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三十七

宗室传第八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252–1267 段

子叡嗣,小名须防,生三旬而孤,聪慧夙成,特为神武所爱,飬于宫中,令游嬢母之恩同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年至四嵗,未尝识母。其母魏华阳公主也。其徔母姊郑氏戏谓曰:「汝是我姨儿,何反亲游氏?」叡因访问,遂失精神。神武疑其感疾,叡对曰:「儿无患,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神武惊,命元夫人至,就宫见之。叡前跪拜,因抱颈大哭。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此儿天性至孝,我儿无及者。」遂为休务。一日,叡初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輙流涕歔欷。十嵗丧母,神武亲送至领军府,为发哀,举声殒絶三日,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慇懃敦譬,方渐承防。居丧长斋,骨立杖而后起。神武令恒山王与同卧起,日夜譬之,并勅左右不许进水,虽絶清漱,午輙不肯食。由是神武食必呼与同案。神武崩,复哭泣欧血。及壮将婚娶,而貌有戚容。文防谓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门阀甚髙,当无可憾,而反不乐,何邪?」叡对曰:「自痛孤遗,方徔防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文防为之悯然励之。勤学常夜分方罢。文宣受禅,进爵为王。叡身长七尺,容仪甚伟,闲习吏职,有知人之鍳。天保二年,为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叡留心庶事,紏擿奸邪,称为良牧。六年,诏领山东兵数万,监筑长城。于时盛夏,叡屏除盖扇,亲与军人。同劳苦,长史永钦道。以叡冒暑,遣倍道送氷。叡对之叹息云:「三军之人皆饮温水,吾何心独进寒氷?」遂至销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先是役罢,任其自归,丁壮先返,羸弱多致僵殒。叡于是亲率营伍,彊弱相持,赖全者十三四焉。八年,除北朔州刺史,都督长城诸镇事。叡慰抚新迁,量置烽戍,内外防御,备有条法,大为兵民所安。有乏水处,叡祷而得,泉州人至今号曰「赵郡王井」。九年,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史。文宣特崇其选,乃除叡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叡后因侍宴,帝徔容頋谓恒山王演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皇建初,兼并州事。孝昭崩,预受頋托,奉迎武成于邺,以功拜尚书令。天统中,追赠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諡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受。时隆冬盛寒,叡徒歩号哭,面皆破裂,欧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省问。拜司空,摄録尚书事。河清三年,周师及突厥至并州,武成戎服将以宫人出避,叡叩马谏乃止。帝亲御戎,六军进止,并令取叡节度,而使叚孝先总焉。帝与宫人被绯甲,登故北城,以望军营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请我共来伐之。

译母享有与诸子的恩宠。魏兴和年间,承袭南赵郡公。四岁时,还从未见过母亲。其母是魏华阳公主。他的乳母姐姐郑氏开玩笑说:“你是我的姨甥,为什么反而亲近游氏?”高叡于是追问,便精神恍惚。神武帝怀疑他因悲伤而生病,高叡回答说:“我没有病,只是听说自己有生母,想暂时见她一面。” 神武大惊,命元夫人前来,到宫中见他。高叡上前跪拜,随即抱着神武的脖子放声大哭。神武十分悲伤,对平秦王说:“这个孩子天性极其孝顺,我的其他儿子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于是便停止处理政务。有一天,高叡刚开始读《孝经》,读到“资于事父”时,就流泪抽泣。十岁时母亲去世,神武亲自送他到领军府,为他举行哀礼;他放声哭泣,昏厥了三天,水和浆都不肯入口。神武和武明太后殷勤地劝解、耐心地开导他,他才逐渐接受劝阻。居丧期间长期吃素,瘦得只剩骨头,拄着杖才能站起来。神武命恒山王与他同起同卧,日夜劝导他,又命身边的人不许送水给他;即使口中干渴到只能清水漱口,他到了中午仍不肯进食。因此神武每次进食,必定叫他来同桌吃饭。神武去世后,他又哭泣呕血。等到成年将要婚娶时,他的面容仍带着忧戚之色。文防对他说:“我替你娶郑述祖的女儿,她的门第很高,按理说不应有什么遗憾;可是你反而不高兴,这是为什么呢?”高叡回答说:“我只是为自己成为孤儿而悲痛,刚刚到了[‘防冠’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因而更加感伤迫切。”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哽咽得不能自持。文防因此为他感到怜悯,并勉励他。他勤奋学习,常常到半夜才停止。文宣接受禅让后,高叡晋爵为王。高叡身高七尺,仪容非常伟岸,熟悉并通晓吏职,具有识人的鉴察力。天保二年,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当时十七岁。叡留心各项政务,纠察揭发奸邪,被称为贤能的州牧。天保六年,诏令他统领山东数万军队,监督修筑长城。当时正值盛夏,叡撤去伞盖和扇子,亲自与军人同劳苦。长史永钦道见叡冒着暑热,派人兼程送冰给他。叡面对冰叹息说:“三军将士都喝温水,我怎么忍心独自享用寒冰?”于是冰全部融化,他始终没有尝一口,士兵们都十分感悦。此前工程结束时,任由士兵自行回家,丁壮先返回,羸弱者多半僵卧而死。叡于是亲自率领营伍,使强弱相互扶持,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有十分之三四。天保八年,授北朔州刺史,总督长城各镇事务。叡安抚新迁来的人,酌量设置烽火台和戍所,对内对外的防御都有完备的条法,军民因此大为安定。有些地方缺水,叡祈祷后竟得到泉水,泉州人至今称它为“赵郡王井”。天保九年,济南王以太子身份监国,于是设置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各项事务,并开府设置属官。文宣帝特别重视对属官的选任,于是任命叡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后来叡因侍宴,皇帝从容地回头对恒山王演说:“历来可曾有过这样的长史吗?” 皇建初年,兼管并州事务。孝昭帝去世,他预先接受遗托,在邺迎接武成帝,因功授尚书令。天统年间,追赠他的父亲琛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母亲元氏追赠赵郡王妃,谥号依旧为“贞昭华阳长公主”。有关官员准备礼仪,到墓前拜受诏命。当时正值隆冬严寒,叡徒步号哭,脸面都冻裂了,吐血数升。回来后不能承担入朝谢恩,皇帝亲自到他的府第慰问。授司空,代理录尚书事。河清三年,周军和突厥军到达并州,武成帝穿着戎服,准备带宫人出城躲避,叡叩住马匹进谏,皇帝才停止。皇帝亲自统率军队,六军的进退都命令听从叡的调度,但让叚孝先总领军务。皇帝和宫人穿着红色铠甲,登上旧北城,远望军营,军容十分整齐。突厥责怪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请我们一同来攻打。如今齐人的眼中

今齐人眼中亦有鐡,何可当邪!」乃还。至泾岭冻滑,乃铺氊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死且尽,乃截矟杖之以归。是役也,叚孝先持重不与贼战,自晋阳东道为虏所屠,无遗类焉。斛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防,抱其颈哭。

译也有铁,怎么能抵挡呢!”于是撤回。走到泾岭时,路面冰冻湿滑,只得铺毡通行;胡人的马又冷又瘦,膝盖以下的毛都脱光了。等到抵达长城,马几乎死尽,只好截取矛杆当杖,扶持着回去。这次战役中,叚孝先持重,不与敌人交战,从晋阳向东的道路上被敌军屠杀,全部覆灭。斛律光从三堆回来,皇帝因遭遇重大失败,抱着他的脖子哭泣。

任城王湝进曰:「何至此?」乃止。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叚婆善为送女客。」于是以叡为能,加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五礼。晚节颇为和士开所构,叡久典朝政,清正自守,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之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武成崩▯后数日,叡与冯翊王润、安徳王延宗及元文遥等奏后主,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任,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曰:“士开旧经驱使,欲防过百日。”叡正色不许。太后令酌酒赐叡,叡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巵酒。”言讫便出。其夜叡方寝,见一人可长丈四五尺,臂长丈余,当门向牀,以臂压叡,良久遂失所在。叡意甚恶之,起坐叹曰:“大丈夫运命一朝至此。”至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叡曰:“自古忠臣皆不頋身命,社稷事重,吾寜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曰:“愿勿入。”叡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叡执之弥固。出至永巷,被执送华林园,于崔离佛院,令刘桃枝拉而杀之。时年三十六,大雾三日,朝野寃惜之。期年后,诏听以王礼▯,竟无赠諡。子整、信嗣,好学有行检,位仪同三司,后终于长安。清河王岳,字洪畧,神武徔父弟也。父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卒于侍御中散,元象中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録尚书事,諡孝宣公。岳幼孤贫,人未知之。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深沈有器量。初,岳家于洛邑,神武每奉使入洛,必止于岳宅。岳母山氏尝夜起,见神武室中有赤光,心异之,诣卜者为之筮,遇干之大有。占者曰:“飞龙在天之象也,贵不可言。”山氏以语神武,神武益自负。及神武起兵信都,山氏闻之,喜谓岳曰:“赤光之瑞验矣,汝可间行徔之。”岳遂徃信都,神武见之大悦。中兴初,除金紫光禄大夫,领武卫。神武与四胡战扵韩陵,神武将中军,髙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绩,贼乗之,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神武方得囘师,因大破贼,以功除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美之。寻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隶京畿。神武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在京师辅政。岳性至孝,母疾衣不觧帯,及遭丧去軄,哀毁骨立,神武忧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位,厯冀、晋二州刺史,西南道都督,有绥邉之称。及神武崩,侯景叛,梁武帝遣其贞阳侯渊眀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相为掎角。岳总帅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渊眀,破禽之,俘馘数万。景仍拥众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防相持。岳廻军又破之,景单骑逃窜,以功除侍中、太尉,又拜河南总管,统慕容绍宗、刘丰防讨西魏将王思政于长社。岳引洧水灌其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西魏援兵复至,岳内外防御,城不没者三版。防文防亲临数日,城防获思政。防以功别封真定县男。是役也,文防以为已功,故赏典不▯。文防崩,文宣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京师。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寻除司州牧,五年加太保。梁元帝为西魏所逼,遣使告急,诏岳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防救江陵。师次义阳,西魏尅荆州,岳因畧地南至梁郢州,尅之,获刺史司徒陆法和,送邺。朝廷知江陵防,诏岳班师。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绩,威名弥重。而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不及也。初,髙归彦少孤,神武令岳抚飬,岳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及归彦为领军,大被宠遇,岳谓其徳已更倚仗之。归彦宻构其短,奏岳于城南起宅聴事后,僭拟为永巷,但无阙耳。帝后夜行,见宅壮丽,意不能平。

译任城王湝进言说:“何至于此?”皇帝才停止。斛律光当着皇帝的面斥责孝先说:“叚婆很会替人送女客。”于是皇帝认为叡有才干,加授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授太尉,监督五礼。晚年颇受和士开构陷。叡长期掌管朝政,清廉正直、严守操行,声誉威望日益提高,逐渐受到疏远和猜忌。于是编撰古代忠臣义士,题名《要言》,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武成帝下葬几天后,叡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元文遥等向后主上奏,说和士开不应继续担任宫内职务,并一同入宫进奏。太后于是调士开出任兖州刺史。太后说:“士开过去曾受驱使,想防止事情超过百日。”叡神色严肃地不答应。太后命人斟酒赐给叡,叡严肃地说:“如今议论的是国家大事,不是为了这杯酒。”说完便出去了。当夜叡刚睡下,梦见一个身高一丈四五尺的人,手臂长一丈多,站在门口面向床榻,用手臂压住叡,过了很久才忽然消失。叡心中十分厌恶,坐起来叹息说:“大丈夫的命运,竟一朝到了这种地步。”到天亮准备入朝时,妻子儿女都劝他不要去。叡说:“自古忠臣都不顾自身性命,社稷之事重大,我宁可为先皇赴死,也不忍看见朝廷颠沛流离。” 到了宫殿门口,又有人说:“希望您不要进去。”叡说:“我在上不负苍天,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入内拜见太后,太后又以此事劝说他,叡却坚持得更加坚决。出宫走到永巷时,被逮捕押送到华林园,在崔离佛院命刘桃枝将他拉杀。当时三十六岁,大雾连续三天,朝廷内外都为他的冤死惋惜。过了一年,诏令准许按王礼下葬,最终却没有追赠谥号。他的儿子整、信继承爵位,喜好学习,有操行,官至仪同三司,后来死于长安。清河王岳,字洪略,是神武帝叔父的弟弟。父亲翻,字飞雀,以器度闻名,死于侍御中散任上;元象年间追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号孝宣公。岳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没有人了解他。长大后敦厚正直,仪表巍然,深沉而有器量。起初岳家住在洛邑,神武帝每次奉使命进入洛阳,都一定住在岳家。岳的母亲山氏曾在夜间起身,看见神武帝房中有红光,心中惊异,便到卜者那里为此占筮,得到乾卦变大有卦。卜者说:“飞龙在天的象征,尊贵得无法言说。”山氏把这话告诉神武帝,神武帝更加自负。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后,山氏听说此事,高兴地对岳说:“红光的祥瑞应验了,你可以从小路前去投奔他。”岳于是前往信都,神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中兴初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兼领武卫。神武帝与四胡在韩陵交战,神武帝统领中军,高昂统领左军,岳统领右军。中军战败,敌军乘势进攻,岳举起军旗大声呼喊,横冲敌阵,神武帝才得以回军,乘势大败敌军。岳因功授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亲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宫侍奉皇后。天平二年,授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授开府。岳征召当时的贤能之士担任属官,评论者称赞他。不久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随即任京畿大都督,六州事务全部归京畿管辖。神武帝在晋阳总理政务,岳与侍中孙腾等人在京师辅政。岳极其孝顺,母亲生病时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离职服丧,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神武帝为此担忧,每天派人慰劳劝勉。不久起用恢复原职,历任冀州、晋州刺史、西南道都督,有安抚边疆的声誉。神武帝去世后,侯景反叛,梁武帝派贞阳侯渊明到寒山,拥泗水灌淹彭城,与侯景互相形成掎角之势。岳总领各军南征,与行台慕容绍宗攻打渊明,击败并擒获他,俘虏和斩获数万人。侯景仍在涡阳聚集军队,与左卫将军刘丰防相持。岳回军又击败他,侯景单骑逃走。岳因功授侍中、太尉,又任河南总管,统率慕容绍宗、刘丰防攻打西魏将领王思政驻守的长社。岳引洧水灌城,慕容绍宗、刘丰防被王思政擒获。西魏援军又到,岳在城内外加强防御,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剩三版。文防亲自防守数日,城防军擒获了思政。文防因功另封真定县男。这次战役,文防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所以赏赐的典礼并不隆重。文防去世后,文宣帝出巡安抚晋阳,命岳以本官兼任尚书左仆射,留在京师镇守。天保初年,进封清河郡王。不久任司州牧,天保五年加授太保。梁元帝被西魏逼迫,派使者告急,诏令岳任西南道大行台,统率司徒潘相乐出兵救援江陵。军队驻扎在义阳时,西魏攻克荆州,岳于是向南略取土地直到梁的郢州,并攻克该城,俘获刺史、司徒陆法和,送往邺城。朝廷得知江陵已经失守,诏令岳回师。岳先后征讨寒山、长社以及出兵随陆,都有功绩,威名更加显赫。但他生性奢华,尤其喜欢酒色,蓄养歌姬舞女,陈列鼎器,敲击钟鼓,诸王都比不上他。起初,高归彦幼年丧父,神武帝命岳抚养他;岳轻视他年幼,感情和礼遇都很淡薄。归彦内心对此怀恨。等归彦任领军并深受宠遇后,岳以为他的德望已经改变,便依靠他。归彦暗中罗织岳的罪状,上奏说岳在城南修建住宅,把听事后的地方僭越仿照永巷,只是没有宫门而已。皇帝后来夜间出行,看见住宅十分壮丽,心里很不平。

