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七

译列传第十七。后汉。刘圣公、刘盆子、王昌、刘永【庞萌】、张步【王闳】、李宪【陈众】、彭宠、卢芳、隗嚣【王遵】、公孙述。刘圣公名叫刘元，是光武帝的族兄。他的弟弟被人杀害，刘圣公结交宾客，想为弟弟报仇。宾客触犯法律，刘圣公便到平林躲避官吏；官吏拘捕了他的父亲刘子张。刘圣公假装死亡，派人带着丧事返回舂陵，官吏才释放刘子张。刘圣公于是自己逃亡藏匿。王莽末年，南方发生饥荒，百姓成群进入野泽，挖掘鳬茈来吃，彼此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替人公平处理争讼，于是众人推举他们为首领，部众有数百人。于是各路亡命之徒马武、王常、成丹等前去归附，共同攻打离乡聚落，藏身于绿林之中。几个月间，人数达到七八千人。地皇二年，荆州牧某人【史书缺其姓名】发出奔命，调集两万人进攻他们；王匡等人在云杜率众迎击，大败荆州牧的军队，杀死数千人，全部缴获辎重。于是攻下竟陵，又转攻云杜、安陆，掠夺许多妇女，返回绿林之中，人数达到五万余口，州郡无法制约。地皇三年发生大瘟疫，死者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离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党羽朱鲔、张卬等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都自称将军。七月，王匡等进攻随县，没有攻下。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以响应他们。刘圣公于是前往归附陈牧等人，担任军安集掾。这时，光武帝和他的兄长刘伯升也在舂陵起兵，与各部合兵进军。地皇四年正月，击败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邱赐，将二人斩杀，众人拥立刘圣公为更始将军。众人虽然很多，却没有统一的首领，各将领共同商议拥立更始将军为天子。二月辛巳，在淯水岸边的沙地上设置坛场，陈列军队，修筑大防，更始即皇帝位，面向南方建立朝廷。群臣拥立更始时，他一向懦弱，羞惭流汗，举起手却说不出话。于是大赦天下，建年号，改元为更始元年；全部任命各将领，以族父刘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伯升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人都任九卿或将军。五月，刘伯升攻下宛城。六月，更始进入都城宛城，把宗室和各将领封为列侯的有一百多人。更始忌惮刘伯升的威名，于是杀了他，任命光禄勋刘赐为大司徒。此前的钟武侯刘望起兵，攻取了汝南一些地方；当时王莽的纳言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在昆阳战败，前往归附刘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刘望于是自立为天子，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当时王莽派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卫洛阳；更始帝派定国上公王匡攻打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打武关，三辅为之震动。这时天下豪杰一同响应，都杀掉州牧郡守，自称将军，使用汉朝年号，等待诏命。不到一个月，响应者遍布天下。长安城中起兵攻打未央宫。九月，东海人公宾就在渐台斩杀王莽，收取玺绶，传送首级到宛城。更始帝当时正在便殿黄堂，取来观看，高兴地说：“王莽若不是这样，应该可以与霍光等人相比。”宠姬韩夫人笑道：“如果不是这样，陛下怎么能得到帝位呢？”更始帝很高兴，于是把王莽首级悬挂在宛城市中。这一月，汉军攻下洛阳，生擒王匡、哀章押送到宛城，都斩杀了。十月，派奋威大将军刘信在汝南击杀刘望，并诛杀严尤、陈茂。更始帝于是向北把都城迁到洛阳，任命刘赐为丞相。申屠建、李松从长安传送皇帝的车舆服饰和御用器物，又派中黄门、从官前去迎接，办理迁都。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从洛阳向西进发。刚出发时，李松奉引，马受惊奔驰，撞到北宫铁柱门，三匹马都死了。起初，王莽败亡时，只有未央宫被焚烧，其余宫馆一点没有毁坏。宫女有数千人，依次排列在后庭。钟鼓、帷帐、车舆、器物、服饰、太仓、武库、官府和市里，都没有改变旧有样貌。更始帝到达后，住在长乐宫，登上前殿，郎吏按次序排列在庭中。更始帝感到羞惭，低头刮着席子，不敢看各位将领。后来有人到来，更始帝问掳掠得到多少东西；左右侍官都是长期在宫省任职的旧吏，彼此惊讶地对视。李松和棘阳人赵萌劝更始帝，应当把所有功臣都封为王。朱鲔争辩说，高祖曾约定，不是刘氏不能封王。于是更始帝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后来又封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柱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只有朱鲔推辞说：“我不是刘氏宗族，不敢违背典制。”于是推辞不接受王爵，便改任朱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让他们与李轶、李通、王常等镇守安抚关东；任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同掌握朝廷内部事务。更始帝纳赵萌的女儿为夫人，对她很宠爱，于是把政务交给赵萌，日夜和妇人在后庭饮酒。群臣想要奏事，往往因为他醉酒而不能进见。不得已时，只好让侍中坐在帷帐里面与他交谈。各将领听出那不是更始帝的声音，出来后都怨恨说：“成败还不能确定，怎么就这样放纵自己了！”韩夫人尤其嗜酒，每当陪更始帝饮酒，看见常侍进奏政事，就发怒说：“皇帝正在陪我饮酒，为什么偏偏在这时拿政事来！”说完起身撞破书案。赵萌专擅权力，任意施加恩威。郎吏有人劝赵萌不要放纵，更始帝发怒，拔剑砍击那人。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进谏。赵萌私下怨恨，便让侍中把那人拉下去斩杀。更始帝出面请求赦免，赵萌不听。当时李轶、朱鲔在山东擅自发布命令，王匡、张卬在三辅横行。他们所授予官爵的人，都是群小、商贩和仆役，有的人原是厨师、炊事员，却大多穿着绣面衣、锦裤、襜褕、诸于等服饰，在道路上辱骂他人。长安人因此编歌谣说：“灶下养，中郎将；

译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军帅将军、豫章人李淑上书进谏说：“如今贼寇刚被诛灭，王化尚未施行，百官有司应当谨慎任用。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台宿，九卿在下统辖河海，所以说上天的职事由人来代行。陛下建立功业，虽然借助下江、平林的势力，但这只是临时救急之用，不能在天下安定后继续这样施行。应当整顿改革制度，重新延揽英俊，依据才能授予爵位，以匡正王国。如今公卿高位没有不是军阵出身的人，尚书显要官职都出自庸常部伍；这种资质只能用于亭长、捕盗之事，却要承担辅佐朝廷、维系纲纪的责任。名位和器用，是圣人所重视的。如今把重要的名位授给不相称的人，还希望他们有助于政治、使教化和治理取得成效，这就好比爬树寻找鱼、登山采珍珠。海内人都由此窥测汉朝国运。臣并不是憎恨他们、想借此求得进用，只是替陛下惋惜这种举措：败坏人才，损伤锦绣，这是最应深思的。只希望陛下割舍过去的荒谬错误，思考并发扬周文王时代人才济济的美盛。”更始帝发怒，把李淑关进诏狱。从此关中离心，四方怨恨反叛。各将领出征时，都擅自任置州牧郡守，州郡政令交错，众人不知听从谁。十二月，赤眉军向西进入关中。更始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拥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起初，方望看见更始帝政治混乱，估计他必定失败，便对安陵人弓林等说：“从前的定安公刘婴，是平帝的继承人；虽然被王莽篡夺，但曾经做过汉朝君主。如今大家都说刘氏真人应当重新接受天命，我们想共同建立大功，怎么样？”弓林等人认为有理，于是在长安找到刘婴，带到临泾拥立他，聚集党众数千人。方望为丞相，弓林为大司马。更始帝派李松与讨难将军苏茂等人进攻，击破他们，全部斩杀。又派苏茂在弘农抵挡赤眉军，苏茂军战败，死者一千多人。三月，派李松会同朱鲔在蓩乡与赤眉交战，李松等大败，丢弃军队逃走，死者三万多人。当时王匡、张卬守卫河东，被邓禹击败，逃回长安。张卬与各将领商议说：“赤眉军近在郑县、华阴之间，早晚就要到达。如今只是长安被毁灭也就罢了，不如率兵抢掠城中，使自己富足，再转攻各处，向东回到南阳，收集宛王等人的军队。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再进入湖泽中做盗贼罢了。”申屠建、廖湛等人都认为有理，一同入宫劝说更始帝。更始帝发怒，不答应，再也没有人敢说。等到赤眉拥立刘盆子后，更始帝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扎新丰，李松驻军掫地拒敌【“掫”音子侯反】。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人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想在立秋日防膢时一同劫持更始帝，准备实施先前的计划。侍中刘能卿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把情况告诉更始帝。更始帝托称有病不出，召见张卬等人；张卬等都入宫，他准备把他们全部诛杀，只有隗嚣没有来。更始帝犹豫不决，让张卬等四人在外庐暂且等候。张卬与廖湛、胡殷怀疑发生了变故，于是突然冲出，只有申屠建留在宫内，更始帝将他斩杀。张卬、廖湛、胡殷于是率兵抢掠东西两市，黄昏时焚烧宫门，进入宫中交战，更始帝大败。第二天早晨，更始帝带着妻子儿女和一百多乘车骑向东投奔新丰的赵萌。更始帝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人同谋，于是一起召来；陈牧、成丹先到，立即被斩杀。王匡害怕，率兵进入长安与张卬等会合。李松返回，跟随更始帝与赵萌在城内共同进攻王匡、张卬，连续交战一个多月，王匡等人败逃。更始帝迁居长信宫。赤眉军到达高陵，王匡等人迎接并投降，于是共同合兵进军。更始帝据城防守，派李松出战，战败，死者两千多人。