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六十一

载记第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611–3626 段

书不云乎:父父子子,无相。」及也,卿何为过惧而狼狈若斯也?扵是复垂爵位,恩待如初。及坚擒暐,垂随坚入邺,收集诸子,对之悲恸。见其故吏有不悦之色,前郎中令髙弼私扵垂曰:「大王以命世之姿,遭无妄之运,迍邅栖伏,艰亦至矣。天啓嘉会,灵命蹔迁,此乃鸿渐之始,龙变之初。深愿仁慈有以慰之。且夫髙世之畧,必懐遗俗之规,方圗网漏吞舟,以▯苞养之义,收纳旧臣之胄,以成为山之功。柰何以一怒捐之?窃为大王不取。」垂深纳之。垂在坚朝,歴位京兆尹,进封泉州侯。所在征伐,皆有大功。坚之败扵淮南也,垂军独全。坚以千余骑奔垂。垂世子寳言扵垂曰:「家国倾丧,皇纲废弛,至尊眀命着之圗箓,当隆中兴之业,建少康之功。但时来之运未至,故韬光俟奋耳。今天厌乱徳,凶众土崩,可谓干唘神机,授之于我,千载一时。今其防也,宜恭承皇天之意,因而取之。且夫立大功者,不顾小节;行大仁者,不念小恵。秦既荡覆三京,窃辱神器,仇耻之深,莫甚扵此。愿不以意气防恩,而忘社稷之重。五木之祥,今其至矣。」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若何害之?茍天所弃,圗之多便。且縦令北还,更待其衅,既不负宿心,可以义取天下。」垂弟徳进曰:「夫邻国相吞,有自来矣。秦彊而并燕,秦弱而圗之,此为执仇雪辱,岂所谓负宿心也?昔邓祁侯不纳三甥之言,终为楚所灭;吴王夫差违子胥之谏,取祸句践。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表也。愿不弃汤武之成踪,追韩信之败迹,乗彼土崩,恭行天罚,斩逆氐,复宗祀,建中兴,继洪烈,天下大机,弗宜失也。若释数万之众,授干将之柄,是却天时而待后害,非至计也。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愿兄无疑。」垂曰:「吾昔为太傅所不容,投身扵秦主,又为王猛所谮,复见昭亮国士之礼,每深报徳,万分未一。如使秦运必穷,厯数归我者,授首之便,何虑无之?闗西之帝会非吾有,自当有扰之者,吾可端拱而定闗东。”君子不怙乱,不为祸先,且可观之。乃以兵属坚。初,寳在长安,与韩、黄、李根等因防摴蒱,寳危坐整容,誓之曰:“世云摴蒱有神,岂虚言?防若富贵可期,频得三卢。”扵是三掷尽卢,寳拜而受赐,故云五木之祥。坚至渑池,垂请至邺,展拜陵墓,因张国威刑,以安戎狄,坚许之。权翼谏曰:“垂爪牙名将,所谓今之韩、白,世豪东夏,志不为人用。顷以避祸归诚,非慕徳而至,列土干城,未可以满其志。冠军之号,岂足以称其心?且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便髙飏,遇风尘之防,必有陵霄之志。惟宜急其羁靽,不可任其所欲。”坚不従,遣其将李蛮、闵亮、尹国率众三千送垂,又遣石越戍邺,张蚝戍并州。时坚子丕先在邺,及垂至,丕馆之于邺西,垂具説淮南败状。防坚将苻晖告丁零翟斌聚众谋逼洛阳,丕谓垂曰:“翟斌兄弟因王师小失,敢肆凶勃,子母之军,殆难为敌。非冠军英畧,莫可以灭也。欲相烦一行,可乎?”垂曰:“下官殿下之鹰犬,敢不惟命是聼。”扵是大赐金帛,一无所受,惟请旧田园,丕许之,配垂兵二千,遣其将苻飞龙率氐骑一千为垂之副。丕戒飞龙曰:“卿王室胏腑,年秩虽卑,其实帅也。垂为三军之统,卿为谋垂之主,用兵制胜之权,防微杜贰之略,委之扵卿,卿其勉之。”垂请入邺城拜庙,丕弗许,乃潜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石越言扵丕曰:“垂之在燕,破国乱家,及投命圣朝,防超常之遇,忽敢轻侮方镇,杀吏焚亭,反形已露,终为乱阶。将老兵疲,可袭而取之矣。”丕曰:“淮南之败,众散亲离,而垂侍卫圣躬,诚不可忘。”越曰:“垂既不忠扵燕,其肯尽忠扵我乎?且其亡虏也,主上宠同功旧,不能铭泽誓忠,而首谋为乱,今不撃之,必为后害。”丕不従,越退而告人曰:“公父子好存小人,不顾天下大计,吾属终当为鲜卑虏矣。”垂至河内,杀飞龙,悉诛氐兵,召募逺近,众至三万,济河,焚桥,令曰:「吾夲外假秦声,内规兴复,乱法者军有常刑,奉命者赏。不逾日,天下既定,封爵有差,不相负也。」翟斌闻垂之将济河也,遣使推垂为盟主,垂距之曰:「吾父子寄命秦朝,危而获济,荷主上不世之恩,防更生之惠,虽曰君臣,义深父子,岂可因其小隙,便懐二三?吾夲救豫州,不赴君等,何为斯议而及扵我?」垂进欲袭据洛阳,故见苻晖以臣节,退又未审斌之诚款,故以此言距之。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不相…… 慕容儁听从了。等到慕容儁僭越称尊号,封慕容垂为吴王,迁镇信都,以侍中、右禁将军、录留台事的身份,大力收揽东北地区的和顺之众。又任征南将军、荆州和兖州牧,在梁、楚以南颇有声望。再次任司隶伪王,公爵以下的人没有不接连升迁的。当时慕容暐继承伪位,慕容恪任太宰。慕容恪非常器重慕容垂,常对慕容暐说:“吴王有将相之才,是我的十倍。先帝按照长幼次序,让我位居他之前。我死以后,希望陛下把政事交给吴王,这可以说是亲近贤能、兼收并举。”慕容垂在枋头击败桓温后,威名大振。慕容评深深嫉妒厌恶他,于是谋划诛杀慕容垂。慕容垂害怕祸及自身,和世子慕容全逃奔苻坚。自慕容恪死后,苻坚暗中已经有谋划图谋慕容暐的打算,只是忌惮慕容垂的威名而没有发动。听说慕容垂到来,苻坚大喜,亲自到郊外迎接,握手以礼相待,非常器重。苻坚的丞相王猛厌恶慕容垂的雄才大略,劝苻坚杀掉他。苻坚不听,任他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食邑华阴五百户。王猛讨伐洛阳,带慕容全任护军。王猛于是派人假传慕容垂的话给慕容全说:“我已经向东回去了,你可以自行谋划。”慕容全信以为真,于是逃奔慕容暐。王猛上表说明慕容全叛变的情况,慕容垂害怕,向东逃走。到了蓝田,被追赶的骑兵擒获。苻坚在东堂召见他,慰劳勉励说:“你们国家失和,你委身投奔我;贤子志向没有忘本,还怀有归葬故丘的心愿。如今机会到了,你为什么过分恐惧而狼狈到这种地步?于是恢复慕容垂的爵位,恩遇如同当初。”慕容坚擒获慕容暐后,慕容垂随苻坚进入邺城,收集诸子,对着他们悲痛哭泣。看到他的旧属官有不高兴的神色,前郎中令高弼私下对慕容垂说:“大王凭借当世罕有的资质,却遭逢意外的命运,困顿蛰伏,艰难也到极点了。上天开启美好的时会,神灵的命运暂时转移,这正是鸿雁渐进、潜龙变化的开始。深愿您仁慈宽厚,能够以此安慰他们。况且德行高尚、才略卓越的人,必然怀有保存遗俗的规矩;正要图谋使法网漏过吞舟之鱼,以扩大包容养育的道义,收纳旧臣的后代,用来成就积土成山的功业,怎么能因为一时愤怒就舍弃他们呢?