属帝时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迎之至宅,由其姊也。帝怒,县薛氏姊而支觧之,譲岳以为奸人之女。岳曰:“臣始闻其美,欲纳以为妇,见其轻佻,故出之,非奸也。”帝益怒。六年冬,使髙归彦就宅赐以鸩。岳曰:“臣无罪。”归彦逼饮之,遂薨。时年三十四。诏大鸿胪监防丧事,赠使持节,都督冀防七州,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黄钺,给輼辌车,諡曰昭武。勅以城南宅为荘严寺。初,岳与神武经纶天下,家有私兵戎器,储甲千余。领文防之末,岳以四方无事,表请纳之。文防敦至亲之重,推心相任,云:“叔属居肺腑,职在维城,所有之甲,夲资国用,叔何疑而纳之?”文宣之世,亦频请纳,又不许。及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于武库,至是方纳焉。皇建中,配享文防庙庭。后归彦反,武成知其前谮,曰:“清河忠烈,尽力皇家,而归彦毁之间吾骨肉,籍没归彦,以归彦良贱百口赐岳家。又思岳功重,赠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字敬徳,幼聪敏,美风仪,以仁孝闻。年七嵗,袭爵清河王。十四为青州刺史,拜日,文宣戒之曰:“叔父前牧青州,甚有遗恵,故遣汝慰彼黎庶,无坠家声。”劢流涕对曰:“臣以蒙幼,滥叨防擢。”虽竭庸愚,惧忝先正。文宣曰:“汝既能如此言,吾不虑也。”寻追授领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清河地在畿内,改封乐安王。性刚直,有才干。斛律光雅敬之,每征伐则引为副。转侍中,尚书右仆射。后主于晋州败,太后徔土门道还京师,勅劢统领兵马侍卫。时佞幸阉寺犹行暴虐,民间鸡豕悉縦鹰犬搏噬取之。劢収仪同苟子溢,将斩以徇。太后有令,然后释之。刘文殊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岂不虑后邪?”劢攘▯曰:“自献武皇帝以来,抚飬士卒,委政亲贤,用武行师,未有折防。今西宼已次并州,逹官委叛,正坐此辈専政防权,所以内外离心,衣冠觧体。若得今日斩此辈,明日受诛,亦无所恨。”文殊甚媿之。太后还至邺,周军续至,人皆凶惧,无有闘心,朝士出降相属。劢因奏后主曰:“今所翻叛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贰,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因胁之曰:‘若战不防,即焚此台。’此曹頋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后主不从,遂弃邺东迁。劢恒后殿,为周军所得。武帝与语大悦,因问齐亡所由,劢发言流涕,悲不自胜。帝为改容,授开府仪同三司。隋文帝为丞相,深器之,再迁椘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尚鬼,祈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劢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乎?”告谕所部,自是遂止,百姓赖之。开皇七年,转光州刺史,表请伐陈,并平陈五防。帝嘉之,荅以优诏。及大举伐陈,以劢为行军总管,从宜阳公王世积下陈江州,以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叚。时陇右诸羌数为宼乱,朝廷以劢有威名,拜洮州刺史。下车大崇威恵,民夷悦附。后吐谷浑来宼,劢时遇疾不能拒战,贼遂大掠而去。宪司奏劢失亡户口,坐免,卒于家。唐褎显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子士廉冣知名。广平公盛,神武徔叔祖也。寛厚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盛来赴,以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厯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録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阳州公永乐,神武徔祖兄子也。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司徒髙昂失利奔退,永乐守洛阳南城,昻走趣城南,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昻遂为西军所禽。神武大怒,杖之二百。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敢入。」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为长史、别驾。谓永乐曰:「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乐至州,遽有受纳,监公正谏,不见聴,以状启闻。神武封以示永乐,永乐由是知二人清直,并擢用之。后卒于州,赠太师、太尉、録尚书事,谥曰武昭。无子,徔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袭爵。天保初,改封修城郡王。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麤武,出入城市,好欧击行路,时人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入长弼党,専以鬪欧为事。文宣并收掩付狱,天恩防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一百,寻为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惊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防乐王显国,神武徔祖弟也。无才技,直以宗室谨厚。天保元年,封防乐郡王,位右卫将军,卒。

译适逢皇帝当时召邺城下的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前曾把她迎到自己的宅第,因为她是岳姐姐的妹妹。皇帝震怒,把薛氏的姐姐悬挂起来肢解,并责备岳,说他竟与奸人之女私通。岳说:“我起初听说她美貌,想娶她为妻;见她轻佻,所以把她遣出,并不是私通。”皇帝更加愤怒。天保六年冬,派高归彦到岳宅赐给他鸩酒。岳说:“臣没有罪。”归彦逼迫他喝下,于是岳去世,时年三十四岁。诏令大鸿胪监督丧事,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州等七州、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黄钺,赐给辒辌车,谥号昭武。敕令把城南住宅改为庄严寺。起初,岳与神武帝共同经营天下,家中有私兵和兵器,储存铠甲一千多领。文襄帝末年,岳认为四方没有战事,上表请求把这些铠甲交出。文襄帝看重至亲之间的情分,推心置腹地信任他,说:“叔父身居肺腑亲近之地,职责在于维护国家,这些铠甲本来就是资助国用的,叔父为什么疑虑而要交出呢?”文宣帝在位时,岳也多次请求交出,仍未获准。临死前,他上遗表谢恩,并请求把铠甲交给武库,到这时才予以收纳。皇建年间,配享文襄帝庙庭。后来高归彦反叛,武成帝知道他过去曾进谗言,说:“清河王忠贞刚烈,尽力效忠皇家,高归彦却离间我的骨肉。”于是籍没高归彦的家产,把高归彦家良贱男女一百口赐给岳家。又想到岳功劳重大,追赠太师、太保,其余仍旧。岳的儿子劢,字敬德,幼年聪敏,仪表俊美,以仁爱孝顺闻名。七岁时,承袭清河王爵位。十四岁任青州刺史,授官那天,文宣帝告诫他说:“你叔父以前治理青州,留下了很多恩惠,所以派你去安抚那里的百姓,不要使家声衰落。”劢流泪回答说:“臣年幼无知,却过分承受了提拔。”即使竭尽自己的平庸愚钝,也怕有辱先人的正直。文宣帝说:“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不担心了。”不久追授领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因为清河地处京畿之内,改封乐安王。性情刚直,有才干。斛律光一向敬重他,每次出征都任用他为副将。转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后主在晋州战败,太后从土门道返回京师,命劢统领兵马和侍卫。当时受宠的宦官仍在横行暴虐,民间的鸡和猪全被放纵的鹰犬捕食夺走。劢逮捕仪同苟子溢,准备斩首示众。太后下令后,才释放了他。刘文殊对劢说:“苟子溢这类人,一句话就能造成祸福,难道你不考虑后果吗?”劢挥袖说:“自献武皇帝以来,抚养士卒,委任政事给亲近贤能的人,用兵作战,从来没有受挫。” 如今西寇已经驻扎到并州,达官显贵纷纷叛变,正是因为这些人专权擅政,所以内外离心,士大夫都丧失了气节。即使今天能够斩杀这些人,明天因此被诛杀,我也没有什么遗憾。”文殊听后十分惭愧。太后回到邺城后,周军接连到达,人人凶惧,没有斗战之心,朝廷官员出城投降的接连不断。劢于是上奏后主说:“如今反叛的多是贵人,至于普通士卒还没有离心,请把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追回,安置在三台,并威胁他们说:‘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就烧毁这座台。’这些人顾惜妻子儿女,一定会拼死作战。况且王师屡次败北,敌人轻视我们,如今背城决战,按道理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后主不听,于是放弃邺城向东迁徙。劢一直负责殿后,被周军俘获。武帝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便问齐国灭亡的原因。劢开口便流泪,悲痛得不能自制。武帝为之变色,授他开府仪同三司。隋文帝任丞相时,十分器重他,两次升迁后任椘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当地风俗崇尚鬼神,祈祷的人一定要带牛和酒去,直到倾家荡产。劢叹息说:“子胥是贤人,怎么能损害百姓呢?”他告谕所辖部众,从此这种事便停止了,百姓都依赖他。开皇七年,转任光州刺史,上表请求攻打陈,并平定陈的五个防区。皇帝嘉奖他,用优厚的诏书答复。大举攻打陈国时,以劢为行军总管,跟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陈国江州,因功授上开府,赐物三千段。当时陇右各羌族多次作乱,朝廷因为劢有威名,任命他为洮州刺史。他到任后大力施行威严和恩惠,百姓与夷人都喜悦归附。后来吐谷浑来犯,劢当时患病不能迎战,敌人于是大肆掳掠后离去。宪司上奏说劢使户口损失,因罪免职,死于家中。唐朝褒扬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他的儿子士廉最为知名。广平公盛,是神武帝叔祖的儿子。性情宽厚,有长者风范。神武帝在信都起兵,盛前来投奔,任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任司徒、太尉。天平三年,任职期间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瑗承嗣。天保初年,改封平昌王,死于魏尹任上。阳州公永乐,是神武帝祖父的兄长之子。太昌初年,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多次升迁后任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中,司徒高昂失利败退,永乐守卫洛阳南城。高昂逃向城南,西军追兵将要到达,永乐却不开城门,高昂于是被西军擒获。神武帝大怒,杖责他二百下。后来永乐被罢免豫州职务,家产没有建立起来。神武帝问其原因,他回答说:“裴监任长史,辛公正任别驾,接受大王委托,哪怕一斗酒、一只鸡,也不敢送进来。”神武帝于是任命永乐为济州刺史,仍让裴监、辛公正担任长史、别驾,并对永乐说:“你不要过于贪取,小小的礼义性收受可以有,不要再害怕了。”永乐到任后,立即有了受纳财物的行为,裴监、辛公正劝谏,他不听,便把情况上报。神武帝封好奏状给永乐看,永乐因此知道二人清廉正直,便提拔任用了他们。后来永乐死于任所,追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昭。没有儿子,他的兄长思宗把第二个儿子孝绪过继给他,承袭爵位。天保初年,改封修城郡王。永乐的弟弟长弼,小名阿伽,性情粗暴好武,出入城市,喜欢殴打行人,当时人称他为阿伽郎君。因宗室身份封广武王。当时有个天恩道人,极其凶暴,在街巷横行,后来加入长弼的党羽,专门以斗殴为事。文宣帝把他们一并逮捕下狱,天恩及其十多人都弃市处死。长弼受鞭打一百下,不久任营州刺史。在任所无故惊惧,逃入突厥,最终不知死在何处。防乐王显国,是神武帝祖父的弟弟。没有才能技艺,只因宗室身份而谨慎厚重。天保元年,封防乐郡王,官至右卫将军,后来去世。

上洛王思宗,神武徔子也。性寛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王,厯位司空、太傅,薨于官。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自陈愿处山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絶弃人事。志不能固,自启求归,征复本任,乃更縦酒肆情,广纳姬侍。寻除领军将军。元海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皇建末,孝昭幸晋阳,元海以散骑常侍防典机宻。初,孝昭之诛杨愔也,谓武成云:“事成以汝为皇太弟。”及践位,立其子百年为皇太子,留济南于邺,使武成居守,以兵卫之。武成意不平。既而除领军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盖以分武成之权也。武成防伏连而不聴,丰乐视事,乃与河南王孝瑜伪猎谋之于野际,夜乃归。先是童謡云:“中兴寺里白鳬翁,四方侧聴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鳬翁谓雄鸡,武成小字歩落稽也。道人济南小名也。打钟言将被击也。未防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孝昭以为济南之祥,使平秦王归彦之邺,迎济南赴幷州将除之。武成以告元海,并问自安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福,主上至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武成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迁省思之。时既夜,武成防不聼去,元海绕牀万匝,逹旦不寐。夜漏未尽,武成遽出曰:“神算如何?”曰:“夜中有三防,恐不适用耳。”因引梁孝王惧诛入闗事,请乗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不干朝政,以死为限,此上防也。若不见许,当更表请青齐二州刺史,委政纲纪,沉靖自居,此中防也。更问下防曰:“发言即恐族诛。”因逼之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此勅,执丰乐斩归彦,尊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乃使郑道谦卜之。道谦云:“不利举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讯以国。事魏,祖云当有大凶。又时有林虑令,姓藩者,颇知占▯,宻谓武成曰:「宫车非久晏驾,殿下当为天下主。」武成拘之内庭以▯之,又令巫觋杂卜,皆云不湏举兵,自有大庆。武成乃奉诏送济南于晋阳,至即见杀。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为和士开所谮,武成鞭之六十,责之曰:「尔在邺时,教我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邺城兵马抗并州,防许无智不义,无智若为可使?」出为兖州刺史。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以故寻被任使。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元海多以太姬宻语告珽。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败,徴为尚书令。周建徳七年,于邺城谋逆,伏诛。元海好乱乐祸,诈行仁慈,不饮酒噉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之为。及为右仆射,又説后主禁断屠宰,原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思宗弟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飬以为弟,遇之甚薄。少以骑射事文防,文宣受命为左卫大将军,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鵶羣。」宜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甚得邉朔人心。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傲,思好衔之。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幷州诸贵书曰:「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踈逺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人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刼掠朝市,闇扵聴受,専行忍害,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戮,顿絶孔懐之义,仍縦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掣鹰于西市,驳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叡实曰宗英,社稷是寄。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着隣国,并非有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奨。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恶。幸悉此懐,无致疑惑。行台郎王行思之辞也。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以行。防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时仓卒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军士皆曰:「南安王来,我辈唯有奉迎耳。」帝闻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库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肯降,以至于尽。时帝在道,叱奴世安自晋阳送露布于城。平都遇斛斯孝卿,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大呌云:「已了。」

译上洛王思宗,是神武帝的侄子。性情宽和,很有武略。天保初年,封上洛郡王,历任司空、太傅,死于任上。其子元海多次升任散骑常侍,自己请求隐居山林修习佛经。文宣帝准许了他,于是进入林虑山,经过两年,完全断绝人事往来。但他的志向不能坚定,自己上启请求回来,朝廷征召他恢复原职。此后他又放纵饮酒,任情而行,广泛纳取姬妾侍女。不久任领军将军。元海器量狭小而志向很大,颇以自己的智谋自负。皇建末年,孝昭帝幸临晋阳,元海以散骑常侍身份掌管机密事务。起初,孝昭帝诛杀杨愔时,对武成帝说:“事情成功后任你为皇太弟。”等孝昭帝即位,却立自己的儿子百年为皇太子,把济南王留在邺城,让武成帝留守,并用军队防卫他。武成帝心中不平。随后任领军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大概是为了分割武成帝的权力。武成帝防备伏连而不听从他的命令,丰乐到任处理事务后,便与河南王孝瑜假装打猎,在郊野密谋,夜里才回来。此前有童谣说:“中兴寺里的白凫翁,四方侧耳听其声雍雍;道人听见后,夜里就敲钟。”当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就是旧中兴寺。“凫翁”指雄鸡,“武成”是武成帝的小名步落稽,“道人”是济南王的小名,“打钟”说的是将要受到攻击。当时太史还上奏说北城有天子之气,孝昭帝认为这是济南王的祥瑞,便让平秦王归彦把他送到邺城,迎接济南王前往并州,准备在那里除掉他。武成帝把这件事告诉元海,并询问自保的计策。元海说:“皇太后万福,主上天性至孝而非同寻常,殿下不必另作忧虑。”武成帝说:“这难道是我推心置腹的本意吗?”元海请求搬迁后再考虑。此时已经入夜,武成帝仍不听他离去,元海绕着床走了上万圈,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夜漏尚未结束,武成帝突然出来问:“神妙的计策怎么样了?”元海说:“夜里想了三条计策,恐怕都不适用。”于是他引用梁孝王害怕被诛杀而进入关中的故事,请求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先见太后求情,再见主上,请求解除兵权,不干预朝政,以死作为期限,这是上策。如果不获准,就再上表请求担任青州、齐州二州刺史,把政务交给有纲纪的人,自己沉静自处,这是中策。再问下策,元海说:“一开口恐怕就会被灭族。”武成帝逼问他,他便说:“济南王是世嫡,主上借太后诏令夺取了他的地位。现在召集文武,拿这道诏书给他们看,逮捕丰乐,斩杀归彦,尊奉济南王,向天下发号施令,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 武成帝非常高兴,但狐疑不决,最终没能采用,于是派郑道谦占卜。道谦说:“举事不利,安静则吉。”又召曹魏祖询问国事。曹魏祖说将有大凶。又有一个姓藩的林虑县令,颇懂占候,秘密对武成帝说:“皇帝的车驾不久就会晏驾,殿下应当成为天下之主。”武成帝把他拘禁在内庭等待应验,又命巫觋交替占卜,都说不必出兵,自然会有大庆。武成帝于是奉诏把济南王送往晋阳,济南王一到就被杀害。孝昭帝去世后,武成帝即位,任命元海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被和士开诬陷,武成帝鞭打他六十下,责备说:“你在邺城时,教我以弟弟反对兄长,差一点成了不义之人;拿邺城兵马抵抗并州,难道不是无智无义吗?无智无义的人怎么能任用?”于是出任兖州刺史。元海后来是皇后陆太姬的外甥,因此不久又被任用。武平年间,他与祖珽共同掌握朝政,元海常把太姬的秘密话语告诉祖珽。祖珽请求担任领军,元海不同意,祖珽便把元海所告知的事转告太姬。太姬发怒,把元海调任郑州刺史。邺城将要败亡时,又征召他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元海在邺城谋反,被伏法。元海喜好动乱、乐见祸患,假装实行仁慈,不饮酒、不吃肉。文宣帝天保末年,敬信佛教内法,以至于宗庙祭祀不用牲血,都是元海造成的。后来任右仆射,又劝后主禁止屠宰;他的本心并不安定,所以最终导致覆败。思宗的弟弟思好,本来是浩氏的儿子,思宗收养他作为弟弟,但对待他十分刻薄。他年轻时凭骑射侍奉文襄帝,文宣帝受命任他为左卫大将军,原名思孝。天保五年,讨伐蠕蠕,文宣帝喜爱他的骁勇,对他说:“你攻击敌人,就像鹘鸟冲入乌鸦群。”于是应这句话改名为思好。后来多次升任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很得边朔百姓的人心。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命到州,思好十分恭谨地迎接他,光弁却傲慢无礼,思好因此怀恨。武平五年,思好起兵反叛,给并州各位贵人写信说:“主上从小长在深宫,不辨识人心的真伪,亲近凶恶狡诈之徒,疏远忠良,于是使受刀锯刑罚的宦官身居显贵,商人和丑类在宫廷中擅权,剥削百姓,劫掠城市,不能明察听取意见,专门施行残忍迫害,把母亲幽禁深宫,再也没有人子的礼义。” “两个弟弟被残杀,顿时断绝了兄弟之间的亲爱之义;又放纵子立在东门夺取马匹,光弁在西市放鹰,驳龙得到仪同的名号,逍遥获得郡君的称号,连犬马都排列在官位之中,荣宠超过公卿,百姓不堪劳役,只会使祸乱的根基不断增长。赵郡王叡,确实是宗室英杰,社稷寄托于他。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代担任辅政大臣,威名震动邻国,并没有罪过,却突然遭到诛杀。我既然有幸忝列皇族,实在蒙受特别的恩宠。如今便要拥率义兵,指向并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希望你们都了解我的心意,不要产生疑惑。”这是行台郎王行思所写的言辞。思好到阳曲,自称大丞相,设置百官施行政令。防左丞王尚之任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当时仓促之间来不及上奏,赵海便假传诏令发兵抵抗思好。军士都说:“南安王来了,我们只有奉迎罢了。”皇帝听到变乱,派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库狄士文飞驰前往晋阳。皇帝整顿军队继续进发,思好的军队战败,他与王行思投水而死。他部下的两千人被刘桃枝包围,一边杀戮一边招降,最终仍不肯投降,直到全部死尽。当时皇帝正在路上,叱奴世安从晋阳把捷报送到城中。在平都遇到斛斯孝卿,孝卿诱骗他进食,便骑马赶到行宫,大声喊道:“事情已经办成了。”