赤眉军活捉李松；当时李松的弟弟李泛任城门校尉，赤眉派使者对他说：“打开城门，就饶你哥哥的性命。”李泛立即开门。九月，赤眉军进入城中，更始帝单骑逃走，从厨城门出，许多妇女在后面接连呼喊：“陛下应该下马谢罪！” 更始帝于是下马拜谢，又上马离去。起初，侍中刘恭因为赤眉拥立他的弟弟刘盆子，便把自己关进诏狱；听说更始帝战败后，才出来徒步走到高陵，停留在传舍。右辅都尉严本害怕失去更始帝，使他被赤眉诛杀，于是率兵在外，名义上是屯卫，实际上是囚禁更始帝。赤眉下书说：“圣公投降者，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仍不接受投降，就不再接受。”更始帝派刘恭请求向赤眉投降，赤眉让将领谢禄前来接受。十月，更始帝于是跟随谢禄，袒露上身到长乐宫，把玺绶交给刘盆子。赤眉让更始帝坐在庭中，准备杀死他。刘恭、谢禄替他请求，不能获准，于是把更始帝拉了出来。刘恭追上去呼喊：“臣实在已经力竭，请让我先死！”说着拔剑想自刎。赤眉将领樊崇等人赶紧共同救下并制止他，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为畏威侯。刘恭又反复请求，最终使更始帝被封为长沙王。更始帝常常依附谢禄居住，刘恭也跟随保护他。三辅百姓苦于赤眉的暴虐，都怜悯更始帝；张卬等人却把这看作忧患，对谢禄说：“如今各营将领大多想要劫夺圣公，如果一旦失去他，他们合兵攻打您，那就是自取灭亡。”于是谢禄让随从士卒与更始帝一同在郊外放马，趁机命人把更始帝勒死。刘恭夜里前去收葬更始帝的尸体。光武帝听说后很悲伤，下诏让大司徒邓禹把他葬在霸陵。更始帝有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第二年夏，刘求兄弟和母亲向东到洛阳，光武帝封刘求为襄邑侯，奉祀更始帝；封刘歆为谷孰侯，刘鲤为寿光侯。后来刘求改封咸阳侯；刘求去世，儿子刘廵继承爵位，又改封灌泽侯。刘廵去世，儿子刘姚继承爵位。

译刘盆子是太山式县人，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他的祖父刘宪在元帝时被封为式侯。父亲刘萌继承爵位；王莽篡位后，封国被废除，刘萌于是成为式县人。天凤元年，琅邪海曲有个吕母，她的儿子任县吏，因犯小罪，被县宰判处死刑。吕母怨恨县宰，暗中招聚宾客，谋划报仇。吕母家一向富有，财产有数百万，于是更加酿造醇酒，购买刀剑和衣服；年轻人来买酒，她都赊给他们；看见谁缺衣服，就借给他衣裳，不问多少。几年之间，财物渐渐耗尽，年轻人想共同偿还她。吕母流泪说：“我之所以厚待各位，并不是想求利益，只是因为县宰不行正道，冤枉杀了我的儿子，我想替他报仇。各位难道愿意怜悯我吗？”年轻人认为她的志向壮烈，又一向承受她的恩惠，都答应了。其中有勇士自称猛虎，于是聚集起来，得到几十到一百多人。随后他们与吕母进入海中，招集亡命之徒，人数达到几千人。吕母自称将军，带兵回来，攻破海曲，捉住县宰和各位官吏。众人叩头替县宰求情，吕母说：“我儿只犯小罪，不应当死，却被县宰杀死。杀人者本来就应当偿命，又有什么可请求的？”于是斩杀县宰，用他的首级祭奠儿子，然后把尸首送回海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几年以后，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部众一百多人，转移到太山，自称三老。当时青州、徐州发生大饥荒，盗贼蜂起，各路盗贼因为樊崇勇猛，都归附他。一年之间，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逢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率众跟随樊崇，共同返回攻打莒县，没有攻下，转而掠夺到姑幕，趁机攻击王莽的探汤侯田况，大败田况军，杀死一万多人。于是向北进入青州，沿途掳掠，返回太山，驻军在南城。起初，樊崇等人因为困穷而成为盗贼，没有攻城夺地的计划；等到部众渐渐强盛，便共同订立约束：杀人的处死，伤人的赔偿创伤。约束只用口头传达，没有文书、旌旗、部曲和号令。其中地位最高的称三老，其次称从事，再次称卒吏，彼此泛称“臣”。王莽派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进攻他们。樊崇等人想要交战，又害怕自己的部众与王莽军混杂难以辨认，于是都把眉毛染成红色作为识别标志。因此被称为赤眉。赤眉军于是大败廉丹、王匡的军队，杀死一万多人，追击到无盐；廉丹战死，王匡逃走。樊崇又率领十多万军队，重新回到莒县包围它，持续数月。有人劝崇说：“莒是我们的父母之国，怎么能攻打它呢？”于是赤眉军解围离去。当时吕母病死，她的部众分别并入赤眉、青犊、铜马等军。赤眉军于是侵犯东海，与王莽的沂平大尹交战，战败而死的有几千人，便撤军离去，劫掠楚、沛、汝南、颍川，又回到陈留，攻打防守鲁城，转而到达濮阳。适逢更始帝定都洛阳，派使者招降樊崇。崇等听说汉室复兴，便留下军队，亲自带领二十多名渠帅，跟随使者到洛阳投降。更始帝把他们都封为列侯。崇等既没有封国和食邑，留下的部众又逐渐离心叛散，于是便逃回营地，带兵进入颍川，把部众分为两部：崇与逢安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一部。崇、逢安攻取长社，向南进攻宛县，杀死县令；徐宣、谢禄等也攻取阳翟，带兵到梁地，击杀河南太守。赤眉军虽然多次获胜，但已经疲惫厌战，士卒日夜忧愁哭泣，都想向东返回。崇等商议，担心军队向东必然离散，不如向西进攻长安。更始二年冬，崇、逢安从武关进军，徐宣等从陆浑关进军，两路同时进入。三年正月，一同到达弘农，与更始帝的将领连续交战并获胜，部众于是大为聚集。于是把一万人编为一营，共三十营，每营设置三老、从事各一人。军队进到华阴，军中经常有齐地巫师击鼓起舞，祭祀城阳景王以求福佑。巫师狂妄地说，景王大怒道：“我应当为县官效力，你们为什么要做贼？”凡是嘲笑巫师的人，往往就患病，军中因此惊扰。当时方望因弟弟方阳怨恨更始帝杀死他的兄长，便反过来劝说崇等：“更始帝昏乱，政令不能施行，所以使将军能够走到这里。如今将军拥有百万之众，向西面对帝都，却没有名号，名义上只是群贼，不能长久。不如拥立刘氏宗室，挟持大义进行诛伐，以此发号施令，谁敢不服？”崇等认为他说得对，而巫师的言论更加厉害。军队先到郑县，便共同商议说：“如今逼近长安，而鬼神又有这样的征兆，应当寻找刘氏宗室共同尊奉拥立。”六月，便拥立盆子为帝，自称建世元年。当初赤眉军经过式县劫掠时，盆子和他的两个兄长刘恭、刘茂都在军中。刘恭年少时学习《尚书》，大略通晓其中的要义，后来跟随崇等向更始帝投降，即被封为式侯，因通晓经书而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被任命为侍中，跟随更始帝在长安。盆子和刘茂留在军中，隶属于右校卒吏刘侠卿，负责放牧牛羊，因而被称为“牛吏”。等到崇等想拥立皇帝，寻找军中城阳景王的后代，找到七十多人，其中只有盆子、刘茂和原西安侯刘孝的血统最近。崇等商议说：“听说古代天子带兵时称为上将军。”于是写了两张字条，写上“上将军”，又把两张空字条放进盒子里。随后在郑县北面设置坛场，祭祀城阳景王，三老、从事等人都来聚会。让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间，按年龄次序抽取字条，盆子年纪最小，最后抽到写有符号的字条。诸将都称臣，向盆子行拜礼。当时盆子十五岁，披散着头发，光着脚，穿着破旧的赭色衣服，满身汗水。看见众人向他拜礼，他恐惧得想哭，刘茂对他说：“好好把符藏起来。”盆子立即咬断字条，把它丢掉，又回去依附刘侠卿。刘侠卿替他制作绛色单衣、半边红头巾和直缝黑鞋，让他乘坐轩车，驾着高头大马，车上设红色屏障，系着绛色车帷，但他仍然跟牧童们一起游玩。樊崇虽然凭勇力起兵，被众人所推尊，却不识文字和算术。徐宣原是县狱吏，能够通晓《易经》，于是共同推举徐宣为丞相。樊崇任御史大夫，逢安任左大司马，谢禄任右大司马，从杨音以下都任列卿。军队到达高陵后，与更始帝的叛将张卬等联合，于是攻打东都门，进入长安城。更始帝前来投降，盆子住进长乐宫。

译诸将每天争论功劳，争相喧哗叫嚷，刘防拔剑击打柱子，始终不能统一意见。三辅各郡县的营长派使者来进献财物，士兵却总是劫夺，还多次劫掠残害官吏百姓，百姓于是据守营垒，因此都重新坚守不出。到了腊日，崇等设置乐舞举行大宴，盆子坐在正殿中，黄门手持兵器站在后面，公卿都列坐在殿上。酒还没有开始，有一人拿着刀笔写成的名帖出来，想向盆子祝贺；其余不识字的人起身去请他代写，众人各自聚集，彼此背对背站着。大司农杨音按着剑骂道：“诸位都是老佣工，今天设置君臣礼仪，反而更加混乱，连儿戏也不至于这样，都可以杀掉。”众人互相争辩斗殴，士兵于是各自翻越宫墙，砍断门闩进入宫中劫掠，因酒肉相互杀伤。卫尉诸葛穉听说后，率兵入宫杀死一百多人，事情才平定。盆子惊恐不安，日夜哭泣，只和中黄门一起起居睡卧，只能登上观阁，听不到外面的事情。当时掖庭中仍有数百上千名宫女，自更始帝失败后被幽禁在殿内，只能挖掘庭中的萝卜根、捕捉池鱼来吃，死者便互相埋葬在宫中。过去在甘泉宫祠祀中供职的乐人还有人击鼓歌舞，衣服鲜明，见到盆子便叩头说饥饿。盆子让中黄门给她们数斗米，后来盆子离开，她们全都饿死，无法出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刘恭看见赤眉军内部混乱，知道他们必然失败，又担心兄弟一起遭祸，便暗中教盆子归还玺绶，预先练习辞让皇位的话。建武二年正月初一，崇等举行大宴，刘恭先说：“诸位共同拥立我的弟弟为帝，恩德确实深厚，但即位将近一年，混乱日益严重，实在不足以相互成就。我恐怕死了也没有益处，希望退为庶人，另求贤能明智之人，只希望诸位明察。”崇等谢罪说：“这都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刘恭又坚持请求，有人说：“这难道是式侯该做的事吗？”刘恭惊恐地起身离去。盆子于是从床上下来，解下玺绶，叩头说：“如今设置了县官，却仍然像贼人一样，官吏和百姓的贡物总是被劫掠，消息传到四方，没有人不怨恨。若不再信任我，认为过去拥立我不是合适人选所造成的，我愿请求退职。为了避让贤圣，如果一定要杀盆子来塞责，我也没有办法逃避一死。只是真心希望诸位能够哀怜我。”说着便流泪抽泣。崇等以及刘防等数百人，无不怜悯他，于是都离开席位叩头说：“臣等无能，辜负陛下，请从今以后不敢再放纵。”接着共同扶抱盆子，把玺绶重新系在他身上。盆子大声哭喊，却无可奈何。宴会结束后，众人出来，各自关闭营门防守。三辅地区一致称赞天子聪明，百姓争相返回长安，城里的街市几乎住满了人。过了二十多天，赤眉军贪图财物，又出兵大肆劫掠城中，粮食吃尽后，便收拾装载珍宝，放火焚烧宫室，带兵向西而去。他们经过南郊祭祀处时，车辆、铠甲、兵马最为强盛，号称有百万之众。盆子乘坐王车，驾三匹马，跟随数百骑兵，从南山转向各地劫掠城邑，与更始帝的将军严春在郿县交战，击败并杀死严春，随后进入安定、北地，到了阳城、番须之间，遇到大雪，坑谷都被填满，士卒多被冻死，于是又返回，挖掘各帝王陵墓，取出其中的宝物财货，还污辱了吕后的尸体。