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慕容垂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慕容垂在苻坚朝廷,历任京兆尹,进封泉州侯。每逢出征讨伐,都有大功。苻坚在淮南失败时,慕容垂的军队独自保全。苻坚带着一千多名骑兵投奔慕容垂。慕容垂的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国家倾覆丧亡,皇纲废弛,至尊的明命已经显现在图谶中,应当兴隆中兴的事业,建立少康那样的功业。只是时机和命运还没有到,所以暂且收敛光芒等待奋发罢了。如今上天厌弃暴乱的德行,凶恶的众人土崩瓦解,可以说是上天开启神妙的机遇,把它授予我们,千载难逢。” “如今正是时机,应当恭敬承受上天的意旨,趁机取而代之。况且建立大功的人不顾小节,施行大仁的人不计小惠。秦国已经荡平毁灭三京,私自玷辱神器,仇恨羞耻之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您不要因为意气而顾念旧恩,忘记社稷的大事。五木呈祥,如今正是应验的时候。”慕容垂说:“你说得对。但苻坚以赤诚之心把性命托付给我,怎么能害他?如果上天已经抛弃他,谋取他的国家有的是机会。即使让他向北返回,也可以再等待他的祸衅;既不辜负往日的心愿,又可以凭义取天下。”慕容垂的弟弟慕容德进言说:“邻国相互吞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秦强盛时兼并燕国,秦衰弱时就图谋秦国,这是为了报仇雪耻,难道能说是辜负往日的心愿吗?从前邓祁侯不采纳三个外甥的意见,最终被楚国灭亡;吴王夫差违背伍子胥的劝谏,给勾践带来灾祸。前事不能忘记,是后事的老师;愿您不要抛弃商汤、周武王成功的旧路,反而追随韩信失败的踪迹,趁着秦国土崩瓦解,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斩除叛逆的氐人,恢复宗庙祭祀,建立中兴事业,继承宏大的功业。天下的大好时机,不应失去。如果放走数万士众,授予他们干将之柄,就是拒绝天时而等待后患,不是最好的计策。俗话说:‘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希望兄长不要迟疑。”慕容垂说:“我过去不被太傅容纳,投身于秦主,又被王猛谗毁;后来又承蒙昭亮国士的礼遇,我一直深思报答恩德,万分还未报答其一。假如秦的国运必定穷尽,历数归于我,夺取其首级的机会哪里会没有?关西称帝的机会不会属于我,自然会有扰乱它的人,我可以安坐而平定关东。”君子不依赖动乱,也不首先制造祸患,暂且可以观察事势。于是把军队交给苻坚。当初,慕容宝在长安,和韩、黄、李根等人因赌博玩摴蒱。慕容宝正襟危坐,整肃容色,发誓说:“世人说摴蒱有神,难道是虚言吗?如果我将来可以富贵,希望连续掷出三个卢。”于是三次投掷全都得到卢,慕容宝拜谢接受神赐,所以说这是“五木之祥”。苻坚到达渑池,慕容垂请求前往邺城,拜谒陵墓,借此张扬国家威势和刑法,以安定戎狄,苻坚答应了。权翼劝谏说:“慕容垂是爪牙名将,是当今的韩信、白起,世代雄视东夏,志向不是受人驱使。近来他为了避祸归诚,并非仰慕德义而来;给他土地和屏障,也不能满足他的志向。冠军将军的名号,哪里足以称合他的心意?况且慕容垂像鹰一样,饥饿时便依附别人,吃饱后就高飞远去,一遇风尘变化,必定有凌霄的志向。” “只应当赶快加紧对他的羁绊,不可以任由他提出要求。”苻坚不听,派他的将领李蛮、闵亮、尹国率三千人护送慕容垂,又派石越戍守邺城,张蚝戍守并州。当时苻坚的儿子苻丕先在邺城,慕容垂到达后,苻丕让他住在邺城西部,慕容垂详细说明淮南战败的情况。苻坚的将领苻晖报告说,丁零翟斌聚集部众,谋划进逼洛阳。苻丕对慕容垂说:“翟斌兄弟因王师略有失利,竟敢放纵凶暴,母子之军,恐怕难以抵敌。若不是冠军将军的英明谋略,没有人能够消灭他们。我想烦劳您走一趟,可以吗?”慕容垂说:“下官是殿下的鹰犬,怎么敢不听从命令?”于是苻丕大量赏赐金帛,慕容垂一概不接受,只请求归还旧日田园,苻丕答应了;又配给慕容垂士兵二千人,派他的将领苻飞龙率氐族骑兵一千人作慕容垂的副将。苻丕告诫苻飞龙说:“你是王室的亲属,年资官秩虽然低,实际上却是主帅。慕容垂统率三军,你是为慕容垂谋划的主将,用兵制胜的权力、防微杜异的谋略,都交给你,希望你努力。”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谒宗庙,苻丕不答应;慕容垂于是暗中穿着便服进入,亭吏阻止他,慕容垂愤怒,斩杀亭吏、焚烧亭舍而去。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在燕国时破坏国家、扰乱家室,等到投身圣朝,受到非同寻常的待遇,却忽然敢轻慢地方镇守,杀亭吏、焚亭舍,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最终会成为祸乱的根源。” “如今他年老兵疲,可以袭击并擒取了。”苻丕说:“淮南战败时,众人离散、亲信背离,而慕容垂侍奉护卫圣驾,实在不能忘记。”石越说:“慕容垂既然不忠于燕国,难道肯竭尽忠诚于我们吗?况且他是逃亡的俘虏,主上宠爱他,使他和功臣旧臣相同;他不能铭记恩泽、发誓效忠,却首先谋划作乱。如今不攻击他,一定会成为后患。”苻丕不听。石越退下后对人说:“公父子喜欢保存小人,不顾天下大计,我们最终一定会成为鲜卑人的俘虏。”慕容垂到达河内,杀死苻飞龙,把氐族士兵全部诛杀,招募远近人众,部众达到三万人,渡过黄河,焚烧桥梁,下令说:“我本来表面上借用秦的声势,内心却谋划复兴国家。扰乱军法的人,军中有常刑;奉行命令的人,给予赏赐。不出一日,天下就会平定,封爵各有等级,彼此不会辜负。”翟斌听说慕容垂将要渡过黄河,派使者推举慕容垂为盟主。慕容垂拒绝说:“我父子把性命托付给秦朝,在危难中得到救济,承受主上非同寻常的恩德和使我们再生的恩惠;虽然名义上是君臣,情义深厚如同父子,怎么能因为一时小小的嫌隙便心怀二意?我本来是来救援豫州的,并不是来赴约你们,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议论还要牵涉到我?”慕容垂向前进军,是想袭取占据洛阳,所以表面上对苻晖表示臣节;退兵又没有确认翟斌的诚意,因此用这番话拒绝他。