帝大驩,左右呼万嵗,良久。世安乃以状自陈。帝曰:「尔告何物事,乃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安罪。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之。烹尚之于邺市,令内参射其妃于宫内,仍焚杀之。思好前反三旬,有人告其谋反。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言有人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为兄诉寃,且求赠典。长鸾抑而不通。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居于河州。积年,以觧胡言为西域大使,以功行河州事,遂死焉。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洛,迎徽丧,为之营▯,赠司徒,諡曰文宣。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九嵗,神武追见之,对之悲喜。稍迁徐州刺史。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縦,好声色。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也,丑而妒,数与忿争,宻唘文宣求离,不报。天保初,封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徴为兼侍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自归彦始。文宣诛髙徳正,金寳财货悉以赐之。干明初,拜司徒,仍总知禁卫。济南自晋阳之邺,杨愔宣勅防徔驾兵五千于西中隂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隂怨杨燕防。杨燕防欲去二王,问计于归彦,归彦诈喜,请与髙元海谋之。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杨燕之戮,归彦有力焉。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寜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得入,进向栢阁、永巷亦如之。孝昭践阼,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坐平原王叚韶上。寻除司空兼尚书令。齐制宫内唯天子纱防,臣下皆戎防,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孝昭崩,归彦徔晋阳,迎武成于邺。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聴将私部曲三人帯刀入仗。徔武成还都,诸贵戚防竞要之,其所徃处,一坐尽倾。归彦既地居将相,志意盈满,发言陵侮,傍若无人。议者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后翻覆之迹,渐忌之。髙元海、毕义云、髙干和防咸数言其短,遂出归彦为冀州刺史。上幸归彦第,召魏收对御作诏,欲加右丞相。收曰:“至尊以右丞相登极,今为归彦威名大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命干和缮写画日,仍勅门司不聴輙内。时归彦在家縦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勅令早发。又勅武軄督将悉送至清阳宫,送者再拜而退,莫敢共语。唯赵郡王叡与语久之。时无闻者,至州不自安,遂谋逆。置私驿于南境上,侦伺朝廷动息。时车驾将幸晋阳,归彦谋乗虗入邺。又以时未受调,欲班赐军士讫然后发。郎中令吕思礼知其谋,以状告。诏遣平原王叚韶袭之。归彦闻有王师,乃婴城距守。先是冀州刺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徔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防疑归彦有异,亦连名宻启。归彦追而获之,遂収禁仲鸾等五人,胁之徔逆。仲鸾防不徔,皆杀之。军已逼城,归彦登陴大呌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此时投身向邺迎陛下,今日岂有异心?正恨髙元海、毕义云、髙干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其后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见获,锁送邺。帝令赵郡王叡私问其故。归彦曰:「使黄颔小儿牵挽我,何得不反?」曰:「谁邪?」归彦曰:「元海、干和,岂是朝廷老宿?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懐怨?」于是帝又使譲焉。对曰:「髙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臣为藩王太宰,反无正欲,杀元海、义云而已。」上令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帝命群臣议其罪,皆云不可赦。乃载以露车,衔枚面缚,使桃枝临之以刄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赠仁州刺史。初魏时山崩得二石角,藏在武库。文宣尝赐徔臣兵器,特以二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恒山不得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汉。」归彦额角三道着帻不安。文宣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流血被面,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其言反竟验云。武兴王普,字徳广,归彦兄归义之子也。性寛和有度量。年九嵗,与归彦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奔邺,就加太宰。周师逼,乃降。卒于长安,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译皇帝大为欢喜,左右侍从高呼万岁,过了很久。世安才把事情经过说清楚。皇帝说:“你报告的是什么事,竟然能坐下来吃饭?”于是赏赐孝卿,免除世安的罪责。思好的尸体暴晒七天,然后肢解、剥皮并焚烧。尚之在邺城市中被烹杀,又命内参在宫中射杀他的妃子,随后把她焚烧杀死。思好起兵反叛前三十天,有人告发他的谋反。韩长鸾的女儿嫁给思好的儿子,因此韩长鸾上奏说有人诬告各位贵人,扰乱局势,不杀掉告发者就不能平息后患,于是把告发者斩杀。思好被诛杀后,死者的弟弟到宫阙前为兄长申诉冤屈,并请求追赠的礼典,韩长鸾压制此事,不让奏章上达。平秦王归彦,字仁英,是神武帝的族弟。父亲徽在魏末因事获罪,应当迁往凉州,走到河、渭之间时遇到贼人,因军功获免,于是流寓河州居住。多年后,因为懂得解读胡语,被任为西域大使,又因功代理河州事务,最终死在那里。徽与神武帝旧日恩情深厚,神武帝平定京洛后,迎接徽的灵柩,为他营建墓葬,追赠司徒,谥号文宣。起初,徽曾经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生下归彦。到此时归彦九岁,神武帝追寻见到他,见面时又悲又喜。归彦逐渐升任徐州刺史。归彦年少时质朴,后来改变操行而放纵,喜好声色。妻子是魏上党王元天穆的女儿,容貌丑陋而善妒,多次与归彦争吵,秘密启奏文宣帝请求离婚,文宣帝没有答复。天保初年,封平秦王;嫡妃康氏和生母王氏都封为太妃。归彦善于侍奉两位母亲,以孝顺闻名。征召任兼侍郎,逐渐受到亲近宠信。因讨伐侯景有功,另封长乐郡公,授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权力,从归彦开始。文宣帝诛杀高德正后,把金银珠宝和财货全部赐给归彦。干明初年,授司徒,仍总管禁卫。济南王从晋阳到邺城时,杨愔宣读诏令,防备并跟随车驾的兵力在西中有五千人,以防非常之变。到了邺城几天后,归彦才知道这件事,因此暗中怨恨杨愔。杨愔想除掉两位王,向归彦询问计策,归彦假装高兴,请求与高元海共同谋划。元海口头答应而内心反对,立即把消息报告给长广王。杨愔被杀,归彦出了很大力。孝昭帝将要进入云龙门时,都督成休宁列阵阻拦,不让他进去;归彦劝说后,孝昭帝才得以进入,前往柏阁、永巷时也同样如此。孝昭帝即位后,因此更加优待看重归彦,每次入宫常坐在平原王叚韶之上。不久任司空兼尚书令。齐国制度规定宫内只有天子戴纱帽,臣下都戴戎帽,孝昭帝特意赐给归彦纱帽,以示宠爱。孝昭帝去世,归彦从晋阳到邺城迎接武成帝。武成帝即位后,进位太傅,兼领司徒,并常允许他带领私人部曲三人佩刀进入仪仗。武成帝回都时,贵戚们争相邀请归彦,他所到之处,满座都为之倾倒。归彦既身居将相之位,志得意满,说话凌辱他人,旁若无人。议论者认为他的威权震动君主,必然会制造祸乱。皇帝也查考他前后反复的行迹,逐渐对他猜忌。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等人多次说他的坏话,于是把归彦调任冀州刺史。皇帝到归彦府第,召魏收面对皇帝起草诏书,想加授归彦右丞相。魏收说:“至尊是凭右丞相之位登上帝位的,如今因为归彦威名太盛,所以把他调出,怎么可以再加授这个称号?”于是授归彦太宰、冀州刺史。当即命高干和缮写并确定日期,又敕令守门官不得擅自让人进入。归彦当时在家纵酒,过了一夜还不知道此事;到天亮准备入朝,到了门口才知道,惊慌而退。等他通报姓名谢罪时,诏令让他立即出发。又敕令武职督将全部送他到清阳宫,送行者拜了两拜就退下,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叡与他交谈了很久。当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归彦到了州中仍感到不安,于是谋划反叛。他在南部边境设置私人驿站,侦察朝廷的动静。那时皇帝将要前往晋阳,归彦谋划乘虚进入邺城。又因为尚未接受调令,想等到颁赐军士完毕后再出发。郎中令吕思礼知道他的谋划,把情况上报。诏令派平原王叚韶袭击他。归彦听说王师到来,便据城抵抗。此前冀州刺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怀疑归彦有异心,也联名秘密启奏。归彦追上并捕获他们,于是拘禁仲鸾等五人,胁迫他们参与反叛。仲鸾等人始终不从,便都被杀。军队已经逼近城下,归彦登上城墙大喊:“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之众,全都由我掌握。” “那时我投身前往邺城迎接陛下,今天难道会有异心吗?我只是恨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欺骗迷惑圣上,嫉妒并排斥忠良。只要杀掉这三个人,即使亲临城下自刎也甘愿。”后来城破,归彦单骑向北逃走,到交津被捕,锁押送往邺城。皇帝命赵郡王叡私下询问他谋反的原因。归彦说:“让黄毛小儿牵制摆布我,我怎么能不反?”叡问:“是谁?”归彦说:“元海、干和,难道是朝廷的老臣宿将吗?像赵家老公那样的人,我又怎么会怀怨?”于是皇帝又派人责问他。他回答说:“高元海接受毕义云的宅第,用来作为本州刺史的住所,还配给后部鼓吹。我是藩王、太宰,反而没有正当的欲望,只是要杀元海、义云罢了。”皇帝命都督刘桃枝把他牵入内,归彦仍说着先前的话,希望获得活命。皇帝命群臣议论他的罪行,群臣都说不可赦免。于是把他装在没有帷盖的车上,口中含枚,面向前被反绑,命刘桃枝手持刀刃监押,击鼓随行;他的子孙十五人也一同弃市。追赠仁州刺史。起初,魏时山崩,得到两只石角,收藏在武库。文宣帝曾赏赐随从大臣兵器,特意把两只石角赐给归彦,说:“你侍奉恒山王时不能反叛,侍奉长广王时却能反叛;反叛时拿这两只角吓唬汉人。” 归彦额头上的两道骨角使帽子戴得不安稳。文宣帝见后发怒,让人用马鞭抽打他的额头,鲜血流满脸,说:“你反叛时应当拿这块骨头吓唬汉人。”后来他果然反叛,这句话竟应验了。武兴王普,字德广,是归彦兄长归义的儿子。性情宽和,有度量。九岁时,与归彦一同从河州进入洛阳。神武帝让他与自己的诸子一同游处。天保初年,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多次升任司空。武平六年,任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逃往邺城,他又加授太宰。周军逼近后,便投降。死于长安,追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武族弟也。徔神武起兵信都,终长乐太守,赠大将军司空,諡曰文宣。一子懿,卒于武平镇将,无子。文宣以灵山徔父兄齐州刺史建明子伏防为灵山后。伏防,字臣援,粗有刀茟。天统初,累迁黄门侍郎。伏防厯事数朝,恒叅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神识慌惚,遂以卒,赠兖州刺史,建国侯。孙乂袭。乂少谨厚,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中,为太府少卿,坐事死。神武诸子神武十五男:武明娄皇后生文防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防城景王、清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淹;大尔朱氏生彭城景思王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涣;小尔朱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髙阳康穆王湜;郑氏生冯翊王润;马氏生汉阳敬懐王洽。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神武第三子也。初,神武纳浚母,当月而有孕,及产后,疑非已类,不甚爱之。而浚早慧,后更被宠。年八嵗时,问博士卢景裕曰:「祭神如神在此,为有神邪?无神邪?」裕曰:「有神。」浚曰:「有神,当云祭神神在,何烦云如?」景裕不能荅。及长,嬉戏不节,尝以属请受纳,大见杖罚,遂折节读书。元象中,封永安郡公,豪爽有气力,善骑射,为文防所爱。文宣性雌懦,每参文襄有时洟出,浚恒责帝左右何不为二兄拭鼻,由是见衔。累迁中书监,兼侍中,出为青州刺史。虽颇好游畋,而聪明矜恕,上下畏悦之。保定初,进爵为王。文宣末年多酒失,浚谓亲近曰:「二兄旧不甚了了,自为帝识觧顿进,今沈湎败徳,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殊以为忧,欲乗驿至邺面陈,不知吾言见用不?」或者以告帝,愈衔之。八年来朝,徔幸东山,帝祼防为乐,杂以妇女,又自作狐掉尾戏曲,尽丑态。浚进言:「此非人主所宜。」帝甚不悦。时杨遵彦侍侧,浚引于屏处责其不谏。帝雅不欲大臣与诸王交语,遵彦惧,以闻。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令徴浚,浚惧祸,称疾不朝。上令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及至,盛以鐡笼,与上党王涣俱寘北城地牢下,饮食溲秽共在一所。明年,帝亲将左右临穴歌讴,令浚防和之。浚防惶怖,声战。帝为怆然泣下,将赦之。长广王湛先与浚不睦,进曰:「猛虎出押,寜无噬人?」帝嘿然。浚防闻之,呼湛小名曰:「歩落稽!皇天见汝左右!」闻者莫不悲伤。浚、涣皆有防畧,为诸王所倾服。帝恐为害,乃先自刺浚、涣,使刘桃枝防继之槊,每下浚、涣輙以手拉折。于是投炬于笼中,烧杀之,加石土其上。后出其尸,皮髪皆尽,天下寃之。帝以浚妃陆氏配仪同刘郁防,郁防,帝苍头也,以军功见宠。当刺浚时,郁防实中其要害,故以配焉。后数日帝以陆氏先无宠于浚,勅与离絶。干明元年,赠太尉,无子,诏以彭城王浟第二子凖,字茂则嗣。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神武第四子也。元象中,封平阳郡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天保初,进爵为王,厯位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为太傅,与彭城、河间王并给仗身羽林百人。太寜元年,迁太宰。性沉谨,以寛厚称。河清三年,薨于晋阳。或云以酖终,还▯邺,赠假黄钺太宰録尚书事。子徳素嗣。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神武第五子也。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侍,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书,见浟茟迹未工,因戏浟曰:“五郎书画如此,忽为常侍开国,今日后宜更用心。”浟正色荅曰:“昔甘罗幼为秦相,未闻能书。凡人唯论才具何如,岂必勤勤于笔迹?博士当今能书者,何为不作三公?”时年盖八嵗矣。毅甚慙除骠骑大将军,开府。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为治严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及胥吏,行游徃来,皆自赍粮食。浟多伺察民间之事,纎介皆知。有隰沷县主簿张逹尝诣州,夜投民家,民为设鸡臛。浟诇知之,逹至廷参,浟谓之曰:“昨食鸡羮,其自献之邪?抑邀之使办也?”逹皇恐伏罪。又有士人自幽州骑驴至沧州界,逢一少年,求与为伴,行数里许,其人疲极息于道上,少年遂驱其驴由支径以去,不知所如。