凡是盗贼挖掘的陵墓中有玉匣收殓的尸体，大多都像活人一样，所以赤眉军得以多次进行淫秽亵渎。大司徒邓禹当时在长安，派兵在郁夷攻击赤眉军，反而被击败。邓禹于是撤出长安到云阳。九月，赤眉军再次进入长安，驻扎在桂宫。当时汉中的贼军延岑从散关出兵，驻扎在杜陵，逢安带领一万多人攻击他。邓禹认为逢安的精兵在外，城中只有盆子和疲弱军队，便亲自前去进攻。适逢谢禄前来救援，双方夜战于槀街，邓禹的军队败退。延岑与更始帝的将军李宝合兵数万人，在杜陵与逢安交战，延岑等大败，死者一万多人，李宝于是向逢安投降，延岑收拢散兵逃走。李宝于是秘密派人对延岑说：“你努力回去再战，我将在内部反叛，内外合势，就可以大败赤眉军。”延岑立即回去挑战，逢安等人派空营出击，李宝从后面把军队全部堵截。赤眉军的旗帜改立为自己的旗号，逢安等人作战疲惫返回营地，看见旗帜全是白色，大惊而混乱逃跑，纷纷投身山谷，死者十多万人。逢安与几千人逃回长安。当时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人们互相吞食，城郭空虚，白骨遍野，剩下的人往往聚集起来修筑营垒，各自坚守不出。赤眉军劫掠无所得，十二月便向东返回，部众尚有二十多万人，却又沿途不断离散。光武帝于是派破奸将军侯进等驻扎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驻扎宜阳，分为两路来截断赤眉军返回的道路。光武帝告诫诸将说：“贼军如果向东逃走，可以调宜阳的军队防守新安；如果向南逃走，可以调新安的军队防守宜阳。”第二年正月，邓禹从黄河北岸渡河，在湖地攻击赤眉军。邓禹再次败退，赤眉军于是出关向南。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崤山山脚击败赤眉军。皇帝听说后，便亲自带兵到宜阳，部署重兵截击他们的退路。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便派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带领百万军队投降陛下，陛下将怎样对待他？” 皇帝说：“只会以不杀你们来对待你们。”樊崇于是带着盆子和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袒露上身投降。皇帝获得传国玺绶、更始帝的七尺宝剑和玉璧各一件，又把缴获的兵器铠甲堆积在宜阳城西，高得与熊耳山相齐。皇帝命县里的厨官赐给他们食物，众人中积日困饿的十多万人，都得以吃饱。第二天早晨，皇帝大规模陈列兵马，面临洛水，让盆子和他的臣下排列观看，对盆子说：“你知道自己应当死吗？”盆子没有回答，只说：“我的罪确实应该处死，只是还希望皇上怜悯赦免我。”皇帝笑着说：“这孩子很聪明，宗室中没有愚笨的人。”又对崇等说：“你们难道后悔投降吗？朕现在派你们回营，整顿军队击鼓交战，决出胜负，并不想强迫你们服从。”徐宣等叩头说：“我们从长安东都门出来后，君臣共同商议，决定归顺圣明的德政。百姓可以和他们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共同谋划开始，所以没有告诉众人。今天能够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身边，实在又高兴又欢喜，没有什么遗憾。”皇帝说：“你们所说的，正像铁中的铮铮之声、佣工中的佼佼者。”又说：“诸位做了很多无道之事，所经过的地方都夷灭老弱，毁坏社稷，污辱井灶，但仍有三件好事：攻破城邑，势力遍布天下，却没有改动原有妻妇，这是第一件；

译拥立君主而且能够任用宗室，这是第二件；其他贼人拥立君主，危急时都拿着君主的头来投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只有诸位完整地把盆子交给朕，这是第三件。”于是命令他们各自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洛阳，赐给每人住宅一区、田地二顷。当年夏天，樊崇、逢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在长安时曾受到赵王刘良的恩惠，被赐爵关内侯，和徐宣一起返回乡里，死在家中。刘恭为了替更始帝报仇而杀死谢禄，自己把自己拘捕入狱，后来被赦免，没有被杀。皇帝怜悯盆子，赏赐十分优厚，任命他为赵王郎中。后来盆子患病失明，皇帝赐给他荥阳均输官的土地，让他在那里设置列肆，以所得税收供养他终身。王昌，另一个名字叫王郎，是赵国邯郸人。他一向擅长占卜和相面，精通天文历法，常常认为河北有天子的气象。当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喜好奇异的术数，在赵、魏之间任意行侠，多与豪强奸猾之徒交往，王昌与他关系亲密。起初，王莽篡位时，长安城中有人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子舆，王莽杀了他。王昌因此诈称自己就是成帝的儿子子舆。他的母亲原是成帝的歌女，曾经下殿时突然倒地僵卧，片刻后有黄色气体从上下升起，过了半天才消散，于是她怀孕并被送到馆舍。赵后想杀死他，便假称换成别人的儿子，因此他得以保全。子舆十二岁时，懂得命理的人、郎中李曼卿与他一起到了蜀地；十七岁到丹阳，二十岁返回长安，辗转于中山，往来燕、赵之间，等待天时。刘林等人越来越疑惑，于是和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秘密谋划，准备共同拥立王昌。听说赤眉军将要渡河，刘林等便借机宣称赤眉军将拥立刘子舆，以观察众人的人心，百姓大多相信了。更始元年十二月，刘林等率领数百辆车骑，清晨进入邯郸城，驻扎在王宫，拥立王昌为天子，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别派将帅巡视并攻取幽州、冀州各地，还向州郡发布檄文说：“制诏给部刺史、郡太守：朕就是孝成皇帝的儿子子舆。过去遭遇赵氏之祸，又因王莽篡位杀戮，幸亏有懂得天命的人将我保护，使我在河边改变身份，隐迹于赵、魏之间。王莽窃取帝位，得罪于上天；上天命令护佑汉室，所以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王莽，出入胡、汉地区，天下各处都知道我隐藏在人间。南岳一带的刘氏宗亲作为他们的先驱，我仰观天文，于是将在这里兴起。就在本月壬辰日，我在赵国王宫即位，祥和之气蒸腾，适时降下了雨。我听说，作为国家的长子继承父亲，古今都是不变的。刘圣公还不知道有我，所以暂且占有帝号。凡是起兵申张大义的人，都以帮助我为目的，应当让他们裂土封赏，使子孙享受福禄。我已经诏令刘圣公和翟太守，赶快与功臣到行在来。刺史、二千石官员都疑惑不决，因为他们都是刘圣公设置的，没有见到我长期沉沦，也许不知道应当离开谁、归附谁；强者依仗力量，弱者惶恐不安。如今百姓所受的创伤已经超过一半，我对此十分哀痛。因此派使者颁布诏书。我因百姓思念汉室，又听说很多人说翟义没有死，所以假称是子舆，以顺应众人的愿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的地区都随风归附。第二年，光武帝从蓟县得到王昌的檄文，向南逃到信都，发兵攻取附近各县，后来进攻柏人，没有攻下。谋议的人认为，与其守住柏人，不如先平定钜鹿，于是光武帝带兵向东北包围钜鹿。王昌任命的太守王饶据城固守，连续攻打了几十天，仍不能攻克。耿纯劝说：“长久围困王饶，士卒已经疲惫，不如趁大军精锐进攻邯郸。若王昌已经被诛杀，王饶不用交战自然会归服。”光武帝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便留下将军邓满守卫钜鹿，自己进军邯郸，驻扎在城郭北门。王昌多次出战不利，便派谏议大夫杜威持符节请求投降。杜威一向声称王昌是成帝遗留下来的亲生儿子，光武帝说：“即使成帝复生，也不可能得到天下，何况你这个假冒子舆的人呢？”杜威请求封万户侯，光武帝说：“只要能够保全性命就可以了。”杜威说：“邯郸虽然鄙陋，但如果合力坚守，还能拖延很长时间，最终也不至于君臣一起只求保全性命。”于是告辞离去。光武帝随即加紧进攻，过了二十多天，王昌的少傅李立作为反间，打开城门接纳汉军，于是攻取邯郸。王昌连夜逃走，途中死亡，追兵斩下了他的首级。刘永是梁郡睢阳人，梁孝王的八世孙。传国到他的父亲时，刘永在元始年间即位，并与平帝外戚卫氏交往，被王莽诛杀。更始帝即位后，刘永先到洛阳，被承袭封为梁王，定都睢阳。刘永听说更始帝政事混乱，便占据封国起兵，以弟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防的弟弟少公任御史大夫，封为鲁王。于是招募各郡豪杰，沛人周建等都任命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共得到二十八座城。又派使者任命西部的贼帅、山阳人佼彊为横行将军。当时东海人董宪起兵占据东海郡，张步也平定齐地。刘永派使者任命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张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他们联合出兵，于是专据东方。等到更始帝失败，刘永自称天子。建武二年夏，光武帝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等讨伐刘永。起初，陈留人苏茂任更始帝的讨难将军，和朱鲔等守卫洛阳。朱鲔投降汉军后，苏茂也归顺。光武帝于是派苏茂与盖延共同进攻刘永。两军将领互不相容，苏茂于是反叛，杀死淮阳太守，掠取数县，占据广乐，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于是包围睢阳数月，刘永防守不住，带着家属逃往虞县，虞县人反而杀死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刘永与部下数十人逃到谯县。苏茂、佼彊、周建合兵救援刘永，被盖延击败。苏茂逃回广乐，佼彊、周建跟随刘永逃到湖陵据守。建武三年春，刘永派使者拥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光武帝派大司马吴汉等包围广乐的苏茂，周建率军救援苏茂。苏茂、周建战败，放弃城池又返回湖陵，而睢阳人反开城迎接刘永。吴汉与盖延等合军包围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刘永与苏茂、周建逃到酂县，诸将追得很紧，刘永的将领庆吾斩下刘永首级投降，被封为列侯。苏茂、周建逃往垂惠，共同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彊回去据守西防。建武四年秋，派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包围垂惠的刘纡、周建。苏茂率五校兵前去救援，刘纡、周建也出兵与马武等交战，不能取胜；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周建、苏茂、刘纡等都逃走，周建死在途中，苏茂逃到下邳与董宪会合，刘纡逃往佼彊处。建武五年，派骠骑大将军杜茂在西防进攻佼彊，佼彊与刘纡逃往董宪处。