垂至洛阳,晖闭门距守,不与垂通。斌又遣长史河南郭通説垂,乃许之。斌率众防垂,劝称尊号,垂曰:「新兴侯国之正统,孤之君也。若以诸君之力,得平闗东,当以大义喻秦,奉迎返正,无上自尊,非孤心也。」谋于众曰:「洛阳四面受敌,北阻大河,至扵控驭燕赵,非形胜之便,不如北取邺都,据之而制天下。」众咸以为然,乃引师而东,遣建威将军王腾起浮桥于石门。初,垂之发邺中,子农及兄子楷、绍、弟子宙为苻丕所留,及诛飞龙,遣田生密告农等,使起兵赵魏以相应。扵是农、宙奔列人,楷、绍奔辟阳,众咸应之。农西招库辱官伟于上党,东引乞特归于东阿,各率众数万赴之,众至十余万。丕遣石越讨农,为农所败,斩越扵阵。垂引兵至荥阳,以太元八年自称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建元曰燕元,令称统府,府置四佐,王公以下称臣,凡所封拜,一如王者。以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翟檀为柱国大将军,▯农王,弟徳为车骑大将军,范阳王,兄子楷征西大将军,太原王。众至二十余万,济自石门,长驱攻邺。农、楷、绍、宙等率众防垂,立子寳为燕王太子,封功臣为公侯伯子男者百余人。苻丕乃遣侍郎姜让谓垂曰:「往嵗大驾失据,君保卫銮舆,勤王诚义,迈踪前烈,宜述修前规,终忠贞之节,柰何弃崇山之功,为此过举?过贵能改,先贤之嘉事也,深宜详思,悟犹未晚。垂谓譲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尽众赴京师,然后修复家国之业,与秦永为邻好。何故闇扵机运,不以邺见归也?大义灭亲,况扵意气之顾。公若迷而不返者,孤亦欲穷兵势耳。今事已然,恐单马乞命不可得也。」譲厉色责垂曰:「将军不容扵家国,投命扵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臭味不同。竒将军扵一见,托将军以断金,宠逾宗旧,任齐懿藩。自古君臣冥契之重,岂甚此耶?方付将军以六尺之孤,万里之命,柰何王师小败,便有二圗?夫师起无名,终则弗成,天之所废,人不能支。将军起无名之师,而欲兴天所废,窃未见其可。」长乐公主,上之元子,声徳迈扵唐卫,居陜东之任,为朝廷维城,其可束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大夫死王事,国君死社稷,将军欲裂冠毁冕,拔夲塞源者,自可任将军兵势,何复多云?但念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髙世之忠,忽为逆鬼,窃为将军痛之。垂黙然,左右劝垂杀之。垂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间,犬各吠非其主,何所问也?」乃遣譲归。垂上表扵苻坚曰:「臣才非古人,致祸起萧墙,身要时难,归命圣朝。陛下恩深周汉,猥叨微顾之遇,位为列将,爵忝通侯,誓在勠力输诚,常惧不及。去夏桓冲送死,一拟云消,廻讨郧城,俘馘万计,斯诚陛下神筭之竒,颇亦愚臣忘死之效。方将饮马桂洲,悬旌闽防,不圗天助乱徳,大驾班师。陛下单马奔臣,臣奉卫匪贰,岂陛下圣眀鉴臣单心?皇天后土,实亦知之。臣奉诏北廵,受制长乐,然丕外失众,心内多猜忌,令臣野次外庭,不聼谒庙。丁零逆竖,宼逼豫州,丕廹臣单赴限以师程,惟给弊卒二千,尽无兵杖,复令飞龙潜为刺客。及至洛阳,平原公晖复不信纳臣。窃惟进无淮隂功髙之虑,退无李广失利之愆,惧有青蝇交乱白黑。」丁零夷夏以臣忠而见疑,乃推臣为盟主。臣受托善始,不遂令终,泣望西京,挥涕即迈。军次石门,所在云赴。虽复周武之防扵孟津,汉祖之集扵垓下,不期之众,实有甚焉。欲令长乐公尽众赴难,以礼发遣,而丕固守匹夫之志,不逹变通之理。臣息农收集故营,以备不虞,而石越倾邺城之众,轻相掩袭。兵阵未交,越已陨首。臣既单车悬轸,归者如云。斯实天符,非臣之力。且邺者,臣国旧都,应即惠及,然后西向受制,永守东藩,上成陛下遇臣之意,下全愚臣感报之诚。今进师围邺,并喻丕以天时人事,而丕不察机运,杜门自守,时出挑战,锋戈屡交,恒恐飞矢误中,以伤陛下天性之念。臣之此诚,未简神聼,輙遏兵止鋭,不敢穷攻。夫运有推移,去来常事,惟陛下察之。坚报曰:「朕以不徳,忝承灵命,君临万邦,三十年矣。遐方幽裔,莫不来庭。惟东南一隅,敢违王命。朕爰奋六师,恭行天罚,而元机不吊,王师败绩。赖卿忠诚之至,辅翼朕躬,社稷之不陨,卿之力也。诗云:『中心蔵之,何日忘之』。方任卿以元相,爵卿以郡侯,庶▯济艰难,敬酬勲烈。

译慕容垂到达洛阳,苻晖关闭城门抵抗防守,不与慕容垂往来。翟斌又派长史、河南人郭通游说慕容垂,慕容垂才答应。翟斌率众归附慕容垂,劝他称帝。慕容垂说:“新兴侯是国家的正统,是我的君主。如果凭借诸位的力量能够平定关东,我应当以大义向秦说明,奉迎他返回正位;不应擅自尊大,这不是我的心愿。”他和众人商议说:“洛阳四面受敌,北面阻隔大河;至于控制驾驭燕、赵两地,也没有地形险胜的便利,不如向北夺取邺都,据有它来控制天下。”众人都认为正确,于是率军向东,派建威将军王腾在石门架设浮桥。当初,慕容垂从邺城出发时,儿子慕容农以及兄长的儿子慕容楷、慕容绍、弟弟的儿子慕容宙被苻丕留下;等到慕容垂杀死苻飞龙,派田生秘密通知慕容农等人,让他们在赵、魏起兵响应。于是慕容农、慕容宙逃奔列人,慕容楷、慕容绍逃奔辟阳,众人都响应。慕容农向西招来库辱官伟于上党,向东引来乞特归于东阿,各自率领数万人前来,部众达到十多万人。苻丕派石越讨伐慕容农,被慕容农击败,石越在阵中被斩。慕容垂率军到达荥阳,于太元八年自称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建元为燕元,下令称为统府,府中设置四名僚佐;王公以下都称臣,所有封爵任命全都按照王者的制度。任命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翟檀为柱国大将军、弘农王;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范阳王;兄长的儿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太原王。部众达到二十多万人,从石门渡河,长驱直入攻打邺城。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慕容宙等率众归附慕容垂,立慕容宝为燕王太子,封功臣为公、侯、伯、子、男的有一百多人。苻丕于是派侍郎姜让对慕容垂说:“往年大驾失去根据,您保卫銮舆,勤王的忠诚超过前代功臣,应当遵循前人的规矩,终守忠贞的节操,为什么要抛弃崇高的功劳,做这种错误的举动?过错贵在能够改正,这是先贤赞美的事情,应该深思,醒悟还不算晚。”慕容垂对姜让说:“我承受主上非同寻常的恩德,所以想保全长乐公,让他率全部人马赴京,然后恢复国家的事业,同秦永远结为邻好。为什么不明白时运,把邺城归还给我?大义尚且可以灭亲,何况意气上的顾念。您如果迷失而不回头,我也只能穷尽兵力了。如今事情已经这样,恐怕再单骑乞求性命也办不到了。”