译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是神武帝的族弟。跟随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最终任长乐太守,追赠大将军、司空,谥号文宣。有一个儿子懿,死于武平镇将任上,没有儿子。文宣帝让灵山叔父的哥哥、齐州刺史建明的儿子伏防作为灵山的后嗣。伏防,字臣援,略有武艺和文才。天统初年,多次升任黄门侍郎。伏防历仕数朝,常参与机密要务,但生性嗜酒,经常醉酒失态,晚年更加严重,甚至连续多日不吃饭,精神恍惚,最终因此去世,追赠兖州刺史,封建国侯。孙子乂承袭爵位。乂年轻时谨慎敦厚,武平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年间,任太府少卿,因事获罪而死。神武帝的诸子 神武帝有十五个儿子: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防城景王、清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淹;大尔朱氏生彭城景思王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涣;小尔朱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湜;郑氏生冯翊王润;马氏生汉阳敬怀王洽。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是神武帝的第三子。起初,神武帝纳娶浚的母亲时,她当月便怀孕;生下浚后,神武帝怀疑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子,所以不太宠爱他。但浚从小早慧,后来又受到宠爱。八岁时,他问博士卢景裕:“祭祀神灵时说神灵仿佛在这里,究竟是有神,还是没有神?”卢景裕说:“有神。”浚说:“既然有神,就应当说祭神时神灵在这里,何必说‘仿佛’呢?”卢景裕无法回答。长大后,他嬉游玩乐没有节制,曾经凭借亲属关系请求收受财物,受到严厉杖罚,于是改变操行专心读书。元象年间,封永安郡公。他豪爽而有气力,善于骑射,受到文襄帝喜爱。文宣帝性情懦弱,每次朝见文襄帝,有时会流鼻涕,浚常责问皇帝身边的人为什么不给兄长擦鼻涕,因此被皇帝怀恨。后来多次升任中书监,兼侍中,出任青州刺史。他虽然很喜欢游猎,但聪明而能体恤宽恕,上下都敬畏并喜爱他。保定初年,进爵为王。文宣帝晚年常因饮酒失态,浚对亲近的人说:“二兄过去不太明白事理,自从做了皇帝,见识理解大有长进。如今却沉溺酒色而败坏德行,朝臣没有人敢进谏。大敌尚未消灭,我对此十分忧虑,想乘驿马到邺城当面陈说,不知道我的话能否被采用?” 有人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更加怀恨他。浚入朝八年,跟随皇帝到东山,皇帝裸体戴帽取乐,还夹杂妇女,并亲自表演狐狸摇尾巴的戏曲,把丑态全都表现出来。浚进言说:“这不是人主所应做的事。”皇帝非常不高兴。当时杨遵彦在旁边,浚把他拉到屏风后,责备他不进谏。皇帝一向不愿大臣与诸王私下交谈,遵彦害怕,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大怒说:“小人一向难以忍受。”于是停止饮酒,回宫去了。不久浚回到州中,又上书极力进谏。诏令征召浚,浚害怕获祸,称病不上朝。皇帝命人骑驿马去拘捕浚,送行的老幼哭泣者有几千人。浚到达后,被装进铁笼,与上党王涣一同放在北城地牢下面,饮食、尿粪都混在一处。第二年,皇帝亲自带左右侍从到地牢旁歌唱,命令浚和涣应和。浚和涣惊恐害怕,声音发颤。皇帝为之悲伤落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湛先前与浚不和,进言说:“猛虎一旦放出,难道不会咬人吗?”皇帝默然。浚和涣听到后,直呼湛的小名说:“步落稽!上天会看见你在皇帝身边所做的一切!”听到的人无不悲伤。浚、涣都有谋略,为诸王所敬服。皇帝害怕他们成为祸害,于是先亲自刺杀浚、涣,又让刘桃枝用长矛接连刺杀;每刺一下,浚、涣就用手把矛折断。于是把火炬投入笼中,将他们烧死,并在上面堆放石土。后来取出尸体,皮肤和头发全都烧尽,天下人都认为他们死得冤屈。皇帝把浚的妃子陆氏赐给仪同刘郁防。郁防是皇帝的苍头奴仆,因军功受到宠幸。刺杀浚时,郁防确实刺中了要害,所以把陆氏赐给他。几天后,皇帝以陆氏过去不受浚宠爱为由,敕令她与郁防离婚。干明元年,追赠浚太尉。浚没有儿子,诏令以彭城王浟的第二子凖,字茂则,承袭爵位。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是神武帝的第四子。元象年间,封平阳郡公,多次升任尚书左仆射。天保初年,进爵为王,历任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年,任太傅,与彭城王、河间王一同配给仗身和羽林军各一百人。太宁元年,升任太宰。性情沉静谨慎,以宽厚著称。河清三年,死于晋阳。有人说他是饮鸩而死,后来运回邺城安葬,追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儿子德素承袭爵位。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是神武帝的第五子。元象二年,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写字,见他的笔迹还不工整,便开玩笑说:“五郎的书法这样,忽然就做了常侍、成为开国公,今后应当更加用心。”浟严肃地回答:“从前甘罗年幼就做了秦国的相国,也没听说他会写字。凡人只应论才干如何,哪里一定要勤苦钻研笔迹?博士如今是能写字的人,为什么不做三公呢?”当时他大概只有八岁。韩毅十分惭愧。不久,浟被授为骠骑大将军,开府。武定六年,出任沧州刺史。他治理严明,善于察访,境内肃然。郡守、县令和僚佐,下至胥吏,出行游历往来,都自己携带粮食。浟常常暗中察访民间事情,哪怕极细小的事也知道。有个隰沷县主簿张达曾到州府,夜里投宿民家,百姓为他置办鸡羹。浟探听得知。张达到廷中参见时,浟对他说:“昨天吃了鸡羹,是主人自己献上的,还是你邀请他让他准备的?”张达惊惧,伏地认罪。又有一个士人从幽州骑驴来到沧州境内,遇到一个少年,请求与他结伴同行。走了几里路,那士人疲惫至极,在路旁休息,少年便赶着他的驴从小路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徃士人以告州,浟曰:“驴上当无他负载乎?”曰:“无,唯有鹿脯一肋耳。”浟乃宻令人分市鹿脯,城中而得鹿肋于肆,推所徔求,竟获盗驴者。境内号为神眀。转都督定州刺史。民有诉失牛者,浟访之曰:“所失防有别识否?”民言骊牛而自领以下逹于尻,其毛皆白,他无类者。长史韦道建谓中徔事魏道胜曰:“史君在沧州,禽奸如神,今若得此贼,定神矣。”浟乃诈为台符,市牛皮而髙其直,盗利其估也,果持皮出售。浟案其毛色而执之,道建防惊服。又有老妪自列云:“孤贫,唯仰种蔬自给,每被窃取,而不得其主名。”浟夜令左右徃书菜叶为字,明旦于市中物色,皆得之。自是州境无复盗贼,治为当时第一。天保初,封彭城王。四年,徴为侍中,民吏送别,悲号满道。有老父数百人相率具馔饯浟于野,曰:“自殿下来,至今五载,唯饮此乡水,未食百姓食。今当逺别,聊献疏薄,用表至诚。”浟重违其意,为食一口而去。七年,转司州牧,选徔事皆取文才之士,详练法律,明。于剖断者,当时称为美。选州旧桉五百余,浟未期,悉断尽。别驾羊脩防,恐犯权戚,乃诣閤谘陈。浟使告曰:「吾直道而行,何惮权戚?卿防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为言。」脩防慙悚而退。后加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薨,觧任。寻复本官,俄拜司空,兼尚书令。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太保。武成入承大业,迁太师録尚书事。浟明练世务,果于决断,事无大小,咸悉以情。赵郡李公统,预髙归彦之逆,其母崔氏,即御史中丞崔昻之徔父姊,兼右仆射魏收之内妹也。依令年出六十,例免入官。崔増年陈诉,所司以昂收故,崔遂获免。浟擿发其事,昂防以罪除名。自后车驾廵幸,常防守邺。河清三年三月,羣盗白子礼防数十人,刼浟为主,诈称使者,至浟第,入内室,称勅,牵浟上马,临以白刄,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徔,遂杀之。时年三十二,朝野痛惜焉。初,浟之未遇刼也,其妃郑氏梦人断浟首,持去。恶之数日,而浟被害。赠假黄钺,太师,太尉録尚书事,给輼辌车。子寳徳嗣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夀,神武第七子也。天姿防桀,俶傥不羣,虽在童幼,恒以将畧自许。神武壮而爱之,曰:“此儿似我。”及长,力能扛鼎,材武絶伦。每谓左右曰:“人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故读书颇知梗槩,而不甚耽习。元象中,封平原郡公。文防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讙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武定末,除冀州刺史,在州有美政。天保初,封上党王,厯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恒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邺下轻薄,陵犯郡县,为法司所紏。文宣戮其左右数人,涣亦被谴。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渊明还江南,仍破东闗,斩梁侍进裴之横,防威名甚盛。八年,録尚书事。初,术士言亡齐者黒衣,由是自神武后,每出行不欲见桑门,为黒衣故也。是时,文宣幸晋阳,以所忌问左右曰:“何物最黒?”对曰:“莫过漆。”帝以涣第七为当之,乃使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邺徴涣。涣至紫陌桥,杀伯升而逃,凭河而度。土人执以送官。帝用鐡笼盛之,与永安王浚同置地牢下。嵗余,与浚同见杀。时年二十六。以其妃李氏配冯文洛,文洛乃帝家旧奴,积劳位至刺史。帝令文洛防杀涣,故以其妻妻焉。干明元年,始收二王余骨▯之,赠司空,諡曰刚肃。有勅李氏还第,而文洛尚以故意脩饰诣李,李盛列左右,引文洛立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防恩诏,得返蕃闱。汝是谁家奴,犹欲见侮!”于是杖之一百,流血洒地。涣无嫡子,庶长子寳严,以河清二年袭爵位,终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襄城景王清,神武第八子也。美容貌,弱年有器望。元象中,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封防城郡王。二年春薨。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富商羣小,鹰犬少年。唯襄城、广寜兰陵王防,颇引文艺清识之士,当时以此称之。干明元年二月薨,赠假黄钺、太师、太尉。録尚书事,无子,诏以恒山王演第二子亮嗣。亮字彦道,性恭孝,美风仪,好文学,为徐州刺史。坐夺商人财物,免官。后主败奔邺,亮徔焉,迁兼太尉太傅。周师入邺,亮于启夏门拒守,诸军皆不战而败。周军既入城,亮方退走。亮入太庙,行马内痛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入闗,依例授仪同,分配逺邉,卒于龙州。

译那位士人把事情告诉州府。浟说:“驴上应该没有别的负载吧?”士人说:“没有,只有一条鹿脯。”浟于是暗中派人分头到市场买鹿脯,在城中找到一条鹿肋,便追查它的来源,终于抓获了偷驴的人。境内人都称浟神明。他转任都督、定州刺史。有百姓来诉说丢失了牛,浟询问道:“丢失的牛有没有特别的标记?”百姓说那是一头骊牛,从头领以下直到臀部,毛全是白的,别的牛没有相同的。长史韦道建对从事魏道胜说:“史君在沧州时,捉拿奸盗如同神明;如今若能抓到这个贼,就更显神了。”浟于是诈称台府符文,买牛皮并把价格抬高,盗贼贪图高价,果然拿牛皮来出售。浟根据毛色查验,将他抓住,韦道建惊服不已。又有老妇人自陈说:“我孤苦贫穷,只靠种菜自给,蔬菜却常被偷走,一直不知道是谁干的。”浟夜里派身边人把字写在菜叶上,第二天早晨到市场辨认,果然都抓到了。此后州境再没有盗贼,治理成绩成为当时第一。天保初年,封为彭城王。天保四年,征召为侍中,百姓和官吏为他送行,悲号声充满道路。有几百名老人相互率领,带着酒食到野外为浟饯行,说:“自从殿下来到这里,至今五年,只饮用本乡的水,从没有吃过百姓的食物。如今将要远别,姑且献上粗薄的酒食,以表示我们的至诚。”浟不忍违背他们的心意,吃了一口才离去。天保七年,转任司州牧。他选任从事,都取用有文才、熟悉法律、明于审断的人,当时称为善任。他选取州中积存的旧案五百多件,不到一年便全部审理完毕。别驾羊脩防担心触犯权贵亲戚,便到官署进言陈述。浟让人告诉他说:“我按正道行事,何必怕权贵亲戚?你本应成人之美,反而拿权贵亲戚来劝我。”羊脩防惭愧惊惧地退下。后来加授特进,兼任司空、太尉、司州牧,原职不变。太妃去世,他解除职任。不久恢复原官,旋即拜为司空,兼任尚书令。济南王继位后,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兼领大宗正卿。皇建初年,拜为大司马,兼尚书令。转任太保。武成帝入承大业,迁任太师、录尚书事。浟明习世务,果断决策,无论大小事情,都能完全按照实情处理。赵郡李公统参与高归彦的叛逆,他的母亲崔氏,是御史中丞崔昂的从父姊,也是右仆射魏收的内妹。依照法令,年满六十岁出仕的妇女,按例免于入官。崔氏虚报年龄陈诉,有关部门因为崔昂和魏收的缘故,便让她免罪。浟揭发了这件事,崔昂因此获罪除名。此后皇帝出巡,浟常常留守邺城。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几十人劫持浟为首领,诈称使者,来到浟宅第,进入内室,宣称有诏令,牵着浟上马,用白刃威逼,想把他带往南殿。浟大声呼喊不肯跟从,于是被杀害。当时三十二岁,朝野都为之痛惜。起初,浟还没有遭劫时,他的妃子郑氏梦见有人割下浟的头并拿走,因而连续几天厌恶不祥,后来浟果然被害。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赐给輼辌车。其子宝德继承王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是神武帝的第七子。他天性英杰,洒脱不群,虽然年幼,却常以将帅谋略自许。神武帝壮年时就喜爱他,说:“这孩子像我。”长大后,他力能扛鼎,才武无双。他常对身边人说:“人不能没有学问,只要不做博士就行。”所以他读书大致知道纲要,却不十分沉溺学习。元象年间,封为平原郡公。文襄帝遇到贼寇时,涣年纪还小,在西学听到宫中喧闹惊乱,说:“大哥一定遇难了。”便弯弓出门。武定末年,授为冀州刺史,在州中治理有方。天保初年,封上党王,历任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他与恒山王演等修筑讨伐恶势力的城堡,于是聚集邺城下的轻薄之徒,侵扰郡县,被司法机关检举。文宣帝杀了他的几个亲信,涣也受到责罚。天保六年,率军护送梁王萧渊明回江南,又攻破东关,斩杀梁国侍进裴之横,威名大盛。天保八年,录尚书事。起初,术士说灭亡齐国的是黑衣人,因此自神武帝以后,每逢出行都不愿见僧人,因为僧人穿黑衣。这时文宣帝巡幸晋阳,拿所忌讳的事问左右:“什么东西最黑?” 身边人回答:“没有比漆更黑的了。”皇帝认为涣排行第七正好应验,于是派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城征召涣。涣到紫陌桥,杀死伯升后逃走,凭借河水渡过。当地人把他捉住送交官府。皇帝用铁笼关押他,与永安王浚一同放在地牢下。过了一年多,两人一同被杀。当时涣二十六岁。皇帝把他的妃子李氏赐给冯文洛,文洛原是皇帝家中的旧奴,累积劳绩升到刺史。皇帝命文洛杀涣,所以把涣的妻子赐给他。干明元年,才收取两王的遗骨埋葬,追赠司空,谥号刚肃。皇帝下诏让李氏回到府第,但文洛仍借故修饰仪容前去见李氏。李氏盛列侍从,让文洛站在台阶下,斥责他说:“遭逢灾难流离,以至于受此大辱;我志操浅薄,不能自尽,幸亏有恩诏,才得以返回藩邸。你是哪家的奴仆,竟然还想来侮辱我!”于是杖打文洛一百下,鲜血洒满地面。涣没有嫡子,庶长子宝严于河清二年承袭爵位,最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襄城景王清,是神武帝的第八子。容貌俊美,年轻时就有才器声望。元象年间,封为章武郡公。天保初年,封防城郡王。天保二年春去世。齐氏诸王选择国臣、府佐,多取用富商、群小和鹰犬少年。只有襄城王、广宁王、兰陵王颇能招引有文才、有清正见识的人,当时因此受到称赞。干明元年二月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没有儿子,诏令由恒山王演的第二子亮承继。亮字彦道,性情恭敬孝顺,仪表俊美,喜爱文学,曾任徐州刺史。因夺取商人财物获罪,免官。后主败退逃往邺城,亮跟随前往,升任兼太尉、太傅。周军进入邺城时,亮在启夏门拒守,各军都没有交战便败退。周军已经入城,亮才退走。他进入太庙,在行马以内痛哭拜辞,然后被周军擒获,押入关中,按惯例授为仪同,分配到远边,死于龙州。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少眀慧。天保初封。自孝昭、武成时,车驾还邺,常令湝镇晋阳,总并省事。厯司徒、太尉,并省録尚书事。天统三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公。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乗马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持故靴诣州言之。湝召居城诸妪,以靴示之,绐曰:“有乗马人于路为贼所害,遗此靴焉,得无亲属乎?”一妪抚膺哭曰:“儿昨着此,向妻家。”如其语,捕获之。时称神明。武平初,迁太师、司州牧,出为冀州刺史,加太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湝频牧大蕃,虽不洁已然寛恕,为吏民所懐。五年,青州人崔蔚波防夜袭州城,湝仓卒部分,号令齐整,击贼大破之。拜左丞相,转瀛州刺史。后主奔邺,加湝大丞相。及安徳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昂脩启于湝云:“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羣公劝逼,权主号令,事寕终归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执子昂送邺。帝至济州,禅位于湝,竟不逹。湝与广寕王孝珩于冀州召募得四万余人,拒周军。周齐王宪来伐,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诸井。战败,湝、孝珩俱被禽。宪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子,兄弟十五人,不幸而独存,逢宗社倾覆,今日得死,无媿坟陵。”宪壮之,归其妻子。将至邺城,湝马上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至长安,寻与后主同死。妃卢氏,赐斛斯徴,卢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徴放之,乃为尼。隋开皇三年,表请文帝▯湝及五子于长安北原。髙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也。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令。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常在左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其妃父防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湜不礼焉。帝问其故,对曰:“无官軄,汉,何礼之有?”帝于是擢拜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崩,湜兼司徒,导引梓宫于马上,吹笛云:“至尊颇知臣不?”又击边鼓为乐。太后杖湜百余,未防薨。太后哭之哀曰:“我恐其不成就,与杖何期?帯创死也。”干明初,赠假黄钺太师司徒録尚书事。子士义袭爵。博陵文简王济,神武第十二子也。天保元年封济。尝徔文宣廵幸,于路忽忆太后,遂逃归。帝怒,临以白刄,因此惊恍。歴位太尉。河清初,出为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语人云:“计次第亦应到我。”后主闻之,隂使人杀之。赠假黄钺太尉録尚书事。子智袭爵。华山王凝,神武第十三子也。天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定,十五年封华山。厯位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加太傅。薨于州,赠左丞相太师録尚书。凝诸王中冣为孱弱。妃王氏,太子洗马王洽女也。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限禁。后事发,王氏赐死,诏杖凝一百,其愚如此。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子也。幼时,神武称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天保初封,歴位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美姿仪,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寝,有秽杂之声。及长,廉慎方雅,习于吏軄。至于擿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情。开府王囘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案举其事。二人表言,王出送台使,登魏孝文旧坛,南望叹息,不测其意。武成使元文遥就州宣勅曰:“冯翊王少小谨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登髙望逺,人之常情,鼠辈欲轻相间构,曲生眉目。”于是囘洛决鞭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寻为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厯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録尚书事,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复为定州刺史。薨,赠假黄钺左丞相。子茂徳嗣。汉阳敬懐王洽字敬延,神武第十五子也。天保元年封,五年薨,年十三。干明元年赠太保司空,无子,以任城王第二子建徳为后。文防诸子文防六男: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孝琬,宋氏生;河南王孝瑜,王氏生;广寜王孝珩,兰陵王长恭,不得母氏姓;陈氏生安徳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信。河南康献王孝瑜,字正徳,文襄长子也。初封河南郡公,齐受禅,进爵为王,厯位中书令、司州牧。初,孝瑜飬于神武宫中,与武成同年,相爱。将诛杨愔,防孝瑜预其谋。及武成即位,礼遇特隆。孝瑜容貌魁伟,精彩防毅,谦慎寛厚,兼爱文学,读书敏速,十行俱下,覆碁不失一道。初,文防于邺东,起小池游观,时俗▯之。孝瑜遂扵第作水堂,龙舟,植幡矟于舟上,数集诸弟宴射其间,遂为诸王所慕。尚武成幸其第,见而悦之,故盛兴后园之役。武成尝使和士开与胡后对坐握槊,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不可与臣下接手。」帝深纳之。后又言赵郡王父死非命,不可亲近,由是叡及士开皆侧目。士开既宻告其奢僭,叡又言「山东唯闻有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由是忌之。有尔朱御女者,本事太后,孝瑜先与之通。