译当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袭击并击败盖延，带兵与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扎在桃乡以北。庞萌是山阳人，起初逃亡在下江兵中。更始帝任命他为冀州牧，让他带兵隶属于尚书令谢躬，共同击败王郎。等到谢躬失败，庞萌便归降。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庞萌为人谦逊顺从，深受皇帝信任和宠爱。皇帝曾称赞说：“能够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他，能够把百里之地的命运托付给他的人，就是庞萌。”于是任命他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同攻打董宪。当时诏书只下达给盖延，没有涉及庞萌。庞萌认为盖延诬陷自己，便产生疑心而反叛。皇帝听说后大怒说：“我要亲自讨伐庞萌。”又写信给诸将说：“我一向把庞萌当作辅佐国家的大臣，将军难道要嘲笑我这句话吗？这个老贼应当灭族，你们各自整顿兵马。”正好来到睢阳，董宪听说皇帝亲自讨伐庞萌，便与刘纡、苏茂、佼彊离开下邳，返回兰陵，让苏茂、佼彊帮助庞萌，合兵三万人，急速包围桃城。皇帝当时巡幸防地，听到消息，便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三千轻骑和数万步兵，日夜奔驰前往。军队驻扎在任城，距离桃乡六十里。第二天早晨，诸将请求进军，贼军也整顿兵力出城挑战。皇帝不听，于是让士卒休息、养精蓄锐，以挫败敌军的锋芒。城中听说皇帝车驾到达，众人的士气更加坚定。当时吴汉在东郡，皇帝派快使召他。庞萌等于是动用全部兵力攻城二十多天，众人疲惫困乏，却不能攻下。等到吴汉和诸将到达，便率领各军进入桃城作战，皇帝亲自搏杀，大败庞萌等。庞萌、苏茂、佼彊连夜丢弃辎重，逃往董宪处，于是董宪与刘纡带领数万军队驻扎昌虑，亲自率领精锐阻挡新阳。皇帝先派吴汉击败他们。董宪逃回昌虑，吴汉进军据守。董宪害怕了，便招诱五校余部的数千步骑兵，驻扎在建阳，距离昌虑三十里。皇帝到达蕃县，距离董宪驻地一百多里，诸将请求进军，皇帝不听。他知道五校军粮食不足，必定撤退，于是命令各军坚守营垒，等待他们疲惫。不久，五校粮食吃尽，果然撤军离去。皇帝于是亲自从四面进攻董宪，三天后又大败他，部众全都逃散。皇帝派吴汉追击。佼彊率领部众投降，苏茂逃往张步处。董宪和庞萌逃入缯山，数日后，官吏士卒听说董宪还在，便又陆续聚集，得到数百骑兵，迎接董宪进入郯城。吴汉等再次攻取郯城，董宪与庞萌逃往朐县据守。刘纡不知道归附何处，军士高扈斩下他的首级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千人〕 梁地全部平定，吴汉进军包围朐县。第二年，城中粮食吃尽，董宪、庞萌偷偷出城袭击并夺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进攻他们，董宪、庞萌逃入水泽中。正好吴汉攻下朐城，进军将董宪的妻子儿女全部俘获。董宪于是流着泪向将士道歉说：“妻子儿女都已经被俘了。唉，长久以来辛苦诸位了！”便带领几十名骑兵连夜离去，想从小路间道归降。吴汉的校尉韩湛在方与追上并斩杀董宪。方与人黔陵也斩杀了庞萌。把董宪、庞萌等人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洛阳封韩湛为列侯，封黔陵为关内侯。张步字文公，是琅邪不其人。汉军起兵时，张步也聚集数千人，转而攻打附近各县，攻下数座城，自称五威将军，于是占据本郡。更始帝派魏郡人王闳任琅邪太守，张步拒绝他，使他无法进入。王闳发布檄文晓谕官吏百姓，招降了赣榆等六县，收集数千兵马，与张步交战，没有取胜。当时梁王刘永认为自己是更始帝所立，贪图张步兵力强盛，便奉承制诏命任命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领青州、徐州二州，负责征讨不服从命令的人。张步贪图爵号，便接受任命，于是在剧县整治军队，以弟弟张宏为卫将军，张宏的弟弟张蓝为元武大将军，张蓝的弟弟张寿为高密太守。派将领巡视攻取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等郡，全都攻下。张步的地盘逐渐扩大，兵甲日益强盛。王闳担心部众离散，便到张步那里会面，想用大义劝诱他。张步大规模陈列兵马，拉着王闳发怒说：“我张步有什么过错，你为何先前猛烈进攻我？”王闳按着剑说：“太守奉朝廷命令，而文公拥兵拒绝，王闳是在攻打贼人，怎么能说过分呢？”张步沉默了很久，离席跪下道歉，于是陈设乐舞、献上酒食，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王闳，并命王闳掌管郡中事务。建武三年，光武帝派光禄大夫伏隆持符节出使齐地，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伏隆到了剧县，便急忙派人拥立张步为齐王，张步立即杀死伏隆，接受刘永的任命。当时皇帝正忧虑北方的渔阳，南方又要处理梁、楚之事，所以张步得以专门聚集齐地力量，占据十二郡。等到刘永死后，张步等想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天子，张步自称定汉公，设置百官。王闳劝谏说：“梁王因为奉行本朝，所以山东地区有不少人归附他。如今尊奉并拥立他的儿子，恐怕会使众人的心产生疑虑，而且齐人多诈，应当暂且慎重考虑。”张步于是作罢。建武五年，张步听说皇帝将要攻打自己，便任命部将费邑为济南王，驻扎在历下。冬天，建威大将军耿弇击败并斩杀费邑，进军攻取临淄。张步认为耿弇兵少，又是远道而来的客军，可以一举消灭，于是带领全部部众在临淄进攻耿弇。张步军大败，退回剧县。皇帝亲自巡幸剧县，张步退守平寿。苏茂率一万多人来救援。苏茂责备张步说：“南阳兵精锐，延岑善于作战，耿弇尚且能击败他们，大王为什么反而主动进攻他的营地？既然召我来，难道不能等我到达吗？”张步说：“我罪过太重，没有什么可说的。”皇帝于是派使者告诉张步：“如果苏茂能够斩杀你后投降，就封他为列侯。” 张步于是斩杀苏茂的使者，派人带着苏茂的首级投降。张步的三个弟弟分别被关押在各地的监狱中，皇帝全都赦免了。封张步为安丘侯，后来让他和家属居住在洛阳。王闳也到剧县投降。建武八年夏，张步带着妻子儿女逃往临淮，想和弟弟张宏、张蓝招集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并杀死了他。王闳是王莽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哀帝时任中常侍，当时宠臣董贤任大司马，受宠显贵，王闳多次劝谏而触犯他。哀帝临死时，把玺绶交给董贤说：“不要妄自把它交给别人。”当时国家没有继承皇位的君主，宫内宫外都惶恐不安。王闳禀告元后，请求夺回玺绶，随即佩剑来到宣德后宫门，举手呵斥董贤说：“皇帝车驾已经晏然离世，国家继承人还没有立，您受恩深重，应当俯伏哭泣，为什么还长久拿着玺绶等待灾祸到来呢？”董贤知道王闳一定要拼死夺取，不敢拒绝，便跪下交出玺绶。王闳骑马把玺绶送给太后，朝廷都称赞他的壮举。王莽篡位后，暗中忌恨王闳，于是把他调出任东郡太守。王闳害怕被杀，常常把药藏在手中。王莽失败、汉军起兵后，王闳独自保全东郡三十多万户，归降更始帝。

译李宪是颍川许昌人。王莽时期，他任庐江属令。王莽末年，江地贼人王州公等聚集十多万人，攻打劫掠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败王州公。王莽失败后，李宪占据庐江郡自行防守。更始元年，他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他又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百官，占有九座城，部众十多万人。建武四年秋，光武帝巡幸寿春，派扬武将军马成等进攻李宪，包围舒县。到建武六年正月，攻下舒县。李宪逃走，他的军士帛意追上并斩杀李宪后投降。李宪的妻子儿女都被杀，帛意被封为渔浦侯。后来李宪的余党淳于临等仍聚集数千人，驻扎灊山，攻杀安风令。扬州牧欧阳歙派兵不能攻克。皇帝商议准备讨伐他们。庐江人陈众任从事，禀告欧阳歙，请求让自己去劝降淳于临。于是他乘一辆车，驾一匹白马，前往劝说，使淳于临投降。灊山人共同为他立祠，称他为白马陈从事。彭宠字伯通，是南阳宛县人。他的父亲彭宏，哀帝时任渔阳太守。彭宏身材高大相貌雄伟，能吃能喝，在边地有威望。王莽摄政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彭宏与何武、鲍宣一同遇害。彭宠年轻时任郡吏，地皇年间任大司空属下的士，跟随王邑向东抵抗汉军，到达洛阳后，听说同母弟弟在汉军中，害怕被杀，便和乡人吴汉逃到渔阳，投奔父亲过去的属吏。更始帝即位后，派谒者韩鸿持符节巡视北方州郡，奉制诏可以专门任命二千石以下官员。韩鸿到蓟县，因彭宠和吴汉都是乡里旧友，见面十分欢喜，便任命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职务。吴汉任安乐令，光武帝镇抚河北到达蓟县后，用书信招纳彭宠。彭宠准备牛酒前去拜谒，适逢王郎诈称即位，传布檄文于燕、赵，派将领巡视渔阳、上谷，急忙征发兵力。北方各州的人多有疑惑，想要跟随王郎。吴汉劝彭宠归附光武帝，具体事迹记在《汉书》中。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到彭宠处共同谋划，一起归附光武帝。彭宠于是发步兵、骑兵三千人，让吴汉代理长史，任命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军会合向南，在广阿与光武帝会合。光武帝奉制任命彭宠为建忠侯，赐号大将军，于是包围邯郸。彭宠转运粮食，前后从未中断。王郎死后，光武帝追击铜马军向北到达蓟县，彭宠前去拜谒，自以为功劳很大，心中期待很高。光武帝接待他不能满足他的期望，因此他心怀不平。光武帝知道后，拿这件事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从前吴汉向北征发军队时，大王把自己佩带的剑送给彭宠，又倚重他作为北方道路的主人，彭宠以为您到来时应当迎入门内，握手欢聚，和他并坐。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他失望。”朱浮又说：“王莽任宰衡时，甄丰早晚都入朝参与谋议，当时人说：‘夜半来的客人，是甄长伯。’