是入居塞内，接连不断地进献贡物。乌丸、独孤、鲜卑人没奕于率领数万人，也向苻坚投降。苻坚起初想把他们安置在塞内，苻融认为：“俘虏居住在内地，窥伺郡县兵力，必定成为日后的祸害。不如把他们迁到塞外，以保存对荒服之地的义理。”苻坚听从了。苻坚僭位第五年，凤凰集于东阙，大赦境内，百官进位一级。当初，苻坚将要颁布赦令时，和王猛、苻融在露堂秘密商议，屏退所有左右侍从。苻坚亲自起草赦文，王猛、苻融在旁供应纸墨。有一只大苍蝇从窗间飞入，叫声很大，停在笔端，赶走后又飞回来。不久，长安街巷市里的百姓互相告知说：“官府如今要大赦。”有司把这件事上报。苻坚惊讶，对苻融、王猛说：“宫禁之中不可能有听闻机密的耳目，这消息是从哪里泄露的？”于是派人到宫外彻底追查，众人都说有一个穿黑衣的小人，在市中大声喊：“官府如今要大赦。”一会儿就不见了。苻坚叹息说：“难道就是刚才那只苍蝇吗？” 它的声音和形状都不同寻常，我本来就厌恶它。谚语说：‘想让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要做。’声音没有细微到无人听见，事情尚未显露却一定会彰明，这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苻坚大力修整学校，召集郡国学生，凡是能通晓一部经书以上的都充入其中；公卿以下官员的子孙也都送来学习。那些学业足以成为通儒、才能足以办事、清廉自守、廉正不阿、孝顺友爱、努力耕田的人，都加以表彰。于是人们都想着奋发自励，号称人才众多；盗贼停止，托人请托的道路断绝，田地得到整治开垦，国库充实，典章、法令和礼器制度没有不齐备的。苻坚亲自到太学，考察学生经义的优劣，分别品评定次；向五经博士提出疑难问题，许多人不能回答。苻坚对博士王寔说：“朕每月三次到太学，考核幽隐与显著的才德，亲自奖勉劝励，难道敢懈怠违背吗？希望周公、孔子的言论不要因朕而失传，汉代的汉武帝、汉宣帝难道不能赶上吗？”王寔回答说：“自从刘渊、石勒扰乱覆败华夏京畿，二都全都变成茂草之地，儒生很少有能存活的，典籍毁灭而无人记载，经世治国和学术都荒废了，几乎像秦始皇时代一样。陛下以神武平定乱世，道德功业超过虞舜、夏禹，开启学校的美盛局面，弘扬儒教的风气，教化兴盛超过周朝，流传美名千年，汉代两位武帝哪里值得一提呢！” 从此苻坚每月一次亲临太学，诸生争相勤勉。当时屠各人张防聚集数千人，自称大单于，侵扰掠夺郡县。苻坚任命他的尚书邓羌为建节将军，率七千人讨伐并平定了他。当时商人赵掇、丁妃、邹瓫等人家产都达到千金，车马服饰的奢盛可以比拟王侯。苻坚的诸公争相推荐他们，使他们担任国卿。黄门侍郎程宪对苻坚说：“赵掇等人都是商贩中的卑劣小人，是市井之徒；车马衣服僭越到与王者相同，却和君子并列，担任藩国列卿，损害风俗，败坏教化，应当严明典章法令，使清浊明显分开。”苻坚于是进行推究查检，把被推荐为国卿的赵掇等人降爵。又下诏说：“不是命士以上的官员，不得在都城百里以内乘坐车马；金银、锦绣，工商、皂隶、妇女不得穿用。违犯者弃市。”兴宁三年，苻坚又改年号为建元。慕容暐派他的太宰慕容恪攻克洛阳，掠取土地直到崤山、渑池一带。苻坚害怕他进入关中，亲自驻扎陕城防备。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卫辰起兵反叛，率二万人攻打杏城以南的郡县，驻军马兰山。索虏乌延等人也背叛苻坚，和卫辰、曹毂相互勾结。

译苻坚率领内外军队的精锐讨伐他们，任命前将军杨安、镇军毛盛等为前锋都督。曹毂派弟弟曹活在同官川迎战，杨安将他大败，斩杀曹活并斩首四千多人。曹毂害怕，投降了。苻坚把他的酋豪六千多户迁到长安。苻坚进军攻打乌延，斩杀了他。邓羌讨伐卫辰，在木根山擒获了他。苻坚从骢马城前往朔方，巡视抚慰夷狄，任命卫辰为夏阳公，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众。曹毂不久死去，苻坚分割他的部落：贰城以西二万多落，封曹毂的长子曹玺为骆川侯；贰城以东二万多落，封曹毂的小儿子曹寅为力川侯，因此旧称东西曹。秦州、雍州发生地震，地面裂开，水泉涌出，金铸的佛像长出毛来。长安刮大风，雷电震动，房屋倒塌，压死了人。苻坚害怕，因此更加修明德政。派王猛、杨安等率二万人侵扰荆州北部边境的各郡，掠取汉阳一万多户后返回。羌人敛岐反叛，苻坚自称益州刺史，率四千多部落人家向西依附张天锡的叛将李俨。苻坚派王猛与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邵羌在略阳讨伐敛岐。张天锡率步骑三万人攻击李俨，攻克大夏、武始二郡。张天锡的部将掌据又在葵谷击败李俨的各路军队。李俨害怕，派侄子李纯向苻坚谢罪，同时请求救援。不久王猛攻破略阳，敛岐逃往白马。苻坚派杨安与建威王苻抚率军援助王猛，以救李俨。王猛派邵羌追赶敛岐，派王苻抚守卫侯和，姜衡守卫白石。王猛与杨安前往救援枹罕，在枹罕以东与张天锡的部将杨遹交战，王猛失利。邵羌在白马擒获敛岐，把他送往长安，张天锡于是带军返回。李俨仍凭城固守，不肯出城，王猛便乘白色车辆，带几十个人请求与他相见。李俨开门迎接，还来不及设置防备，王猛的将士便接连进入，于是俘获李俨返回。苻坚任命部将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镇守枹罕；任命李俨为光禄勋、归安侯。这一年，苻双占据上邽，苻柳占据蒲坂，背叛苻坚。苻庾占据陕城，苻武占据安定，也响应他们，准备共同进攻长安。苻坚派后禁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讨伐苻双、苻武。王猛、邓羌攻打蒲坂；杨安、张蚝攻打陕城。杨成世、毛嵩被苻双、苻武击败。苻坚又派武卫王鉴、宁朔吕光等率内外军队精锐讨伐他们。左卫苻雅、左禁窦冲率羽林骑兵七千人随后出发。苻双、苻武乘胜进军到榆眉，王鉴等将他们击败，斩杀、俘获一万五千人。苻武放弃安定，跟随苻双逃往上邽。王鉴等攻打上邽，苻柳出城挑战，王猛闭垒不应战。苻柳因畏惧王猛，已经留下世子苻良守蒲坂，自己率二万人准备进攻长安。长安距离蒲坂一百多里，邓羌率七千精锐骑兵夜袭，将苻柳击败。苻柳带军返回，王猛又率全军拦截攻击，把他的士卒全部俘获。苻柳和数百名骑兵进入蒲坂。王鉴等攻克上邽，斩杀苻双、苻武。王猛不久又攻破蒲坂，斩杀苻柳及其妻子儿女，将首级传送到长安。王猛驻军蒲坂，派邓羌与王鉴等攻陷陕城，攻克后把苻庾送到长安杀死。太和四年，晋大司马桓温讨伐慕容暐，驻军枋头。慕容暐的军队屡次失败，派使者向苻坚请求援兵，请求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苻坚也想与慕容暐联合抗衡，于是派部将苟池等率步骑二万人救援慕容暐。晋军不久战败退回，苟池也返回。这时慕容垂为躲避祸患投奔苻坚。王猛对苻坚说：“慕容垂是燕国的宗亲，世代称雄于东夏，宽厚仁慈，惠待下民，恩德结于士人百姓，燕、赵之间都有人拥戴他的意愿。看他的才略、权变和智谋没有限度，加上他的几个儿子明达刚毅、有才干技艺，都是人中的俊杰。他就像蛟龙猛虎，不是可以驯服的东西，不如除掉他。”苻坚说：“我正要以义理招致英豪，建立不世之功，而且他刚来时，我已经把至诚之心告诉了他，如今却加害他，人们将怎样看我？”晋军已经撤回，慕容暐后悔割让虎牢一带的土地，派使者对苻坚说：“近来割地的事，是行人的言辞失当。有国有家，分担灾难、救济祸患，本来就是常理。”苻坚大怒，派王猛与建威梁成、邓羌率步骑三万人，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作为向导，进攻慕容暐的洛州刺史慕容筑所守的洛阳。慕容暐派部将慕容臧率十万精兵准备解除洛阳之围，王猛派梁成等率一万精锐轻装赶去迎战，在荥阳大败慕容臧。慕容筑害怕，请求投降。王猛列阵接受投降，留下邓羌镇守金墉。王猛整军返回。太和五年，又派王猛率杨安、张蚝、邓羌等十名将领，率步骑六万人讨伐慕容暐。苻坚亲自到霸陵东面为王猛送行，对他说：“如今我把精兵交给你，把重大责任托付给你，你可以从壶关、上党出兵，进入潞川，这是随机应变、争取时机的办法，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我将亲自率军接应你的后面，和你在邺相见。已经下令漕运接连不断地运送，只担心敌人不值得让我们为后续的忧虑费心。”王猛说：“臣平庸低劣，孤苦出身，手中没有丝毫武力，承蒙陛下恩宠荣耀，在内则侍奉帷幄之中，出外则总领军队。借助宗庙神灵的保佑，依凭陛下的神机妙算，残余的胡人不足以平定。愿陛下不要劳烦车驾，冒犯霜露。臣虽然不勇武，希望能够很快取胜；只愿陛下赶快命令有关部门安排处置鲜卑人的地方。”苻坚非常高兴，于是进军。杨安攻打晋阳，王猛攻打壶关，俘获慕容暐的上党太守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都向王猛投降。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苌戍守壶关，防备杨安进攻晋阳；又挖掘地道，派张蚝率数百名壮士进入城中，大声呼喊，砍断城门。王猛、杨安于是进入晋阳，俘获慕容暐的并州刺史慕容庄。慕容暐派太傅慕容评率四十多万人救援两城，慕容评畏惧王猛，不敢前进，驻军潞川。王猛留下将军毛当戍守晋阳，进军与慕容评相持，派游击将军郭庆率五千精兵，夜间从小路绕到慕容评营后，靠山点火焚烧他的辎重。火光在邺城都能看见，慕容暐害怕，派使者责备慕容评，催促他迅速决战。王猛知道慕容评卖水卖柴，有可乘之机；慕容评又请求交战，于是在渭原列阵，并向众人发誓说：“王景略承受国家厚恩，内外重任都担在身上，如今和诸位深入敌境，应当各自努力前进，不可退却。

译愿我们齐心协力投入战斗，以报答君王的恩顾，在明君的朝廷接受爵位，在父母家中举杯庆贺，这不是很美好的事吗？”众人都勇气振奋，砸破锅、丢弃粮食，大声呼喊，争相前进。王猛看到慕容评军队人数众多，厌恶这种形势，对邓羌说：“今天的事情，除了将军没有人能决定成败的关键，成败就在这一次行动，将军要努力。”邓羌说：“如果把司隶校尉授给我，您就不必担忧。”王猛说：“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必定让你担任安定太守、万户侯。”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唤邓羌，邓羌躺着不回应。王猛骑马赶去见他，答应了他的请求。邓羌于是大饮于帐中，和张蚝、徐成等跨马执矛，冲入慕容评军中，反复冲杀数次，旁若无人，拔取军旗，斩杀将领，杀伤敌人很多。战斗进行到中午，慕容评的军队大败，被俘和被斩的有五万多人。苻坚乘胜追击，又降服、斩杀十万人。于是进军包围邺城。苻坚听说后，留下李威辅佐太子苻宏守长安，让苻融镇守洛阳，亲自率十万精锐向邺进军。七天后到达安阳，经过旧时的乡里，召来各位老人，谈到祖父的往事，潸然流泪，于是停留两夜。王猛秘密到安阳迎接苻坚，苻坚对他说：“从前周亚夫不出军迎接汉文帝，将军为什么来到敌前却抛下军队呢？” 王猛说：“臣每次读到周亚夫的事，常认为他使君主受阻，却因此成为名将，私下并不十分赞许他。臣奉行陛下的神机妙算，攻击将要灭亡的敌人，就像摧枯拉朽一样，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监国的苻融年幼，陛下的车驾却远行到这里，万一发生意外，那宗庙怎么办？”苻坚于是进攻邺城，攻陷了它。慕容暐逃往高阳，苻坚的部将郭庆将他擒获并送来。苻坚进入邺城宫殿，查阅户籍，共有郡一百五十七、县一千五百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人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各州郡的牧守以及六夷渠帅全部向苻坚投降。郭庆继续追击残余势力，慕容评逃往高句丽，郭庆追到辽海，高句丽把慕容评送了出来。苻坚把慕容暐宫中的宫人和珍宝分赐给将士，按功劳分别封赏。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任命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扬武将军、幽州刺史，镇守蓟。苻坚从邺前往枋头，向各位父老询问情况，把枋头改名为永昌县，免除当地终身赋役。苻坚从永昌返回时，举行饮至礼，歌唱慰劳凯旋的诗歌，以酒食享宴群臣；赦免慕容暐以及王公以下的人，全部迁到长安，并分别封授官爵。苻坚于是到辟雍行礼，祭祀先师孔子；他的太子以及公、侯、卿、大夫、士的嫡长子都行束脩和释奠之礼。把关东的豪杰以及各类杂夷十万户迁到关中，把乌丸等杂类安置在冯翊、北地，把丁零人翟斌安置在新安，迁徙陈留、东阿一万户来充实青州。凡是因战乱流离、为躲避仇家而远迁、希望返回旧业的人，都听任他们返回。晋朝叛臣袁瑾固守寿春，被大司马桓温包围，派使者向苻坚请求救援。苻坚派王鉴、张蚝率步骑二万人救援，王鉴占据洛涧，张蚝驻扎八公山。桓温派各将领夜袭王鉴、张蚝，将他们击败。王鉴、张蚝驻军慎城。当初，仇池氐人杨世以土地向苻坚投降，苻坚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后来杨世归顺晋朝，杨世死后，儿子杨纂继立，于是接受晋天子的爵位任命，与苻坚断绝关系。杨世的弟弟杨统勇猛善战，得到众人拥戴，在武都起兵，与杨纂分庭争夺。苻坚派部将苻雅、杨安与益州刺史王统率步骑七万人，先夺取仇池，进而谋取宁州、益州。苻雅等驻军鹫陕，杨纂率五万人抵御苻雅。晋梁州刺史杨亮派督护郭宝率一千多骑兵援救杨纂，在陕中交战，被苻雅等击败。杨纂收拢部众逃回。苻雅进攻仇池，杨统率武都的部众向苻雅投降。杨纂的部将杨他派儿子杨硕秘密向苻雅投降，请求充当内应。杨纂害怕，亲自出城投降。苻雅释放他的俘虏并将他送到长安，任命杨统为平远将军、南秦州刺史，加授杨安都督，镇守仇池。在此以前，王猛俘获张天锡的部将郭煌阴据和甲士五千人。苻坚既已向东平定六州，向西擒获杨纂，想用德行怀柔远方，而且威势延伸到黄河以西。到这时，便把所有俘获的人送还凉州。张天锡害怕，派使者谢罪，称藩归顺。苻坚非常高兴，立即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域都护、西平公。吐谷浑碎奚因为杨纂已经投降，害怕了，派使者送来马五千匹、金银五百斤。苻坚任命杨纂为安远将军、羌川侯。苻坚曾到邺城西山打猎，十多天玩得高兴还没有返回。伶人王洛叩马劝谏说：“臣听说，拥有千金的贵公子坐着时不靠近厅堂边缘，拥有万辆车马的君主出行不走危险的地方。所以汉文帝策马奔驰时，袁公曾勒住缰绳劝止；汉孝武帝喜爱田猎时，司马相如献上规谏。陛下是百姓的父母，天下苍生的安危都系于您一身，怎么可以沉溺于游猎，来玷污圣德呢？如果灾祸顷刻间兴起，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那宗庙怎么办？太后又怎么办？”苻坚说：“说得好。”从前晋文公从虞人那里醒悟到自己的过错，朕从王洛的话中听到了自己的罪过，这是我的过错。从此便不再打猎。苻坚听说桓温废黜海西公，对群臣说：“桓温先前在灞上战败，后来又在枋头战败，十五年间两次使国家军队倾覆。一个六十岁的公卿，举动竟然如此，不能想到反省过错、退职引退来向百姓谢罪，反而废掉君主来使自己高兴，这将把天下置于何地？”谚语说：“对妻室发怒，却把脸色摆给父亲看，说的不就是桓温吗？”苻坚因为境内干旱，督促百姓采用区田法播种，担心年成不好，便节省谷帛用度；太官、后宫的日常供给减少两等，百官的俸禄也依次降低；恢复魏、晋时期的士籍，使徭役有固定期限；听说有不合正道的典籍学说，一律禁止。苻坚亲临太学，考察学生经义，成绩上等而应当升迁叙用的有八十三人。自永嘉之乱以来，学校教育无人提及。到苻坚僭位后，他很留心儒学。王猛整顿风俗，政事治理很有成效，学校逐渐兴盛。关陇一带清平安宁，百姓丰衣足食。从长安直到各州，都在道路两旁种植槐树、柳树，每二十里设一亭，每四十里设一驿。旅行的人可以在路途中取得供给，工商业者可以在道路上进行贸易。