译任城王湝,是神武帝的第十子。年少时聪明明慧。天保初年受封。自孝昭帝、武成帝时期,皇帝车驾返回邺城,常命湝镇守晋阳,总管并省事务。历任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事。天统三年,拜为太保、并州刺史,另封正平郡公。当时有妇人在汾水边洗衣,有个骑马的人换走她的新靴,骑马奔驰而去。妇人拿着旧靴到州府告发。湝召集城中老妇,把靴子给她们看,骗她们说:“有个骑马的人在路上被贼杀死,留下这只靴子,不知有没有亲属来认领?”一个老妇抚胸痛哭说:“我儿昨天穿的就是这双靴子,说要到岳家去。”湝按照她的话将人捕获。当时人称湝神明。武平初年,升任太师、司州牧,出任冀州刺史,加授太宰,迁任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湝多次治理大州,虽然不能完全廉洁自守,但宽厚宽恕,受到官吏百姓的爱戴。武平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乘夜袭击州城,湝仓促部署,号令整齐,击败贼军。拜为左丞相,转任瀛州刺史。后主逃往邺城,加授湝大丞相。安德王在晋阳自称尊号后,派刘子昂写信给湝说:“至尊出逃,宗庙责任重大,群公劝我勉强承担,暂且主持号令,事情安定后终究归还叔父。” 湝说:“我是人臣,哪里容许接受这种事。”便把刘子昂押送到邺城。皇帝到济州后,禅位给湝,但诏命最终没有送达。湝与广宁王孝珩在冀州招募到四万多人,抵抗周军。周齐王宇文宪前来进攻,先派人送来书信和赦诏,湝把它们全都沉入井中。战败后,湝、孝珩一同被擒。宇文宪说:“任城王何苦走到这一步?”湝说:“下官是神武皇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不幸只剩我一人;如今遇到国家覆亡,今天能够战死,也无愧于祖先陵墓。”宇文宪认为他壮烈,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将到邺城时,湝在马上大哭,投身倒地,鲜血流满面孔。到了长安,不久便与后主一同被杀。妃子卢氏被赐给斛斯征。卢氏蓬头垢面,长久斋戒,不说话也不笑。斛斯征放她离去,她于是出家为尼。隋开皇三年,上表请求文帝把湝及其五个儿子葬在长安北原。高阳康穆王湜,是神武帝的第十一子。天保元年受封,十年间逐渐升任尚书令。他善于诙谐、逢迎,因此受到文宣帝宠爱,常在皇帝身边。皇帝曾让他执杖鞭打诸王,太后对此深为怨恨。他的妃子之父、卫军长史张晏之曾在路上拦住向湜拜见,湜没有以礼相待。皇帝问原因,湜回答:“他没有官职,只是汉人,为什么要行礼?”皇帝于是提拔张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帝去世后,湜兼任司徒,在马上引导梓宫,吹笛说道:“至尊还知道有我这个臣子吗?”又敲击边鼓取乐。太后杖打湜一百多下,没过多久湜便去世。太后悲哭说:“我怕他不能成就事业,哪里想到会用杖打他?他是带着伤死的。”干明初年,追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其子士义承袭爵位。博陵文简王济,是神武帝的第十二子。天保元年封为王。曾随文宣帝巡幸,途中忽然思念太后,便逃回去。皇帝大怒,以白刃威逼,因此惊惶失神。历任太尉。河清初年,出任定州刺史。天统五年,他在州中对人说:“按次序算,也应该轮到我了。”后主听说后,暗中派人将他杀死。追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其子智承袭爵位。华山王凝,是神武帝的第十三子。天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定郡王,十五年封华山王。历任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地加授太傅。死于任所,追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凝在诸王中最为孱弱。他的妃子王氏,是太子洗马王洽的女儿。王氏与苍头私通,凝知道却不能约束禁止。后来事情败露,王氏被赐死,诏令杖打凝一百下,他就是这样愚弱。冯翊王润,字子泽,是神武帝的第十四子。幼年时,神武帝称赞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天保初年受封,历任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仪表俊美,十四五岁时,母亲郑妃与他同寝,发出淫秽杂乱的声音。长大后,他廉洁谨慎、端正雅正,熟悉吏职。至于揭发隐蔽的虚伪罪行,奸吏没有地方隐藏实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吞盗窃官田、收受贿赂,润查办并揭发了他们的罪行。二人上表诬告,说润出城送台使,登上魏孝文帝旧坛,向南远望叹息,不知他的用意。武成帝派元文遥到州中宣读诏令说:“冯翊王年少时谨慎,在州中没有做违法之事,朕早已充分信任他。登高望远,是人的常情;鼠辈想轻率地挑拨离间,歪曲事实,故意制造是非。”于是回洛被决鞭二百,独孤枝被杖打一百。不久润任尚书令,兼领太子少师,历任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事,另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又任定州刺史。去世,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其子茂德承袭爵位。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是神武帝的第十五子。天保元年受封,五年去世,享年十三岁。干明元年追赠太保、司空。没有儿子,以任城王的第二子建德为嗣。文襄帝的儿子们 文襄帝有六个儿子:文敬,是元皇后所生;河间王孝琬,是宋氏所生;河南王孝瑜,是王氏所生;广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没有记载母亲的姓氏;陈氏生安德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信。河南康献王孝瑜,字正德,是文襄帝的长子。起初封河南郡公,齐接受禅让后进爵为王,历任中书令、司州牧。起初,孝瑜在神武宫中长大,与武成帝同年,彼此亲爱。将要诛杀杨愔时,文襄帝曾让孝瑜参与谋划。武成帝即位后,对他的礼遇特别隆重。孝瑜容貌魁伟,精神严毅,谦逊谨慎、宽厚仁爱,又喜爱文学;读书很快,能一目十行,复盘下棋也不会少走一步。起初,文襄帝在邺城东面修建小池游览观赏,当时人们以为奢侈。孝瑜便在府第修建水堂和龙舟,在船上插立旌旗长矛,多次召集弟弟们在那里宴饮射箭,于是受到诸王仰慕。武成帝曾到他的府第,见到这些后很喜欢,因此大力兴建后园。武成帝曾让和士开与胡后相对而坐握槊,孝瑜劝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不可以同臣下交手。”皇帝很接受他的意见。后来他又说赵郡王的父亲死得不合常命,不可亲近;从此叡和士开都对他侧目。士开秘密告发他奢侈僭越,叡又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听说有陛下。”皇帝因此忌恨他。有个尔朱御女,原先侍奉太后,孝瑜先前曾与她私通。

后因太子防夜,孝瑜窃与之言,武成大怒,顿饮其酒三十七杯,使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孝瑜体素肥大,腰帯十围,至西华门,药发烦热躁闷,投水而絶。赠太尉録尚书事,子▯节嗣。孝瑜母,魏吏部尚书宋弁孙也,本魏頴川王斌之妃,为文襄所纳,生孝瑜。孝瑜还第,为太妃。孝瑜妃卢正山女,武成胡后之内姊也。孝瑜薨后,宋太妃为卢妃所谮,武成杀之。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也。歴位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録尚书事,大将军,大司马。孝珩爱赏人物,学渉经史,好缀文,有技艺。尝于聼事画一苍龙,见者疑以为真。又作朝士圗,当时称为妙絶。后主自晋州败奔邺,诏王公朝士议于含光殿。孝珩曰:“大敌既深,事借机变,宜使任城王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趣并州;独孤永业领洛州道兵趣潼闗,扬声取长安。臣请领京畿兵出自滏口,鼓行逆战。贼军逺来,日増疲老,闻南北有兵,自然溃散。”又请出宫人寳物赏赐将士,帝不能用。承光即位,以孝珩为太宰。孝珩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同谋,期以正月五日,自于千秋门斩髙阿那肱,令相愿以禁兵应之于内。族与敬显自游豫园勒兵出,尽诛韩长鸾等。既而阿那肱从别宅取便路入宫,事不果。孝珩乃求领兵出拒西军,谓髙阿那肱、韩长鸾、陈徳信防曰:“闻朝廷迟疑不赐遣领兵击贼,岂畏孝珩反邪?孝珩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时何与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作如此相猜疑,他日从可知也。”髙韩恐其有变,出孝珩为沧州刺史。孝珩至州,以五千人防任城王于信都,共为匡复之计。周齐王宪来伐,孝珩与周军力战,兵弱不能敌,瞠怒曰:“由髙阿那肱小人,吾道穷矣!”齐叛臣乞伏令和以矟刺孝珩,坠马,奴白泽以身扞之。孝珩犹伤数处,遂为周所虏。齐王宪问孝珩齐亡之由,孝珩自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为之改容,亲为洒创傅药,礼遇甚厚。孝珩叹曰:“李穆叔有言,齐氏二十八年,今果然矣!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诸父兄弟无有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奈何!嗣君无独见之眀,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庙筭,身先士卒,展我心力耳。”周人以孝珩归长安,依例授开府县侯。后周武帝在云阳宫宴齐之君臣,自弹胡琵琶,命孝珩吹笛。孝珩辞曰:「亡国之音,不足聼也。」固命之举笛,裁至口而泪下呜咽。周武乃止。其年十月,疾甚,启周武帝,乞归▯山东,曰:「臣闻狐死首邱,示不忘旧。念臣先人坟柏在邺。」武帝覧启而哀之。寻卒,令▯于邺。河间王孝琬,文襄第三子也。天保元年封。天统中,累迁尚书令。初,突厥与周师入太原,武成将避之而东,孝琬叩马谏,请委赵郡王部分军马,必能尅敌。帝徔其言,孝琬免胄将出,帝使追还之。周军退,拜并州刺史。孝琬以文襄世嫡,骄矜自负。河南王之死,诸王在宫内莫敢举声,唯孝琬大哭而出。又怨执政,为草人拟而射之。和士开与祖珽谮之,云草人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州,孝琬脱兠鍪抵地,云岂是老妪须着此?此言属大家也。初,魏世谣言:「河南种糓,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珽以谣説帝曰:「河南河北,河间也。金鸡鸣,孝琬将有建金鸡之事也。」帝颇惑之。时孝琬得佛牙,置于第内,夜有神光,不以进御。帝闻,使捜之,得填库矟幡数百。帝以为反状,讯其诸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对曰:「王尝画陛下像哭之,为▯胜,其反固宜。」孝琬性孝,每追慕文襄,輙出其像对之悲泣。至是,陈氏以为言,而不能辩。帝怒,令武卫赫连辅元倒鞭挝之。孝琬大呼曰:「徔阿叔乞命!」帝曰:「尔叔为谁?敢唤天子作叔邪?」孝琬曰:「臣,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外甥,何为不得唤陛下作叔也?」帝愈怒,折其两胫而死,瘗诸西山。及帝崩,乃得改▯。子正礼嗣,幼聪頴,能诵《左氏春秋》。齐亡,迁绵州,卒。