等到王莽篡位后，甄丰心中不平，最终被诛杀。”光武帝大笑，认为事情不至于这样。等到光武帝即位，吴汉、王梁以及彭宠所派的人都被任命为三公，唯独彭宠没有得到升迁，他更加郁郁不得志，叹息说：“我的功劳应当封王，只是这样，难道陛下忘了我吗？”当时北方各州遭到破坏而离散，只有渔阳相对完整，那里还有旧日的盐铁官署，彭宠把盐铁转卖换取粮食，积累珍宝，越来越富强。朱浮与彭宠不和，多次诬陷构陷他。建武二年春，皇帝下诏征召彭宠，彭宠认为朱浮出卖自己，便上疏请求和朱浮一起被征召；又写信给吴汉、盖延等，大力陈述朱浮冤枉自己的情况，坚持请求一同被征召。皇帝不答应，彭宠更加怀疑自己将被猜忌；他的妻子一向刚强，不能忍受压抑屈辱，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彭宠又和一向亲信的属吏商议，这些人都对朱浮心怀怨恨，没有人劝他前去。皇帝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劝说他，彭宠于是留下子后兰卿，便发兵反叛。任命部署将帅，亲自带领两万多人在蓟县进攻朱浮，又分兵巡视攻取广阳、上谷、右北平。彭宠又认为自己和耿况都有大功，但受到的恩赏都很微薄，多次派使者邀约诱劝耿况，耿况不接受，便每次都杀死他的使者。秋天，皇帝派游击将军邓隆救援蓟县，邓隆的军队驻扎在潞县以南，朱浮的军队驻扎在雍奴。有人把战况上报皇帝，皇帝读檄文后大怒，对使吏说：“两座营寨相距一百里，按这样的形势怎么能够互相救援？等你返回时，北军一定已经失败了。”彭宠果然集中兵力到河边抵挡邓隆，又另外派三千轻骑袭击邓隆后方，大败邓隆军，朱浮相距遥远，最终不能救援，只得撤退。第二年春天，彭宠攻下右北平、上谷的数县，派使者用美女、缯帛贿赂匈奴，要求结成和亲关系。单于派左南将军率七八千骑兵往来作为游兵，帮助彭宠。彭宠又向南联络张步以及富平、获索等地的豪杰，彼此交换人质、结成合纵连横，于是攻下蓟城，自立为燕王。彭宠的妻子多次做恶梦，又多次看见怪异变化，占卜和望气的人都说兵变应当从内部发生。彭宠怀疑子后兰卿作为人质归汉后会背叛自己，不相信他，便让他带兵驻扎在外，使他无法参与内政。建武五年春，彭宠斋戒，独自在便室中休息。苍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着，共同把他捆在床上，对外面的属吏说：“大王正在斋戒，命令你们都休息。”又假称彭宠的命令，把奴婢收捕捆绑，分别安置在各处；又以彭宠的命令召见他的妻子。彭宠的妻子进来后大惊。彭宠急忙喊道：“赶快替诸位将军准备行装。”于是两个奴仆带着妻子进去取宝物，留下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小奴说：“你还是个孩子，我平时很疼爱你，如今只是被子密逼迫劫持罢了。解开我的捆绑，我就把女儿和珍珠嫁给你，家中的财物也都给你。”小奴本想替他解开，看到门外子密正在偷听这些话，便不敢解开。于是他们把金玉衣物搬到彭宠那里，用六匹马装载，又让他的妻子缝制两个绢袋。到了黄昏以后，子密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信给城门将军说：“现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那里，赶快开门让他们出去，不要耽搁。”信写成后，子密便杀死彭宠和他的妻子，把二人的头放在袋中，拿着信快马出城，借此到宫阙投降，被封为不义侯。第二天早晨，宫门没有打开，官属翻墙进入，看见彭宠的尸体，都惊恐万分。彭宠的尚书韩立等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任命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下彭午的首级，到征虏将军祭遵处投降，祭遵诛灭了彭午的宗族。

译卢芳字君期，是安定三水人，居住在左谷。王莽时期，天下人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卢芳因此诈称自己是武帝的曾孙刘文伯。刘文伯的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成为武帝皇后，生了三个儿子。遭遇江充之乱时，太子被杀，皇后也因牵连获罪而死。次子次卿逃到长陵，小儿子回卿逃到左谷。霍将军拥立次卿，想迎回回卿，但回卿不肯出谷，便居住在左谷，生下儿子孙卿。孙卿生下文伯，卢芳常常拿这件事在安定一带欺骗蛊惑人心。王莽末年，卢芳便与三水属国的羌胡起兵。更始帝到长安后，征召卢芳为骑都尉，让他镇抚安定以西地区。更始帝失败后，三水豪杰共同商议，认为卢芳是刘氏子孙，应当继承宗庙，于是共同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并派使者与西部羌胡、匈奴结成和亲。单于说：“匈奴原本与汉朝约定结为兄弟，后来匈奴衰弱，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汉朝派兵护送扶持他，我们世世代代称臣。如今汉朝也中断了，刘氏子孙来归附我，我也应当拥立他，让他尊奉侍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数千骑兵迎接卢芳。卢芳和兄长卢禽、弟弟卢程一起进入匈奴，单于便拥立卢芳为汉帝，任命卢程为中郎将，率领胡骑返回安定。起初，五原人李兴跟随卢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派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内，与李兴等结成和亲，告诉李兴想让卢芳回到汉地做皇帝。建武五年，李兴、闵堪带兵到单于王庭，迎接卢芳一同进入边塞，以九原县为都城，劫掠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设置太守、县令，与胡人联合用兵，侵扰苦害北方边境。建武六年，卢芳的将军贾览率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后来卢芳因事情诛杀五原太守李兴兄弟，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害怕，背叛卢芳，举郡投降光武帝，皇帝让他们照旧任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进攻卢芳，都没有取胜。建武十二年，卢芳和贾览共同进攻云中，久攻不下；他的将领卢随昱留守九原，想胁迫卢芳投降。卢芳知道外部羽翼已经归附汉朝，内部亲信也已离心，于是丢弃辎重，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入匈奴，部众全部归降。卢随昱于是跟随使者程恂到宫阙，皇帝任命卢随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卢随昱的弟弟卢宪封武进侯。建武十六年，卢芳再次进入并居住在高柳，和闵堪的兄长闵林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皇帝封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赐给缯帛二万匹，并让他们负责与匈奴和好团结。卢芳上疏谢恩说：“臣卢芳冒充先帝的遗体后裔，被遗弃在边远地区。社稷遭到王莽废弃断绝，这是子孙的忧患，理应共同诛讨王莽。因此我向西联合羌戎，向北笼络匈奴。单于没有忘记汉朝过去的恩德，暂时拥立我以救助汉室。当时战争同时兴起，各地纷纷发生战事。臣不敢贪图觊觎什么，只希望奉行成就宗庙、兴复社稷。因此长久僭居帝号，已有十多年，罪过应当万死。陛下圣德高明，亲自率领众贤，海内宾服，恩惠施及异族。因为我是您的肺腑亲属，陛下赦免臣卢芳的罪过，又施加仁恩，封我为代王，使我守备北方藩屏。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和弥补这重大的责任，只希望一定促成与匈奴和好，不敢留下余力。承受陛下的恩惠，恭敬地奉上天子的玉玺，思念仰望宫阙。”皇帝下诏回复卢芳，命他于第二年正月入朝。那年冬天，卢芳入朝，向南进入昌平。皇帝有诏令他停留，改日再朝见。第二年，卢芳从原路返回。他忧虑恐惧，又再次背叛，与闵堪、闵林互相攻打，连续数月。匈奴派数百骑兵迎接卢芳和他的妻子儿女出塞。卢芳留在匈奴中十多年，病死。起初，安定属国的胡人曾与卢芳一起作乱。等到卢芳失败后，胡人回到乡里。由于长期苦于官府的徭役，其中有个叫駮马少伯的人，向来刚强勇壮。二十一年，他于是率领本族人反叛，同匈奴联合，屯聚在青山。朝廷便派将兵长史陈防率领三千骑兵攻打他，少伯才投降，被迁徙到冀县。隗嚣字季孟，是天水成纪人。年轻时在州郡任职，王莽的国师刘歆荐举他为士。刘歆死后，隗嚣回到乡里。他的叔父崔素来豪侠，能够取得众人的拥护。听说更始帝即位，而王莽的军队接连失败，于是崔素便同哥哥隗义，以及上邽人杨广、冀人周宗谋划起兵响应汉朝。隗嚣劝阻他们说：“战争是凶险的事，宗族有什么罪过呢？”崔不听，便聚集几千人，攻打平襄，杀死王莽任命的镇戎大尹崔广等人。他们认为起兵应当拥立一位主帅，以统一众人的心意，众人都说隗嚣一向有声名，喜好经书，于是共同推举他为上将军。隗嚣辞让，迫不得已说：“各位叔父和众位贤者，不估量我的才力，既然一定能够采用我的意见，我才敢接受命令。”众人都说：“好。”隗嚣即位后，派使者聘请平陵人方望担任军师。方望到来，对隗嚣说：“您想承受天命、顺应民心，辅佐汉室而起兵；现在即位的皇帝在南阳，王莽还占据长安。即使想以汉朝为名义，实际上却没有接受天命，凭什么取得众人的信任呢？应当赶快建立高祖庙，称臣奉行祭祀，这就是所谓借助神道设教，求得人与神相助。况且礼制有增有减，质朴和文饰并无固定不变的标准；削减土地、开辟兆域，以茅草盖屋、夯土筑阶，用来表示肃敬，即使祭祀器物还不完备，神明难道会舍弃我们吗？” 隗嚣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在城邑东面建立宗庙，祭祀高祖、太宗、世宗。隗嚣等人都称臣执掌祭祀事务，史官捧着玉璧，祝告完毕。有司在庭院中挖坑，牵来马匹，手持刀，捧着盘和鍉，于是割牲歃血结盟说：“我们这些同盟的三十一位将领，属于十六个姓氏，确实承受天道，兴起并辅佐刘氏宗族；如果心怀奸邪，神明一定惩罚他。高祖、文皇帝、武皇帝，请使他丧失自己的命运，使他的宗族遭受兵灾，族类灭亡。”有司捧着盛血的鍉，向前进献。防军举手向诸将作揖说：“鍉器不沾血，血不入口，这是欺骗神明；所受惩罚应当同盟誓一样。”随后埋葬血液并加封盟书，一切都依照古礼办理。事情结束后，发布檄文告知各州郡国说：“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告知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已故新都侯王莽，轻慢侮辱天地，违背道义和常理，鸩杀孝平皇帝，篡夺皇位，假托天命，伪造符书，欺骗迷惑百姓，使上帝震怒；反常地编造文辞，以此充作祥瑞；戏弄神灵，歌颂灾祸。他的罪恶，即使把楚、越的竹子全部用来书写也不够，天下人都明白地共同听见和看见了。