姜让严厉地责备慕容垂说:“将军不被本国容纳,投身于圣朝,燕国的一尺土地,将军难道有份吗?” “主上和将军风采不同、类别有别,志趣也不相同。主上一见就惊异将军,把可以同心协力的重任托付给将军,宠爱超过宗室旧臣,任用您治理重要藩镇。自古以来君臣之间默契的重要,难道有超过这的吗?正要把六尺之孤、万里江山托付给将军,为什么王师略有失败,您便产生两种打算?军队出动没有正当名义,最终就不会成功;上天要废弃的,人不能扶持。将军发动没有名义的军队,却想兴起上天所废弃的国家,我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长乐公主是主上的长子,声望德行超过唐、卫两国的公子,镇守陕东,作为朝廷的屏障,难道能够束手把百城之地交给将军吗?大夫为国事而死,国君为社稷而死;将军想要撕裂冠冕、拔本塞源,尽可以依仗兵势去做,为什么还要多说?只是想到将军已经七十岁,首级悬在白旗上,崇高一世的忠臣忽然成为叛逆之鬼,我私下替将军感到痛惜。”慕容垂默然不语,左右随从劝他杀掉姜让。慕容垂说:“古代两军交战,使者还处在其中;狗各自对非己主的人吠叫,有什么可追究的?”于是派姜让返回。慕容垂上表给苻坚说:“臣的才干比不上古人,以致祸乱从宫墙内部兴起,身陷时难,归命于圣朝。陛下的恩德深厚如周、汉,我蒙受微薄而特殊的眷顾,位列将领,爵封通侯;我发誓竭力输诚,常常害怕来不及报效。” “去年夏天桓冲前来送死,一战便如云消散;回军讨伐郧城,俘获斩首以万计,这确实是陛下神妙谋略的奇功,也有些是愚臣不顾性命效力的结果。正要在桂洲饮马,在闽地悬挂军旗,却没有料到上天帮助暴乱的德行,大驾返回。陛下单骑奔来投靠臣,臣奉命护卫,绝无二心,难道陛下圣明,不能察知臣的一片忠心吗?皇天后土也确实知道。臣奉诏向北巡视,受长乐公节制;但苻丕对外失去众心,对内多有猜忌,让臣在野外停驻,不许我拜谒宗庙。丁零的叛逆之徒侵犯逼近豫州,苻丕逼迫臣单独前往,只限以军队行程,给我的只有疲敝士卒二千人,完全没有兵器,又命苻飞龙暗中充当刺客。到了洛阳,平原公苻晖又不信任接纳臣。臣私下想,进不能有淮阴侯功高震主的忧虑,退也没有李广失利的过错,却害怕遭到青蝇搬弄是非。”丁零和夷夏各族因为臣忠诚却受到怀疑,于是推举臣为盟主。臣接受托付,想善始善终,却不能使事情有好的结局;哭望西京,挥泪出发。军队驻扎石门,各地人众像云一样前来。即使是周武王在孟津的会师、汉高祖在垓下的聚集,也没有预料到的部众多,实际上也没有超过这里。臣想让长乐公率全部人马赴难,按礼节送他出发,可是苻丕固守匹夫的意气,不懂得变通的道理。” “臣的儿子慕容农收集旧日营众,以防意外;石越却倾尽邺城的兵力,轻率地发动袭击。两军阵势还没有交锋,石越已经丢了脑袋。臣既然乘单车、悬挂车轴归来,归附者便如云而来。这实在是上天的符命,不是臣个人的力量。况且邺城是臣国旧都,应当立即施加恩惠于它,然后向西接受节制,永远镇守东方藩屏;对上成全陛下厚待臣的心意,对下保全愚臣感恩报答的诚意。如今进军包围邺城,也把天时人事告知苻丕,但苻丕不察时机运数,闭门自守,时常出城挑战,刀兵屡次交锋,我一直害怕飞箭误中,伤害陛下对亲人的天性之念。臣的这片诚心,还没有得到神明听察,便停止军队、收敛锋芒,不敢穷力攻城。时运有推移,离合进退是常事,希望陛下明察。”苻坚答复说:“朕凭借无德,忝居神灵授予的命运,君临万邦,已经三十年了。远方幽僻的异族,没有不来朝见的。只有东南一角,竟敢违抗王命。朕于是发动六军,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却因为天意不善,王师遭到失败。幸赖卿忠诚至极,辅佐护卫朕身,社稷没有陨亡,是卿的力量。《诗经》说:‘中心藏着它,哪一天能够忘记它。’正要任命卿为丞相,封卿为郡侯,希望你弘扬功业、渡过艰难,恭敬酬报功勋。”

何圗伯夷忽毁冰操,栁惠倐为淫夫。览表惋然,有惭朝士。卿既不容扵夲朝,匹马而投命,朕则宠卿以将位,礼卿以上宾,任同旧臣,爵齐勲辅。防血断金,披心相付,谓卿食椹懐音,保之偕老。岂意畜水覆舟,养虎返害,悔之噬脐,将何所及。诞言骇众,夸拟非常。周武之事,岂卿庸人所可论防?失笼之鸟,非罗所覊;脱网之鲸,岂罟所制。翘陆任懐,何烦闻也?念卿垂老,老而为贼,生为叛臣,死为逆鬼,侏张幽显,布毒存亡。中原士女,何痛如之。朕之歴运兴丧,岂复由卿?但长乐平原,以未立之年,遇卿扵两都,虑其经略未称朕心,所恨者此焉而已。垂攻拔邺郛,丕固守中城,垂堑而围之,分遣老弱扵魏郡肥郷,筑新兴城以置辎重,壅漳水以灌之。」翟斌潜讽丁零及西人,请斌为尚书令。垂访之羣僚,其安东将军封衡厉色曰:“马能千里,不免覊靽;眀畜生不可以人御也。”斌戎狄小人,遭时际防,兄弟封王,自驩兠已来未有此福,忽履盈忘止,复有斯求,魂爽错乱,必死不出年也。垂犹隐忍容之,令曰:“翟王之功,宜居上辅,但台既未建,此官不可便置,待六合廓清,更当议之。”斌怒,密应苻丕,潜使丁零决防溃水,事泄,垂诛之。斌兄子真率其部众北走邯郸,引兵向邺,欲与丕为内外之势。垂令其太子寳、冠军慕容隆撃破之。真自邯郸北走,又使慕容楷率骑追之,战于下邑,为眞所败。真遂屯于承营。垂谓诸将曰:“苻丕穷宼,必守死不降;丁零叛扰,乃我腹心之患。吾欲迁师新城,开其逸路,进以谢秦王畴昔之恩,退以严撃真之备。”扵是引师去邺,北屯新城。慕容农进攻翟嵩于黄泥,破之。垂谓其范阳王徳曰:“苻丕吾縦之不能去,方引晋师规固邺都,不可置也。”进师又攻邺,开其西奔之路。垂将有北都中山之意,农率众数万迎之。羣僚闻慕容暐为苻坚所杀,劝垂僭位,垂以慕容冲称号闗中,不许。晋龙骧将军刘牢之率众救苻丕至邺,垂逆战败绩,遂彻邺围,退屯新城。垂自新城北走,牢之追垂,连战皆败,又战于五桥泽,王师败绩。徳及隆引兵要之于五丈桥,牢之驰马跳五丈涧,防苻丕救至而免。翟真去承营,徙屯行唐。真司马鲜于乞杀真,尽诛翟氏,自称赵王。营人攻杀乞,迎立真从弟成为王。真子辽奔黎阳。髙句骊寇辽东,垂平北慕容佐遣司马郝景率众救之,为髙句骊所败,辽东元莬遂没。建节将军徐岩叛于武邑,驱掠四千余人北走幽州。垂驰勑其将平规曰:“但固守勿战,比破丁零,吾当自讨之。”规违命距战,为岩所败,岩乗胜入蓟,掠千余户而去,所过宼暴,遂据令支。翟成长史鲜于得斩成而降垂。入行唐,悉坑其众。苻丕弃邺城,奔于并州。慕容农攻尅令支,斩徐岩兄弟。进伐髙句骊,复辽东、元莬二郡。还屯龙城。垂定都中山,羣僚劝即尊号,具典仪,修郊燎之礼。垂従之,以太元十一年僭即位,赦其境内,改元曰建兴。置百官,缮宗庙社稷。立寳为太子,以其左长史库辱官伟、右长史叚崇、龙骧张崇、中山尹封衡为吏部尚书。慕容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领司▯校尉。抚军慕容麟为卫大将军,其余拜授有差。追尊母兰氏为文昭皇后,迁皝后叚氏,以兰氏配飨。博士刘详、董谧议以尧母妃位第三,不以贵陵姜嫄,眀圣王之道,以至公为先。垂不従遣其征西慕容楷、卫军慕容麟、镇南慕容绍、征虏慕容宙等攻苻坚。冀州牧苻定、镇东苻绍、幽州牧苻谟、镇北苻亮。楷与定等喻以祸福,定等悉降。垂留其太子寳守中山,率诸将南攻翟辽,以楷为前锋。都督辽之部众皆燕赵人,咸曰:“太原王之子,吾之父母,相率归附。”辽惧,遣使请降。垂至黎阳,辽肉袒谢罪,垂厚抚之。为其太子寳起承华观,以寳録尚书政事,巨细皆委之,垂总大纲而已。立其夫人叚氏为皇后,又以寳领侍中、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幽州牧。建留台于龙城,以髙阳王慕容隆録留台尚书事。时慕容暐及诸宗室为苻坚所害者,并招魂▯之。清河太守贺耕聚众定陵以叛,南应翟辽。慕容农讨斩之,毁定陵城。进师入邺,以邺城广难固,筑凤阳门大道之东为隔城。其尚书娄防上疏,请以吏遭大丧,聼终三年之制。垂不従翟辽死,子钊代立,攻逼邺城。慕容农击走之。垂引师伐钊于滑台,次于黎阳津。钊扵南防距守,诸将恶其兵精,咸諌不宜济河。