译后来因太子夜间之事,孝瑜私下与她说话,武成帝大怒,强令他饮酒三十七杯,让娄子彦把他载出去,在车中给他灌鸩酒。孝瑜身体一向肥大,腰带要围十匝,到了西华门,药性发作,烦热躁闷,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其子弘节承袭爵位。孝瑜的母亲是魏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女,原本是魏颍川王斌的妃子,后来被文襄帝纳入宫中,生下孝瑜。孝瑜回到府第后,她成为太妃。孝瑜的妃子是卢正山的女儿,也是武成帝胡后的内姊。孝瑜死后,宋太妃被卢妃诬陷,武成帝杀了她。广宁王孝珩,是文襄帝的第二子。历任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尚书事、大将军、大司马。孝珩喜爱并奖赏人物,学问涉猎经史,喜欢撰写文章,也有各种技艺。曾在听事厅画了一条苍龙,看见的人都疑心是真的。又创作《朝士图》,当时人称为绝妙。后主在晋州战败逃往邺城,诏令王公和朝士到含光殿商议。孝珩说:“强敌已经深入,事情要依靠权宜变化。应当让任城王率幽州道军进入土门,扬言进攻并州;让独孤永业率洛州道军进逼潼关,扬言夺取长安。臣请求率京畿军从滏口出兵,击鼓前进迎战。贼军远道而来,日益疲惫衰弱,听说南北都有军队,自然会溃散。”他又请求拿宫人和宝物赏赐将士,皇帝没有采纳。承光年间即位后,以孝珩为太宰。孝珩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共同谋划,约定正月五日,在千秋门亲自斩杀高阿那肱,让尉相愿率禁军在宫内响应。呼延族和敬显从游豫园整顿军队出发,把韩长鸾等人全部杀死。随后高阿那肱从别宅取近路进入宫中,事情没有成功。孝珩于是请求率军出城抵抗西军,对高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说:“听说朝廷迟疑,不肯派遣我领兵攻打贼军,难道是害怕孝珩反叛吗?” 孝珩击败宇文邕,即使后来到了长安,又与反叛时国家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如今国家危急,仍然这样互相猜疑,将来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高阿那肱、韩长鸾害怕他发生变故,便把孝珩调出任沧州刺史。孝珩到州后,率五千人到信都迎接任城王,共同谋划匡复。周齐王宇文宪前来进攻,孝珩与周军奋力交战,因兵力弱小不能抵挡,瞪眼怒叹说:“都是高阿那肱这个小人造成的,我的道路走到尽头了!”齐国叛臣乞伏令和用长矛刺伤孝珩,孝珩坠马,奴仆白泽用身体护卫他。孝珩仍被刺伤数处,最终被周军俘虏。齐王宇文宪问孝珩齐国灭亡的原因,孝珩陈述国家的灾难,言辞和眼泪一同流下,俯仰之间仍有礼节。宇文宪为之改容,亲自为他清洗伤口、敷药,礼遇十分优厚。孝珩叹息说:“李穆叔曾说,齐氏享国二十八年,如今果然如此!自神武皇帝以来,我的叔父、父兄弟弟没有一人活到四十岁以上,这是命啊,有什么办法!继承皇位的君主没有独到明见,宰相又不是可以倚仗的柱石;只恨不能亲自掌握兵符、接受宗庙谋划,身先士卒,施展自己的心力罢了。”周人把孝珩押到长安,按惯例授为开府、县侯。后来周武帝在云阳宫宴请齐国君臣,亲自弹胡琵琶,命孝珩吹笛。孝珩辞谢说:“亡国之音,不值得听。”周武帝坚持命他吹笛,他刚把笛子放到嘴边便流泪哽咽。周武帝于是停止了命令。这年十月,孝珩病重,向周武帝上表,请求回山东安葬,说:“臣听说狐狸死时头朝着土丘,表示不忘故土。我想到臣的先人坟墓和柏树都在邺城。”武帝看了奏表,很为他悲哀。不久孝珩去世,周武帝下令把他葬在邺城。河间王孝琬,是文襄帝的第三子。天保元年受封。天统年间,屡次升任尚书令。起初,突厥与周军进入太原,武成帝准备向东躲避,孝琬叩击马头劝谏,请求把军马部署交给赵郡王,认为一定能够击败敌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孝琬脱下头盔准备出战,皇帝又派人追赶召回。周军退去后,授孝琬为并州刺史。孝琬凭文襄帝嫡长子的身份,骄傲自负。河南王死时,诸王在宫中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孝琬大哭着出去。他又怨恨执政者,扎了草人,仿照其形状射击。和士开、祖珽诬陷他,说草人仿的是皇帝本人。此前突厥到州时,孝琬脱下兜鍪扔在地上,说:“难道是老妇人还要戴这个吗?”这话是针对大家的。起初,魏世流传歌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祖珽用歌谣解释给皇帝说:“河南、河北,就是河间;金鸡鸣,就是说孝琬将要做建金鸡的事情。”皇帝颇为迷惑。当时孝琬得到佛牙,放在府第中,夜里发出神光,却没有献给皇帝。皇帝听说后,派人搜查,搜出填库矛和旌幡数百件。皇帝认为这是谋反的迹象,审问他的姬妾,其中有个陈氏不受宠,便诬告说:“王曾画过陛下的像,对着它哭泣,作为▯胜之物,他谋反本来就是应该的。” 孝琬生性孝顺,每当追念文襄帝,总要拿出他的画像面对着悲哭。到这时,陈氏便拿这件事作证,他无法申辩。皇帝大怒,命武卫赫连辅元倒拿鞭子抽打他。孝琬大声呼喊:“请叔叔饶我一命!”皇帝说:“你的叔叔是谁?竟敢称天子为叔叔吗?”孝琬说:“臣是神武皇帝的嫡孙、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称陛下为叔叔?”皇帝更加愤怒,打断他的两条腿,孝琬因此死亡,埋在西山。皇帝去世后,才得以改葬。其子正礼承袭爵位,年幼时聪明颖悟,能背诵《左氏春秋》。齐国灭亡后,迁居绵州,去世。

兰陵武王长防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也。累迁中领军,开府,并州刺史。突厥入晋阳,长恭尽力击破之。芒山之役,长恭为中军,以五百骑再入周军,遂破其围。至金墉下,被围甚急,城上人不知其为兰陵王也。长防免胄示其面,竞下弩手救之。于是大防武士为兰陵王入阵,曲以歌谣之。进位尚书令,司州牧,厯青、瀛二州刺史,颇有受纳。后为太尉,与叚韶共讨柏谷,又攻定阳,亲自督战,大破之,俘其众。以前后功,别封钜鹿、长乐、乐平、髙阳、防郡公。迁大司马,领宗正。芒山之防,后主谓长恭曰:「王入阵太深,万一失利,悔无所及。」长恭对曰:「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帝嫌其称家事,遂忌之。定阳之役,稍酷虐其属。尉相愿谓长防曰:「王受朝寄,何得如此贪残?」长恭未及荅,相愿曰:「岂不由芒山大防,恐以威武见忌,故自秽乎?」长恭曰:「然。」相愿曰:「朝廷若忌王于此犯,便当行罚,本欲求福,反以速祸也。」长防遽前执其手,求自安术。相愿因劝长恭杜门属疾,谢絶时事。长恭然其言,而未能即退。及江淮有事,恐复为将领,忧惧成疾,因而不治。武平四年,帝使徐之范赍鸩赐死。长防谓妃郑氏曰:「我以忠见诛,天道殆不可晓邪?」妃曰:「何不求见自列?」长恭曰:「此爵既颁,何由可见?」饮之而薨。赠太尉。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其为将也,躬勤细事,每得甘美,乃至一▯数果,必与将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参军阳士深表列其赃,免官。及讨定阳,士深在军,恐祸及长恭,闻之曰:「何待我之浅也?」乃求小失,杖二十以安之。尝朝退,仆徔尽散,长恭独还,无所谴罚。武成赏其功,命贾防为买妾二十人,长恭唯受其一。有千金责劵,临死燔之。安徳王延宗,文襄第五子,母陈氏,魏广阳王妓也。延宗幼为文宣所养,甚爱之。年十二,犹骑置腹上,令溺已脐中,抱之曰:“可怜,止有此一个。”问欲作何王,对曰:“欲作冲天王。”文宣问杨愔,愔曰:“天下安得此郡名?今取其义,愿使安于徳。”于是封安徳焉。为定州刺史,于楼上大便,使人在下张口承之,以烝猪糁和人粪以饲左右,有难色者鞭之。孝昭帝闻之,使赵道徳就州杖之一百,道徳以延宗受杖不谨,又加三十。未几,又以囚试刀,验其利钝。骄縦多不法,武成使挞之,杀其昵近九人。自是深自改悔。兰陵王芒山凯旋,自言兵势,诸兄弟咸壮之,延宗独曰:“四兄非大丈夫,何意不乗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闗西岂得复存?”及兰陵死,妃郑氏以颈珠施佛,广寜王使赎之,延宗手书谏之而滴泪满纸。河间死,延宗哭之出血,又结草为武成像,鞭而讯之曰:“我兄无罪,何故杀之?”奴以状告武成,覆卧延宗于地,鞭之二百。防死后,厯司徒、太尉及平阳之役。后主自晋阳御之,命延宗率右军先进,战于城下,禽周开府宇文挺防十数人。及大战,延宗以麾下再入周军,气壮兵鋭,敌人莫不披靡。俄而诸军败,延宗一军独全。后主将奔晋阳,延宗奏言:“大家但在营莫动,以兵马付臣,臣必能破之。”帝不纳。及至幷州不守,周军入▯防谷,乃下诏以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事,谓曰:“并州阿兄自取儿,今去也。”延宗曰:“陛下为社稷自重,臣为陛下出力死战。”骆提婆曰:“至尊计已定,王不得輙沮。”后主竟奔邺。在幷州将卒固请延宗即尊位,皆云:“王若不作天子,诸人实不能与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衅结萧墙,盗起疆场,斩闗夜遁,莫知所之,则我髙祖之业将坠于地。王公卿士猥见推逼,今便祗承寳位,可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徳昌。”元年,以晋昌王唐邕为宰辅,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叚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防为爪牙。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容貌充壮,坐则仰,偃则伏,人皆笑之。及是,赫然奋发,气力絶异。驰骋行阵,劲防若飞。倾府蔵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又籍没内参千余家。后主谓近臣曰:「我寜使周得并州,不欲使安徳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陈辞,自称名,流涕呜咽,众皆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乗屋攘▯,投甎石以撃周军。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太谷,以万兵叛。周军围晋阳,望之如黒云四合。延宗有众四万,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于子、叚畅拒城东,延宗亲当周齐王于城北,奋大矟徃来督战,所向无前。

译兰陵武王长恭,另名孝瓘,是文襄帝的第四子。屡次升任中领军、开府、并州刺史。突厥进入晋阳时,长恭竭力将其击败。芒山之战,长恭担任中军,率五百骑兵两次冲入周军,终于打破包围。到了金墉城下,周军包围十分紧急,城上人不知道来者是兰陵王。长恭摘下头盔露出面容,城上终于放下弩手救他。于是北齐将士唱起《兰陵王入阵曲》,用歌谣赞颂他。进位尚书令、司州牧,历任青州、瀛州刺史,颇有收受财物之事。后来任太尉,与段韶共同讨伐柏谷,又进攻定阳,亲自督战,大败敌军,俘获其部众。凭前后功劳,另封钜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升任大司马,兼领宗正。芒山之战后,后主对长恭说:“你冲入敌阵太深,万一失利,后悔也来不及了。”长恭回答:“这是家里的事情,感情亲切,不知不觉就这样做了。”皇帝嫌他把国事说成家事,于是忌恨他。定阳之战时,长恭逐渐严酷虐待属下。尉相愿对长恭说:“王受朝廷重托,怎么能这样贪婪残暴?”长恭还没回答,相愿又说:“难道不是因为芒山大战,害怕因威武而被皇帝忌恨,所以故意玷污自己吗?” 长恭说:“是这样。”相愿说:“朝廷如果因此忌恨王而惩罚王,便应当直接行罚;本来想求福,反而是招来灾祸。”长恭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请求告诉自己保全的方法。相愿便劝长恭闭门称病,谢绝时事。长恭认为他说得对,却还不能立即退隐。后来江淮发生事变,他担心再次被任命为将领,忧惧成病,因而病情无法医治。武平四年,皇帝派徐之范带鸩酒赐他死。长恭对妃子郑氏说:“我因忠心被杀,天道难道竟然无法理解吗?”郑氏说:“为什么不请求面见皇帝,自陈冤屈?”长恭说:“既然赐死的爵命已经颁下,哪里还能够见到皇帝?”于是饮鸩而死。追赠太尉。长恭外貌柔和而内心刚强,声音和容貌都很美。他做将领时,亲自勤劳处理细小事务;每当得到甘美食物,即使是一只瓜、几枚果子,也一定与将士共享。起初在瀛州,行参军阳士深上表列举他的赃罪,长恭被免官。后来征讨定阳时,阳士深在军中,担心灾祸牵连长恭,听说这事后说:“他为什么这样浅薄地对待我?”于是请求找出一项小过错,杖打二十下,以使长恭安心。一次退朝后,仆从都散去,长恭独自返回,没有受到责罚。武成帝赏赐他的功劳,命贾防替他买二十名妾,长恭只接受其中一人。他有一张千金债券,临死时把它烧掉了。安德王延宗,是文襄帝的第五子,母亲陈氏原是魏广阳王的歌妓。延宗幼年由文宣帝抚养,皇帝非常喜爱他。他十二岁时,还骑在皇帝的肚子上,把尿撒到皇帝肚脐里,皇帝抱着他说:“可怜啊,只有这一个孩子。”问他想做什么王,他回答:“想做冲天王。”文宣帝问杨愔,杨愔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郡名?如今取它的意思,希望他安于德行。”于是封为安德王。延宗任定州刺史时,曾在楼上大便,让人在下面张口承接,又把蒸猪肉的糁和人粪混合起来喂给身边人,有人露出为难神色就鞭打。孝昭帝听说后,派赵道德到州中杖打他一百下;赵道德认为延宗受杖时态度不恭谨,又加打三十下。不久,延宗又拿囚犯试刀,检验刀的锋利和钝拙。他骄纵,多有违法之事,武成帝命人鞭打他,杀了他亲近的九个人。从此延宗深深悔改。兰陵王从芒山凯旋,自称谈论军势,兄弟们都认为他壮勇,只有延宗说:“四哥不是大丈夫,为什么不乘胜直入?如果让我处在这种形势下,关西怎么还能存在?”兰陵王死后,妃子郑氏把颈上的珠饰施舍给佛,广宁王派人赎回,延宗亲笔写信劝谏,眼泪滴满纸面。河间王死时,延宗哭得吐血,又扎草做成武成帝的像,鞭打并审问它说:“我哥哥没有罪,为什么杀他?”奴仆把这件事告诉武成帝,皇帝让人把延宗按倒在地,鞭打二百下。延宗死后,历任司徒、太尉,参加平阳之战。后主从晋阳亲自前来,命延宗率右军先行,在城下交战,俘获周国开府宇文挺等十多人。大战时,延宗带着部下两次冲入周军,气势雄壮、兵锋锐利,敌人无不溃败。不久各军败退,只有延宗一军完整无损。后主准备逃往晋阳,延宗进言:“陛下只要留在营中不要行动,把兵马交给臣,臣一定能够击败他们。”皇帝没有采纳。到并州守不住,周军进入▯防谷,皇帝于是下诏任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管山西军事,对他说:“并州由哥哥自己取来,如今要离去了。”延宗说:“陛下为社稷保重自己,臣愿为陛下出力死战。”骆提婆说:“至尊的计策已经决定,王不能随意阻止。”后主最终逃往邺城。并州将士坚决请求延宗即皇帝位,都说:“王如果不做天子,我们这些人实在不能为王拼死出力。”延宗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说:“武平年幼柔弱,政权由宦官小人掌握,祸乱从宫墙内部发生,盗贼在边境兴起;斩关夜逃,不知去向,那么我高祖的基业将要坠落在地。王公卿士纷纷推举逼迫我,如今只得恭敬承受皇位,可以大赦天下,把武平七年改为德昌。”德昌元年,以晋昌王唐邕为宰辅,以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等为爪牙。众人听说后,不待召唤便前来的人前后相连。延宗身材容貌充壮,坐着时仰身,躺下时俯伏,人们都笑他。到了此时,他突然奋发振作,气力异常强大,驰骋行阵,强劲有力如飞。于是倾尽府库和后宫美女赏赐将士,又籍没内参一千多家。后主对近臣说:“我宁可让周人得到并州,也不愿让安德王得到。”身边人说:“道理确实如此。”延宗见到士卒,都亲自握手陈说,报出自己的姓名,流泪哽咽,众人都争着为他死战。儿童和女子也登上屋顶,拿瓦片石块投击周军。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太谷,率一万兵叛变。周军包围晋阳,远望如黑云四面合拢。延宗有四万人,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抵御城南,和阿于子、段畅抵御城东,自己亲自在城北迎战周齐王,挥舞大矛来回督战,所向无敌。

尚书令史沮山亦肥大多力,捉长刀歩徔,杀伤甚多。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皆死于阵。和阿于子、叚畅以千骑投周军。周军尽锐攻东门,际昬遂入,进兵焚佛寺门屋,飞熖照天地。延宗与敬显率壮士自西门入,夹击周军,周军大乱,争门相填压,塞路不得进。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多禁卫诸公子,周武帝左右畧尽,自防无路。承御上士张夀辄牵马头,贺防佛恩以鞭拂其后,﨑岖仅得出。齐人奋击防中焉,至城东阸曲,佛恩及降者皮子信为之导,仅免。时四更也。延宗谓周武帝死于乱兵,使于积尸中求长鬛,不得。时齐人既胜,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能复整。周武帝出城饥甚,欲为遁计。齐王宪及柱国王谊谏以为去必不免。」叚畅又盛言城内空虚,无继援。周武帝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诘旦还攻东门,克之,又入南门。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于民家见禽。周武帝自投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逼至尊!」帝曰:「两国天子,有何怨恶,直为百姓来耳,勿怖,终不相害。」使复衣帽而礼之。先是,髙都郡有山焉,絶壁临水,忽有墨书云:“齐亡延宗。”洗视愈眀帝使人就写,使者改“亡”为“上”,至是应焉。延宗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勅守并州,明日建尊号,不间日而被围,经宿至食时而败。年号徳昌,好事者言其得二日云。既而,周武帝问邺城若为取,延宗辞曰:“亡国大夫不可与图存,此非臣所及。”彊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援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及至长安,周武与齐之君臣饮酒,令后主起舞,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自裁,傅婢苦执谏而止。未几,周武诬后主及延宗防云遥应穆提婆谋反,赐死,皆自陈无之,延宗攘▯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明年,李妃收殡。之后主之传位于太子也,孙正言窃谓人曰:“我昔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襄城人曹普演有言:‘髙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髙徳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徳之谓徳昌也,承之谓幼主年号承光。其言竟信云。”渔阳王绍信,文襄第六子也。歴特进、开府、中领军、防军、青州刺史。行经渔阳郡,有钜富人钟长命,绍信引与同坐。太守郑道盖来谒,长命欲起,绍信不聴,曰:“何物小人,乃烦主人公为起。”乃与长命结为弟兄,使其妃行家人礼,责长命赠贿百万。钟氏因此贫乏。齐灭,死于长安。文宣诸子文宣五男:李后生废帝及太原王绍徳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西河王绍仁,顔嫔生陇西王绍防。太原王绍徳文宣第二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因怒李后,诟绍徳曰:「尔父击我时,竟不来救,以刀镮筑杀之,亲以土埋之游豫园。」武平元年,诏以范阳王子辨才为后,袭太原王。范阳王绍义,文宣第三子也。初封广阳,徙封范阳。歴位侍中、清都尹。好与羣小同饮,擅使内参欧杀博士任方荣。武成杖之二百,送付昭信后。后又杖一百。及后主奔邺,以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周武帝克并州,以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此州齐之重镇,诸勇士多聚焉。前长史赵穆、司马王当万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于瀛州,事不果,遂迎绍义。绍义至马邑。先是辅相及其属韩阿各奴防数十人,皆齐叛臣。自肆州以北城戍二百八十余,尽从辅相。及绍义至,皆反。马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周兵击显州,执刺史陆琼,又攻防诸城。绍义还保北朔。周将宇文神举军逼马邑。绍义遣杜眀逹拒之,兵大败。绍义曰:“有死而已,不能降人。”遂奔突厥,众三千家徔之。绍义令之曰:“欲还者任意。”于是哭拜别者太半。突厥他鉢可汗谓文宣为英雄天子,以绍义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者,悉▯绍义。髙寳寕在营州,表上尊号。绍义遂即皇帝位,称武平元年。以赵穆为天水王。他鉢闻寳寕得平州,亦招诸部,各举兵南向云,共立范阳王作齐帝,为其报讐。周武帝大集兵于云阳,将亲北伐,遇疾暴崩。绍义闻之,以为天賛已也。卢昌期据范阳,亦表迎绍义。俄而周将宇文神举攻灭昌期。其日绍义适至幽州,闻周守将出兵于外,欲乗虚取蓟城,列天子旌旗,登故昭王冡,乗髙望逺,部分兵众。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驰救幽州,半为齐军所杀。绍义闻范阳城防,素服举哀,囬军入突厥。周人购之于他鉢,又使贺若谊徃説之。他鉢犹不忍,遂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以归,流于蜀。绍义妃勃海封孝琬女,自突厥逃归。绍义在蜀,遗妃书云:“夷狄无信,使吾至此,竟死蜀中。”西河王绍,仁文宣第四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寻薨。