译现在姑且列举大概，来晓谕官吏和百姓。大概天是父亲，地是母亲，祸福的应验，各自按照人的行为降临。王莽明明知道这些，却昏昧无知，触犯冒犯天道而毫不顾忌。最大的禁忌，是诡诈扰乱天道，援引史传为自己辩解。从前秦始皇毁坏谥法，用一、二等数字排列，想传至万世；王莽却颁布三万六千岁的历数，说自己应当活到这个期限。他沿袭亡秦的道路，又推演无穷的数字，这是他违逆上天的重大罪行。分裂郡国，截断地脉；把田地作为王田，不许买卖；限制山泽，夺取百姓赖以为生的产业；营造九座宗庙，极尽劳役；在河东发掘坟墓，挖掘盗取丘墓。这是他违逆大地的重大罪行。尊用残暴贼臣，信任奸佞，诛杀忠正之人；反复审查言论；让赤车奔驰，法冠之吏昼夜办案；使无罪者蒙冤被拘，任意诛灭百姓全族；施行炮烙之刑，废除顺应时令的法令，用醇醯灌人，以五毒撕裂人的身体。政令每天变更，官名每月更改，货币每年改制，官吏百姓昏乱，不知听从什么；商旅困窘，在市道上号哭；设置六管，增加并加重赋税，刻削剥夺百姓；厚待供养自己，贿赂馈赠流行，财物流入公卿辅臣之手，上下都贪污受贿，彼此没有人查考；百姓因私藏铜、炭获罪，财物被没收入钟官；徒隶大量积聚，数十万工匠饥饿而死，长安到处臭气熏天。已经扰乱中原各地后，狂悖之心更加放纵，向北攻打强胡，向南骚扰强大的越地，向西侵犯羌戎，向东攻击濊貊，使四境之外的各族都成为祸害；边境郡县以及江海沿岸，土地被洗劫一空，人口几乎没有留下。因此，被战争击败的、被苛法陷害的、因饥荒夭亡的、遭受疫病的，数量以万万计。死者暴尸在外无人掩埋，活着的人逃亡流散，幼儿、孤儿、妇女流离失所或被拘虏。这是他违逆人的重大罪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因此上帝怜悯百姓，降罚于王莽：他的妻子儿女颠沛覆亡，王莽本人也自取诛灭；大臣反过来占据政权，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涉都结谋从内部使国家崩溃，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则带领众人从外部投降。现在山东的军队有二百多万，已经平定齐、楚，攻下蜀、汉，平定宛、洛，占据敖仓，守住函谷关，威势和命令四处传播，在中岳宣扬声威；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分封并安定万国，遵循高祖旧制，修明孝文帝遗留下的德政。有人不服从命令，就用武力平定；派使者奔驰四夷，恢复他们的爵位和名号，然后回师整顿军队，收起弓箭，放下战鼓，再次命令百姓各安其所，希望不要辜负子民的责任。隗嚣于是整顿十万军队，攻杀雍州牧陈庆，将要攻打安定。安定大尹王向，是王莽的堂弟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威势声名独能在本国施行，所属各县都没有叛乱的。隗嚣便写信给王向，用天命反复变化的道理劝告他，教诲说明他仍然不肯服从，于是进兵俘虏王向，示众于百姓，然后杀死他。安定全境投降，长安城中也起兵诛杀王莽。隗嚣于是分别派遣诸将巡行攻取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都攻下了。更始二年，更始帝派使者征召隗嚣和隗崔、隗义等人。隗嚣将要出发时，方望认为更始帝的前途还不可知，坚决劝止他。隗嚣不听，方望写信告辞谢绝后离去，说：“您将要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弘扬不世出的功勋；但大事刚刚开始，英才还没有聚集。您把我这个异地之人当作没有暴露过缺点的人，想先尊崇郭隗，以招致乐毅，所以我敬重并接受您的礼遇，顺势而来而不推辞。将军以至高的德行尊重贤者，扩大自己的谋略，行动就能建立功劳，发动兵力就能在权宜中奠定基业、建立大功，正当收罗当今英俊贤能之士，使他们羽翼并立。我的德行比不上老年贤者，却冒昧地处在宾客之上，实在惭愧。虽然心中怀有坚定的操守，想清白地处理进退的分际，但我难道真的会始终背弃根本、改变自己的志向吗？为什么呢？范蠡收取越王勾践的报酬，乘一叶扁舟游于五湖；咎犯向晋文公谢罪，也曾在黄河岸边徘徊。凭二人的贤能，功名铭刻于两国，尚且抹去踪迹、归还过错，请求离职退隐。何况我方望没有功劳，这样做大概是适宜的。”方望听说乌氏有龙池山，有小路向南通行，与汉地相连。山旁不时有奇异之人出没，他姑且趁空闲广泛寻求真正的人才。希望将军努力吧。”隗嚣等人于是到了长安。更始帝任命隗嚣为右将军，隗崔等人都仍任原来的名号。那年冬天，隗崔谋划想要叛变归去，隗嚣害怕一同获罪，立即把事情报告给更始帝。隗崔被诛杀。更始帝感念隗嚣忠诚，任命他为御史大夫。第二年夏天，赤眉军进入关中，扰乱三辅；外面传来消息说光武帝已经在河北即位。隗嚣便劝说更始帝把政权交给光武帝的叔父、国三老刘良。更始帝不听，诸将想要劫持更始帝向东归去，隗嚣也参与谋划。事情被发觉后，更始帝派使者召隗嚣入朝，隗嚣称病不入，于是依靠宾客王遵、周宗等人整顿军队自守。更始帝派执金吾邓晔率兵包围隗嚣，隗嚣闭门抵抗，到了黄昏时分，便突破包围，和几十名骑兵夜间斩断平城门关逃走，归回天水；又重新招集部众，占据旧地，自称西州上将军。等到更始帝失败，三辅的年长者、士大夫都奔向隗嚣。隗嚣一向谦恭爱士，屈身接待他们，同平民交往。以前王莽任命的平河大尹、长安人谷恭为掌野大夫，任命平陵人范逡为师友，任命赵秉、苏衡、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持书；任命杨广、王遵、周宗，以及平襄人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把杜陵人金丹等人作为宾客。因此名声震动西州，传到山东。建武二年，大司徒邓禹向西攻打赤眉军，驻扎在云阳。邓禹的副将冯愔带兵叛离邓禹，向西奔往天水。隗嚣在高平迎击并击败他，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于是邓禹承受皇帝的权制，派使者持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使他能够专门处理凉州、朔方的事务。赤眉军离开长安想向西翻越陇山时，隗嚣派将军杨广迎击，击败赤眉军，又在乌氏、泾阳之间追击并再次击败他们。隗嚣既然对汉朝有功，又接受邓禹授予的爵位和对其亲信的任用，议论的人多劝他派使者与京师往来。建武三年，隗嚣于是上书并到宫阙拜见。光武帝一向听闻他的声望，便用特殊礼节答待他；言辞中称他的字，使用敌国相待的礼仪，以此表示深厚的慰劳。当时陈仓人吕鲔聚集几万人，与公孙述联合侵扰三辅，隗嚣又派兵协助征西大将军冯异攻打他，吕鲔逃走。隗嚣派使者上报战况，光武帝亲笔回信说：“我仰慕并乐于奉行德义，想同你结交接纳。从前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事殷朝。只是劣马和铅刀不能勉强扶持，我多次希望得到伯乐一顾的价值。而苍蝇飞不了几步，却凭借骏马的尾巴而能够超过同类。我们被盗贼阻隔，声名不能相互听闻。将军持守忠诚恳切的心意，扶助倾危、拯救祸乱，南面抵御公孙述的军队，北面防御羌胡的祸乱，因此冯异向西征讨时，才能凭几千一百人左右在三辅进退不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译如果没有将军的帮助，咸阳已经被别人擒获了。如今关东的盗贼常常屯聚，志向在于扩大远方，许多事情还来不及处理，尚未能出兵成都同公孙子阳较量。如果让公孙子阳来到汉中、三辅，我希望借助将军的兵马和旗鼓同他抗衡。倘若您肯依照我的话去做，那就是上天的福佑，也是智士谋划功劳、割据土地的时机。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鲍叔。’从今以后我们用亲笔信互相联系，不要听信旁人离间的话。”从此以后，光武帝对隗嚣的恩礼更加深厚。后来公孙述多次出兵汉中，派使者把大司空扶安王的印绶授给隗嚣。隗嚣自认为同公孙述属于敌国，耻于向他称臣，于是杀了公孙述的使者，出兵攻打公孙述，接连击破其军队，因此蜀军不再向北出兵。当时关中的将帅多次上书说明可以攻打蜀地的情形，光武帝把这些奏书给隗嚣看，便让他讨伐蜀地以证明自己的忠信。隗嚣于是派长史上书，极力说三辅空虚衰弱，刘文伯还在边境，不宜谋划攻蜀。光武帝知道隗嚣想保持两面观望，不愿天下统一，于是逐渐降低对他的礼遇，端正君臣之间的礼制。当初，隗嚣同来歙、马援友善，因此光武帝多次派来歙、马援奉使往来，劝他入朝，并许诺给他高爵。隗嚣不想向东归附，派使者极力坚持谦逊的辞意，说自己没有功德，必须等四方平定后，退回乡里隐居。建武五年，光武帝再次派来歙劝说隗嚣，让他派儿子入朝侍奉。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经被消灭，便派长子隗恂跟随来歙到宫阙，任命为胡骑校尉，封为镌羌侯。但隗嚣的将领王元、王捷常认为天下成败还不可知，不愿一心向内归附。王元于是劝隗嚣说：“从前更始帝建都西方，四方响应，天下人仰望他，称说天下太平；一旦失败崩坏，大王恐怕将无处安身。现在南面有公孙子阳，北面有刘文伯，江湖海岱之间有十几个王公，您却想拘泥于儒生的言论，放弃千乘之国的根基，使国家处于羁旅危急之中，以求万全之策；这是沿着翻车的旧路走，是不可取的计策。如今天水完整富足，士卒和战马最强，向北可以收取西河、上郡，向东可以收取三辅之地，依照秦国旧日的形势，内外有山河相为表里。我请求用一丸泥土替大王封闭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如果计策不能这样实行，就暂且蓄养士马，占据险要自守，拖延时日等待四方变化；即使不能成就帝王之业，所造成的局面也足以称霸。总之，鱼不能脱离深渊，神龙一旦失去势力，就会重新同蚯蚓一样。”隗嚣内心认为这话正确。虽然按照王元的计策派儿子入朝为人质，仍然凭借险要地势，想专门据守一方。因此游士和长者渐渐离开了他。建武六年，关东全部平定。光武帝长期苦于战争，想到隗嚣的儿子在朝中侍奉，而公孙述远远占据边疆，于是对诸将说：“姑且把这两个小子置之度外吧。”于是多次给陇、蜀写信，说明祸福。隗嚣的宾客大多依据史书撰写文章，他的学生每次上奏事情，当时的士大夫都传诵。因此光武帝有所答复时，尤其用心。隗嚣又派使者周游到宫阙，先到冯异的营中，周游被仇家杀死。光武帝派卫尉铫期带着珍宝缯帛赏赐隗嚣，铫期到了郑县，被盗贼抢劫，财物丢失。光武帝常称赞隗嚣是长者，极力想招纳他，听到这件事后叹息说：“我同隗嚣的事情想来不能协调了；派去的人被杀，所得赏赐又在路上丢失。”公孙述派兵侵犯南郡，光武帝便下诏让隗嚣应当从天水攻打蜀地，借此想使他的心腹离散。隗嚣又上书说：“白水一带险阻，栈道阁道残破断绝，又设置了许多阻碍。”