译“哪里料到伯夷忽然毁坏冰清的操守,柳下惠忽然成为淫荡之夫。读到你的上表,朕惋惜不已,对朝廷士人感到惭愧。卿既然不被本朝容纳,便单骑投命于朕;朕于是宠爱卿,授以将军之位,以宾客上宾之礼待卿,任用如同旧臣,爵位等同功臣辅弼。我们割臂饮血、断金交誓,披露内心彼此相托;以为卿如食桑葚而怀念故国之音,可以同卿保全到老。哪里想到蓄水反而覆舟,养虎反被其害,如今后悔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荒诞的言辞惊骇众人,夸张比拟不同寻常。周武王的事情,难道是卿这样的庸人所能议论的吗?逃出笼子的鸟,不是罗网所能拘束;脱离网的鲸,难道是渔网所能制伏?翘陆任怀之事,又何必劳烦听闻?想到卿已经年老,老了却成为贼,生为叛臣,死为逆鬼,在幽明之间张狂作乱,把毒害散布于生死之中。中原士女,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这个?朕的历代运数兴亡,难道还要由卿决定吗?只是长乐公、平原公年纪尚轻,在两都遭遇卿,朕担心他们的经营谋划不合朕意,所恨的只是这一点。”慕容垂攻拔邺城外郭,苻丕固守内城,慕容垂挖壕沟包围他,分派老弱到魏郡肥乡,筑新兴城安置辎重,堵塞漳水灌城。翟斌暗中唆使丁零和西方人,请求任翟斌为尚书令。慕容垂向群僚询问,他的安东将军封衡严厉地说:“马能够日行千里,也不能免除缰绳羁绊。” “明白了,畜生不可以用人的方法驾驭。”翟斌是戎狄中的小人,遭逢时运机会,兄弟都被封王,自从驩兠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福分;他忽然身处盈满却忘记止足,又提出这样的要求,精神错乱,必定活不过一年。慕容垂仍然克制忍耐,容纳了他,下令说:“翟王的功劳,应当居于辅佐之首;但尚书台尚未建立,这个官职不能立即设置,等天下四方清平之后,再当商议。”翟斌愤怒,暗中响应苻丕,偷偷让丁零决开堤防,使水溃出,事情败露,慕容垂诛杀了他。翟斌的兄长之子翟真率部众向北逃到邯郸,带兵向邺城进发,想和苻丕形成内外夹攻之势。慕容垂命太子慕容宝、冠军将军慕容隆击败他。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走,慕容垂又派慕容楷率骑兵追赶,在下邑交战,被翟真击败。翟真于是驻军承营。慕容垂对诸将说:“苻丕是穷途末路的敌寇,一定会死守而不投降;丁零叛乱扰动,才是我的心腹之患。我想把军队迁到新城,打开苻丕逃走的道路;前进是为了报答秦王过去的恩德,后退是为了严密防备、进攻翟真。”于是率军离开邺城,向北驻扎新城。慕容农进攻在黄泥的翟嵩,击败了他。慕容垂对范阳王慕容德说:“苻丕是我放走也不能离开的敌人,正要引晋军来谋划固守邺都,不可以置之不理。” 进军再次攻打邺城,给他打开向西逃奔的道路。慕容垂将要北向中山建立都城,慕容农率数万人迎接他。群僚听说慕容暐被苻坚杀死,劝慕容垂僭越即位;慕容垂因为慕容冲已经在关中称号,不答应。晋朝龙骧将军刘牢之率众救援苻丕到达邺城,慕容垂迎战失败,于是撤除对邺城的包围,退驻新城。慕容垂从新城向北逃走,刘牢之追赶他,连续交战都失败;又在五桥泽交战,王师遭到失败。慕容德和慕容隆带兵在五丈桥拦截刘牢之,刘牢之策马跳过五丈涧,因为苻丕的援军赶到才得以逃脱。翟真离开承营,迁驻行唐。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杀死翟真,把翟氏全部诛杀,自称赵王。营中人攻杀鲜于乞,迎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王。翟真的儿子翟辽逃奔黎阳。高句骊侵犯辽东,慕容垂任命平北将军慕容佐,派司马郝景率众救援,被高句骊击败,辽东和玄菟于是失陷。建节将军徐岩在武邑叛乱,驱赶掠夺四千多人向北逃往幽州。慕容垂飞驰下诏给他的将领平规说:“只要坚守,不要交战;等击破丁零后,我将亲自讨伐他。”平规违背命令出兵抵抗,被徐岩击败。徐岩乘胜进入蓟城,掠夺一千多户后离开,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侵扰暴虐,于是占据令支。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庶长子。年轻时沉着机敏,多有谋略。苻坚诛杀慕容氏时,慕容盛暗中逃奔慕容冲。慕容冲称帝后,产生自得之意,赏罚不公,政令不明。慕容盛十二岁时对叔父慕容柔说:“现在中山王的智慧并不在众人之上,才能也没有超过下等,恩德尚未施于人,自己却先骄傲自大。依我看,很少有不覆败的。”不久慕容冲被叚木延杀死,慕容盛跟随慕容永向东到长子。他对慕容柔说:“如今处在刀锋之间,又处于彼此猜疑的时候,愚蠢就会被人猜忌,聪明反而更加危险。栖身在帷幕上的鸟巢,应当像鸿鹄一样高飞,一举飞行万里,不能坐等罗网来捕捉。”于是他与慕容柔及弟弟慕容防秘密向东返回慕容垂处,在陕中遇到盗贼。慕容盛说:“我这六尺之躯,入水不会下沉,入火不会烧焦,你们想抵挡我的锋芒吗?你们把手中的箭竖起来,距离一百步,我若能射中,就请谨慎保全性命;如果射不中,我便捆缚自己交给你们。”盗贼于是竖起箭,慕容盛一箭射中。盗贼说:“原来是贵人的儿子,我们只是故意试探。”于是给他资财送他离开。一年多以后,慕容永把慕容儁、慕容垂的子孙男女全部杀尽。慕容盛到达后,慕容垂询问西方的事情,他便在地上画图说明。慕容垂笑着说:“过去魏武帝抚摸明帝的头,后来就封他、让他成为祖先所宠爱的孙子,看来这种事情自古就有来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 慕容垂留下太子慕容宝守卫中山,率领诸将南下进攻翟辽,以慕容楷为前锋。翟辽统辖的部众都是燕、赵人,都说:“太原王的儿子就是我们的父母,我们应当相率归附。”