译尚书令史沮山也肥大而力气很大,手持长刀步行跟随,杀伤很多人。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都死于阵中。和阿于子、段畅率一千骑兵投降周军。周军集中全部精锐攻打东门,临近黄昏时攻入城中,进兵焚烧佛寺的门和屋宇,飞腾的火焰照亮天地。延宗与敬显率壮士从西门进入,夹击周军,周军大乱,争抢城门互相挤压,堵塞道路无法前进。齐军从后面砍刺,死者两千多人,其中多是禁卫和诸王公子。周武帝身边的人几乎全被杀尽,自己也没有出路。承御上士张寿突然牵住马头,贺拔佛恩用鞭子抽打马后,崎岖艰难地才逃出。齐人奋力从后面攻击,击中佛恩。到了城东的狭窄曲折处,佛恩和投降的皮子信为他引路,才得以逃脱。当时已是四更。延宗以为周武帝已经死于乱兵,便在尸体中寻找长胡须的人,没有找到。此时齐人已经获胜,进入坊中饮酒,全都醉倒。延宗不能再重新整顿军队。周武帝出城后饥饿得厉害,想要设法逃走。齐王宇文宪和柱国王谊劝谏说,离开这里一定不能免祸。段畅又极力说城内空虚,没有后援。周武帝于是停马吹角收兵,不一会儿军势又振作起来。天刚亮便回头攻打东门,攻克后又进入南门。延宗战斗力竭,逃到城北,在百姓家中被擒。周武帝亲自下马,握住他的手。延宗推辞说:“臣是将死之人,怎么敢逼近至尊!”皇帝说:“两国天子之间有什么怨恨?我只是为百姓而来罢了,不要害怕,最终不会伤害你。”于是命人让他重新穿戴衣帽,以礼相待。此前,高都郡有一座山,绝壁临水,忽然出现墨书:“齐亡延宗。”洗过后字迹反而更加清楚,皇帝派人照着书写,使者把“亡”改成“上”,到这时果然应验。延宗在十二月十三日申时接受诏令守并州,第二天建立尊号,中间没有隔日便被包围,经过一夜到第二天辰时失败。年号为德昌,好事者说他得到的只有两天。后来周武帝问他如果攻取邺城应当怎么办,延宗推辞说:“亡国的大夫不能谋划保存国家,这不是臣所能知道的。”皇帝强行追问,他才说:“如果任城王援助邺城,臣不能知道结果;如果现在的君主亲自守城,陛下可以不流血而取胜。”到了长安,周武帝与齐国君臣饮酒,命后主起舞,延宗悲痛不能自持,多次想服药自杀,傅婢苦苦拉住劝阻他。没过多久,周武帝诬陷后主和延宗暗中响应穆提婆谋反,赐他们死。他们都自陈没有此事,延宗撩起衣襟哭泣不说话,用椒塞住嘴而死。第二年,李妃收殓安葬了他。后来主把帝位传给太子后,孙正言私下对人说:“我从前在武定年间任广州士曹时,听襄城人曹普演说过:‘高王的诸子中,阿保将要做天子;等到高德来继承他时,就会灭亡阿保。’阿保指天保,德之指德昌,承之指幼主的年号承光。现在看来,他的话竟然应验了。” 渔阳王绍信,是文襄帝的第六子。历任特进、开府、中领军、卫军、青州刺史。经过渔阳郡时,有个巨富钟长命,绍信召他来同坐。太守郑道盖来拜谒,钟长命想起身,绍信不许,说:“什么小人,竟然劳烦主人公为他起身。”于是与钟长命结为兄弟,让自己的妃子对钟长命行家人礼,索取钟长命赠送的贿赂一百万。钟氏因此贫困。齐国灭亡后,绍信死于长安。文宣帝的儿子们 文宣帝有五个儿子:李皇后生废帝;冯世妇生太原王绍德、范阳王绍义;裴嫔生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义。太原王绍德,是文宣帝的第二子。天保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帝因恼怒李皇后,责骂绍德说:“你父亲攻打我时,你竟然不来救我!”于是用刀环撞击将他杀死,亲自把土埋在游豫园中。武平元年,诏令以范阳王的儿子辨才为后嗣,承袭太原王爵位。范阳王绍义,是文宣帝的第三子。起初封广阳王,后来改封范阳王。历任侍中、清都尹。他喜欢与群小一起饮酒,擅自命令内参欧打并杀死博士任方荣。武成帝杖打他二百下,交付昭信后看管;后来又杖打一百下。后主逃往邺城时,任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周武帝攻克并州后,把封辅相任命为北朔州总管。这个州是齐国的重镇,许多勇士聚集在那里。前长史赵穆、司马王当万等谋划捉拿封辅相,迎接任城王到瀛州,事情没有成功,于是迎接绍义。绍义到达马邑。此前封辅相及其属下韩阿各奴等几十人,都是齐国的叛臣;从肆州以北二百八十多座城戍,都听从封辅相。绍义到达后,这些地方又全部反叛。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率军南下,想夺取并州。到新兴时,肆州已经由周军守卫。前锋两名仪同率所部投降周军。周军攻打显州,俘获刺史陆琼,又进攻各城。绍义退回守卫北朔。周将宇文神举率军逼近马邑。绍义派杜明达抵抗,兵败惨重。绍义说:“不过一死罢了,不能投降别人。”于是逃奔突厥,三千家人跟随他。绍义命令他们说:“想回去的任凭自便。”于是哭泣拜别而去的有一大半。突厥他钵可汗认为文宣帝是英雄天子,绍义的双脚像文宣帝,因此非常宠爱敬重他。所有在北方的齐人,都隶属于绍义。高宝宁在营州,上表请求奉绍义尊号。绍义于是即皇帝位,使用武平元年年号。他任命赵穆为天水王。他钵听说高宝宁攻取平州,也招集各部,纷纷举兵向南,说要共同拥立范阳王为齐帝,为他报仇。周武帝在云阳大集军队,准备亲自北伐,却突然患病去世。绍义听说后,认为这是上天在帮助自己。卢昌期占据范阳,也上表迎接绍义。不久周将宇文神举攻灭卢昌期。当天绍义正好到达幽州,听说周军守将出兵在外,想乘虚夺取蓟城,便列出天子的旌旗,登上燕昭王旧墓,登高远望,部署兵众。宇文神举派大将军宇文恩率四千人奔驰救援幽州,其中一半被齐军杀死。绍义听说范阳城失守,穿着素服举哀,退军进入突厥。周人向他钵悬赏求取绍义,又派贺若谊前去劝说。他钵仍不忍心,于是假装与绍义在南境打猎,让贺若谊捉住绍义带回,流放到蜀地。绍义的妃子勃海封孝琬的女儿,从突厥逃回。绍义在蜀地,写信给妃子说:“夷狄没有信用,使我到了这里,最终要死在蜀地。” 西河王绍仁,是文宣帝的第四子。天保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去世。

陇西王绍廉,文宣第五子也。初封长乐,后改焉。性麤暴,尝防刀逐范阳王绍义,绍义走入廐,闭门拒之,乃免。绍义初为清都尹,未及理事,绍廉先徃,唤囚悉出,率意决遣之。能饮酒,一举数升,终以此薨。孝昭诸子孝昭七男,元皇后生乐陵王百年,桑氐生襄城王亮,出后襄城景王,诸姬生汝南王彦理,始平王彦徳,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乐陵王百年,孝昭第二子也。孝昭即位,立百年为皇太子,纳斛律光长女为妃。帝临崩,遗诏传位于武成,并有手书,其末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前人。”大寜中,封乐陵王。河清三年五月,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逹。赤星见,帝以盆承星影而盖之。一夜,盆自破,欲以百年厌之。防博陵人贾徳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勑字,徳胄封之以奏。帝又发怒,使召百年。百年被召,自知不免,割帯玦留与妃斛律氏。见帝于元都苑凉风堂,使百年书“▯”字,验与徳胄所奏相类,遣左右乱捶击之,又令人拽百年走绕堂下,且走且击,所厯处血皆徧地,气息将尽,曰:“愿与阿叔作奴。”遂斩之,弃池中,池水尽赤。帝于后园亲临瘗之。妃把玦哀号不食,月余亦死,玦犹在手,拳不可开。时年十四。其父光自擘之,乃开。后主时,改九院为二十七院,掘地得小尸,绯袍金带,一髻一觧,一足有靴。诸内参窃言百年太子也,或以为太原王绍徳。诏以襄城王子白泽袭爵乐陵王。齐亡入闗,徙蜀,死。汝南王彦理,武平初封王,位开府,清都尹。齐亡入闗随例授仪同大将军,封县子。女入太子宫,故得不死。隋开皇初,卒于并州刺史。始平王彦徳,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南王彦忠,与汝南王同受封,并加仪同。后事阙。武成诸子武成十三男,胡皇后生后主及琅琊王俨,李夫人生南阳王绰,后宫生齐安王廓,北平王贞,髙平王仁英,淮南王仁光,西河王仁机,乐平王仁邕,頴川王仁俭,安乐王仁雅,丹阳王仁直,东海王仁谦。南阳王绰,字仁通,武成长子也。以五月五日丙时生,至午时,后主乃生。武成以绰母李夫人非正嫡,故贬为弟。初名融,字君明,出后汉阳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阳,别为汉阳置后。绰始十余嵗,留守晋阳,爱波斯狗。尉破胡谏之,绰歘然斫杀数狗,狼籍在地。破胡惊走,不敢复言。后为司徒、冀州刺史,好祼人,画为兽状,縦犬噬而食之。左转定州,汲井水为后池,在楼上弹人。好防行游猎无度,恣情彊暴。云学文宣。伯为人,有妇人抱儿,路中逢之,走避入草。绰夺其儿,饲波斯狗。妇人号哭,绰怒,又縦狗使食妇人,狗不食,涂以儿血乃食焉。后主闻之,诏锁绰赴行在所,至而宥之。问在州何者冣乐,对曰:“多取蝎混蛆中观之,极乐。”后主即夜索蝎一斗,比晓得二三升,置诸浴斛,使人祼卧其中,号呌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谓绰曰:“有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绰由是大为后主所宠,拜大将军,朝夕同戏。韩长鸾恶之。绰寻除齐州刺史,将发,长鸾令绰亲信诬告其反。有司奏处大辟。后主不忍显戮,使宠胡何猥萨于后园与绰角戏,因搤杀之,瘗于兴圣佛寺。经四百余日乃敛,顔色毛髪皆如生。俗云五月五日生者脑不壊,故也。绰兄弟皆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齐亡,妃郑氏为周武帝所幸,请▯绰。勑所司▯于永平陵北。琅邪王俨,字仁威,武成第三子也。初封东平王,拜开府、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迁大司徒、尚书令、大将军、録尚书事、大司马。魏氏旧制,中丞出千歩,清道,与皇太子分路行,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其或迟违,则赤棒棒之。自都邺后,此仪浸絶。武成欲雄宠俨,乃使一依旧制。俨初徔北宫,出将上中丞,凡京畿歩骑、领军之官属,中丞之威,□司徒之卤簿,莫不毕备。帝与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幕,隔青纱歩障观之,遣中尉骤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勅,赤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帝大笑,以为善,更勅令驻车传语良乆,观者倾京邑。俨恒居宫中,坐含香殿视事,诸父皆拜焉。帝幸并州,俨恒居守,每送驾,或中道,或至晋阳乃还。王师罗尝从驾后至,武成欲罪之,辞曰:“臣与东平王别留,连不觉晚。”

译陇西王元绍廉,是文宣帝的第五个儿子。起初封为长乐王,后来改封陇西王。他性情粗暴,曾经拿刀追赶范阳王元绍义,绍义逃进马厩,关门抵挡,才得以免死。绍义起初任清都尹,还没来得及处理政事,绍廉先到任,把囚犯全部叫出来,任意决定他们的处置。绍廉能喝酒,一次能喝数升,最终因饮酒过度去世。孝昭帝的诸子 孝昭帝有七个儿子:元皇后生乐陵王元百年,桑氏生襄城王元亮,元亮出继襄城景王;诸姬生汝南王元彦理、始平王元彦德、城阳王元彦基、定阳王元彦康、汝阳王元彦忠。乐陵王元百年,是孝昭帝的第二个儿子。孝昭帝即位后,立元百年为皇太子,娶斛律光的长女为太子妃。孝昭帝临死时,遗诏把皇位传给武成帝,并另有亲笔信,末尾说:“百年没有罪过,你可以任意处置他,但不要学前人。”大宁年间,封元百年为乐陵王。河清三年五月,白虹两重环绕太阳,又横贯天空而没有消失;赤色星辰出现,孝昭帝用盆承接星影并把它盖住。一夜之间,盆自行破裂,孝昭帝想用元百年压制灾异。元百年防守博陵时,博陵人贾德胄教他读书。元百年曾写了几个诏令中的“勑”字,贾德胄把它封好上奏。孝昭帝又发怒,派人召元百年。元百年被召时,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割下衣带上的玦,留下给妃子斛律氏。孝昭帝在元都苑的凉风堂召见元百年,让他写“▯”字,检验后发现与贾德胄所奏的字相似,便派左右侍从乱棍殴打他,又叫人拖着元百年绕堂下奔跑,一边跑一边打,所经过的地方鲜血流满地。他气息将绝时说:“愿意给叔父做奴隶。”孝昭帝于是斩杀了他,把尸体扔进池中,池水全都变红。孝昭帝后来亲自到后园监督埋葬。妃子握着玦哀号,不吃不喝,一个多月后也死了,玦仍然握在手中,拳头无法打开。当时年仅十四岁。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掰开她的手,玦才取出来。后主在位时,把九院改为二十七院,挖地时得到一具小尸体,穿着绯色袍服、系着金带,头上有一个发髻和一枚发簪,一只脚还穿着靴子。宫中诸位内参私下说这是百年太子的尸体,也有人认为是太原王元绍德。诏令让襄城王的儿子元白泽承袭乐陵王爵。北齐灭亡后,他入关,迁往蜀地,后来死在那里。汝南王元彦理,武平初年封王,官至开府、清都尹。北齐灭亡后入关,按惯例授仪同大将军,封县子。他的女儿进入太子宫,因此得以不死。隋开皇初年,死于并州刺史任上。始平王元彦德、城阳王元彦基、定阳王元彦康、汝阳王元彦忠,与汝南王同时受封,并都加授仪同。此后的事迹缺载。武成帝的诸子 武成帝有十三个儿子:胡皇后生后主和琅邪王元俨,李夫人生南阳王元绰,后宫嫔妃生齐安王元廓、北平王元贞、高平王元仁英、淮南王元仁光、西河王元仁机、乐平王元仁邕、颍川王元仁俭、安乐王元仁雅、丹阳王元仁直、东海王元仁谦。南阳王元绰,字仁通,是武成帝的长子。他在五月五日丙时出生,到午时,后主才出生。武成帝因为元绰的母亲李夫人不是正嫡,所以把元绰降为弟弟。元绰起初名叫融,字君明,出继汉阳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阳王,另为汉阳王设置后嗣。元绰刚十多岁时,留守晋阳,喜爱波斯狗。尉破胡劝谏他,元绰突然砍死了几条狗,尸体散乱地倒在地上。尉破胡惊慌逃走,不敢再说话。后来元绰任司徒、冀州刺史,喜欢裸体的人,把他们画成野兽的样子,放狗咬食。后来降任定州刺史,汲取井水修筑后池,又在楼上弹射人。他喜爱游荡、出行和打猎,毫无节制,任性强暴,说是要学习文宣帝。有一次他伯父出行时,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在路上遇见他,便跑进草丛躲避。元绰抢走她的孩子,喂给波斯狗。妇人号哭,元绰发怒,又放狗去吃妇人;狗不肯吃,便把孩子的血涂在妇人身上,狗才吃了她。后主听说后,下诏把元绰锁送到行在。元绰到了以后,后主宽赦了他。后主问他在州任上什么事最快乐,元绰回答:“多抓些蝎子放在蛆虫中观看,最快乐。”后主当夜就搜集蝎子一斗,到天亮只得到二三升,便把它们放进浴斛,让人裸体躺在里面,叫他号哭翻滚。后主和元绰一起临池观看,高兴得大笑不止,对元绰说:“有这样快乐的事,为什么不早点骑驿马上奏告诉我?”元绰因此受到后主极度宠爱,授任大将军,早晚都和后主一起嬉戏。韩长鸾厌恶他。不久元绰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将要出发时,韩长鸾让元绰的亲信诬告他谋反。有司奏请处以死刑。后主不忍公开杀戮,便让宠幸的胡人何猥萨在后园和元绰角力嬉戏,趁机把他勒死,埋葬在兴圣佛寺。过了四百多天才收殓,面色、毛发都还像活着一样。民间说五月五日出生的人脑髓不会腐坏,所以如此。元绰兄弟都称父亲为兄长,称嫡母为家家,称乳母为姊姊,称妻子为妹妹。北齐灭亡后,元绰的妃子郑氏受到周武帝宠幸,请求安葬元绰。周武帝命有关部门把他葬在永平陵北。琅邪王元俨,字仁威,是武成帝的第三个儿子。起初封东平王,授开府、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兼领御史中丞;后来升任大司徒、尚书令、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魏氏旧制规定,御史中丞出行时,前方一千步要清道,和皇太子分路通行,王公都要在远处停车,卸下牛的轭具放在地上,等待中丞经过;如果有人迟延违抗,就用赤棒击打。自从迁都邺城以后,这种仪式逐渐废止。武成帝想极力抬高宠爱元俨,便命令完全恢复旧制。元俨起初从北宫出发,出行时将要迎上御史中丞,凡是京畿步骑、领军的官属,中丞的仪仗威势,以及司徒的卤簿,无不齐备。武成帝和胡皇后在华林园东门外搭起帷幕,隔着青纱步障观看,派中尉骑快马催促仪仗进入,但中尉不能进去,自称奉诏而来,赤棒应声打碎了他的马鞍,马受惊,人也坠落下来。武成帝大笑,认为做得好,又下令停车传话,过了很久才让仪仗前进,观看的人几乎倾动全城。元俨常住宫中,坐在含香殿处理政事,诸位叔父见他都要下拜。武成帝到并州巡幸时,元俨总是留守;每次送驾,有时送到半路,有时送到晋阳才回来。王师罗曾经跟随车驾却迟到,武成帝想治他的罪,他辩解说:“我和东平王告别后留下来,不知不觉就晚了。”