译百姓歌颂说：“长安的大街，两旁种着杨树。朱轮车从槐树下驶过，树上有鸾鸟栖息。英俊贤才云集，教诲我们这些百姓。”这一年有大风从西南方刮来，不久天色昏暗，连平时的恒星都能看见。又有赤色星星出现在西南方。太史令魏延对苻坚说：“按照占验，西南方的国家将要灭亡，明年一定可以平定蜀汉。”苻坚非常高兴，命秦州、梁州严密加强军事戒备。于是任命王猛为丞相，任命苻融为镇东大将军，代替王猛担任冀州牧。苻融将要出发时，苻坚在霸陵东面为他饯行，奏乐作诗。苻坚的母亲苟氏因为苻融是小儿子，非常疼爱他。临行前苻坚三次到灞上，当天晚上又偷偷到苻融住处，内外都不知道。那天夜里苻坚睡在前殿，魏延上奏说：“天市南门屏内的后妃星失去光明，左右宦官、寺人没有看见后妃移动的迹象。”苻坚追问后知道了实情，惊叹说：“天道与人事是多么接近啊！”于是更加重视星官。王猛到达长安后，加授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再三辞让，苻坚不答应。后来天鼓鸣响，有彗星从尾、箕星宿出现，长十多丈，名叫蚩尤旗，经过太微，扫过东井，从夏季直到秋冬都没有消失。太史令张孟对苻坚说：“彗星从尾、箕出现而扫过东井，这是燕国灭亡秦国的征兆。” 张孟于是劝苻坚杀死慕容暐及其子弟，苻坚没有接受，反而任命慕容暐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冲为平阳太守。苻融听说后，向苻坚上疏说：“臣听说，东胡在燕地，历经的气数已经很久；到了石氏动乱时，便占据华夏，跨有六州，面向南方称帝。陛下于是命令六军，大举征讨，多年劳累士卒，辛苦之后才取得胜利；他们本来并不是仰慕仁义、感怀德化而归顺。如今慕容氏父子兄弟在朝中列官，满朝任职，掌握权力、身居要职，势力压倒辛苦建功的旧臣，陛下却亲近宠幸他们。臣愚昧地认为，猛虎不可豢养，狼崽有野心。往年星象异常，灾祸在燕地兴起，愿陛下稍加留意，以思考上天的警戒。臣处在可以进言的地位，不能默然不说。《诗经》说：‘兄弟有急难，朋友能和好。’从前刘向凭借皇亲国戚的亲属关系，尚且能够极力进谏，何况臣呢？”苻坚答复说：“你德行尚未充足，却怀有是非之心；立下的善行还不够，却名声超过实际。《诗经》说：‘德行轻如毫毛，百姓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君子身居高位，应当戒慎恐惧，以免倾覆失败，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今四海还有很多事务荒废，百姓尚未安宁，黎民应当得到抚慰，夷狄应当得到安抚，四方即将混合为一家，使所有人都如赤子一般共同生活，你就停止议论吧，不要心怀耿介。上天的规律会帮助顺应正道的人，修养德行就能消除灾祸；如果只从自身寻求原因，又何必害怕外来的祸患呢？晋梁州刺史杨亮派儿子杨广袭击仇池，与苻坚的部将杨安交战，杨广战败。晋军在沮水的各处戍所都弃城溃逃，杨亮害怕，退守磬险。杨安于是进军侵入汉川，苻坚派王统、朱彤率二万人为前锋，进攻蜀地。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率步骑三万人从剑阁进入。杨亮率巴獠一万多人抵抗，在青谷交战，苻坚的军队失利，杨亮逃到西城固守。朱彤乘胜攻陷汉中，徐成又攻克二剑。杨安进军占据梓潼，晋奋威将军、西蛮校尉周虓向朱彤投降。杨武将军、益州刺史周仲孙整顿军队，在绵竹抵抗朱彤等人；听说苻坚的将领毛当将要到达成都，周仲孙率五千骑兵逃往南中。杨安正要进军，于是攻陷益州。于是西南夷卭莋、夜郎等都归附苻坚。苻坚任命杨安为右大将军、益州牧，镇守成都；任命毛当为镇西将军、梁州刺史，镇守汉中；任命姚苌为宁州刺史，兼领西蛮校尉；任命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守仇池。蜀人张育、杨光等起兵，和巴獠相互呼应，反叛苻坚。晋朝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防率领三万人占据垫江。张育于是自称蜀王，派使者归顺，并与巴獠酋帅张重、尹万等五万多人进军包围成都。不久张育和尹万争夺权力，起兵相持，苻坚派邓羌、杨安等击败他们，张育、杨光退屯绵竹。杨安又在成都南面击败张重、尹万，张重战死，并斩获首级二万三千。邓羌再次在绵竹攻击张育、杨光，二人都被杀。桓石防在垫江击败姚苌，姚苌退守五城。桓石防和竺瑶移军驻扎巴东。当时有人在苻坚的明光殿大声呼喊，对苻坚说：“甲申乙酉年，鱼羊吃人，可悲啊，将不再有遗留！”苻坚命人捉拿他，但顷刻间那人便不见了。秘书监朱彤等趁机请求诛杀鲜卑人，苻坚没有同意，而是派使者巡行四方，观察风俗，询问政道，明确赏罚升降，抚恤孤儿寡妇；对不能自我生存的人，则用安车蒲轮征召隐士。苻坚任乐陵王为国子祭酒。王猛死后，苻坚在未央宫南面设置听讼观，禁止研习老子、庄子以及图谶之学。朝廷内外的四禁、二卫、四军长上将士，都命令他们修习学业。又让后宫设置典学，建立内司，在掖庭教授；选取宦官和女隶中聪明有见识的人任教。设置博士教授经书，派武卫茍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率领十三万骑兵，在姑臧讨伐张天锡。派尚书郎阎负、梁殊带着诏命到军前，传书征召张天锡。苻坚庄严整饰仪仗，在城西亲自为茍苌等饯行，并按等级赏赐出征将领。又派秦州刺史茍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领三州兵众接应。阎负等到了凉州，张天锡自认为是晋朝的列藩，意在保卫疆境，命令杀死他们。又派将军马建出兵抵抗茍苌等。不久梁熙、王统等从清石津进攻张天锡部将梁粲于河防，攻陷其城。茍苌从石城津渡河，与梁熙等合兵进攻纒宿城，也攻陷了它。马建害怕了，从杨川退回清塞。张天锡又派将军掌据率三万人与马建在洪池列阵。茍苌派姚苌率三千甲士挑战，诸将劝掌据出击以挫其锋芒，掌据没有听从。张天锡于是率中军三万人驻扎金昌。姚苌、梁熙听说张天锡来逼近，急攻掌据、马建，马建向姚苌投降，姚苌于是进攻掌据并杀死他，同时杀死其军司席仂。姚苌进军进入清塞，凭借高地列阵。张天锡又派司兵赵充哲为前锋，率五万精锐勇士与姚苌等在赤岸交战，赵充哲大败。

译张天锡害怕，逃回姑臧，送来笺书请求投降。姚苌到了姑臧，张天锡乘坐素车、骑白马，面缚并载着棺材到军门投降。姚苌解开他的绑缚，焚烧棺材，把他送往长安。各郡县全都投降。苻坚任梁熙为持节西中郎将、凉州刺史，兼领护西羌校尉，镇守姑臧。把豪强大族七千多户迁到关中，向五品官及百姓征收金银一万三千斤赏赐军士，其余百姓都像原来一样安居。苻坚封张天锡为重光县东宁乡二百户的主，称归义侯。当初姚苌等将要征讨张天锡时，苻坚曾在长安为他建造宅第，到这时便让他居住。苻坚平定凉州后，又派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苻洛任北讨大都督，率幽州十万兵讨伐代王拓跋什翼犍。又派后将军俱难和邓羌等率步骑二十万，向东从和龙出兵，向西从上郡出兵，与苻洛在拓跋什翼犍的王庭会合。拓跋什翼犍战败，逃到弱水。苻洛追赶他，形势窘迫的拓跋什翼犍退回阴山。他的儿子拓跋寔君绑缚父亲请求投降，苻洛等整军返回，分别加以封赏。苻坚认为拓跋什翼犍生活在荒僻风俗中，尚未参与仁义教化，命令他进入太学学习礼仪。又认为拓跋寔君捉拿父亲是不孝，把他迁往蜀地，将其部落分散到汉人边障旧地，设置尉监等办事官员，统领、督察他们从事生产营生。每三名男子抽取一名服役，优待免除赋税三年。对各部渠帅，年终命令他们入朝进献；他们出入往来，都为之规定限制。苻坚曾到太学，召拓跋什翼犍询问说：“中原凭借学习来培养性情，所以人能长寿；漠北人吃牛羊肉，而人却不长寿，这是什么缘故？”拓跋什翼犍不能回答。苻坚又问：“你们部族中有能担任将领的人，可以召来为国家效力。”拓跋什翼犍回答：“漠北人只会捕捉六畜，善于奔驰追逐水草罢了，哪里能担任将领？”苻坚又问：“他们喜欢学习吗？”拓跋什翼犍回答：“如果不喜欢学习，陛下为什么还要用教化来教导我们呢？”苻坚认为这个回答很好。苻坚因为关中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商议按照郑国渠、白渠的旧例，征发王侯以下以及豪强名望之家、富室的奴僮三万人，开通泾水上游，凿山筑堤，疏通渠道引水，以灌溉高地和盐碱地的田地，到了春天工程便完成，百姓都受益于此。因凉州刚刚归附，免除租赋一年；凡为父亲后嗣的人赐爵一级，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并努力耕田的人赐爵二级；孤儿寡妇和高龄老人分别赐给粮食、丝帛；女子每百户赐牛酒，大规模宴饮三天。派尚书令苻丕率司马慕容暐、茍苌等步骑七万人进攻襄阳，派杨安率领樊、邓一带的军队为前锋；屯骑校尉石越率精锐骑兵一万人从鲁阳关出兵；慕容垂和姚苌从南乡出兵；茍池等与强弩将军王显率四万精兵从武当接续进军。苻丕大规模防守汉阳，军队驻扎在沔水以北。晋朝南中郎将朱序认为苻丕的军队没有船只，不足为虑。石越于是驱马渡河，朱序大为恐惧，坚守中城。石越攻陷外郭，缴获一百多艘船来渡送军队。苻丕率诸将进攻中城，派茍池、石越、毛当率五万人驻扎江陵。晋车骑将军桓冲拥兵七万人为朱序声援，因为畏惧茍池等而没有前进，退守上明。兖州刺史彭超派使者向苻坚上奏说：“晋沛郡太守戴䍐只率几千士兵戍守彭城，请允许我率五万精锐进攻他，希望再派重将讨伐淮南各城。”苻坚于是又派后将军俱难率右军毛当、后禁毛盛、陵江邵保等步骑七万人进攻淮阴、盱眙、扬武。彭超进攻彭城，梁州刺史韦钟进攻魏兴，在西城攻打太守吉挹。晋将军毛武生率五万人抵抗，与俱难等在淮南相持。此前梁熙派使者出使西域，宣扬苻坚的威德，并以丝帛赏赐各国国王，于是有十多个国家入朝进献。大宛进献天马、千里驹，都具有汗血、朱红色鬣毛、五彩凤胸和麒麟般的身躯；此外还有各种珍奇异物五百多种。苻坚说：“我想起汉文帝退还千里马，叹息赞美此事；如今这些贡马……”于是把马全部退还，希望能够由此追念前代君王，仿佛古人。又命群臣作《止马诗》送还贡马，以表示自己没有贪欲。臣下认为这是盛大的德行，远远可与汉文帝相比。于是献诗的人有四百多人。当时苻丕长久包围襄阳，御史中丞李柔弹劾苻丕军队疲惫而没有功绩，请求把他收交廷尉审问。苻坚说：“苻丕等耗费很大却没有成功，确实应该贬黜诛杀。但军队已经滞留很久，不能这样空手中途返回，特意赦免他，让他以成功来赎罪。”于是派黄门郎韦华持节严厉责备苻丕等，并赐给他一把剑，说：“明年春天还不能攻下襄阳，你可以自行了断，不必再拿脸来见我。”当初苻丕进攻襄阳时，准备加紧攻城。茍苌劝谏说：“如今凭十倍于敌的军队，粮食堆积如山，只要掳掠并迁徙荆楚百姓，把他们安置到许、洛之间，断绝襄阳的粮运，使外援无法接应，等粮食耗尽，敌人没有不自行溃败的，为什么要催促攻城来伤害将士的性命？”苻丕听从了。等到苻坚的责令到达，众人都疑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征南主簿、河东人王施进说：“凭大将军的英明俊秀和诸将的勇猛精锐，来攻打一座小城，和洪炉焚烧羽毛有什么不同？” 之所以缓攻，是想用计谋制服它。如果抓住一天的时机决战，可以指日攻定。如今攻破襄阳，上明自然会逃走，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请允许给我十天期限，以施展三军的声势。如果还攻不下，王施请求作为第一个受戮的人。”苻丕于是加紧围攻。苻坚准备亲自率军援助苻丕等，派苻融率关东甲士驻扎寿春，梁熙统领河西军队接应中军。苻融、梁熙一起上奏认为不可以出兵，苻坚才停止行动。太元四年，晋兖州刺史谢玄率数万人驻扎泗水边，准备援救彭城。苻丕攻陷襄阳，擒获南中郎将朱序，送往长安。苻坚任朱序为度支尚书，任其中垒梁成为南中郎将，都督荆州、扬州诸军事，任荆州刺史，兼领护南蛮校尉，配给一万兵驻守襄阳，并把征南府的兵器装备拨给他。彭超包围彭城时，把辎重放在留城。到这时，晋将谢玄派将军何谦之、高衡率一万多人声势浩大地奔赴留城。彭超率军迎击，戴䍐率彭城军队投奔谢玄。彭超留下治中徐襃守彭城，自己又进攻盱眙。俱难攻陷淮阴后，留下邵保戍守，与彭超率军向南推进。晋将毛武生救援魏兴，派前锋督护赵福、将军袁虞等率一万水军溯江而上。