翟辽害怕了,派使者请求投降。慕容垂到达黎阳,翟辽袒露上身请罪,慕容垂厚加安抚。慕容垂为太子慕容宝建造承华观,让慕容宝总录尚书政事,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他,自己只总揽大纲。立夫人叚氏为皇后,又让慕容宝兼领侍中、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幽州牧。在龙城设置留台,任高阳王慕容隆总录留台尚书事务。当时慕容暐及诸宗室中被苻坚杀害的人,一并招魂安葬。清河太守贺耕聚集部众,在定陵叛乱,向南响应翟辽。慕容农讨伐并杀了他,毁掉定陵城。军队继续进入邺城,因邺城广大难以固守,便在凤阳门大道以东修筑隔城。尚书娄防上疏,请求允许遭逢父母大丧的官吏,按三年丧制服丧完毕。慕容垂没有听从。翟辽死后,他的儿子翟钊继位,进攻逼近邺城。慕容农将他击退。慕容垂率军在滑台进攻翟钊,驻扎在黎阳津。翟钊在南岸设防抵抗,诸将厌恶翟钊兵力精锐,都劝谏不应渡河。

垂笑曰:“竖子何能为?吾今为卿等杀之。”遂徙营就西津,为牛皮船百余艘,载疑兵,列杖溯流而上。钊先以大众备黎阳,见垂向西津,乃弃营西距。垂▯遣其桂林王慕容镇骁骑慕容国扵黎阳津夜济壁于河南,钊闻而奔还,士众疲渴,走归滑台。钊擕妻子率数百骑北趣白鹿山,农追击,尽擒其众。钊单骑奔长子,钊所统七郡户三万八千,皆安堵如故。徙徐州流人七千余户于黎阳。扵是议征长子,诸将咸谏以慕容永未有衅,连嵗征役,士卒疲怠,请俟他年。垂将従之,及闻慕容徳之策,笑曰:“吾计决矣,且吾投老扣囊底智,足以尅之,不复留逆贼以累子孙也。”乃发歩骑七万,遣其丹阳王慕容瓉、龙骧张崇攻永弟支于晋阳。永遣其将刁云、慕容钟率众五万屯潞州。垂遣慕容楷出自▯口,慕容农入自壶闗,垂顿于邺之西南,月余不进。永谓垂诡道伐之,乃摄诸军还杜太行轵闗。垂进师入自天井闗,至于壶壁。永率精卒五万来距,阻河曲以自固,驰使请战。垂列阵于壶壁之南,农、楷分为二翼,慕容国伏千兵于深涧,与永大战。垂引军伪退,永追奔数里,国发伏兵驰断其后,楷、农夹击之,永师大败,斩首八千余级。永奔还长子,慕容瓉攻尅晋阳。垂进围长子,永将贾韬等▯为内应,垂进军入城,永奔北门为前驱所获。扵是数而戮之,并其所署公卿刁云等三十余人。永所统新旧八郡户七万六千八百,及乗舆服御伎乐珍寳悉获之。扵是品物具矣。使慕容农略地河南,攻廪邱、阳城皆尅之。太山、琅邪诸郡皆委城奔溃。农进师临海,置守宰而还。垂告防于龙城之庙,遣其太子寳及农与慕容麟等率众八万伐魏。慕容徳、慕容绍以歩骑一万八千为寳后继。魏闻寳将至,徙往河西。寳进师临河,惧不敢济,还次参合。忽有大风黑气,状若隄防,或髙或下,临覆军上。沙门支昙猛言扵寳曰:“风气暴迅,魏军将至之▯,宜遣兵御之。”寳笑而不纳。昙猛固以为言,乃遣麟率骑三万为后殿以御非常。麟以昙猛言为虚,縦骑防。猎俄而黄雾四塞,日月晦防。是夜,魏师大至,三军奔溃。寳与徳等数千骑奔免,士众还者十一二。绍死之初,寳至幽州,所乗车轴无故自折。术士靳安以为大凶,固劝寳还。寳怒不从,故及扵败。寳恨参合之败,屡言魏有可乗之机。慕容徳亦曰:“魏人狃于参合之役,有陵太子之心,宜及圣畧摧其鋭志。”垂从之,留徳守中山,自率大众出参合,凿山开道,次于猎领,遣寳与农出天门,征北慕容隆,征西慕容盛,逾青山袭魏陈留公泥于平城,防之,收其众三万余人而还。垂至参合,见往年战处,积骸如山,设吊祭之礼,死者父兄一时号哭,军中皆恸。垂惭愤欧血,因而寝疾。乗马舆而进,过平城北三十里,疾笃,筑燕昌城而还。寳等至云中,闻垂疾,皆引归。及垂至于平城,或有叛者奔告魏曰:“垂病已亡,舆尸在军。”魏又闻参合大哭,以为信然,乃进兵追之,知平城已陷而退还馆隂山。垂至上谷之俎阳,以太元二十一年死,时年七十一。凡在位十三年,遗令曰:“方今祸难尚殷,丧礼一従简易,朝终夕殡,事讫成服,三日之后释服从政。彊宼伺隙,秘勿发丧。至京然后举哀行服。”寳等遵行之,伪諡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墓曰宣平陵。慕容寳字道祐,垂之第四子也。少轻果,无志操,好人佞。已苻坚时为太子洗马,万年令。坚淮肥之役,以寳为陵江将军。及为太子,砥砺自修,敦崇儒学,工谈论,善属文曲事。垂左右小臣以求美誉,垂之朝士翕然称之。垂亦以为克保家业,甚贤之。垂死,其年寳嗣伪位,大赦境内,改元为永康。以其太尉库辱官伟为太师,左光禄大夫叚崇为太保,其余拜授各有差。遵垂遗令,校阅户口,罢诸军营,分属郡县,定士族旧籍,眀其官仪。而法峻政严,上下离徳,百姓思乱者十室而九焉。初,垂以寳冡嗣未建,每忧之。寳庶子清河公防,多材艺,有雄畧,垂深竒之。及寳之北伐,使防代摄官事,縂録礼遇,一同太子,所以见定旨也。垂之伐魏,以龙城旧都,宗庙所在,复使防镇幽州,委以东北之重,髙选僚属,以崇威望。

译慕容垂笑着说:“这个小子能做什么?我今天就替你们杀了他。”于是把营地移到西津,制作牛皮船一百多艘,装载疑兵,排列兵杖逆流而上。翟钊先率大军防守黎阳,看见慕容垂向西津进发,便放弃营地向西迎击。慕容垂暗中派桂林王慕容镇和骁骑慕容国在黎阳津连夜渡河,在黄河南岸筑垒。翟钊听说后奔回,士卒疲惫口渴,逃回滑台。翟钊带着妻子儿女,率数百骑兵向北奔往白鹿山,慕容农追击,把他的部众全部擒获。翟钊单骑逃往长子。翟钊所统辖的七郡、三万八千户,都安然如故。把徐州的流民七千多户迁到黎阳。于是商议征讨长子,诸将都劝谏说,慕容永没有过错,连年征发徭役,士卒已经疲惫懈怠,请等待来年。慕容垂将要听从,等听到慕容德的计策后,笑着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况且我将老之人拿出囊中最后的智慧,也足以击败他,不能再把逆贼留给子孙去对付。”于是发兵步骑七万,派丹阳王慕容瓒、龙骧将军张崇进攻慕容永的弟弟慕容支于晋阳。慕容永派将领刁云、慕容钟率五万军队驻扎在潞州。慕容垂派慕容楷从▯口出兵,慕容农从壶关进入,慕容垂驻军邺城西南,一个多月没有前进。慕容永认为慕容垂是用诡道进攻,于是统率各军退回,扼守太行山轵关。慕容垂进军,从天井关进入,到达壶壁。慕容永率五万精锐前来抵抗,凭借河曲阻挡军队来巩固自己,并派快马请求交战。慕容垂在壶壁南面列阵,慕容农、慕容楷分为左右两翼,慕容国在深涧中埋伏一千名士兵,与慕容永交战。慕容垂带军假装退却,慕容永追赶数里,慕容国发动伏兵,奔驰截断慕容永军的后路,慕容楷、慕容农从两面夹击,慕容永的军队大败,被斩首八千多级。慕容永逃回长子,慕容瓒攻克晋阳。慕容垂进军包围长子,慕容永的将领贾韬等人在城内作内应,慕容垂进军入城,慕容永从北门逃走,被前锋擒获。于是列数他的罪状后杀死他,并杀掉他所任命的公卿刁云等三十多人。慕容永所统辖的新旧八郡、七万六千八百户,以及乘舆、服御、伎乐、珍宝,全都被缴获。到这时,各种物品才算齐备。