武成忆俨,为之下泣,舍师罗不问。俨器服翫饰,皆与后主同,所须悉官给于南宫。尝见新氷緑李,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从是后主先得新竒属官及工匠,必获罪。太上、胡后犹以为不足。俨尝患喉,使医下针,张目不瞬,又言于帝曰:“阿兄愞,何能率左右?”帝每称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以后主为劣,有废立之意。”武成崩,改封琅邪。俨以和士开、骆提婆防奢恣意,甚不平,尝众诘之。二人相谓曰:“琅邪眼光奕奕,数歩射人,每奉对不觉汗出,天威尚不尔也。”由是忌之。武平二年,出俨居北宫,五日一朝,不复得时见太后。四月,诏除太保,余官悉觧,犹帯中丞,且以京畿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

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左右开府髙舍洛、中常侍刘辟彊説俨曰:“殿下被踈,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入百姓丛中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儿欲杀之。”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賛成其事。俨乃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付禁推,子琮杂以他文书奏之。后主不审省而可之。俨诳领军库狄伏连曰:「奉▯令,领军収士开。」伏连以谘子琮,且请覆奏。子琮曰:「琅邪王受勅,何湏重奏?」伏连信之,伏五十人于神虎门外,诘旦执士开送御史。俨使冯永洛就防斩之。俨徒本意唯杀士开,及是因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遂率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外。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桃枝遥拜,俨命反缚将斩之,禁兵散走。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谋废至尊,欲剃家家头为尼,罪合万死,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遣姊姊来迎臣,臣即入见。」姊姊即陆令萱也。俨欲诱出杀之,令萱执刀。帝后闻之,战栗,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刘辟彊牵衣谏曰:「若不斩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寜安徳二王适从西来,欲助成其事,曰:「何不入?」辟彊曰:「人少。」安徳王顾众而言曰:「孝昭诛杨遵彦,只八十人,今乃数千,何言人少?」后主泣启太后,当与家家永别,乃急召斛律光。俨时亦召之,光闻俨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作事,固自不似凡人。」入见后主于永巷,帝率宿卫者歩骑四百授甲将出,光曰:「小儿辈防兵与交手即乱,鄙谚曰:『奴见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皮景和亦以为然,后主从之。光歩道,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汉,何苦执其手?彊引以前,请帝曰:「琅邪王年少轻为举措,长大自不复然,愿寛其罪。

译武成帝想念元俨,为此流下眼泪,便不再追究王师罗。元俨的器物、服饰和玩赏之物,都和后主相同,所需的一切都由南宫官府供给。元俨曾看见新冰和绿李,仍然发怒说:“尊兄已经有了,我为什么没有?”从此以后,后主如果先得到新的奇异物品、属官或工匠,就一定会获罪。太上皇和胡太后还认为这样也不够。元俨曾患喉病,医生给他下针,他睁大眼睛一动不动;他又对武成帝说:“阿兄太软弱,怎么能够率领左右近臣?”武成帝常说:“这是个聪明狡黠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他认为后主不如元俨,产生了废立之意。武成帝去世后,元俨改封琅邪王。元俨因为和士开、骆提婆奢侈放纵,十分不平,曾当众责问他们。两人互相说:“琅邪王目光炯炯,走近几步就能逼视人;每次接受他的问话,我们都不知不觉汗流浃背,连皇帝的威势也没有这样厉害。”因此忌恨他。武平二年,后主让元俨出居北宫,每五天朝见一次,不再让他按时见到太后。四月,诏令授元俨太保,其余官职全部解除,但仍兼任御史中丞;又因为京畿北城有武库,想把元俨迁到外面,然后夺去他的兵权。书侍御史王子宜和元俨身边的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劝元俨说:“殿下被疏远,正是由于和士开从中挑拨构陷,怎么能出居北宫,进入百姓聚集之中呢?” 元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行严重,我想杀了他。”冯子琮心里想废掉后主而拥立元俨,于是赞成这件事。元俨便命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和士开被指控有罪,请求交付禁卫审讯,冯子琮把其他文书夹杂在奏表中一起上奏。后主没有仔细审阅就批准了。元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说:“奉诏命令,领军去收捕和士开。”库狄伏连向冯子琮请示,并请求再次奏报。冯子琮说:“琅邪王已经奉诏,何必再奏?”库狄伏连信以为真,埋伏五十人在神虎门外,天刚亮就捉住和士开送交御史。元俨派冯永洛前去把他杀掉。元俨的同党本来只想杀和士开,到了这时却借机逼迫元俨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就不能中止。”元俨于是率领三千多名京畿军士驻扎在千秋门外。后主派刘桃枝带八十名禁兵召元俨,刘桃枝远远下拜,元俨命人把他反绑起来,准备斩杀,禁兵四散逃走。后主又派冯子琮召元俨,元俨推辞说:“和士开谋划废黜皇上,想剃掉家家的头发让她做尼姑,罪该万死。我正是因此假传诏命杀了他。尊兄如果想杀我,我不敢逃避罪责;如果要放我,请派姊姊来迎接我,我立即入宫觐见。”姊姊就是陆令萱。元俨想诱骗她出来杀掉她,而陆令萱手中拿着刀。后主后来听说这件事,战战兢兢,又派韩长鸾召元俨。元俨将要入宫时,刘辟强拉住他的衣服劝道:“如果不杀掉骆提婆母子,殿下就没有办法进宫。”广宁王、安德王正好从西面来,想帮助促成这件事,问道:“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强说:“人太少。”安德王环顾众人说:“孝昭帝诛杀杨遵彦时只有八十人,如今有几千人,怎么还说人少?”后主哭着向太后禀告,说将要永远和家家分别,于是急忙召见斛律光。元俨当时也召斛律光,斛律光听说元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龙子办事,本来就和凡人不同。”斛律光进入永巷,在那里拜见后主。后主率领宿卫的步骑兵四百人,给他们披甲准备出宫,斛律光说:“小孩子们带兵,和对方一交手就会混乱。俗话说:‘奴仆见到大家,心就死了。’皇上应亲自到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妄动。”皮景和也认为有理,后主听从了。斛律光沿路派人跑出去说:“大家来了!”元俨的部众惊惧溃散。后主在桥上停马,远远呼唤元俨,元俨仍站着不肯前进。斛律光走近对他说:“天子的弟弟杀了一个汉人,何必这样拉着他的手不放?”强行拉着他向前,请求后主说:“琅邪王年少,轻率地采取行动,长大

」帝防俨带刀镮乱筑辩头,良久乃释之,收伏连及髙舍洛、王子宜、刘辟彊、都督翟显贵于后园,帝亲射之而后斩,皆支觧暴之都街。下文武职吏尽欲杀之,光以皆勲贵子弟,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云「春秋责帅」,于是罪之各有差。俨之未获罪也,邺城北有白马佛塔。石虎时为佛圗澄作也,俨将修之,巫云:「浮屠不可动,动之北城当失主。」不徔破,至第二级,得白虵,长数丈,囬旋失之。数旬而俨败,自是太后处俨于宫内,食必自尝之。陆令萱説帝曰:「琅邪王聪明雄勇,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専杀已来,常懐恐惧,宜早为计。」何洪珍与和士开素善,亦请杀之,未决。帝以食舆宻迎祖珽问之,珽称:「周公杀管蔡,季友酖庆父。」以对,帝纳其言。以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执俨。元侃曰:「臣昔事先帝,日见先帝爱王,今寜就死,不能行此。」帝出元侃为豫州刺史。九月,帝启太后曰:「眀旦欲与仁威出猎,湏早出早还。」是夜四鼓,帝召俨,俨疑之。陆令萱曰:「兄兄唤児,何不去?」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俨呼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防塞其口,反▯防头,负出至大眀宫,鼻血满面,遂拉杀之。时年十四,裹之以席,埋于室内。帝使启太后临哭十余声,即拥入殿。眀年三月,▯于邺西,赠谥曰「椘防哀帝」,以慰太后。有遗腹四男,生数月,皆幽死,以平阳王淹孙世俊嗣。俨妃李,祖钦女也,进为「椘帝后」,居宣则宫,齐亡乃嫁焉。齐安王廓,字仁▯武成第四子也。性长者,无过行。位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北平王贞,字仁坚,武成第五子也。沈审寛厚,帝常曰:“此儿得我鳯毛。”位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尚书令,録尚书事。帝行幸,总留防事。积年,后主以贞长大,渐忌之。阿那肱承防,令冯士干劾系贞于狱,夺其留后权。髙平王仁,英武成第六子也。举止轩昂,精神无检。格位定州刺史。淮南王仁光,武成第七子也。性躁暴,位清都尹。次西河王仁机,生而无骨,不自支持。次乐平王仁邕,次頴川王仁俭,次安乐王仁雅,从小有瘖疾。次丹阳王仁直,次东海王仁谦,皆飬于北宫。琅邪王死后,诸王守禁弥切。武平末,仁邕已下始得出外,供给俭薄,取充而已。寻后主穷蹙,以廓为光州刺史,贞为青州,仁英为冀州,仁俭为胶州,仁直为济州。自廓已下,多与后主死于长安。仁英以清狂,仁雅以瘖疾,获免,俱徙蜀。隋开皇中,追还。仁英诏与萧琛、陈叔寳修其本宗祭祀,未防而卒。后主诸子后主五男,穆皇后生幼主,诸姬生东平王恪,次善徳,次贾徳,次质。钱胡太后以恪嗣琅邪王,寻夭折。

译后自然不会再这样,希望宽赦他的罪过。” 后主担心元俨带着刀环,会在争辩时胡乱击打对方的头,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又在后园逮捕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后主亲自射杀他们,然后斩首,并把他们肢解,暴尸在都城街道上。文武官吏都想把元俨杀掉,斛律光认为他们都是功臣贵族的子弟,担心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责罚主帅”,于是根据各人的情况分别定罪。元俨尚未获罪时,邺城北面有一座白马佛塔,是石虎时代为佛图澄修建的。元俨准备修缮它,巫师说:“佛塔不能移动,移动它北城就会失去主人。”元俨不听,修到第二层时,发现一条白蛇,长达数丈,盘旋一阵后消失了。几十天后元俨就失败了。从此太后把元俨安置在宫中,他所吃的食物一定亲自先尝。陆令萱劝后主说:“琅邪王聪明雄武,看他的相貌,恐怕不是做臣下的人。自从擅自杀人以来,他常常心怀恐惧,应当早作打算。”何洪珍一向和和士开交好,也请求杀掉元俨,后主还没有决定。后主用食物车秘密迎接祖珽来询问,祖珽引用“周公杀死管叔、蔡叔,季友毒死庆父”的事来回答,后主接受了他的意见。后主让元俨前往晋阳,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捕他。赵元侃说:“我过去侍奉先帝,每天都看见先帝宠爱王爷。如今我宁可去死,也不能做这种事。” 后主把赵元侃调任豫州刺史。九月,后主向太后禀告说:“明天早晨想和仁威一起出猎,需要早出早回。”当天夜里四更,后主召元俨,元俨对此产生怀疑。陆令萱说:“兄兄叫你,为什么不去?”元俨出门走到永巷,刘桃枝把他的双手反绑起来。元俨呼喊:“请让我见家家和尊兄!”刘桃枝用东西堵住他的嘴,把他的头反绑起来,背着他走到大明宫,他满脸都是鼻血,随后被拖杀。当时十四岁,用席子裹着,埋在室内。后主派人请太后出来临哭十多声,随即把她拥入殿内。第二年三月,葬于邺城西面,追赠谥号为“楚恭哀帝”,以安慰太后。元俨有四个遗腹子,出生几个月后都被幽禁而死,以平阳王元淹的孙子元世俊承袭其后。元俨的妃子李氏,是祖钦的女儿,后来进封为“楚帝后”,居住在宣则宫;北齐灭亡后才改嫁。齐安王元廓,字仁弘,是武成帝的第四个儿子。性情厚重仁慈,没有过失行为。官至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北平王元贞,字仁坚,是武成帝的第五个儿子。他沉着审慎、宽厚,武成帝常说:“这个孩子得到了我的凤毛。”官至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尚书令、录尚书事。武成帝出巡时,他总管留守事务。过了多年,后主认为元贞已经长大,渐渐对他产生猜忌。阿那肱承受后主旨意,让冯士干弹劾元贞并把他关进监狱,夺去他的留守权力。高平王元仁英,是武成帝的第六个儿子。他举止高昂,精神放纵不拘。官至定州刺史。淮南王元仁光,是武成帝的第七个儿子,性情急躁暴烈,官至清都尹。其后是西河王元仁机,出生时没有骨骼,不能自行支撑身体;再后是乐平王元仁邕、颍川王元仁俭、安乐王元仁雅,元仁雅从小就患有哑病;再后是丹阳王元仁直、东海王元仁谦,他们都在北宫抚养。琅邪王死后,诸王受到的禁制更加严密。武平末年,元仁邕以下的诸王才开始能够出居宫外,但供给微薄,只够勉强充用。不久后主陷入困窘,把元廓任为光州刺史,元贞任为青州刺史,元仁英任为冀州刺史,元仁俭任为胶州刺史,元仁直任为济州刺史。元廓以下的诸王,大多和后主一起死在长安。元仁英因为行为轻狂,元仁雅因为哑疾得以免死,两人都迁往蜀地。隋开皇年间,追召他们回京。元仁英奉诏与萧琛、陈叔宝修治本宗祭祀之事,尚未完成就去世了。后主的诸子 后主有五个儿子,穆皇后生幼主,诸姬生东平王元恪,以下依次为善德、贾德、质。钱胡太后让元恪承袭琅邪王爵位,不久元恪

齐灭,周武帝以任城王以下大小二十一王归于长安,皆有封爵。其后不从戮者,散配西土,皆死于邉。

译夭折。北齐灭亡后,周武帝把任城王以下大小二十一位王带到长安,都保有封爵。后来没有被杀的诸王,被分散安置到西部地区,最终都死在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