译苻坚的南巴校尉姜宇派将领张绍、仇生等率水陆军五千抵抗，在南县交战，王师大败。不久韦钟攻陷魏兴，俘获太守吉挹。毛当与王显从襄阳向东推进，合兵进攻淮南。彭超攻陷盱眙，俘获晋建威将军、髙密内史毛璪之，接着在距离广陵一百里的三阿进攻晋幽州刺史田洛，京城大为震动。晋军沿江排列戍守，孝武帝派征虏将军谢石率水军驻扎涂中，右卫将军毛安之、奋击将军河间王昙之驻扎堂邑。谢玄从广陵救援三阿，毛当、毛盛驰袭毛安之，王师大败。谢玄率三万人驻扎白马塘，俱难派部将都颜率骑兵到塘西迎战谢玄，谢玄大败都颜，斩杀了他。谢玄进军到三阿，与俱难、彭超交战，俱难等又败，退守盱眙。谢玄进军驻扎石梁，与田洛合攻盱眙，俱难、彭超出战又败，退屯淮阴。谢玄派将军何谦之督护诸葛侃率水军乘潮上行，焚烧淮桥，又与俱难等交战，何谦之斩杀其部将邵保。俱难、彭超退军到淮水以北，俱难把罪责归于彭超，杀了自己的司马柳浑。苻坚听说后大怒，用槛车征召彭超下狱，彭超自杀，俱难被免官，降为庶人。苻坚任毛当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彭城；任毛盛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镇守胡陆；任王显为平吴校尉、扬州刺史，戍守下邳，以赏赐他们在堂邑的功劳。又任苻洛为散骑常侍、持节、都督益州、宁州及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兼领护西夷校尉，镇守成都。命令他从伊阙出发，自襄阳溯汉水而上。苻洛是苻健的侄孙，勇猛有力，刚烈之气超过常人。苻坚非常忌惮他，所以常常让他担任边地牧守。苻洛有征伐功劳却没有受到奖赏，到这次升迁时十分恼怒，便对众人谋划说：“我和皇室是至亲，主上却不能以将相之职任用我，总是把我排斥在外。既然把我投置到西部边远地区，又不允许我经过京城，这一定是暗藏计谋，想让梁成把我沉入汉水。我究竟应该束手听命，还是追随晋阳的旧事来匡救社稷？诸位认为如何？”他的治中平颜胡乱陈述祥瑞，劝苻洛起兵。苻洛于是挽起衣袖大声说：“我的计谋已经决定了，阻挠计谋的人杀无赦！”于是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秦王，设置官署任命官员，任平颜为辅国将军、幽州刺史，作为谋主。苻洛分别派使者到鲜卑、乌丸、高句丽、百济以及薛罗、休忍等各国征兵，但都没有得到响应。苻洛害怕了，想要停止行动，平颜说：“应当暂且声称接受诏令，调集幽州、并州的全部军队，从中山、常山、阳平公等地出发，苻坚一定会在路上到郊外迎接，我们趁机把他捉住，进而占据冀州，统率关东军众来图谋秦、雍二州，可以使百姓不觉察君主已经更替，大业就可以成功。”苻洛听从了，于是率七万人从和龙出发，准备图谋长安。于是关中骚动，盗贼纷纷起兵。苻坚派使者责问他说：“天下尚未统一，兄弟并非外人，你为什么要反叛？可以返回和龙，我将把幽州永远作为你的世袭封地。”苻洛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东海王，幽州狭窄逼仄，不足以容纳万乘之国，应当回到咸阳称王，以继承高祖的事业。如果能够等候车驾到潼关，就任你为上公，爵位归还本国。”苻坚大怒，派左将军窦冲和吕光率步骑四万人讨伐他。右将军都贵乘驿马赶到邺城，率冀州兵二万人为前锋。任苻融为大都督，把指挥节制之权交给他。派石越率一万骑兵从东莱出发，经石径袭击和龙，沿海行军四百多里。苻重也率蓟城全部军队，在中山抵抗苻洛；当时有十万人。窦冲等在中山与苻洛交战，大败苻洛，擒获苻洛及其部将兰殊，送往长安。吕光追赶，在幽州斩杀苻重。石越攻克和龙，斩杀平颜及其党羽一百多人。苻坚赦免兰殊，任为将军，把苻洛迁往凉州。征召苻融为车骑大将军，兼领宗正、录尚书事。苻洛平定后，苻坚因为关东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思考镇抚安定的方法，便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说：“我们同族的支派越来越多。如今想把三原、九嵕、武都、汧、雍等地十五万户分置到各方重要镇所，不忘旧日恩德，成为国家的磐石宗室。诸位意下如何？”众人都说：“这正是周朝国运长达八百年的原因，是社稷的利益所在。”于是分给四位统帅的子弟三千户，配置给镇守邺城的苻丕，使他们像世袭封国的诸侯一样成为新券主。苻坚在灞上为苻丕送行，流着眼泪告别。各族子弟离开父兄，个个悲号哀痛，使送行的人也感到酸楚。这在有识之士看来，是丧乱流离的征兆。于是从幽州分置平州，任石越为平州刺史，兼领护鲜卑中郎将，镇守龙城。大鸿胪韩允兼领护赤沙中郎将，把乌丸府迁到代郡平城。中书令梁谠任安远将军、幽州刺史，镇守蓟城。毛兴任镇西将军、河州刺史，镇守枹罕。王腾任鹰扬将军、并州刺史，兼领护匈奴中郎将，镇守晋阳。两个州各配给支户三千。苻晖任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洛阳。苻叡任安东将军、雍州刺史，镇守蒲坂。此前高陆人凿井得到一只龟，大三尺，背上有八卦纹。苻坚命太卜池养它，用粟喂养，到这时它死了，便把龟骨收藏在太庙。当夜，庙丞高虏梦见龟对他说：“我本来出将，归于江南，遭逢时运不济，死在秦廷。”又有人在梦中对高虏说：“龟活三千六百岁便会终结，终结时一定会出现妖异，这是国家兴亡的征兆。”苻坚自从平定各国以后，国内富足，于是向人炫示奢侈，在正殿悬挂珠帘接受群臣朝见；宫室、车乘、器物和服饰，都用珠玑、琅玕以及各种奇珍异宝装饰。尚书郎裴元略极力劝谏，苻坚立即命人撤下珠帘，并任裴元略为谏议大夫。鄯善王、车师前部王来朝见，大宛进献汗血马，肃慎进贡楛矢，天竺进献火浣布，康居、于阗以及海东各国，共六十二位国王，都派使者进贡本国特产。

译当初，苻坚的母亲年轻守寡，将军李威得到过如同辟阳侯般的宠幸，史官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到这时，苻坚收取起居注和著作官所记录的史书观看，看到这件事后惭愧而愤怒，于是焚烧那些书，又大规模查究史官，准备加罪于他们；著作郎赵泉、车敬等已经死了，这才停止。荆州刺史都贵派他的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吴仲等率领两万人进攻竟陵，把辎重留在管城，水陆军轻装快速推进。桓冲派南平太守桓石防、竟陵太守郭铨等率水陆军两万人抵抗，双方相持一个多月，在滶水交战，阎振等大败，退守管城。桓石防乘胜攻破管城，斩杀阎振和吴仲，俘获、斩杀一万七千人。太元七年，苻坚在前殿宴请群臣，演奏音乐，命人赋诗。秦州别驾、天水人姜平子的诗中有“丁字直而不曲”一句，苻坚问其中缘故，姜平子说：“臣这个‘丁’字最为刚直，不能弯曲；而且向下弯曲的东西是不正之物，不值得进献。”苻坚笑着说：“名声果然不是虚传。”于是把他提升为上第。苻坚的兄长法子、东海公苻阳与王猛的儿子、散骑侍郎王皮谋反，事情泄露后，苻坚询问谋反的理由。苻阳说：“《礼》说，父母之仇不能与天地共存。我父亲哀公无罪而死，齐襄公尚且报了九代之仇，何况是我呢？” 王皮说：“我的父亲丞相有辅佐皇帝建立政权的功勋，而我却免不了贫困饥饿，所以图谋求富。”苻坚流着泪对苻阳说：“哀公去世的事，不是我的责任，难道你不知道吗？”又责备王皮说：“丞相临终时把十头牛的田产托付给你，没听说他替你求取官位。知晓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你为什么要说这种不合事实的话？”苻坚把他们都赦免，没有诛杀，迁苻阳到高昌，迁王皮到朔方以北。苻融认为自己忝居宗正之位，却不能严肃遏制奸邪的萌芽，上疏请求到自己的封藩等待罪责，苻坚不准许，准备任苻融为司徒，苻融坚决推辞。苻坚一心想经营荆州、扬州，准备谋划入侵，于是改授苻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新平郡王。有人进献玉器。最初苻坚即伪位时，新平王苻雕陈述图谶，苻坚非常高兴，任苻雕为太史令。苻雕曾对苻坚说：“我谨按图谶所说，古月的末期，中州发生动乱，洪水大规模泛滥，健向西流，只有雄伟的儿子平定八州；这就是三祖陛下的圣讳。又说：‘应当有草、付、臣、又、土，灭亡东燕，攻破白虏，氐人在中华，位在表外。’按图谶的文字，陛下应当灭燕，平定六州。希望把汧、陇一带的氐人迁到京师，把三秦的大户安置到边地，以应验图谶的话。” 苻坚向王猛询问此事，王猛认为苻雕以左道迷惑众人，劝苻坚杀掉他。苻雕临刑前上疏说：“臣在赵建武四年跟随京兆人刘湛学习，通晓图谶记载。刘湛对我说：‘新平这块地方，是古代颛顼的旧都，里名叫鸡闾。记载说，这个里应当出产帝王的宝器，名字叫延寿宝鼎。颛顼曾说，河上先生替我把它隐藏在咸阳西北，我的孙子将以“草、付、臣、又、土”来应验。’刘湛又说：‘我曾在室内斋戒，夜里有一颗流星大如半个月亮，落在此地，大概就是它吧。’希望陛下记住这件事。平定七州以后，在壬午年出现；到这时新平人得到它，把它进献上来。器物的铭文用篆书书写，题名的次序是：一为天王，二为王后，三为三公，四为诸侯，五为伯、子、男，六为卿大夫，七为元士。从这里以下考察文献记载，排列帝王名臣，从天子、王后到内外各级，次序向上与天文相应，像紫微宫那样分布，依照玉牒上的版辞，不违背帝王的数目；从上元的人皇开始，到中元结束于下元，天地经历一次变化，满三元而止。”苻坚认为苻雕的话有应验，于是追赠他为光禄大夫。幽州发生蝗灾，东西南北绵延千里，苻坚派散骑常侍刘兰持节任使者，征发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百姓去捕杀蝗虫。任苻郎为使持节、都督青州、徐州、兖州诸军事、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任谏议大夫裴元略为陵江将军、西夷校尉、巴西郡和梓潼郡太守，秘密授予他行动方略，命令他与王抚在蜀地准备水军，准备入侵。车师前部王弥窴、鄯善王休密防来朝见苻坚，苻坚赐给他们朝服，在西堂召见。弥窴等看到宫室壮丽、仪卫严肃，非常恐惧，于是请求年年进贡。苻坚认为西域道路遥远，没有同意，命令他们三年进贡一次，九年朝见一次，把这作为永久制度。弥窴等请求说：“大宛等国虽然通行进贡，但忠诚节义还不纯，请求依照汉朝设置都护的旧例；如果王师出关，请让我们充当向导。”苻坚于是任骁骑将军吕光为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配给陵江将军姜飞、轻车将军彭晃等七万兵力，准备讨伐平定西域。苻融认为这样会耗损中原，把军队投放到万里之外；即使得到那里的人，也不能役使，即使得到那里的土地，也不能耕种，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苻坚说：“前汉、后汉的力量不能制服匈奴，尚且还出兵西域。如今匈奴已经平定，事情容易得如摧枯拉朽；即使劳师远征，也可以传一道檄文就平定那里，使教化遍及昆山，芳名流传千载，不也是美事吗？” 朝廷大臣又多次劝谏，苻坚都不采纳。晋将军朱绰焚烧践踏沔水以北的屯田，掳掠六百多户后返回。苻坚召集群臣在东堂议论说：“我继承大业，已经将近二十年，铲除逃亡的污秽，四方大体平定，只有东南一角还没有归服王化。我每当想到天下没有统一，便常常面对食物停止进食。如今想发动天下兵力讨伐晋朝，粗略计算，兵器和精兵大约有九十七万，我将亲自率先出发，稍稍讨伐南方夷人，诸位卿意下如何？”秘书监朱彤说：“陛下顺应天命、顺应时势，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发声怒吼便能使五岳崩塌，呼吸之间便能使江海断流。如果一次出动百万大军，一定只会有征伐而没有战斗，晋主自然会衔璧、载棺，到军门叩头投降。如果他执迷不悟，必定逃到江海之间求死，猛将追赶他，就可以把他赐死在南巢，让中原人返回故乡。然后陛下驾临岱宗，举行封禅告成大典，在中坛升起白云，在中岳接受万岁之声，那就会成为万古唯一的盛事，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过。”苻坚大喜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左仆射权翼进谏说：“臣认为晋朝还不能讨伐。即使纣王那样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到来，周武王仍说‘那边还有贤人’，回军停止进兵；诛杀、放逐三仁之后，才在牧野挥戈进攻。