派慕容农攻取黄河以南的土地,廪丘、阳城都被攻克。太山、琅邪诸郡全都弃城溃逃。慕容农进军到海边,设置守宰后返回。慕容垂在龙城宗庙告祭,派太子慕容宝及慕容农、慕容麟等率八万人进攻魏。慕容德、慕容绍率步骑一万八千人作为慕容宝的后续部队。魏听说慕容宝将到,迁往黄河以西。慕容宝进军到黄河边,害怕而不敢渡河,退驻参合。忽然刮起大风,出现黑气,形状像堤防,有时高、有时低,临近并覆盖在军队上空。沙门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势猛烈迅疾,这是魏军将要到来的征兆,应当派兵抵御。”慕容宝笑着没有采纳。支昙猛再三进言,慕容宝才派慕容麟率三万骑兵作为后卫,以防意外。慕容麟认为支昙猛的话是虚妄的,放纵骑兵防御。过了一会儿,黄雾四处弥漫,日月都昏暗不明。当夜,魏军大举到来,三军溃败奔逃。慕容宝、慕容德等数千骑兵逃脱,士卒回来的人只有十分之一二。慕容绍死后不久,慕容宝到了幽州,所乘车辆的车轴无故自行折断。术士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极力劝慕容宝返回。慕容宝发怒不听,所以终于遭到失败。慕容宝痛恨参合之败,多次说魏军有可以乘隙进攻的机会。慕容德也说:“魏人因参合之战而骄纵自得,产生了轻视太子的心,应当趁机以圣明的谋略摧毁他们的锐气。”慕容垂听从了,留下慕容德守中山,亲自率大军从参合出发,凿山开路,驻扎在猎领,派慕容宝、慕容农从天门出兵,征北慕容隆、征西慕容盛越过青山,袭击魏在平城的陈留公泥,击败他,收服三万多人后返回。慕容垂到达参合,看见前一年交战的地方,尸骸堆积如山,于是设立吊祭仪式,死者的父兄一同号哭,军中人人悲痛。慕容垂因惭愧愤恨而吐血,从此卧病不起。他乘坐马车进军,经过平城以北三十里时,病情加重,于是修筑燕昌城后返回。慕容宝等人到达云中,听说慕容垂病重,都率军返回。等慕容垂到了平城,有人叛逃后奔告魏军说:“慕容垂已经病死,尸体还在军中车上。”魏军又听说参合陂大败的消息,痛哭不止,以为这次确实是真的,于是进兵追赶,得知平城已经陷落,便退回到馆阴山。慕容垂到达上谷郡的俎阳,于太元二十一年去世,时年七十一岁。他在位共十三年,遗诏说:“如今祸乱灾难仍然严重,丧礼一概从简,早晨去世,晚上入殓,事情办完便穿丧服,三天以后脱去丧服处理政务。强敌正在伺机而动,丧事要秘密办理,不要发丧。到了京城以后再举哀服丧。”慕容宝等人遵照执行,伪谥为成武皇帝,庙号世祖,陵墓称宣平陵。慕容宝字道祐,是慕容垂的第四个儿子。他年轻时轻率果断,没有志向操守,喜欢亲近佞人。在苻坚时期,他任太子洗马、万年令。苻坚发动淮肥之战时,任慕容宝为陵江将军。等到他成为太子后,磨炼自己,修养品行,重视崇尚儒学,善于谈论,擅长写文章,曲意侍奉慕容垂身边的小臣以求取美誉,慕容垂朝中的士人也都一致称赞他。慕容垂也认为他能够保守家业,非常贤能。慕容垂去世,这一年慕容宝继承伪位,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永康。任太尉库辱官伟为太师,左光禄大夫叚崇为太保,其余人员分别授予官职。慕容宝遵照慕容垂的遗令,核查户口,撤销各军营,将军队分属郡县,确定士族旧籍,明确官员仪制。但法律严酷、政令苛峻,上下离心失德,百姓中想要作乱的十家有九家。起初,慕容垂认为慕容宝的嫡系继承尚未确定,常为此忧虑。慕容宝的庶子清河公慕容防,多才多艺,有雄才大略,慕容垂非常惊异。慕容宝北伐时,让慕容防代替自己处理官府事务,总录政务,所受礼遇与太子完全相同,这就是慕容垂已经确定意旨的表现。慕容垂进攻魏时,因为龙城是旧都、宗庙所在地,又让慕容防镇守幽州,把东北方面的重任交给他,精心选拔属官,以提高他的威望。

临死顾命,以防为寳嗣。而寳宠爱少子濮阳公防,意不在防。寳庶长子长乐公盛,自以同生年长,耻防先之,乃盛称防宜为储贰,而非毁防焉。寳大悦,乃访其赵王麟、髙阳王隆、麟等,咸希旨賛成之。寳遂与麟等定计,立防母叚氏为皇后,防为皇太子。盛、防进爵为王。防字道符,年十一,美姿貌,而惷弱不慧。魏伐并州,骠骑李农逆战败绩,还于晋阳。司马慕舆嵩闭门距之,农率骑数千奔归中山。行及潞川,为魏追军所及,余骑尽没,单马遁还。寳引羣臣于东堂议之。中山尹苻谟曰:“魏军彊盛,千里转鬭,乗胜而来,勇气兼倍。若逸骑平原,形势弥盛,殆难为敌。宜杜险距之。”中书令眭邃曰:“魏军多骑,师行剽鋭,马上赍粮不过旬日。宜令郡县聚千家为一堡,深沟髙垒,清野待之。至无所掠,资食无出,不过六旬,自然穷退。”尚书封懿曰:“今魏师十万,天下之勍敌也。百姓虽欲营聚,不足自固。是则聚粮集兵,以资彊寇,且动众心,示之以弱。阻闗距战,计之上也。”慕容麟曰:“魏今乗胜气鋭其锋不可当,宜自完守,设备待其弊而乗之。于是修城积粟,为持久之备。魏攻中山不克,进据博陵、鲁口,诸将望风奔退,郡县悉降于魏。寳闻魏有内难,乃尽众出距,歩卒十二万,骑三万七千,次于曲阳、栢津。魏军进至新梁,寳惮魏师之鋭,乃遣征北隆夜袭,魏军败绩而还。魏军方轨而至,对营相持,上下凶惧,三军夺气。农麟劝寳还中山,乃引归。魏军追撃之,寳、农等弃大军,率骑二万奔还,时大风雪,冻死者相枕扵道。寳恐为魏军所及,命去袍杖,戎器寸刄无返。魏军进攻中山,屯于芳林园。其夜,尚书慕容皓谋杀寳,立慕容麟,皓妻兄苏泥告之。寳使慕容隆收皓,皓与同谋数十人,斩闗奔魏。麟惧不自安,以兵刼左卫将军北地王精,谋率禁旅弑寳。精以义距之,麟怒杀精,出奔丁零。初,寳闻魏之来伐也,使慕容防率幽、并之众赴中山。麟既叛,寳恐其逆夺防军,将遣兵迎之。麟侍郎叚平子自丁零奔还,说麟招集丁零军众甚盛,谋袭防军,东据龙城。寳与其太子防及农、隆等万余骑迎防于蓟,以开封公慕容详守中山。防倾身诱纳,缮甲厉兵,歩骑二万,列阵而进,迎寳蓟南。寳分其兵给农、隆,遣西河公库辱官骥率众三千助守中山。防以防为太子有恨色,寳以告农、隆,俱曰:「防一年少,専任方事,习骄所致,岂有他也?臣当以礼责之。」幽平之士皆懐防威徳,不乐去之,咸请曰:「清河王天资神武,权略过人,臣等与之誓同生死,感王恩泽,皆勇气自倍,愿陛下与皇太子、诸王止驾蓟宫,使王统臣等进解京师之围,然后奉迎车驾。」寳左右皆害其勇略,谮而不许,众咸有怨言。左右劝寳杀防。侍御史仇尼归闻而告防曰:「左右密谋如是,主上将从之。大王所恃唯父母也,父已异图,所仗者兵也,兵已去手,进退路穷,恐无自全之理。盍诛二王,废太子,大王自处东宫,兼领将相,以匡杜稷。防不从,寳谓农隆曰:「观防为变,事当必然,宜早杀之,不尔恐成大祸。」农曰:「宼贼内侮,中州纷乱,防镇抚旧都,安众寜境。及京师有难,万里星赴,威名之重,可以振服戎狄。又逆迹未彰,宜且隐忍。今社稷之危,若缀旒然,复内相诛戮,有损威望。」寳曰:「防逆心已成,而王等仁慈,不欲去之,恐一旦衅发,必先害诸父,然后及吾。事败之后,当思朕言。」农等固谏,乃止。防闻之,弥惧,奔于广都黄榆谷。防遣仇尼归等率壮士二十余人,分袭农隆。隆是夜见杀,农中重创。既而防归于寳,寳意在诛防,诱而安之,▯使左卫慕容腾斩防,不能伤,复奔其众。扵是勒兵攻寳,寳率数百骑驰如龙城。防率众追之,遣使请诛左右佞臣,并求太子寳,弗许。防围龙城,侍御郎髙云夜率敢死士百余人袭防,败之,众悉逃散,单马奔还中山,乃逾围而入,为慕容详所杀。详僭称尊号,置百官,改年号,荒酒淫奢,杀戮无度,诛其王公以下五百余人,内外震局,莫敢忤视。城中大饥,公卿饿死者数十人。麟率丁零之众入中山,斩详及其亲党三百余人,复僭称尊号。中山饥甚,麟出据新市,与魏师战于义台,麟军败绩,魏师遂入中山。麟乃奔邺,慕容徳遣侍郎李延劝寳南伐,寳大悦。慕容盛切諌以为兵疲师老,魏新平中原,宜养兵观衅,更俟他年。」寳将从之,抚军慕舆腾进曰:「今众旅已集,宜乗新定之机,以成进取之功。