光武帝知道他最终不会听命，决定讨伐他，于是向西巡幸长安，派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位将军从陇道攻打蜀地，先派来歙捧着玺书向隗嚣说明。隗嚣疑惧，立即整顿军队，派王元占据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谋划杀死来歙。来歙得以逃回。诸将同隗嚣交战，大败，各自引军退去。隗嚣于是派王元、行巡侵扰三辅，征西大将军冯异、征虏将军祭遵等击败了他们。隗嚣便上疏谢罪说：“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恐之下各自求生，臣隗嚣不能禁止他们。军队有极大的利益，臣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追赶把他们召回。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打来就逃走，小杖打来就承受。臣虽然不聪敏，哪里敢忘记这个道理？现在臣侍奉的对象是本朝，赐死就死，加刑就受刑。如果竟然能得到宽恩，臣还能够得到洗雪。”即使心死骨朽也不会腐烂，有司认为隗嚣的言辞傲慢，请求诛杀他的儿子隗恂。光武帝不忍心，又派来歙到汧县，赐给隗嚣书信说：“从前柴将军写信给韩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逃亡叛乱后再归来，也总是恢复原有爵位名号，不加诛杀。’因为隗嚣是文吏，明白义理，所以我再次赐书给他。说得深了似乎不恭敬，说得简略了事情又不能解决。如今如果束手归降，再派隗恂的弟弟回到朝廷，那么爵禄可以保全，也会得到广大深厚的福泽。我年近四十，在军队中已经十年，厌恶浮泛的言语和虚假的辞令；如果不愿意，就不要答复。”隗嚣知道光武帝已经看穿自己的欺诈，于是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第二年，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派兵往来为他增援声势。秋天，隗嚣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侵犯安定，到了阴槃，冯异率诸将抵御。隗嚣又命另一支将领下陇，进攻在汧县的祭遵，军队都没有获利，于是撤回。光武帝便命来歙写信招降王遵，王遵于是同家属向东到京师，被授为太中大夫，封向义侯。王遵字子春，是霸陵人。他的父亲任上郡太守。王遵年轻时豪侠，有才辩，于是同隗嚣起兵，但常有归顺汉朝的意图。他曾在天水私下对来歙说：“我之所以竭尽力量、不避弓箭砭石，难道是想求取爵位吗？只是因为人们思念旧主，先君蒙受汉朝深厚的恩德，我想报效万分之一罢了。”他又多次劝隗嚣派儿子入朝侍奉，前后辞谏十分恳切，隗嚣不听，所以他离去了。建武八年春，来歙从山道袭击并夺取略阳城，隗嚣没有料到，害怕还有大军到来，于是派王元抵守陇坻，行巡守卫番须口，王孟堵塞鸡头道，牛邯驻军瓦亭。隗嚣亲自率领全部大军包围来歙。公孙述也派将领李育、田弇帮助隗嚣攻打略阳，连续几个月没有攻下。光武帝于是率领诸将西征，分几条道路登上陇山；派王遵持节监督大司马吴汉，让吴汉留军驻扎长安。王遵知道隗嚣必定失败，又同牛邯有旧交，知道牛邯有归顺义心，便写信劝他说：“我王遵同隗王歃血结盟为汉朝作战，自从经历虎口、踏入死地，已经十多次了。”

译当时周地、洛地以西没有统一的统治，所以我为大王筹划：向东收取关中，向北取得上郡，进取时用来奉行上天和人事，退守时用来惩治外族的祸乱。几年之间，希望圣明的汉朝重新存在，到那时应当携带河东、陇右之地，奉送旧都，归还本朝。自从有生民以来，臣服于人的形势，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有利的了。然而大王的将吏，都是群居穴处的一类人，人人拍掌，想要筹划不善之计。我同孺卿日夜争论，祸害将要牵连自身的事情难道只有一件吗？先前的计策被压制断绝，后来的劝谏又不被听从，因此只能长叹捶腕，流着眼泪登车；幸而得到封拜，才得以继续进言。”每当谈论西州的事情，王遵没有一次敢忘记孺卿的话。如今皇帝的车驾和大军已经在道路上，吴汉、耿弇等勇猛将领将云集四境，而孺卿凭借逃散的士卒，抵抗险要，正处在军队冲击的正面，看看这样的形势将会怎样呢？聪明人看见危险便思考变化，贤者陷于困境却不受污损，因此功名最终能够伸展，谋划也能重新得到施行。夷吾被捆绑后成为齐国的相，黥布仗剑归顺汉朝，舍弃愚昧而趋向义理，功名都显著流传。如今孺卿正处于成败关头，遇到强大军队的锋芒，当然可以恐惧战栗；应当在心中决断，再同有识之士商议。牛邯收到信后，沉吟了十多天，便向将士辞别，归命洛阳，被授为太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大将十三人、所属县十六个、部众十多万人，全都投降。王元进入蜀地求救，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城，跟随杨广；田弇、李育守卫上邽。光武帝下诏告谕隗嚣说：“如果你束手就擒，亲自来朝，父子可以相见，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高皇帝说过：‘横行而来、势力大的封王，势力小的封侯。’如果你竟然想做黥布那样的人，也由你自己承担后果。”隗嚣最终不投降。于是光武帝诛杀他的儿子隗恂，派吴汉和征南大将军岑彭包围西城，耿弇和虎牙大将军盖延包围上邽。皇帝车驾向东返回，一个多月后，杨广死去，隗嚣陷入困境。他的大将王捷另在戎丘，登城向汉军喊话说：“替隗王守城的人，都一定会死守，没有二心。希望各位军队赶快停止进攻，请让我自杀来表明这一点。”于是割断脖子自杀。几个月后，王元、行巡和周宗率领蜀地五千多名救兵，乘着高处突然到达，击鼓大喊：“百万大军就要到了！”汉军大惊，还来不及列成阵势，王元等人拼死突破包围，终于进入城中，迎接隗嚣回到冀县。吴汉等人因为粮食吃尽而撤退，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又反叛归附隗嚣。建武九年春，隗嚣病重又饥饿，出城吃干粮，因愤恨而死。王元、周宗拥立隗嚣的小儿子隗纯为王。第二年，来歙、耿弇、盖延等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率领隗纯投降。周宗、赵恢以及诸隗被分别迁徙到京师以东，隗纯和行巡、苟宇被迁往弘农，只有王元留下担任蜀地将领。等到辅威将军臧宫击败延岑，王元率领部众到臧宫处投降。王元字惠孟，起初任上蔡县令，后升为东平相，因垦田数目不实获罪，下狱而死。牛邯、苟宇、孺卿，是狄道人，有勇力，才气在边地超过常人。投降后，大司空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马援一同荐举他们，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同来歙平定陇右。建武十八年，隗纯同几十名宾客骑马逃入胡地，到武威时被捕获并诛杀。公孙述字子阳，是扶风茂陵人。哀帝时，因为父亲的任用而担任郎官。后来他的父亲公孙仁任河南都尉，公孙述补任清水长。公孙仁认为公孙述年轻，便派门下掾随他赴任。一个多月后，门下掾辞职归来，对公孙仁说：“公孙述不是需要别人教导的人。”后来太守因他的才能，让他兼摄五县政务，政事治理得很好，奸盗没有发生，郡中人说那里有鬼神相助。王莽天凤年间，他任导江卒正，居住在临邛，又有能干的名声。更始帝即位后，豪杰各自在本县起兵，以响应汉朝。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军，进入汉中掠夺。商人王岑也在雒县起兵，自称定汉将军，杀死王莽任命的庸部牧，以响应宗成，部众合起来有几万人。公孙述听说后，派使者迎接宗成等人。宗成等到了成都，纵兵抢掠，横行暴虐，公孙述很厌恶，召集县中的豪杰，对他们说：“天下人都苦于新室，思念刘氏已经很久了。所以听说汉将军到来，便奔驰到道路上迎接。如今百姓无罪而妻子儿女被拘捕，房屋被烧毁，这些盗贼不是义军。我想保守本郡，等待真正的君主。各位愿意合力的就留下，不愿意的便离开。”豪杰都叩头说：“愿意效死。”公孙述于是派人假称汉朝使者从东方来，伪造授予公孙述的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随后选精兵一千多人向西攻打宗成等人。等到他们到达成都时，部众已有几千人，于是进攻宗成，大败宗成。宗成的将领垣副杀死宗成，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更始二年秋，更始帝派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率一万多人巡行攻取蜀、汉。公孙述依仗地势险要、众人归附，已有自立的意图，于是派他的弟弟公孙恢在绵竹攻打李宝、张忠，把他们大败并赶走。因此公孙述威势震动益州。功曹李熊劝公孙述说：“如今四海动荡，平民横加议论，将军割据千里土地，形势十分接近商汤、周武王。如果奋发威德，乘着上天留下的机会，霸王之业就能成功。应当改换名号，以安定百姓。”公孙述说：“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您的话启发了我的想法。”于是自立为蜀王，定都成都。蜀地肥沃富饶，兵力精强，远方的士人和百姓大多前往归附，卭、笮的君长都来进贡。李熊又劝公孙述说：“如今山东饥荒，人民相互吞食，战争所屠杀之处，城邑都成为废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肥沃；所产果实，即使没有粮食也能使人饱足；女子纺织的产业，足以覆盖天下；名贵木材、竹子、器械丰富得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银的利益，水路运输转运便利；北面凭借汉中和杜、褒、斜道的险要，东面守住巴郡，扼守关口；土地方圆几千里，战士不少于一百万人；有利可图时就出兵掠取土地，没有利益时就坚守而蓄力。”