译如今晋朝的道德虽然衰微，却没有听说它丧失德行；君臣和睦，上下同心，谢安、桓冲是江表的杰出人才，可以说晋朝还有贤人。臣听说军队能取胜在于和睦，如今晋朝和睦，不能图谋。”苻坚沉默了很久，说：“诸位各自说说自己的意见。”太子左卫率石越回答：“吴地人依仗险要偏处一隅，不服从王命，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向衡越问罪，确实符合天下和人神的愿望。但今年镇星守在斗宿、牛宿，福德在吴地，天象悬示没有差错，不可侵犯。况且晋中宗只是藩王，夷夏之人都共同推戴他，他遗留的恩爱仍在人们心中，昌明又是他的孙子。晋国有长江险阻，朝廷没有昏乱背叛的祸患，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修养德行，不宜出兵。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使他们前来。’希望保卫疆土、养精蓄锐，等待晋朝出现空隙。”苻坚说：“我听说周武王伐纣时，逆犯岁星；天道幽深久远，不是可以预知的。从前夫差威势凌驾中原，却被勾践灭亡；孙仲谋恩泽遍及全吴，孙皓仍然灭亡。凭借三代建立的事业，只要龙骧将军一声号令，君臣就会面缚投降；即使有长江险阻，难道能固守吗？凭我们的军队，把马鞭投进江中就足以截断江流。” 石越说：“臣听说纣王无道，天下以他为忧；夫差淫乱暴虐，孙皓昏庸残暴，众叛亲离，所以失败。如今晋朝虽然没有德行，却还没有这些罪过，臣深愿整治军备、积聚粮食，等待天时。”群臣各有不同意见，朝廷争论了很久。苻坚说：“所谓在道路旁筑屋，听取各方意见，因而始终不能建成；我应当在内心作决定了。”群臣退下后，苻融独自留下来议论此事。苻坚说：“自古以来，大事作出决策的不过一两个人而已。群臣议论纷纷，只会扰乱人的意志，我应当和你决定这件事。”苻融说：“镇星在斗宿、牛宿，这是吴越的福运，不能讨伐，这是第一条；晋主贤明，朝臣听命，不能讨伐，这是第二条；我们多次作战，士兵疲惫，将领疲倦，已经有畏惧敌人的意愿，不能讨伐，这是第三条。各位说不可伐晋，正是上策，希望陛下采纳。”苻坚变了脸色说：“你又这样说，天下的事情我还能和谁商量？如今我有百万军队，资财兵器堆积如山，我虽然还算不上英明君主，却也不是昏暗低劣之人，凭借多次胜利的威势攻击将要灭亡的敌寇，有什么不能攻克的？我始终不愿把贼寇留给子孙，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苻融哭着说：“吴地不可讨伐，这件事明明会白白劳师兴兵，必定无功而返；臣所忧虑的还不只是这一点。陛下宠爱养育鲜卑、羌、羯人，把他们分布在京畿附近，却把原有的族人排斥迁徙到遥远地方。如今如果倾尽国家兵力出征，一旦发生意外变故，宗庙社稷将怎么办？监国只留下几万弱兵守卫京城，而鲜卑、羌、羯聚集如林，这些人都是国家的贼，也是我们的仇敌。臣恐怕不但会白白返回，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臣的才智见识浅陋，确实不足采纳。”王景略是当时的奇士，陛下平日常把他比作诸葛亮，他临终的话不可忘记。”苻坚没有采纳，驻军东苑，命和尚道安与自己同乘一车。权翼劝谏说：“臣听说天子的法驾出行，侍中陪乘，清道而行，进退都有法度。三代末世的君主，有的损害大伦，只顾一时的感情，后世写史便以此为恶。所以班姬辞谢同乘辇车，留下了无穷的美名。道安毁坏形貌，是地位卑贱的士人，不应当混杂在神圣的车舆之中。”苻坚变色说：“安公的道行已经通达至高境界，德行受到当世尊崇。我即使举天下的贵重之物，也不足以交换他。不是安公因同乘而荣耀，这是我的荣耀。”苻坚命权翼扶道安登车，回头对道安说：“我将与您南游吴越，整顿六军而巡狩，在疑岭拜谒虞舜陵墓，在会稽瞻仰大禹穴，泛舟长江，登临沧海，不也很快乐吗？” 道安说：“陛下承受天命治理天下，居处中土而控制四方，应当逍遥顺应时令，以调养圣体。行动时就鸣响銮铃、清除道路，停下时就让精神安静无为，端坐而使天下受到教化，与尧、舜相比肩。为什么要劳累身体骑马奔驰，因筹划经略而口舌疲倦，经历风雨，冒着尘土住在野外呢？况且东南地方狭小，土地低下而瘴气猛烈；虞舜游历后没有回来，大禹前往后也没有归还，怎么值得让上面劳烦圣驾、下面困苦百姓呢？《诗》说：‘惠爱中原，以安定四方。’如果文德足以使远方归附，难道不可以不烦动一兵一卒，坐着使百越宾服吗？”苻坚说：“并不是因为土地不广大、人口不足，只是想统一六合，以救济百姓。上天生育众民，树立君主，就是为了除去烦扰、消除祸乱，怎么能害怕劳苦呢？我既然受到大运所钟爱，就要考察天意，执行上天的惩罚。高辛氏有熊泉之战，唐尧有丹水之师，这些都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并昭示给后世君王。果真如您所说，帝王难道没有巡行四方的记载吗？况且我这次出行，是为了举行合乎义理的行动，只是想让流离的衣冠世族回到祖坟，恢复桑梓之地，只为救济危难、选拔人才，不是想穷兵黩武。”道安说：“如果銮驾一定要亲自出动，仍不希望远渡江淮，可以暂且巡幸洛阳，明确授予取胜的谋略，迅速把文书檄文传到丹阳，为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如果他们不归服，再讨伐他们也可以。”苻坚没有采纳。此前，群臣因为苻坚信任看重道安，便对道安说：“主上想要在东南有所行动，您为什么不替苍生说一句话呢？”所以道安因此劝谏。苻融以及尚书原绍、石越等先后当面上书劝谏数十次，苻坚始终不听。苻坚的小儿子中山公苻诜受到苻坚宠爱，也劝谏说：“臣听说季梁在隋国，楚人便畏惧隋国；宫之奇在虞国，晋国就不敢窥伺，这是因为兵力强国中有人才。等到谋略不被采用而亡国，没过一年，前车翻覆的痕迹，就是后车明白的鉴戒。阳平公是国家的谋主，陛下却违背他的意见；晋国有谢安、桓冲，陛下却要讨伐它。此行之事，臣私下感到疑惑。”苻坚说：“国家有太卜这样的决策者，可以决定大谋；朝廷有公卿，可以决定进退。你这个小孩子再说这种话，就要被杀了。”主管官员奏报刘兰讨伐蝗虫，幽州经过秋冬蝗灾仍未消灭，请求把他收交廷尉狱审。苻坚说：“灾害从天而降，不是人力所能消除的，这是由于我的政令违背正道所导致，刘兰有什么罪呢？”第二年，吕光从长安出发，苻坚在建章宫为他送行，对吕光说：“西戎风俗荒陋，不是讲礼义的国家；对他们应采取羁縻之道，归服后便赦免他们，向他们显示中原的威势，用王化的法则引导他们，不要极尽武力、穷尽兵力，也不要过度残酷掠夺。”

译加封鄯善王休密防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域诸军事、宁西将军；任车师前部王弥窴为使持节。平西将军、西域都护率领本国军队为吕光充当向导。这一年，益州西南夷以及海东各国都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苻坚在南苑游猎时，神情从容地对群臣说：“轩辕氏是大圣人，他的仁德如同上天，他的智慧如同神明，尚且要随着那些不顺从者的情况去征讨他们，居处没有固定地方，以军队作为卫护，所以太阳月亮照到的地方、风雨到达的地方，没有不率领部众归从的。如今天下将要平定，只有东南还没有消灭。我忝居大业，巨大的责任归于我，难道敢安逸懈怠地度过一年，而不建立大同事业吗？我每当想到桓温进攻时，就认为江东不能不灭。如今有精锐士卒百万，文武人才如林，一旦击鼓进军便能摧毁晋朝，使晋朝像秋风吹落竹叶一样灭亡。朝廷内外都说不可，我实在不能理解其中缘由。晋武帝如果听信朝臣的话而不征讨吴国，天下怎么能够归于一统？我的计谋已经决定了，不再和诸位卿商议。”太子苻宏进言说：“吴地今年丰收，不可讨伐。况且晋主没有罪过，人人都愿为他效力。谢安、桓冲兄弟都是一方俊才，君臣同心协力，凭借长江险阻，不可图谋。只能整治军备、积聚粮食，等待暴虐君主出现，然后一举灭掉他。如今如果出兵却没有成功，那么对外会损害威名，对内会耗尽资财。因此圣王用兵，内心作出决定必须审慎真诚，然后才能动用军队。如果晋朝凭借长江固守，把江北百姓迁到江南，增修城池，清空野外，关闭城门不战，我们就已经疲惫了。他们还没有拉弓，土地下的瘴气就会使人得病，不能久留，陛下将怎么办？”苻坚说：“往年车骑将军灭燕时，也犯了岁星所在之年而出兵。天道幽深久远，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从前秦始皇灭六国，那些国王难道都暴虐吗？况且我在内心决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一旦出兵一定能够取胜，为什么会没有功劳？我正命令蛮夷从内部进攻，以精锐铠甲和强兵从外部进攻；内外这样夹击，怎么会有不能攻克的？”道安说：“太子的意见是正确的，希望陛下采纳。”苻坚不听。冠军将军慕容垂对苻坚说：“陛下的德行与轩辕、唐尧相当，功业高过商汤、周武王，威势恩泽遍及八方，远方夷人经过重重翻译都来归附。司马昌明凭借晋室残余力量，竟敢抗拒王命；如果不诛杀他，法令将置于何处？孙氏割据僭越江东，最终归并于晋，这是形势所决定的。臣听说小不能敌大，弱不能抵强，何况大秦符合天命，陛下圣明威武，强兵百万，韩信、白起般的将领充满朝廷，却要让晋朝苟延残喘、冒用名号，把贼寇留给子孙吗？《诗》说：‘在道路旁筑屋听取意见，因此不能建成。’陛下在内心作出神明的决策就足够了，不必广泛询问朝臣，以扰乱圣明的思虑。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时，说可以的人只有张华、杜预等几位贤臣；如果采纳群臣的意见，哪里能够建立百世功业？”谚语说：“依凭上天等待时机，时机已经到来，难道还可以停止吗？”苻坚大喜说：“和我共同平定天下的，大概只有你了。”赐给慕容垂绢帛五百匹。彗星扫过东井星宿。自从苻坚建元十七年四月起，长安出现水的影子，远看像水，靠近看地面却能看见人，到这时才停止。苻坚厌恶这种现象。上林苑的竹子枯死，洛阳地面陷落。晋车骑将军桓冲率十万人进攻苻坚，进而攻打襄阳；派前将军刘波、冠军将军桓石防、振威将军桓石民进攻沔水以北各城；辅国将军杨亮攻打蜀地，攻下伍城，继续进攻涪城。龙骧将军胡彬攻打下蔡，鹰扬将军郭铨攻打武当。桓冲另派将领进攻万岁城，攻克了它。苻坚大怒，派儿子征南将军苻叡以及冠军将军慕容垂、左卫将军毛当率步骑五万人救援襄阳；派扬武将军张崇救援武当；派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苻叡驻扎新野，慕容垂驻扎邓城。王师在武当击败张崇，掳掠二千多户后返回。苻叡派慕容垂和骁骑将军石越为前锋，驻扎在沔水边。慕容垂、石越夜间命三军士兵每人拿十支火炬，把火炬系在树枝上，火光照亮方圆十多里。桓冲害怕，退回上明。张蚝从斜谷出兵，杨亮也率军退回。苻坚下诏，全部征发各州公私马匹和人员，每十名壮丁抽一人为兵；门第显赫的人充任崇文义从；良家子弟中二十岁以下、武艺高强勇猛的人，以及富室中才力雄健的人，都授为羽林郎。下诏约定攻克晋朝的那一天，任晋帝为尚书左仆射，任谢安为吏部尚书，任桓冲为侍中，并为他们分别建造宅第等待他们。前来应征的良家子弟有三万多骑。秦州主簿、金城人赵盛之任建威将军；少年都统、征南将军苻融、骠骑将军张蚝、抚军将军苻方、卫军将军梁成、平南将军慕容暐、冠军将军慕容垂率步骑二十五万人为前锋。苻坚从长安出发六十多万戎卒，骑兵二十七万，前后绵延千里，旗帜和鼓声彼此相望。苻坚到达项城时，凉州军队才抵达咸阳；蜀、汉军队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抵达彭城；东西绵延万里，水陆军队一齐进发。运输军粮的船只一万艘，从黄河进入石门，抵达汝水、颍水。苻融等攻陷寿春，擒获晋平虏将军徐元喜、安丰太守王先。慕容垂攻陷郧城，杀死晋将军王太邱。梁成与扬州刺史王显、弋阳太守王咏等率领五万人，驻扎在洛涧，修栅栏横断淮水，阻挡晋军东进。梁成接连击败晋军。晋朝派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元、豫州刺史桓伊、辅国将军谢琰等，率水陆军七万人相继抵御苻融，距离洛涧二十五里，因忌惮梁成而不敢进军。龙骧将军胡彬先据守硖石，被苻融逼迫，粮食吃尽，便假装扬起沙土给苻融军看。▯派使者告诉谢石等人：“如今贼军势盛，我军粮食已尽，恐怕等不到大军到来。”苻融军士抓住使者，把他送到苻融那里。苻融于是派使者快马向苻坚报告说：“贼军很少，容易俘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脱，应该赶快进军夹击擒获贼军。”苻坚非常高兴，又担心谢石等人逃走，便把大军留在项城，带领八千轻骑兼程赶往寿春，并命令军士说：“谁敢说我已经到了寿春，就拔掉他的舌头。”因此谢石等人并不知道。晋龙骧将军刘牢之率领五千精兵，夜袭梁成的营垒，攻克营垒，斩杀梁成以及王显、王咏等十名将领，士卒死了一万五千人。谢石等人认为梁成已经战败，便从水陆两路相继进军。

译苻坚与苻融登上城楼眺望晋军，看见晋军阵势整齐，将士精锐；又向北望八公山，只见山上的草木都像人形，便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啊，怎么能说他们少呢？”神情茫然，露出了恐惧的样子。当初，朝廷听说苻坚入侵，稽王司马道子用威仪鼓吹向钟山之神求助，并奉钟山之神为相国。等到苻坚看到草木像人的形状，仿佛真有力量一样。苻坚派他的尚书朱序去劝说谢石等人，夸耀秦军兵力强盛，想胁迫他们投降。朱序暗中对谢石说：“如果秦军一百万人全都到达，就没有人能够抵挡。趁他们的军队还没有会合，应当迅速决战。如果挫败他们的先锋，就可以实现意图。”谢石听说苻坚在寿春，感到害怕，谋划不与秦军交战，以疲惫他们。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话，于是派使者请求交战，苻坚答应了。当时张蚝在肥南击败谢石，谢元、谢琰整顿数万士卒列阵等待，张蚝于是退兵。晋军列阵逼近肥水，使秦军无法渡河，便派使者对苻融说：“您孤军深入，把军阵逼近水边，这是打持久战的计划，难道是想交战吗？如果稍稍退兵，让将士们往来周旋，我和您一起缓辔观看，不也很好吗？”苻融于是指挥军队退阵，想趁晋军渡水时将其击溃并擒获，秦军却因此奔逃后退，势不可止。苻融骑马奔驰，巡视军阵，坐骑跌倒，他也被杀死，秦军于是大败。晋军乘胜追击到青冈，死者尸体相互枕藉。苻坚被流箭射中，独自骑马逃回淮水以北，饥饿得厉害，有人送来一壶饭和猪腿，苻坚吃了非常高兴，说：“从前公孙氏送豆粥，怎么能超过这个呢？”命令赏赐绢帛十匹、绵十斤，那人辞谢说：“我听说白龙厌倦天池的快乐，因而在豫且那里遭困，这正是陛下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事。如今遭受兵尘之难，难道是从天而降的吗？况且无故施舍并不是恩惠，无故接受也不是忠诚。陛下是我的父亲，哪有父亲养育儿子还要求报答的呢？”说完不顾而退。苻坚非常惭愧，回头对夫人张氏说：“我如果采用朝臣们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事情？还有什么脸面再面对天下呢？”说着悲伤地流泪离去。后来听到风声鹤鸣，都怀疑是晋军到了。他的仆射张天锡、尚书朱序以及徐元喜等人都归顺了晋朝。当初有谚语说苻坚不能离开项城，群臣劝苻坚留在项城，为六军壮声势、作镇守。苻坚没有听从，所以失败。各路军队全都溃散，只有慕容垂一军独自完整。苻坚率一千多骑兵投奔慕容垂。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掉苻坚，慕容垂不听，于是把军队交给苻坚。当初，慕容暐驻扎在郧城，姜成等人守卫漳口。晋随郡太守夏侯澄攻打姜成，斩杀了他。慕容暐抛弃部众逃回。苻坚收集离散的人马，等到抵达洛阳时，已有十多万人，百官仪仗和军队阵容也大致恢复。还没有到达关中，慕容垂就有了二心。他劝苻坚请求巡抚燕地、代地，并请求拜祭祖墓，苻坚答应了。权翼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苻坚没有听从。不久苻坚害怕慕容垂发动变乱，后悔答应此事，便派骁骑将军石越率三千士卒戍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五千羽林军戍守并州，留下四千士兵交给镇军将军毛当戍守洛阳。苻坚从淮南回来，驻扎在长安东面的行宫，哭祭苻融，然后进入太庙请罪，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文武官员都升一级。整治兵器，劝课农桑，抚恤鳏寡孤独和老人；没有返回的士卒，都免除其家终身的赋役。追赠苻融为大司马，谥号哀公。卫军从事中郎、丁零人翟斌在河南反叛。长乐公苻丕派慕容垂和苻飞龙讨伐他。慕容垂南下联合丁零，杀死苻飞龙，把他的部众全部坑杀。豫州牧、平原公苻晖派毛当攻击翟斌，被翟斌击败，毛当战死。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农逃亡到列人，招集各路盗贼，人数达到一万数千。苻丕派石越攻击他，被慕容农击败，石越战死。慕容垂率领丁零、乌丸等二十多万人，制造飞梯、挖掘地道，进攻邺城。慕容暐的弟弟、燕国旧济北王▯，起初任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便亡命逃往关东，收集马匹，聚集鲜卑部众达到数千人，回来驻扎在华阴。慕容暐于是派使者让各位弟弟和宗族在外起兵。苻坚派将军强永率骑兵攻击他们，被▯击败。▯的部众于是壮大起来，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叔父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兼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对权翼说：“我没有听从你的话，才使鲜卑发展到今天。关东地区我不再同慕容垂争夺了，那么该怎样对付▯呢？”权翼说：“贼寇不能让其势力坐大。慕容垂正好只能据有关东作乱，没有余力逼近这里。如今慕容暐及其宗族都在京城，鲜卑部众又分布在京畿，这是国家最根本的忧患，应当派重将讨伐他们。”苻坚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使持节、都督雍州杂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雍州刺史，镇守蒲坂；征召苻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配给五万兵马；任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到华泽讨伐▯。平阳太守慕容冲在河东起兵，拥有两万人，进攻蒲坂。苻坚命窦冲讨伐他。苻叡勇猛果敢，轻视敌人，不体恤士卒。▯听说苻叡到来，害怕了，率领部众将要逃往关东。苻叡带兵奔驰拦截他。姚苌劝谏说：“鲜卑人有归乡之心，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以阻拦。”苻叡不听，在华泽交战，苻叡大败，被杀。苻坚大怒，姚苌害怕被诛杀，于是反叛。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大败他。慕容冲率八千骑兵投奔▯的军队。▯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派使者对苻坚说：“秦朝无道，灭亡了我国社稷。如今上天诱发秦军的祸乱，使秦军倾覆失败，这是将要兴复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您可以赶快准备大驾，护送家兄皇帝以及宗室、功臣之家；▯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分王天下，永远结为邻好，不再成为秦的祸患。钜鹿公轻率鲁莽，锐意进攻，被乱兵杀害，并非▯的本意。”苻坚大怒，召见慕容暐斥责说：“你们父子违犯纲纪，僭越作乱，违逆人神。我承受天命施行惩罚，尽力用兵才擒获你。你不但没有改过归善，反而让宗族得到庇护和宽赦，兄弟们还分列为上将、纳言。”

译“虽然名义上说是破灭，实际上却像归来一样。为什么仅仅因为秦军小败，就猖狂悖逆到这种地步，使慕容垂成为长蛇盘踞关东？▯、慕容冲起兵在内作乱，▯的书信就是这样说的。你想离开的话，我应当资助你的宗族；你可以说是人面兽心，大概不能以国士来期待你了。”慕容暐叩头流血，哭泣流泪陈述谢罪。苻坚过了很久说：“《尚书》说‘父子兄弟之间不要相互牵连’。你的忠诚，确实使我心中宽解。这是三个竖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你的官位，像从前一样对待你。”苻坚命慕容暐写信劝说慕容垂以及▯、慕容冲，让他们停止用兵，回到长安，赦免他们反叛的罪过。慕容暐却暗中派使者对▯说：“如今秦朝的气数已经终结，长安出现的怪异现象特别严重，秦朝应当不能长久存在。我既然是笼中之人，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从前不能守住宗庙，以致国家倾覆到这种地步，我是罪人，不值得再顾念我的生死；社稷大事不能轻视，你要努力建立大业，以兴复燕国为要务。可以任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兼领大司马；你可以任大将军、领司徒，承受皇帝命令行事，授予官爵。等我死后，询问你，你就立即登上尊位。”▯于是进兵逼近长安，改年号为燕兴。当时鬼在夜间哭泣，三十天后才停止。苻坚率步骑兵两万人到北地讨伐姚苌，驻扎在赵氏坞，派防军将军杨璧率三千游骑断绝姚苌的逃路。右军徐成、左军窦冲、镇军毛盛等多次击败姚苌，并截断他的运水道路。冯翊人防钦因淮南战败，聚集数千人，占据频阳，派军运送水和粮食供给姚苌。杨璧全部夺取。姚苌军队十分口渴，派他的弟弟镇北将军尹买率两万精兵决开堤坝。窦冲率众在鹳雀渠击败其军，斩杀尹买，斩首一万三千人。姚苌的部众处境危险而恐惧，有人因口渴而死。不久姚苌营中下起雨来，营内积水三尺；营外四周一百步以内，积水却只有一寸多。于是姚苌军队士气大振。苻坚正在吃饭，离开食案怒道：“上天难道没有心吗？为什么把恩泽降到贼军营中？”姚苌又向东招引慕容▯作为援助。▯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的德望在慕容冲之后，而且执法严酷，于是杀死▯，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代行皇帝权力，自行任命官员。姚苌留下弟弟姚绪守卫杨渠川大营，率七万人来攻。苻坚派杨璧等人攻击姚苌，被姚苌击败，俘获杨璧、毛盛、徐成以及前军齐午等数十人，姚苌却都以礼相待后遣还。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人归到长安。益州刺史王广派将军王蚝率蜀汉地区的军队前来赴难。苻坚听说慕容冲已经离长安二百多里，便带军返回，派抚军苻方戍守骊山，任命苻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配给五万军队抵御慕容冲。河间公苻琳任中军大将军，作为苻晖的后援。慕容冲于是命妇女乘牛，向众人举竿作旗，扬起尘土，督促激励部众，清晨在郑西进攻苻晖的营地。苻晖出兵抵抗，慕容冲扬尘击鼓呐喊，苻晖军大败。苻坚又任尚书姜宇为前将军，与苻琳率三万人在灞上攻击慕容冲，被慕容冲击败。姜宇战死，苻琳被流箭射中。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当初苻坚灭燕时，慕容冲的姐姐伪清河公主年仅十四岁，容貌特别美丽，苻坚将她纳入宫中，宠爱冠绝后宫。慕容冲十二岁，也有龙阳般的姿态，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二人专受宠爱，宫人没有机会进见。长安人歌唱说：“一雌又一雄，双双飞入紫宫。”众人都害怕他们作乱。王猛极力劝谏，苻坚才把慕容冲送出长安。又有歌谣说：“凤凰凤凰，止于阿房。” 苻坚认为凤凰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进食，于是在阿房城种植数十万株梧桐和竹子，等待凤凰到来。慕容冲的小名是凤皇，到这时果然成为苻坚的贼寇，驻扎在阿房城。晋西中郎将桓石虔进军占据鲁阳，派河南太守高茂向北戍守洛阳。晋冠军将军谢玄驻军下邳，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回。谢玄的前锋张愿追赶赵迁，在砀山追上，转战后逃脱。谢玄进军占据彭城。当时吕光讨平西域三十六国，所得珍宝以万万计。苻坚下诏任吕光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进封顺乡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刘牢之讨伐兖州，苻坚任命的刺史张崇放弃鄄城逃往慕容垂处。刘牢之派将军刘袭追赶张崇，在河南交战，斩杀东平太守杨光后退兵。刘牢之于是占据鄄城。慕容冲进逼长安，苻坚登城观看，叹息说：“这个贼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这样强大。”又大声斥责慕容冲说：“你们这些群奴，正适合放牧牛羊，为什么要来送死？”慕容冲说：“奴才就是奴才，但我既然厌恶做奴才的苦楚，又想取代你的位置。” 苻坚派使者送给慕容冲一领锦袍，传诏说：“古人交战时，使者仍在两军之间往来。你远道而来开始创业，难道不劳苦吗？现在送你一件袍子，以表明我原来的心意。我对你的恩情和情分究竟怎样，你为什么一旦之间忽然发生这种变化？”慕容冲命詹事答复，也以皇太弟的名义传令说：“我如今心怀天下，哪里顾得上一件袍子这样的小恩惠？如果你能认清天命，就应当君臣束手投降，早早送出皇帝。我自然会宽赦苻氏，以报答从前的友好，绝不会让过去施加的恩惠只在从前显得美好。”苻坚大怒说：“我没有听从王景略、阳平公的劝告，竟使白虏胆敢发展到这个地步。”苻丕在邺城，粮食耗尽，马也没有草吃，只好削松树枝干来充饥。防守邺城的丁零人反叛慕容垂，慕容垂率军离开邺城，这才得知西方的消息，知道苻叡等人战败身亡、长安危急，于是派他的阳平太守邵兴率一千骑兵，向北接引重合侯苻谟、髙邑侯苻亮、阜城侯苻定于常山，固安侯苻鉴、中山太守王充于中山，作为自己的援军。慕容垂派将军张崇拦截邵兴，在襄国南面擒获他。又派参军封孚向西接引张蚝、并州刺史王腾于晋阳，毛腾因兵力少而没有赴援。苻丕进退无路，于是向群臣谋划，司马杨膺首先提出归顺晋朝的计策，苻丕仍未听从。

译恰逢晋朝派济北太守丁匡占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占据滑台，将军刘肱、刘袭驻扎在黄河北岸。苻丕派将军桑据抵御他们，被晋军击败。刘袭等人进攻黎阳，攻克了它。苻丕害怕，于是派堂弟苻就和参军焦逵向谢玄请求救援。苻丕的信说：“借道并请求粮食，随后返回援救国家的危难，还需要军队援助。援军一到，就把邺城交给晋军。如果西路不通、长安陷落，请允许我率所部守住邺城，只是羁縻一方、接受文书投降罢了。”焦逵和参军姜让秘密对杨膺说：“如今祸难到了这种地步，京城道路阻隔，吉凶无法知道。强敌逼近，三军粮食断绝，危险万分，早晨还不能保证活到晚上。我看您的豪气还没有消失，您不是拯救世人的人。既不能竭尽诚意，迅速送来粮食和援军，反而设置两种打算，必然不会成功。今天的危急，比车轴转动还快，不容许虚设计谋，只会造成反复。应当把信改成表文，以表达殷切诚意。如果晋军到来，必定应当献身归顺；如果苻丕不从，可以强行捆绑送给晋军。即使不以义理服人，也不过是一个人的力量罢了。古人行使权宜之计，宁可成功济事。何况君侯世代积有德行，显祖起初就在晋朝显扬名声，如今再次建立崇高功勋，使功业相继。” “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杨膺一向轻视苻丕，自认为有力量逼迫他，于是改写信件并派人送出。焦逵等人又派济南人毛蜀、毛鲜等分别到晋朝作为人质。苻坚派鸿胪郝稚到到兽山征召处士王嘉。王嘉到达后，苻坚每天在外殿召见王嘉和道安，动不动就向他们询问。慕容暐入东堂拜见苻坚，叩头谢罪说：“弟弟慕容冲不懂得义理，辜负了国家的恩德，我的罪过应当万死。陛下施以天地般宽容，使我得到再生的恩惠。我的两个儿子昨天出生，三天后举行庆贺，我想暂时请陛下屈驾，驾临我的私第。”苻坚答应了。慕容暐出去后，王嘉说：“用椎木和芦苇做成粗席，不能成为文采华美的文章。”当天果然下大雨，不能杀羊。苻坚和群臣都不能理解这句话。当夜大雨，第二天早晨果然没有出行。当初慕容暐派各位弟弟到外面起兵时，苻坚防守十分严密，慕容暐想在城中响应，却没有机会。当时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人，慕容暐于是秘密联络鲜卑部众，谋划埋伏军队，请苻坚来，然后乘机杀死他。他命令豪帅悉罗腾、屈突铁侯等人暗中通知鲜卑人说：“官府如今派侯到外地镇守，允许旧人全部跟随，可以在某日于某处集合。”鲜卑人相信了。北部人突贤的妹妹别妺是左将军窦冲的小妾，她听说此事后告诉了窦冲。请把他的哥哥留下来，窦冲快马进入城中报告苻坚。苻坚大惊，召见悉罗腾询问，悉罗腾全部认罪。苻坚于是诛杀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少和妇女，全都被杀。慕容垂再次包围邺城。焦逵到达后，朝廷果然想先征召苻丕的儿子作为人质，然后出兵。焦逵极力陈述苻丕忠诚没有二心，又说明杨膺的意图，于是朝廷派刘牢之等率两万人，水陆运粮，救援邺城。当时长安发生大饥荒，甚至人吃人。各位将领归来时，把人肉吐出来给妻子儿女吃。慕容冲在阿房僭越称帝，改年号为更始。苻坚与慕容冲交战，双方各有胜负，苻坚曾被慕容冲的军队包围。殿中上将军邓迈、左中郎将邓绥、尚书郎邓琼互相说：“我们家世代承受荣宠，先父曾为国家建立特殊功勋，不能不树立忠心、效尽节义，以完成先父的志愿。况且不能为君主的危难而死，就不是大丈夫。”于是他们与毛长乐等人披着虎皮，挥矛攻击慕容冲军，慕容冲军溃败，苻坚得以脱险。苻坚嘉奖他们的忠勇，一并任命为五校，加授三品将军，赐爵关内侯。慕容冲又派尚书令高盖率军夜袭长安，攻陷南门，进入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八百级，并分割尸体食用。不久苻坚在城西击败慕容冲，追击败逃的军队直到阿房。各位将领请求乘胜入城，苻坚害怕被慕容冲擒获，于是鸣金收兵。当时刘牢之到达枋头，征东参军徐义、宦官孟丰告发苻丕、杨膺、姜让等人谋反。苻丕逮捕杨膺、姜让，把他们杀死。刘牢之认为苻丕自相残杀，便徘徊不进。苻晖屡次被慕容冲击败，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的儿子，拥有人马众多，却屡次被白虏小儿摧毁，还活着有什么用？”苻晖愤恨，自杀而死。关中有三十多座堡垒，众人推举平远将军、冯翊人赵敖为统领，互相结盟，派兵送粮援助苻坚。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率五千骑兵与慕容冲争夺麦田，在骊山交战，被慕容冲击败。苟池战死，俱石子逃往邺城。苻坚大怒，又派领军将军杨定率左右精锐骑兵二千五百人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获并掠得鲜卑人一万多人返回。苻坚发怒，把这些鲜卑人全部坑杀。杨定果断勇猛，善于作战，慕容冲非常忌惮他，于是挖掘马坑以固守。刘牢之到达邺城，慕容垂向北前往新城。邺城中饥荒严重，苻丕率邺城部众到枋头接受晋军粮食。刘牢之入城驻守邺城。慕容垂的军士饥饿得厉害，很多逃往中山，幽州、冀州的人相互吞食。当初关东有歌谣说：“幽州▯生，应当灭亡；如果不灭亡，百姓就会断绝▯。”慕容垂的本名与苻丕相持多年，百姓死伤殆尽，▯也断绝了。此前姚苌攻打新平，新平太守苟辅将要向他投降。郡人、辽西太守冯杰和莲勺令冯羽等劝谏说：“天下丧乱之时，正能看出忠臣。从前田单守住一座城而保存了齐国，如今秦朝所有的土地仍连接州郡、镇戍，拥有郡国百城。臣子对于君父，应当尽心尽力，死而后已，怎么可以有二心呢？”苟辅非常高兴，于是凭借城池坚守。姚苌修筑土山、挖掘地道，苟辅也这样做。有时在土山顶交战，姚苌的士卒死了一万多人。苟辅于是诈降，姚苌的将领将要进城时察觉了，便带领部众退走。苟辅奔驰出城攻击他们，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到这时粮食耗尽，箭也用完，外援没有到来。姚苌派使者对苟辅说：“我正要凭义理取得天下，难道会仇视忠臣吗？你只要率领现有的男女百姓回到长安，我需要这座城来设置镇守。”苟辅认为他说得对，率领一万五千名男女出城。姚苌将他们包围后全部坑杀，男女没有一个留下。当初石虎末年，清河人崔悦任新平相，被郡人杀死。崔悦的儿子崔液后来在苻坚手下任职，为尚书郎，自己上表说父仇不共戴天，请求回到冀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五千口〕