译向东可沿汉水而下，窥伺秦地；向南可顺江水而流，以震慑荆、扬二州。这就是所谓利用天时、凭借地利，是成就功业的资本。如今君王的声名已经传遍天下，但名号还没有确定，有志之士心怀疑虑，应当立即登上帝位，使远方的人有所依归。公孙述说：“帝王有天命，我哪里足以承担呢？”李熊说：“天命并不固定，百姓把帝位授予有才能的人，有才能的人就应当承受它，大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公孙述梦见有人对他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醒来后对妻子说：“即使尊贵，但福禄短促，怎么办呢？”妻子回答说：“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值得，何况还有十二年呢？”适逢有龙出现在他的府第宫殿中，半夜有光芒照耀，公孙述认为这是符瑞，于是在手掌纹路上刻写“公孙帝”三字。建武元年四月，他于是自立为天子，国号成家，崇尚白色，建元为龙兴元年。任命李熊为大司徒，任命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改益州为司隶校尉，改蜀郡为成都尹。越嶲人任贵也杀死王莽任命的大尹，占据郡地向公孙述投降。公孙述于是派将军侯丹打开白水关，向北守卫南郑；派将军任满从阆中下行到江州，向东占据扞关，于是完全拥有益州的土地。更始帝失败后，光武帝正在经营山东，没有空暇向西讨伐。关中的豪杰吕鲔等人，往往聚集数以万计的部众，不知道归属谁，许多人前往归附公孙述，都被任命为将军。公孙述于是大规模修筑营垒，排列车骑，训练战车和骑射，聚集几十万兵器，在汉中积蓄粮食，在南郑修筑宫殿，又建造十层的红色楼阁和彩帛装饰的船只；大量刻制天下州牧、郡守的印章，预先设置公卿百官。派将军李育、程乌率几万部众出陈仓，同吕鲔一道攻取三辅。建武三年，征西将军冯异在陈仓攻打吕鲔、李育，大败他们，吕鲔、李育逃往汉中。建武五年，延岑、田戎被汉军击败，都逃入蜀地。延岑字叔牙，是南阳人，起初起兵占据汉中，后来又在关西拥兵；关西各地相继溃败后，他逃到南阳，攻取了几个县。田戎是汝南人，起初在夷陵起兵，转而侵犯郡县，部众有几万人。延岑、田戎都同秦丰联合，秦丰把女儿分别嫁给他们。秦丰失败后，二人都向公孙述投降。公孙述任命延岑为大司马，封汝宁王；任命田戎为翼江王。建武六年，公孙述派田戎和将军任满从江关出兵，攻下临沮、夷陵之间，招集旧部，想借此夺取荆州各郡，最终没有攻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当时，公孙述废除铜钱，设置铁官钱，蜀地的货币无法流通。蜀地童谣说：“黄牛白腹，五铢当复。”好事之人私下解释说：王莽崇尚黄色，公孙述自称白帝，五铢钱是汉朝的货币，这是说天下应当重新归还刘氏。公孙述又喜好制作符命、鬼神、祥瑞之说，胡乱援引《谶记》，认为孔子作《春秋》是为了建立赤色王朝的制度，并且截断十二公，说明汉朝到平帝共十二代，历数已经结束。一姓不能再次接受天命；又引用《录运法》说：“废除昌帝，拥立公孙。”《括地象》说：“帝轩辕接受天命，公孙氏掌握权柄。”《神契》说：“西太守乙卯金”，意思是说西方太守在乙卯年取得金德。按照五德运行的次序，黄色承接赤色，白色继承黄色；金德居于西方，代表白德而取代王氏，符合正统次序。公孙述又自己说手掌纹路奇异，后来得到龙兴的祥瑞，于是多次给中原写信，希望迷惑动摇众人的心。光武帝担忧这件事，便写信给公孙述说：“图谶说公孙就是宣帝，代替汉朝的应当是当涂高，你难道就是当涂高本人吗？如今又把手掌纹路当作祥瑞，王莽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你不是我的贼臣和乱臣，只是仓促时局中的人都想拥立你罢了，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 你的年华已经流逝，妻子儿女又弱小，应当早点制定计策，这样可以没有忧虑。天下的神器不能靠武力强行争夺，应当留下来多加思考。”信末署名：“公孙皇帝。”公孙述没有答复。第二年，隗嚣向公孙述称臣。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将要平定，汉军即将向西进攻，便劝公孙述说：“军队，是帝王的重大器具，古今都不能废弃。从前秦朝失去守御，豪杰一同起兵；汉高祖没有前人的基业，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从行伍中起兵，亲自奋战，军队被击败、本人陷入困境多次；但军队失败后又重新集合，创伤痊愈后又重新作战，为什么呢？因为先遭受失败再成功，胜过退缩而走向灭亡。隗嚣遭逢时运，割据拥有雍州，兵力强盛、士卒归附，威势施加于山东；遇到更始帝政治混乱，又失去了天下。百姓伸长脖子等待，四方土崩瓦解。隗嚣没有趁此时机推行危急之计、乘胜争夺天命，反而退下来想做周文王的事业，尊崇章句之学，宾客和友爱处士，停止武备、休息兵戈，降低辞色侍奉汉朝，长叹着认为自己就是重新出现的周文王。现在汉帝解除了关中、陇右的忧患，专心向东征伐，分割天下而拥有其中三份中的两份，使西州豪杰全都归心山东；又派遣间谍招引携贰之人，那么就会取得天下五份中的四份。如果出兵天水，必然使那里溃败；天水平定后，就会取得天下九份中的八份。陛下凭借梁州土地，内部供养万乘之君，外部供给三军，百姓忧愁困苦，无法承受朝廷命令，将会出现王氏自行崩溃的变化。臣愚昧的计策认为，应趁天下人的希望还没有断绝、豪杰还可以招诱之时，赶快从国内发出精锐军队，命令田戎占据江陵，临靠长江南岸的险要，凭借巫山的坚固筑垒固守；向吴、楚发布檄文，长沙以南一定会随风倒向我们。命令延岑从汉中出兵，平定三辅，那么天水、陇西就会拱手自服，像这样。”海内震动，公孙述希望取得大利，便把这件事询问群臣和博士。吴柱说：“从前周武王讨伐殷朝，先在孟津检阅军队，八百诸侯不期而同来响应；但仍然撤回军队等待天命。我没有听说没有左右辅助，却想出兵千里之外来扩张疆域的。”荆邯说：“如今东方没有一尺土地归属汉军，他们驱使乌合之众，跨马冲入敌阵，所到之处都立即平定。如果不赶快乘机同他们分取功劳，却坐着谈论周武王的道理，这是仿效隗嚣想做周文王。”公孙述认为荆邯的话正确，想要把北军屯驻的士卒和山东的客军全部发出，让延岑、田戎分别从两条道路出兵，同汉中的诸将合军并进、互相壮势。

译蜀地人以及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认为不能把国家军队空虚到千里之外，在一次行动中决定成败，坚决争辩，公孙述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发兵建立功劳，但公孙述始终疑虑而不听。公孙述性情苛刻琐细，明察小事，敢于诛杀，却看不清大局；喜欢改换郡县官名。然而他年轻时曾任郎官，熟悉汉家的制度，出入时使用法驾、銮旗、旄骑，先陈列仪仗于宫阶，然后乘辇出宫门。他又立两个儿子为王，分别食邑犍为、广汉各几个县。群臣多次劝谏，认为成败尚不可知，士卒在野外暴露，便仓促封皇子为王，会显示没有远大志向，伤害战士的心，公孙述不听。只有公孙氏一族得到任用，因此大臣们都怨恨。建武八年，光武帝派诸将攻打隗嚣，公孙述派李育率一万多人救援隗嚣，隗嚣失败，李育的军队也一同覆没。蜀地听说后，恐慌动摇，公孙述害怕了，想安定众人的心。成都城外有秦朝旧仓，公孙述改名为白帝仓。自王莽以来那里一直空着，公孙述便暗中派人散布说白帝仓中粮食堆积如山，百姓空出街市前往观看。公孙述随后大规模会集群臣，问道：“白帝仓最终真的出粮食了吗？”众人都回答说没有。公孙述说：“讹传不可信，说隗王被击败的事情也同样如此。”不久，隗嚣的将领王元投降，公孙述任命他为将军。第二年，公孙述派王元和领军环安抵御河池，又派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率兵从江关下行；破虏将军冯骏等人防守巫县以及夷陵、夷道，借此占据荆门。建武十一年，征南大将军岑彭攻打他们，任满等大败。公孙述的将领王政斩下任满的首级，向岑彭投降。田戎逃走，退守江州，城邑都开门投降。岑彭于是长驱直入到达武阳。光武帝便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以表明像丹青一样不可改变的诚信。公孙述读信后叹息，把信给亲近的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看，常少、张隆都劝他投降。公孙述说：“兴废是天命，哪里有投降天子的道理？”左右的人不敢再说话。中郎将来歙急攻王元、环安，环安派刺客杀死来歙，公孙述又命人刺杀岑彭。建武十二年，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和女婿史兴，一同被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击败，战死。从此将帅恐惧，日夜离叛。公孙述诛灭他们的家族，仍然不能禁止。光武帝一定想使公孙述投降，于是下诏劝告他说：“往年诏书屡次下达，公开说明恩德信用，不要因为来歙、岑彭受到杀害而怀疑我。如今趁早亲自来朝，家族就可以保全。如果迷惑而不明白，等于把肉丢进虎口，实在可悲！” 怎么办呢？”将帅疲惫，官吏士卒思念归乡，不愿长期相互屯守。诏书是亲笔写的，不是常常能够得到。朕从不食言，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九月，吴汉又击败并斩杀公孙述的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汉军于是驻守成都。公孙述问延岑说：“事情应当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在死境中求生，难道可以坐等困穷吗？财物容易重新聚集，不应当有所吝惜。”公孙述于是全部散发金帛，招募敢死之士五千多人，让他们在市桥处配合延岑，假立旗帜，击鼓挑战，同时暗中派奇兵从吴汉军队后方出击，袭击并击败汉军。吴汉落入水中，攀着马尾才得以出来。十一月，臧宫的军队到达咸门。公孙述看占书说：“敌人将死在城下。”非常高兴，以为说的就是吴汉等人。于是亲自率领几万人攻打吴汉，派延岑抵挡臧宫。延岑同臧宫大战，交锋三次、胜了三次，从早晨到中午，军士没有吃饭，已经疲惫。吴汉于是命壮士突击，公孙述的军队大乱，公孙述被刺穿胸部，坠下马来，左右扶舆他入城。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夜死去。第二天早晨，延岑向吴汉投降。吴汉于是诛杀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全部消灭公孙氏及其宗族。延岑随即放纵军队大肆抢掠，焚烧公孙述的宫室。光武帝听说后大怒，责备吴汉，又斥责吴汉的副将刘尚说：“城池投降已经三天，官吏百姓都已经顺服，孩子和老母亲数以万计，一旦放纵军队纵火，听到这件事令人心酸。” 刘尚是宗室的子孙，曾经任过官职，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再看看放走幼鹿和停止煮羹这两件事，哪一个更仁慈？实在丧失了斩杀将领、慰问百姓的道义。”当初，常少、张隆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不听，他们都因忧愤而死。光武帝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并按照礼制改葬他们。凡是忠节、志向和义行之士，也都加以旌表显扬。程乌、李育因为有才干，都得到选择任用。于是西方土地上的人全都喜悦，没有不归心的。《通志》卷一百四。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五。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