译苻坚怜悯他，禁锢新平人，削去城墙一角来羞辱他们。新平的首领和名望之士对此深感惭愧，所以相继抵抗姚苌，以建立忠义。当时有几万只鸟在长安城上盘旋鸣叫，声音十分悲哀。占卜者认为这是争斗不会停止、某年将有兵祸进入城中的征兆。慕容冲率军登城，苻坚亲自披甲胄督战抵御，飞箭射满全身，鲜血流遍身体。当时虽然兵寇危急逼近，冯翊各堡垒仍有背负粮食、冒险前来的人，其中很多被贼军杀死。苻坚对他们说：“听说来的人大多不能顺利到达，实在是忠臣赴难的义举。如今寇难纷繁，不是一人的力量能够救济的。只希望神明有所照察，灾祸到了极点便会转回，善行确实能够得到善报。为了国家，也请你们爱惜自己，积蓄粮食，整治铠甲，专等军队出动的日期，不要白白送死而一事无成，跟着我一起落入虎口。”三辅地区被慕容冲掠走的人，都派使者告诉苻坚，请求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我很怜悯你们忠诚的心意，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只是时运已经败亡，恐怕这样对国家没有益处，反而白白使你们坐等自取灭亡，这是我不忍心看到的。况且我的精兵如虎，锋利的兵器如霜，却败在乌合而疲弱的贼军手下，难道不是天意吗？你们应当好好考虑。”众人坚持请求说：“我们不爱惜性命，愿意投身为国。” “如果上天有灵，凭一片诚心或许能够取得成功，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苻坚派七百骑兵回应他们，但慕容冲军营中放火的人被风卷起的火焰烧死，能够幸免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坚非常悲痛，亲自为他们设祭，并招魂说：“你们既忠诚又有灵魂，就来这里的庭院，归于你们的先父，不要化作妖怪的形状。”他抽泣流泪，悲痛不能自胜。众人都互相说：“皇上的慈爱恩德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即使死了也不会改变。”慕容冲残暴地祸害关中，百姓全都流散，道路断绝，千里之内没有炊烟。苻坚任命甘松、防军、仇腾为冯翊太守，加授辅国将军，并与破虏将军、蜀人兰犊一起慰问勉励冯翊各县的百姓，众人都说：“愿与陛下同生共死，发誓绝不二心。”每天夜里有人绕城大喊：“杨定。”健儿们回应说：“归我所有；宫殿台观也应当归我坐享，父子一同出动，不与你们共享。”天亮后寻找，却看不见人的踪迹。城中有一本书叫《古符传》，贾录记载：“皇帝出五将山，长久而得保。”此前又有歌谣说：“苻坚进入五将山，就能长久保全。”苻坚非常相信，对太子苻宏说：“如果真像歌谣所说，上天或许是在引导我。现在留下你兼管军事政务，不要同贼军争一时利害。我应当出陇地收集军队、运送粮食来供给你。上天或许正在正确地教训我。” 于是苻坚派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被慕容冲擒获。苻坚更加恐惧，把后事交代给苻宏，带着中山公苻诜、张夫人率数百骑兵出城前往五将山，向州郡宣布情况，约定孟冬时节救援长安。苻宏不久带着母亲、妻子以及数千名宗室男女骑马出逃，百官也四散逃亡。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纵兵大肆抢掠，死者多得无法计算。当初秦国还没有发生动乱时，关中土地无火，却有烟气大规模升起，方圆几十里，一个多月不消散。苻坚每次到听讼观，就命有怨恨的百姓在城北举烟，通过观察烟气来记录他们的冤情。长安人为此说：“想要得到的必定存在，就应当举烟。”又有歌谣说：“长鞘马鞭击打左腿，太岁向南运行时应当再次成为俘虏。”秦人称鲜卑人为白虏。慕容垂在关东起兵时，正值癸未年。苻坚把氐户分配到各镇时，赵整借侍奉时弹琴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劳旧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徙种人留下鲜卑。一天有急难，能告诉谁？”苻坚笑笑，没有采纳。到这时，赵整的话应验了。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将军吴忠包围他，苻坚的部众逃散，只剩十多个侍从，他神色自若，坐在那里等待。苻坚召厨人进献食物，不久吴忠到达，把苻坚押回新平，囚禁在别室。姚苌向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说：“我将要承受符命和历数，可以施恩给你。”苻坚瞪眼斥责他：“小小的羌人竟敢侵犯逼迫天子，难道要把传国玉玺交给你这个羌人吗？图谶、纬书和符命有什么依据？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们羌人的名字，违背天意是不祥的，你能长久吗？”传国玉玺已经送给晋朝，姚苌不可能得到。姚苌又派尹纬劝说苻坚，要求举行尧舜那样的禅让取代。苻坚斥责尹纬说：“禅让取代，是圣贤的事情；姚苌是叛贼，怎么能把他比作古代圣人！”苻坚既然不答应，姚苌便以禅让之事辱骂他，并逼他去死。姚苌于是把苻坚勒死在新平佛寺中，时年四十八岁。中山公苻诜和张夫人也都自杀了。这一年是太元十年。苻宏逃亡时，在下辩投奔南秦州刺史杨璧，杨璧拒绝接纳他，于是逃到武氐豪族张熙那里，借道归顺晋朝，晋朝把苻宏安置在江州。苻宏历任官职。辅国将军桓玄篡位，任苻宏为梁州刺史。义熙初年，苻宏因谋反被诛杀。当初苻坚强盛时，国内有童谣说：“河水清又清，苻诏死在新城。”苻坚听说后很厌恶，每次出征都告诫军候说：“地名中有‘新’字的地方要避开。” 当时又有童谣说：“阿坚连续三十年，如果后来要失败，应当在江淮之间。”苻坚在位二十七年，因寿春之败，国家发生大乱。又过了两年，苻坚最终死在新平佛寺中，全都应验了童谣。苻丕僭越称帝，伪谥苻坚为世祖宣昭皇帝。苻丕字永叙，是苻坚的长庶子。他年少时聪慧好学，广泛通晓经史。苻坚和他谈论将略，十分赞赏，命邓羌教授他兵法。他的文武才干仅次于苻融。任将领时，善于体察士卒的心情。出镇邺城，东夏地区因此安定。苻坚战败回长安，苻丕被慕容垂逼迫，从邺城逃往枋头。苻坚死后，苻丕再次进入邺城，准备在赵、魏地区收集兵力，向西赶赴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屡次被慕容垂的将领平规等击败，于是派昌黎太守宋敞焚烧和龙、蓟城的宫室，率三万人进军驻扎壶关，派使者招请苻丕。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男女六万多人进军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他进入并占据晋阳。这时才知道苻坚去世的消息，于是在晋阳举哀，三军都穿白色丧服。王永留下苻冲守壶关，率一万骑兵防卫苻丕，劝他宣布尊号。苻丕听从了，于太元十年在晋阳僭越即皇帝位，向南为苻坚建立行庙，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太安，设置百官。任张蚝为侍中、司空，封上党郡公；王永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进封清河公；

译王腾任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阳平郡公；苻冲任左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西平王；俱石子任卫将军、濮阳公；杨辅任尚书左仆射、济阳公；王亮任防军将军、彭城公；强益耳、梁畅任侍中；徐义任吏部尚书，并分别封为县公。其余人员的封授各有等级。当时安西将军吕光从西域回军到达宜禾。苻坚任命的凉州刺史梁熙谋划封闭边境抵抗吕光。高昌太守杨翰对梁熙说：“吕光刚刚平定西域诸国，兵力强盛，士气锐利，锋芒不可抵挡。推测他的心意，必定另有图谋。况且如今关中动乱，京城存亡尚且不知。自黄河以西直到流沙，地方万里，披甲士卒十万，鼎足而立的形势，确实就在今天。如果吕光出了流沙，势力就难以预测。高梧谷口是水险要地，应当先在那里防守，夺取水源；对方既然困渴，自然会放下武器。如果他们因为路远而不守伊吾关，也可以在那里抵抗。假如越过这两个要地，即使有张良那样的防备，也难以谋划了。这个地方是必争之地，正是时机。”梁熙不听。美水令、犍为人张统劝梁熙说：“主上倾全国之力南征，覆败而返。” “慕容垂擅自控制黄河北部，▯、慕容冲的军队逼近京师，丁零和各种胡虏在关中、洛阳一带横行，州郡的奸雄豪强到处煽动，王纲已经松弛断绝。”人人都只顾谋求私利。如今吕光回军，将军凭什么抵抗呢？”梁熙说：“确实深感忧虑，只是不知道计策从哪里产生。”张统说：“吕光雄健果敢，刚毅勇猛，明智谋略超过常人，如今凭荡平西域的威势，拥有凯旋军队的锐气，就像烈火在原野上燃烧，无法抵挡。将军世代承受特别恩宠，忠诚早已显著，建立功勋报效王室，正应当在今天行动。唐公苻洛的堂弟，勇武冠绝一时；替将军谋划，不如奉他为盟主，以收摄众望，推举忠义之士统率群豪，那么吕光就不会有异心。凭借他的精锐，向东联合毛兴、王统、杨璧，集合四州的军队，扫除中原的凶逆，使关中的帝室安宁，这是桓公、文公那样的举动。”梁熙又不听，在西海杀死苻洛，以儿子梁允为鹰扬将军，率五万人在酒泉抵御吕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以郡投降吕光。梁允与吕光在安弥交战，被吕光击败。武威太守彭济擒住梁熙，迎接吕光，吕光杀死了他。建威太守、西郡太守索泮，奋威督洪池以南诸军事，酒泉太守宋皓等人，都被吕光杀死。苻坚的尚书令、魏昌公苻纂从关中前来投奔，任命为太尉，进封东海王。任中山太守王兖为平东将军、平州刺史，阜城侯苻定为征东将军、冀州牧，高城侯苻绍为镇东将军、督冀州诸军事，重合侯苻谟为征西将军、幽州牧，高邑侯苻亮为镇北大将军、督幽州、平州二州诸军事，并都进封郡公。苻定、苻绍据守信都，苻谟、苻亮先占据常山。慕容垂包围邺城时，他们一并投降慕容垂。听说苻丕宣布尊号，便派使者谢罪。王兖坚守博陵，与慕容垂相持。左将军窦冲、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璧、卫将军杨定都占据陇右，派使者招请苻丕，请求讨伐姚苌。苻丕非常高兴，任命杨定为骠骑大将军、雍州牧，窦冲为征西大将军、梁州牧，王统为镇西大将军，毛兴为车骑大将军，杨璧为征南大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任王广为安西将军，都晋升为州牧。于是王永向州郡发布檄文，迎接奉送皇帝车驾，竭力效忠王室。此前慕容麟攻打博陵的王兖，到这时粮食耗尽，箭也用完。郡功曹张猗翻越城墙，聚集部众响应慕容麟。王兖登临城头数落他说：“你是秦国人，我是你的君主。你聚众响应贼寇，却号称义兵，名实相违何其严重！你的哥哥过去已经联合乡里宗族，亲自驱逐城主，天地都不能容忍这种行为。世世代代都遭杀戮，自己灭亡还没有结束，你又来接续这种罪行。你现在是我的属吏，却亲自拿起武器，最终成为戎首。作为你的君主，不也是很难吗？如今别人可以夺取你全部的功劳，难道能忘记你不忠不孝的事情吗？古人说：‘寻求忠臣，必定出自孝子之家。’你的母亲还在城中，你却不能顾念她，还能指望什么忠义？恶行不能断绝世代，说的就是你。不料中州本是礼义之邦，你家的门风竟是这样。你把老母亲丢下，就像脱掉鞋子一样，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久城池陷落，王兖和固安侯苻鉴都被慕容麟杀死。苻丕又任命王永为司徒、录尚书事，徐义为尚书令，加授右光禄大夫。当初王广从成都回来，因秦州刺史王统是他的哥哥，且长安失守，便投奔王统；后来王广在枹罕攻打河州牧毛兴。毛兴派建节将军、临清伯卫平率本族一千七百人，夜袭王广军，大败王广。王统又派兵援助王广，毛兴于是环城坚守。不久毛兴袭击王广，将其击败。王广逃亡到秦州，被陇西鲜卑人匹兰擒获，送到姚苌那里。毛兴战败后，王广谋划在上邽攻打王统。枹罕的各部氐人都因战争而困苦疲惫，无法承受命令，于是杀死毛兴，推举卫平为使持节、安西将军、河州刺史，派使者请求任命。刁云杀死慕容忠，于是推举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州、秦州、梁州、凉州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向慕容垂称藩。征东将军苻定、镇东将军苻绍、征北将军苻谟、镇北将军苻亮都向慕容垂投降。苻丕又晋升王永为左丞相，苻纂为大司马，张蚝为太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义为司空，苻冲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仪同三司，俱石子为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所领官职都照旧。王永又向州郡发布檄文，约同讨伐慕容垂、姚苌，约定孟冬上旬在临晋迎接大驾。于是天水人姜延、冯翊人寇明、河东王昭、新平人张晏、京兆人杜敏、扶风人马郎、建忠人、高平牧官都尉王敏等，都接受檄文起兵，各自拥有数万人，派使者响应苻丕，并都就任将军、郡守，封为列侯。

译冠军将军邓景聚集五千人，占据彭池，与窦冲互相呼应，进攻姚苌。平凉太守金熙、安定北部都尉鲜卑族人没奕于，率鄯善王胡员咤、防羌中郎将梁苟奴等部，与姚苌的左将军姚方、城镇逺强在孙邱谷交战，大败姚方等人。枹罕的各部氐人认为卫平年老，不能成就大业，便商议废掉他；但又忌惮他的宗族强盛，连日不能决断。氐人中有个叫啖青的，对诸将说：“大事应当尽快决定。向东讨伐姚苌，不能沉吟犹豫；一旦事情泄露，反而会被别人所害。各军只管请卫公召集众将，我为各军解决这件事。”众人认为有理，于是大宴诸将。啖青拔剑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豺狼遍布道路，我们今天可以说是祸福相同；若没有贤明的君主，就无法渡过艰难。卫公年老衰朽，不足以成就大事，应当恢复原来的身份，以避让贤者。狄道长苻登虽然只是王室的疏远宗族，但志向谋略雄伟明达，请大家共同拥立他，以迎赴大驾。诸位如果有不同意见，就立即提出异议。”于是他挥剑挽起衣袖，准备斩杀有异议的人，众人都听从了他，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众人推举苻登为统帅，派使者向苻丕请求命令。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授予持节及都督州郡的权力，按照他原来所自称的名号授予官爵。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苻丕留下王腾镇守晋阳，杨辅驻守壶关，率领四万人进据平阳。王统以秦州投降姚苌。慕容永听说苻丕到了平阳，害怕自己不能稳固，于是派使者请求借道返回东方。苻丕不许，派王永和苻纂进攻慕容永，以俱石子为前锋都督，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王永大败，王永和俱石子都战死了。当初，苻纂投奔苻丕时，部下有三千多名壮士，苻丕猜忌他。等到慕容永战败，苻丕害怕被苻纂杀死，便率数千骑兵向南逃往东垣。晋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地截击并打败他，斩下苻丕的首级，俘获他的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送往京师。朝廷赦免他们，没有杀死，交还给苻宏。徐义被慕容永俘获，慕容永给他戴上刑具并把他的脚埋入土中，准备杀掉他。徐义诵读《观世音经》，到了半夜，泥土自行裂开，刑具从重重禁锢中脱落，好像有人引导他一样，于是逃奔杨佺期。杨佺期任命他为洛阳县令。苻纂和弟弟师奴率领苻丕剩余的数万人，逃奔并占据杏城，向苻登表示臣服，伪谥苻丕为哀平皇帝。苻丕的臣属都被慕容永消灭。慕容永于是进据上党的长子，僭越称帝，改年号为中兴。苻丕在位两年便失败了。苻登字文髙，是苻坚的族孙。父亲苻敞，苻健在位时任太尉司马、陇东太守、建节将军，后来被苻生杀死。苻坚即伪位后，追赠他右将军、凉州刺史；又让苻登的兄长苻同成继承毛兴的职位，镇守上邽，并任苻登为长史。苻登年轻时雄健勇猛，气概壮烈，粗疏险峻而不修饰细节，因此苻坚并不认为他奇异。长大后改变操守，谨慎厚重，广泛阅读书籍传记，被任命为殿上将军，逐渐升任羽林监、扬武将军、长安令，因事获罪降为狄道长。关中发生动乱后，他离开县署投奔毛兴。苻同成对毛兴说，请任苻登为司马，让他常驻军营。苻登器量非凡，喜欢谋划奇策，苻同成常对他说：“你没听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吗？没有得到任用而议论时政，会被博学的人所不许。我不是厌恶你，只是担心有人不喜欢别人擅自参与政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你得到权力，自然可以专心施展。”当时人听到苻同成这番话，多认为他是在厌恶苻登、压制并掩盖他的才能，苻登于是隐退不再随意交往。毛兴有事便召见他，开玩笑说：“小司马可以坐下来评议事情。”苻登一开口总能分析事理，毛兴内心佩服他，但又敬畏忌惮，不能真正委任他。后来姚苌作乱，派弟弟硕德率军讨伐毛兴，双方长期相持。毛兴临死时告诉苻同成：“我和你多年来共同攻打叛逆的羌人，最终没有成功，这是多么深的遗憾。以后的事情可以托付给你；小司马中，能够消灭姚硕德的，一定是这个人。你可以改任他代理司马的事务。”苻登代替卫平后，便专门统领征伐。当时年成旱灾，众人饥饿，路旁尸体相望。苻登每次作战都杀敌，并把这称作“熟食”，对士兵说：“你们早晨作战，晚上就能饱餐肉食，还忧虑什么饥饿？”士兵们听从他，吃死人肉便能吃饱，身体强健而能作战。姚苌听说后，急忙召硕德说：“你若不来，一定会被苻登吃光。”硕德于是下陇投奔姚苌。苻丕失败后，苻丕的尚书寇遗奉苻丕之子渤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逃奔苻登。苻登于是正式宣布苻丕死亡的消息，为苻丕发丧服丧，三军都穿白色丧服。苻登请求拥立苻懿为君主，众人都说：“渤海王虽然是先帝之子，但年幼，不能承受许多灾难。国家动乱时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这是《春秋》的义理。如今有三个胡虏僭越称帝，外敌军队强盛，豺狼般的凶徒和枭獍般的逆贼举目皆是。自古以来厄运达到极点，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大王在西州挺剑而起，如凤凰飞翔于秦、陇之间，偏师暂一交锋，姚苌便奔逃溃败；一战的功劳，可以说光照天地。应当像龙腾虎跃一样奋勇前进，拯救收复旧京，把社稷宗庙放在首位；不能顾及曹臧、吴札那样的一点礼节，以致错失图谋国运的机会，不能建立中兴大业。”苻登于是于太元十一年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初，在军中设置苻坚的神主牌位，用载有辎軿、羽葆的青盖车承载，树立黄旗，派虎贲之士三百人守卫。将要作战时，一定先告知神主；凡是要采取行动，都先启告神主然后实行。苻登修治铠甲、整顿兵器，将要率军向东进发时，便告祭苻坚的神主说：“曾孙皇帝臣苻登，凭借太皇帝的神灵，恭敬地登上宝位。从前五将之难，贼羌肆意伤害圣躬，实在是苻登的罪过。如今集合义军，人数超过五万，精良铠甲和强劲兵器足以建立功勋；年成丰收，足以供给军需。今日便披星戴月、迅速前进，直捣贼人的朝廷，奋勇作战而不顾性命，以死为期，希望上报皇帝惨遭杀害的冤屈，下雪臣子的奇耻大辱。愿皇帝的神灵降临察看我的诚意。”说完便抽泣流泪，将士们无不悲痛，都在矛和铠甲上刻下“死休”二字，表示以战死为志。每次作战都用长矟钩刃布成方圆大阵，知道各处兵力的厚薄，从中调配，所以人人都能自行作战，所向无敌。

译当初长安将要失败时，苻坚的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五千人，占据险要修筑堡垒自守，却接受了姚苌的官爵。姚苌杀害苻坚后，徐嵩等按照王礼把苻坚葬在两座堡垒之间。到这时，他们各自率众投降苻登。苻登任命徐嵩为镇军将军、雍州刺史，胡空为辅国将军、京兆尹。苻登又按天子的礼制改葬苻坚，并僭越立他的妻子毛氏为皇后、弟弟苻懿为皇太弟；派使者任命苻纂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进封鲁王。苻纂的弟弟师奴任抚军大将军、并州牧、朔方公。苻纂恼怒，对使者说：“渤海王是世祖的孙子、先帝的儿子，南安王凭什么不立他为帝，反而自己尊贵起来？”苻纂的长史王旅劝谏说：“南安王已经即位，按道理不能中途改变。贼虏尚未平定，宗室之间不可以自相仇敌。希望大王远学光武帝，采用拥立圣公的道义，先诛灭两个胡虏的后代，再慢慢图谋此事。”苻纂于是接受了任命。于是贰县的胡虏首领彭沛、谷屠各部的董成、张龙世、新平羌人雷恶地等全都响应苻登，众人超过十万。苻纂派师奴攻打上郡，羌族酋长金大黑、金洛生等迎战，大败师奴，斩首五千八百级。苻登任命窦冲为车骑大将军、南秦州牧，杨定为大将军、益州牧，杨璧为司空、梁州牧。苻纂在泾阳击败姚硕德，姚苌亲自在阴密抵御苻纂，苻纂退军驻扎敷陆。窦冲攻打姚苌的汧、雍二城，攻克它们，斩杀姚苌的将军姚元平、张略等人。后来又与姚苌在汧东交战，被姚苌击败。苻登驻扎瓦亭，姚苌进攻彭沛、谷屠各堡，彭沛、谷屠各堡失陷，彭沛逃往杏城。姚苌迁往阴密，苻登任命征虏将军、冯翊太守兰犊率两万人从频阳进入和宁，与苻纂首尾相应，准备图谋长安。师奴劝兄长苻纂称帝，苻纂不听，师奴便杀死苻纂，自立为秦公。兰犊与他断绝关系，二人都被姚苌击败。苻登进据胡空堡，归附的戎人、汉人有十多万。姚苌派将军姚方城攻陷徐嵩堡，徐嵩被杀，姚方城把戎人士兵全部活埋。苻登率众下陇进入朝那。姚苌占据武都，双方多次交战，互有胜负。苻登军中发生严重饥荒，便采集桑葚供士兵食用。立儿子苻崇为皇太子，苻弁为南安王，苻尚为北海王。姚苌退回安定，苻登到新平就食，把大军留在胡空堡，率一万多骑兵包围姚苌军营，四面大哭，悲哀的声音感动人心。姚苌厌恶这种做法，于是命三军哭喊回应苻登。苻登便带兵撤退。姚苌因为苻登屡战屡胜，认为苻坚显灵，也在军中设置苻坚的神主，祈告说：“往年新平的祸乱，不是姚苌的罪过。臣的兄长姚襄从陕北渡河，借道请求西行，死后还想暂时望见故乡。陛下与苻眉在要道拦击他，他未能成功便死了。姚襄命臣出兵杀人，这不是臣的罪过。苻登是陛下的疏远宗族，尚且想要报仇；臣为兄长报仇，在情理上有什么亏负？从前陛下授臣龙骧的名号，对臣说：‘朕凭龙骧之号建立功业，你应当努力。’明白的诏令清楚在此，话音还在耳边。陛下虽然去世成为神灵，难道要借苻登之手来谋害臣，忘了从前出征时说过的话吗？如今我为陛下立神像，您可以在此安息，不要计较臣的过错，听取臣的至诚。”苻登进军攻打姚苌，随后登楼对姚苌说：“自古以来，哪有杀害君主却反过来立神像、祈求它赐福而能有益的事？”又大声喊道：“弑君的贼人姚苌，出来！我与你决战！为什么要无辜枉害别人？”姚苌害怕，不敢回应。姚苌自从立起苻坚神像后，战事一直不利，军中每夜都惊恐不安，于是击鼓斩下神像的头，送给苻登。苻登的将军窦洛、窦于等人谋反，事情败露后逃奔姚苌。苻登进攻彭池，没有攻克；又攻打弥姐营和繁川各堡，全都攻克。姚苌连续交战屡屡失败，于是派中军姚崇袭击大界。苻登率军拦截，在安邱大败姚崇，俘虏、斩杀二万五千人。又在平凉进攻姚苌的将领吴忠、唐匡，攻克那里。任命尚书苻硕原为前禁将军、灭羌校尉，镇守平凉。苻登进据茍头原，逼近安定。姚苌率三万骑兵夜袭大界营，攻陷营寨，杀死苻登的妻子毛氏及其儿子苻弁、苻尚，俘获数十名名将，驱掠男女五万多口。苻登收拢残余军队，退守胡空堡，派使者带信，任命窦冲为大司马、骑骠将军、前锋大都督、都督陇东诸军事；杨定为左丞相、上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杨璧为大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派窦冲率现有军队作为先锋，从繁川向长安进军；苻登率众从新平出发，直接占据新丰的千户固。派杨定率陇上的各军作为后继，杨璧留守仇池。又命并州刺史杨政、冀州刺史杨楷率所统军队进攻长安。姚苌派他的将军王破虏在秦州攻掠土地。杨定与王破虏在清水的格奴坂交战，大败王破虏。苻登在鸯泉堡攻打张龙世，姚苌前来救援，苻登撤退。姚苌秘密派将领任瓫宗度假装作内应，派使者招引苻登，答应打开城门接纳他。苻登认为可以这样做，雷恶地驰马告诉苻登：“姚苌多有计谋，善于驾驭人，必定会施行奸计变故，希望您务必深思详察。”苻登于是停止行动。姚苌听说雷恶地去见苻登，对诸将说：“这个羌人多有奸诈智谋，如今他去见苻登，事情一定不能成功。”苻登听说姚苌已经悬门等待自己，大为惊讶，对左右说：“雷征东难道几乎是圣人吗？若不是有他，朕恐怕会被小人误导。”姚苌攻陷新罗堡，姚苌的扶风太守齐益男逃奔苻登。苻登的将军路柴、强武等人也都率众投降姚苌。苻登在陇东攻打姚苌的将领张业生，姚苌前来救援，苻登不能取胜而退。苻登的将军魏褐飞攻打杏城的姚当成，被姚苌杀死。冯翊人郭质在广乡起兵响应苻登，向三辅发布檄文，声讨姚苌的罪恶，约定共同消灭他，众人都认为这样做对。只有郑县人茍曜不服从，聚集数千人响应姚苌。苻登任命郭质为平东将军、冯翊太守。

译郭质派部将讨伐茍曜，大败而归。郭质于是向东迎接杨楷作为声援，又与茍曜在郑县以东交战，被茍曜击败，便投奔姚苌。姚苌任命郭质为将军，郭质的部众全都溃散。苻登从雍地进攻姚苌的将领金温于范氏堡，攻克后渡过渭水，进攻姚苌的京兆太守韦范于叚氏堡，没有攻克，进而占据曲牢。茍曜拥有一万人，占据逆方堡，暗中响应苻登。苻登离开曲牢、繁川，驻扎在马头原。姚苌率骑兵前来抵御，交战后大败姚苌，斩杀他的尚书吴忠。苻登进攻新平，姚苌率军救援，苻登撤退。苻登又攻打安定，被姚苌击败，退据路承堡。当时姚苌患病，见到苻坚作祟。苻登听说后，喂饱战马、磨利兵器，告祭苻坚神主说：“曾孙苻登自从接受任命执掌兵戈以来，已经将近一纪，从未不是上天赐予福佑、皇帝垂恩怜悯，所到之处必能取胜，贼军冰……”以太皇帝的神灵推想，应当降下灾病给叛逆的羌人；按照事物形类推断，丑陋的胡虏必定将要衰败。苻登应当趁他死亡，顺从天意施行诛罚，拯救恢复皇帝的灵柩，向清庙谢罪。于是大赦境内，百官晋升两级。苻登与姚苌的将领姚崇在清水争夺麦收，多次被姚崇击败；苻登进逼安定，距离城池九十多里。姚苌的病稍有好转，率军抵御苻登。苻登离开营地迎击姚苌，姚苌派将领姚熙隆另行进攻苻登的营寨，苻登害怕，退兵返回。姚苌夜间率军经过苻登营寨三十多里，从后面追踪苻登；天亮时斥候报告说：“贼人的各座营寨已经空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苻登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人？离开时让我不知道，来到时又让我没有察觉。以为他将要死了，却忽然又活着回来。朕和这个羌人处在同一时代，怎么这样倒霉啊！”于是停止进军，返回雍地。任命窦冲为右丞相，不久窦冲反叛，自称秦王，建立年号。苻登在野人堡攻打窦冲，窦冲向姚苌请求救援，姚苌派太子姚兴进攻胡空堡以救窦冲。苻登率军返回救援胡空堡，窦冲于是与姚苌结盟讲和。此时姚苌去世，苻登听说后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儿，我将折断手杖来鞭打他。”于是大赦境内，倾尽军队向东进军，攻打屠各人姚奴、帛蒲的两座堡垒，攻克它们。从甘泉向关中进发，姚兴追赶苻登，距离数十里却没有追上。苻登从六陌奔向废桥，姚兴的将领尹纬占据桥梁等待他。苻登争夺不到水源，军众中因口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苻登与尹纬大战，被尹纬击败。当夜军众溃散，苻登单骑逃往雍地。当初苻登向东进军时，留下弟弟司徒苻广守卫雍地，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苻广、苻崇听说苻登战败，便出逃，军众也随之散去。苻登到了无处可归的地步，于是逃往平凉，收集残余部众进入马毛山。姚兴率军攻打他，苻登派儿子汝阴王苻宗作为人质，到陇西向鲜卑乞伏干归请求联姻，并请求援助。乞伏干归派两万骑兵救援苻登，苻登率军出迎，在山南与姚兴交战，被姚兴击败，苻登被杀。他在位九年，当时五十二岁。苻崇逃往湟中，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延初，伪谥苻登为高皇帝，庙号太宗。苻崇被乞伏干归驱逐，苻崇和苻定都战死。苻健于穆帝永和七年开始僭越即位，到苻登共历五世，总计四十四年，于孝武帝太元十九年灭亡。苻雄字元才，是苻洪最小的儿子。他年轻时善于研习兵书，富有谋略，喜欢施恩并礼遇地位低下的人，精通弓马，也有治理政事的才能。苻健僭越即位后，他成为辅佐建立政权的首要功臣，权势几乎与君主相等，却谦逊恭敬，奉行法令。苻健常说：“元才，就是我的姬旦。”苻雄去世后，苻健哭泣呕血，说：“上天难道不想让我平定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元才！”苻坚见前代记载，王堕字安生，是京兆霸城人。他博学而有雄才，明晓天文、图谶纬书。苻洪征讨梁犊时，任命王堕为司马，王堕对苻洪说：“我私下听说，苻氏应当称王称公，您就是那个人。”苻洪非常赞同。王堕任宰相后，获得“匪躬”的称誉。苻健常叹息说：“天下的群官如果都像王令君这样，阴阳怎么会不调和呢？”对他十分敬重。王堕性情刚正严峻，憎恶邪恶，素来喜欢直言。他憎恨董荣、强国，把他们视如仇敌，每次在朝廷见到他们，几乎不和他们说话。有人对他说：“董尚书一时显贵受宠，您应当降低身分与他交往。”王堕说：“董龙算是什么鸡狗，竟要让国士同他说话吗？”董荣听说后既惭愧又怨恨，于是劝苻生杀掉王堕。临刑时，董荣对王堕说：“你现在还敢数落董龙，说我是鸡狗吗？”王堕瞪眼斥责他。“龙”是董荣的小字。王猛字景略，是北海剧县人。后来家居魏郡，年轻时贫穷卑贱，以贩卖簸箕为业。他曾在洛阳卖簸箕，有一个贵人高价买下他的簸箕，却说没有钱，声称自己家离这里不远，可以跟他去取钱。王猛贪图高价，便跟他走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远，忽然到了深山，看见一位须发洁白的老人，坐在胡床上，身边有十多个人。其中一人引王猛上前拜见老人。老人说：“王公为什么要行拜礼呢？”于是按十倍价格偿付簸箕钱，派人送王猛回去。王猛出来后回头一看，原来是嵩高山。王猛姿态奇伟俊秀，博学而喜爱兵书，谨慎稳重、严肃坚毅，气度雄伟深远；琐碎小事不能扰乱他的思虑，若不是与他心神相契合的人，他一概不与之交往，因此浮华之士都轻视嘲笑他。王猛悠然自得，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年轻时游历邺都，当时很少有人能识见他。只有徐统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召他担任功曹，他却隐身不应，于是隐居华阴山，怀抱辅佐天下的志向，希望遇到有龙颜的君主，收敛羽翼等待时机，等候风云际会后再行动。桓温进入关中时，王猛穿着粗布衣服去拜见他，一见面便谈论当世大事，一边摸虱子一边说话，旁若无人。桓温观察后认为他奇异，问道：“我奉天子命令，率领十万精锐军队，凭借义理讨伐叛逆，为百姓铲除残暴的贼寇，但三秦的豪杰没有一个前来，这是为什么？”

译王猛说：“您不远行数千里，深入敌境，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没有看见您的诚意，所以没有人来。”桓温因此不来，默然无言，无法回答。桓温将要返回时，赐给王猛车马，授予高官和督护之职，请他一同南下。王猛回山请教老师，老师说：“你和桓温难道能处在同一个时代吗？留在这里也可以获得富贵，为什么要远离呢？”王猛便没有跟随。苻坚将有大志，听说王猛的名声，派吕婆楼招请他；两人一见面就像平生旧交，谈到国家兴亡的大事，见解奇异而契合，就像刘备遇到诸葛亮一样。苻坚僭越即位后，任王猛为中书侍郎。当时始平有许多从枋头西归的人，豪强横行，抢劫盗窃遍布，于是调王猛任始平县令。王猛到任后，明确法令，严厉用刑，明察善恶，禁止约束强豪，鞭杀一名官吏。百姓上书控告他，有关部门弹劾上奏，苻坚便用囚车把他征召下狱，交廷尉审讯。苻坚亲自问他：“治理政事的原则，应以德化为先。你上任还没有多久，就杀戮无数，为什么这样残酷？”王猛说：“我听说，治理安定的国家要用礼，治理混乱的国家要用法。陛下不因臣无能，任臣治理这个难治的大县，我谨慎地为明君铲除凶恶狡猾之徒。如今才杀了一个奸人，其余还多得数不清。如果认为臣不能彻底消灭残暴之徒、肃清法纪，臣岂敢不甘心接受鼎镬之刑，以谢辜负陛下和施行酷政之罪？臣实在不敢接受这样的罪名。”苻坚对群臣说：“王景略确实是夷吾、子产一类的人。”于是赦免王猛，升任尚书左丞、咸阳内史、京兆尹。不久又任吏部尚书、太子詹事，再升任尚书左仆射、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加骑都尉，居中宿卫。当时王猛三十六岁，在中间连续升迁五次，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宗室亲戚和旧臣都嫉妒他的宠遇。尚书仇腾、丞相长史席宝多次诬陷诋毁他。苻坚大怒，将仇腾贬为甘松护军，席宝降为白衣领长史。此后上下都服从王猛，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不久，王猛升任尚书令、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王猛多次上表一再推辞，苻坚最终没有答应。又转任司徒、录尚书事，其他职务照旧。王猛以没有功劳为由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后来率领各军讨伐慕容暐，军中禁令严明，军队没有私自侵扰百姓。王猛还未到邺城时，抢劫盗窃到处发生；等王猛到达后，远近都安定下来，燕地百姓因此安心。军队回来后，王猛因功进封清河郡侯，赐给美女五人、上等女乐十二人、中等女乐三十八人、马一百匹、车十乘。王猛上疏坚决辞谢，不肯接受。当时他已经留镇冀州，苻坚允许王猛在六州之内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政务，选拔召集英俊人才，用来补任关东各地的郡守县令；任命完毕后，再向尚书台说明并正式任用。过了几个月，王猛上疏请求把东夏的事务改交亲近贤能之人，并请求全部停止六州有关府署选任和便宜处理的事务，苻坚不许，派侍中梁谠到邺城晓谕苻融，王猛于是仍像以前一样处理政务。不久入朝任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持节常侍将军，侯爵照旧，逐渐又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上表辞让了很久，苻坚不许。此后几年，又授予他司徒之职，王猛再次上疏坚决辞让，苻坚最终没有听从。王猛于是接受任命，国家军政内外的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归他处理。王猛主持政务公平，放逐尸位素餐的人，提拔被埋没的人才，显扬贤能；对外整修军备，对内崇尚儒学，劝勉督促农业生产，教导人们廉洁知耻；没有罪过的人不施刑，没有才能的人不任用。各种功业都兴盛起来，百官各得其序。于是兵力强盛、国家富足，逐渐接近太平盛世，这都是王猛的功劳。苻坚常从容地对王猛说：“你早晚不懈怠，忧劳于万机政务；如果文王得到太公那样的贤臣，我将优待你到终年。”王猛说：“没想到陛下知道臣的过错，臣哪里足以比拟古人。” 苻坚说：“在我看来，太公哪里能超过你呢？”他常常告诫太子苻宏、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侍奉王公，要像侍奉我一样。”王猛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广平人麻思流寓关右，因母亲去世回去安葬，请求返回冀州。王猛对麻思说：“你立即赶快收拾行装。”当天晚上，命令已经从乡里发出；等他刚出关，郡县已经接到命令并加以管摄，王猛的命令就是这样迅速推行。他禁绝整肃事务，从不滞留拖延，事情都像这样。王猛性情刚直明断，对善恶分辨清楚，尤其分明严格。当时即使是一顿饭的恩惠、一次瞪眼的小怨，也没有不报答或报复的。时人因此颇为轻视他。这一年王猛卧病不起，苻坚亲自到南北郊、宗庙、社稷祈祷，又分别派侍臣向河岳诸神祭祷，没有一处不周备。王猛的病还没有痊愈，苻坚便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王猛病重，于是上疏谢恩，并谈到时政中许多有益于国家的事情。苻坚读到奏疏，流泪悲痛。王猛病势危重时，苻坚亲自来探视，询问后事。王猛说：“晋虽然偏处吴越，仍承继正朔，亲近仁者、善待邻国，是国家的珍宝。臣死以后，希望不要把晋作为图谋对象。鲜卑、羌虏是我们的仇敌，终将成为祸患，应当逐步除掉他们，以利于社稷。”说完便去世了，当时五十一岁。苻坚哭得非常悲痛。到了入殓时，他三次亲临，对太子苻宏说：“上天难道不想让我平定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景略！”追赠王猛为侍中、丞相，其他官职照旧。赐给他东园制作的温明秘器、绢三千匹、粮食一万石。派谒者仆射监护丧事，葬礼完全依照汉代大将军霍光的旧例。谥号为武侯。朝廷内外和街巷百姓哭吊三天。苻融字博休，是苻坚最小的弟弟。他幼年聪慧异常，早熟，身材魁梧伟岸，姿态风度优美。苻健在位时封他为安乐王，苻融上疏坚决辞让。苻健非常惊异，说：“姑且成全我儿子在箕山隐居的操守吧。”于是停止任命。苻生喜爱他的才能仪表，常让他侍奉左右。还未成年，便已有成为台辅大臣的声望。长大后美誉更加高，受到朝廷内外的拥戴。苻坚僭越称号后，任命他为侍中，不久授任中军将军。苻融聪明善辩，才思敏捷，下笔便能成章。至于谈论玄理、辩说道义，即使道安也不能超过他。耳朵听过便能背诵，眼睛看过便不会忘，当时人把他比作王粲。他曾写《浮图赋》，文辞壮丽清雅而内容丰富，世人都珍爱它。凡是登高从不不作赋，遇到丧事从不不写诔文。朱彤、赵整等人都推许他的才思精妙快捷。他体力强健勇猛，骑马、射箭、击刺的本领足以匹敌百夫。综理内外事务，刑法政令治理得当，提拔人才、处理积滞，也属于王景略一类。他尤其善于审断案件，使奸邪无处容身，因此受到苻坚的委任。后来任司隶校尉。京兆人董丰在外求学三年后回来，路过妻子家并留宿。当夜，他的妻子被盗贼杀死。妻兄怀疑是董丰杀人，把他送交有关部门。董丰经不起拷打，便诬认杀妻。苻融察觉其中有疑，问他说：“你这次往返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或者占卜过什么？”

译董丰说：“起程前一夜，我梦见骑马向南渡水，返回后又向北渡水，再从北面向南，马停在水中，马鞭怎么赶也不走。我低头看马，看见水下有两个太阳；马的左边是白色并且湿，右边是黑色并且干燥。醒来后心中悸动，私下认为不吉祥。回来那一夜，又梦见同样的情景。”他询问占筮者，占筮者说：“将有官司之忧，远离三个枕头，避开三次沐浴。”董丰到达后，妻子为他准备沐浴，夜里又把枕头交给他。董丰记得占筮者的话，全都没有照做。妻子于是自己沐浴、枕着枕头睡觉。苻融说：“我知道了。”《周易》中坎卦代表水，马代表离卦。梦见骑马向南渡水，往北又往南，是从坎卦变为离卦，三爻同时变动，变成离卦。离卦代表中女，坎卦代表中男，象征两个太阳、两个丈夫。坎卦代表执法的官吏，官吏盘问夫妻，妇人便被流血而死。坎卦二阴一阳，离卦二阳一阴相承而互换位置，成为离下坎上的既济卦。周文王遇到此卦时被囚在羑里，有礼便能生存，无礼便会死亡。马的左边湿，湿就是水；左边是水、右边是马，合起来是“冯”字。两个太阳是“昌”字。难道是冯昌杀了她吗？于是推究查验，抓获冯昌并审问他。冯昌全部认罪供述说：“我本来和董丰的妻子谋划杀死董丰，约定以新沐浴后枕着枕头作为信号，因此误杀了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冀州有一位老母亲，在路上遇到抢劫；母亲大声呼喊抓盗贼，路人便替她追赶。抓住劫匪后，劫匪反而诬告路人是盗贼。当时天色将晚，母亲和路人都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盗贼，于是一起押送他们。苻融见到后笑着说：“这很容易判断。”可以让两人一起奔跑，先跑出凤阳门的不是盗贼，后来又让他返回来。苻融严肃地对后出来的人说：“你才是真盗贼，为什么要诬陷别人？”他揭发奸恶、查出隐伏罪犯，都像这样。苻融任职之处盗贼平息，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苻坚和朝廷大臣都一向赞叹佩服他。州郡有疑难案件，没有不交给苻融裁决的。苻融观察神色、察看形迹，没有不能穷尽案情的。即使镇守关东，朝廷的大事也没有不派快马送信与他商议的。他性情极为孝顺，刚到冀州时，便派使者询问母亲的起居，有时一天两三次。苻坚认为太烦，每月只允许派一名使者。后来苻融上疏请求回去侍奉母亲，苻坚派使者慰问劝解，起初不许；不久征召他入朝，授任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太子太傅、领宗正、录尚书事。不久转任司徒，苻融极力推辞，不肯接受。苻融作为将领，善于谋略，喜欢施恩并爱护士卒；专门负责一方征伐时，必定建立特殊功勋。苻坚既然有意进攻荆州、扬州，当时慕容垂、姚苌等人常劝说苻坚平定吴地、举行封禅。苻坚认为江东可以平定，睡觉都顾不上等到天亮。苻融常劝谏说：“懂得满足就不会受辱，懂得停止就不会危险。穷尽兵力、极力使用武力，从来没有不灭亡的。况且国家本是戎族建立的，正朔还没有得到天下人的归附。江东虽然势力衰弱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但既然是上天所辅助的，最终也不能消灭。”苻坚说：“帝王的气数难道有常规吗？只看德行由谁承受罢了。你不如我的地方，正是患在不懂得通达变化、顺应大运。刘禅难道不是汉朝遗留下来的后代吗？但最终还是被中原所兼并。我将把天下的事务托付给你，你为什么件件都反对我、败坏我的大计？你尚且如此，何况众人呢？”苻坚将要入侵东晋时，苻融又急切劝谏说：“陛下听信鲜卑、羌虏谄媚的话，采纳良家少年花言巧语的说法，臣恐怕不但不能成功，大事也会因此败亡。慕容垂、姚苌都是我们的仇敌，他们希望听到战乱发生，企图借此施展凶恶的本性。那些少年都是富裕人家的子弟，很少经历军旅，只会说谄媚奉承的话，以迎合陛下的心意，不值得采纳。”苻坚不听。到了淮南战败、慕容垂和姚苌反叛后，苻坚的悲痛悔恨更加深重。苻朗字元逹，是苻坚堂兄的儿子。他性情豁达，精神气度爽朗高迈。幼年便怀有高远的操守，不屑于当时的荣华。苻坚曾评价他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征召任命他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封乐安男。他不得已才出仕就任。担任州牧后，却像一介素士，沉迷于经籍，手不释卷。每当谈论玄理，常常不知不觉到了日暮。登临游览山水，也不知道自己将要老去。在任时很有政绩。后来东晋派淮阴太守高素讨伐青州，苻朗派使者到彭城拜见谢玄，请求投降。谢玄上表同意苻朗投降。诏令加授苻朗员外散骑侍郎。苻朗到了扬州后，风流才情在当时无人可比，超然自得，志气凌驾万物，能够与他谈心的不过一两个人。骠骑长史王忱是江东的俊秀之士，听说后前来拜访，苻朗称病不见。沙门释法汰问苻朗：“见过王吏部兄弟吗？”苻朗说：“吏部是谁？难道不是那种脸是人的、心是狗的，或脸是狗的、心是人的兄弟吗？”王忱相貌丑陋而有才华，王国宝相貌俊美而才能不如弟弟，所以苻朗这样说。释法汰听后怅然若失。苻朗违逆他人、侮辱别人，往往都是这样。谢安曾设宴邀请他，朝廷官员坐满一堂，席间摆着几案、褥席和酒壶。苻朗每件事都想夸耀自己：他要吐唾沫时，就让小孩跪下张嘴，吐完后让小孩含着唾沫出来，过一会儿又这样做。席上的人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他。他又很善于辨别滋味，咸味、酸味以及肉类，都能辨出其来源。会稽王司马道子为苻朗准备丰盛宴席，极尽江左精美菜肴。吃完后问他：“关中的食物比起这些怎么样？”苻朗回答：“都很好，只是盐味稍微有些生硬。”后来询问厨师，果然如他所说。有人杀鸡给他吃，端上来后，苻朗说：“这只鸡栖息时常有一半露在外面。”检查后全都得到验证。又吃鹅肉，他能辨出黑鹅、白鹅肉的部位，别人不相信，便记下来试验，结果毫厘不差。当时人都认为他很会辨味。几年后，王国宝进谗言把他杀死。王忱将任荆州刺史，等杀死苻朗后才出发。临刑时苻朗神色自若，作诗说：“四大因什么而生，聚合离散无穷无尽。既然经历了一生，又进入一死的道理。安心乘着和畅之气，不觉有终有始。为什么像箕山的隐士，突然被置于东市？错过这百年的寿命期限，远远地与嵇叔子的命运相同。”把自己的生死归于上天任其安排。苻朗又撰写《苻子》数十篇，流行于世，也属于老子、庄子一流的著作。

译索泮字德林，是敦煌人。世代都是显贵的士族。索泮年轻时喜欢任侠，长大后改变操守，爱好学习，具有辅佐世道的才干。张天锡执政时，任命索泮为冠军记室参军。张天锡即位后，任命他为司兵，历任禁中录事、执法、御掾，州府上下都严肃整顿，郡县纷纷改过。升任羽林左监，以勤勉能干著称。出任中垒将军、西郡太守、武威太守、典戎校尉，政务宽和，戎人和汉人都感念他的恩惠。张天锡非常敬重他。苻坚见到索泮后感叹说：“凉州确实有很多君子！”不久因索泮在河西的德望，任命他为别驾。吕光攻克姑臧后，索泮坚守郡城不投降。吕光攻打并俘获了他。吕光说：“我已经平定西域，将要赶赴京师解难；梁熙无故断绝我的归路，是朝廷的罪人。你为什么还要固守郡城、执迷不悟，和元凶同样作恶？”索泮严厉地斥责吕光说：“将军奉诏讨伐叛胡，难道也奉诏来扰乱凉州吗？我的君主有什么罪，将军竟要害他？我只是苦于兵力少，不能坚守到底来报答君父之仇，难道能像逆氐彭济那样望风反叛吗？君主灭亡、臣子战死，是礼法的常理！”于是索泮在市中受刑，神色不变。他的弟弟索菱有俊秀才华，在张天锡手下任执法中郎、冗从右监。苻坚在位时，索菱官至伏波将军、典农都尉，与索泮一同被杀害。徐嵩，字元髙，是徐盛的儿子。年轻时以清廉著称。苻坚举荐他为贤良，任郎中，逐渐升任长安令。贵戚子弟犯法的，徐嵩一概审理到底，请托说情的门路全都断绝。苻坚非常惊异，对他的叔父徐成说：“一个人做地方长官，本来就应当这样。这个年轻人孤高严正，确实有端贰之才。”后来调任始平郡太守，很有威严和恩惠。等到城垒陷落，姚方成抓住他并责问他。徐嵩严厉地对姚方成说：“你们姚苌罪应万死，主上只把黄眉判处死刑，却宽宥了他；他却贪占内外职位，做到列将，丝毫没有犬马报恩的诚意，反而首先犯下大逆之罪。你们这些羌人，难道还可以按人的道理来期待吗？为什么不快点杀了我，让我早日在地下见到先帝把姚苌捉去！”姚方成大怒，当即杀了徐嵩，并把他的头涂漆后做成便器。苻登为他哭泣，悲痛不已。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谥号忠武。《通志》卷一百八十九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