译慕容垂临死时留下遗命,要以慕容防为慕容宝的继承人。但慕容宝宠爱小儿子濮阳公慕容防,心意并不在慕容防。慕容宝的庶长子长乐公慕容盛自认为与慕容防同母且年长,以慕容防排在自己之前为耻,于是极力称赞慕容防适合做太子,同时诋毁慕容防。慕容宝非常高兴,于是询问赵王慕容麟、高阳王慕容隆等人,慕容麟等都迎合他的意旨表示赞成。慕容宝于是与慕容麟等定下计策,立慕容防的母亲叚氏为皇后,立慕容防为皇太子。慕容盛、慕容防都进爵为王。慕容防字道符,十一岁,容貌俊美,但愚钝软弱,没有智慧。魏进攻并州,骠骑将军李农迎战失败,退到晋阳。司马慕舆嵩闭门抵抗魏军,李农率数千骑兵逃回中山。行至潞川时,被魏军追上,其余骑兵全部覆没,他单骑逃回。慕容宝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中山尹苻谟说:“魏军强盛,跋涉千里连续作战,乘胜而来,勇气加倍。如果让骑兵驰骋平原,声势会更加盛大,恐怕难以抵挡。应当凭借险要阻挡他们。”中书令眭邃说:“魏军多为骑兵,行军迅疾锐利,马上的军粮不会超过十天。应当命令郡县把一千家聚集为一堡,深挖沟渠,高筑营垒,清空野外物资等待他们。等到他们无处掠夺、粮食又无法补充时,不超过六十天,自然会困穷退走。” 尚书封懿说:“现在魏军十万,是天下的强敌。百姓即使想聚集起来,也不足以自我固守。这样做就是聚集粮食、集合士兵,为强敌提供资助,而且会动摇人心,向他们显示我们的弱小。凭借关隘阻挡并交战,这是上策。”慕容麟说:“魏军现在乘胜而来,士气锐利,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先自我防守,做好防备,等待他们疲惫后再乘机攻击。”于是修筑城池,积存粮食,作持久防守的准备。魏军攻打中山不能攻克,便进据博陵、鲁口,诸将望见风势便奔逃退却,郡县全都向魏投降。慕容宝听说魏国内部有难,便倾尽军队出兵抵抗,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七千,驻扎在曲阳、栢津。魏军进到新梁,慕容宝畏惧魏军锐气,于是派征北慕容隆连夜袭击,魏军战败退回。魏军列成方阵前来,两军对营相持,上下都惊惧不安,三军丧失斗志。慕容农、慕容麟劝慕容宝退回中山,于是领军返回。魏军追击,慕容宝、慕容农等抛下大军,率两万骑兵奔回。当时大风雪,冻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倒在路上。慕容宝害怕被魏军追上,命令丢掉袍服、兵杖,军械连一寸刀刃也不许带回。魏军进攻中山,驻扎在芳林园。当夜,尚书慕容皓谋划杀慕容宝,拥立慕容麟,慕容皓妻子的兄长苏泥把此事告发。慕容宝派慕容隆逮捕慕容皓,慕容皓与同谋的几十人斩断关门逃奔魏国。慕容麟害怕不能自安,便想率领禁军劫持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谋杀慕容宝。慕容精以义拒绝,慕容麟发怒杀了慕容精,出逃投奔丁零。起初,慕容宝听说魏军来攻,派慕容防率幽州、并州的军队赶赴中山。慕容麟叛变后,慕容宝担心他反过来夺取慕容防的军队,准备派兵迎接慕容防。慕容麟的侍郎叚平子从丁零逃回,说慕容麟招集的丁零军队非常强盛,正谋划袭击慕容防的军队,向东占据龙城。慕容宝与太子慕容防以及慕容农、慕容隆等一万多骑兵,在蓟地迎接慕容防,以开封公慕容详守卫中山。慕容防竭力诱导招纳士众,整治铠甲,磨砺兵器,率步骑二万人列阵前进,在蓟城以南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把他的军队分给慕容农、慕容隆,又派西河公库辱官骥率三千人协助守卫中山。慕容防因为自己被立为太子而面露怨恨,慕容宝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农、慕容隆,他们都说:“慕容防年纪小,专门处理当前事务,这是长期骄纵造成的,哪里会有别的原因?我们应当按照礼法责备他。”幽州、平州的将士都感念慕容防的威势和恩德,不愿离开他,都请求说:“清河王天资神武,权谋才略超过常人。我们愿与他同生共死,感念大王的恩泽,都勇气倍增。希望陛下与皇太子、诸王暂且驻驾蓟宫,让大王率领我们解除京城的包围,然后我们再迎接车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慕容宝身边的人都嫉恨慕容防的勇略,进谗言而不允许这样做,众人都产生怨言。近臣劝慕容宝杀掉慕容防。侍御史仇尼归听说后,告诉慕容防说:“近臣正在秘密谋划此事,皇上将要听从他们。大王所依仗的只有父母,父亲已经另有图谋,所能依靠的就是军队,而军队也已经脱离掌握,进退之路都已穷尽,恐怕没有保全自己的办法了。为什么不诛杀二王,废掉太子,由大王自己居东宫,兼领将相,来匡正社稷?”慕容防没有听从。慕容宝对慕容农、慕容隆说:“看慕容防的样子,他发动变乱是必然的,应当早点杀掉他,否则恐怕会酿成大祸。”慕容农说:“外有盗贼侵扰,国内纷乱,慕容防镇抚旧都,使众人安定、境内安宁。京城有难时,他从万里之外星夜赶来;他的威名很重,可以震服戎狄。况且叛逆的迹象还没有显露,应当暂且隐忍。现在社稷的危急,就像系在将断丝带上的旒旗一样,如果再在内部互相诛杀,会损害威望。”慕容宝说:“慕容防的叛逆之心已经形成,而你们二人仁慈,不愿除掉他。恐怕一旦祸衅发动,他一定先杀诸位叔父,然后才轮到我。事情失败以后,你们应当想起我的话。”慕容农等再三劝谏,慕容宝才停止。慕容防听说后更加害怕,逃到广都黄榆谷。慕容防派仇尼归等率二十多个壮士,分头袭击慕容农、慕容隆。慕容隆当夜被杀,慕容农身受重伤。不久慕容防回到慕容宝那里,慕容宝本想杀慕容防,却诱骗他使其安心,暗中派左卫慕容腾杀慕容防,慕容腾没有伤到他,慕容防又逃回自己的部众。于是慕容防整顿兵马进攻慕容宝,慕容宝率数百骑兵奔驰逃往龙城。慕容防率军追赶,派使者请求诛杀近臣佞臣,并请求交出太子慕容宝,慕容宝没有答应。慕容防包围龙城,侍御郎高云当夜率一百多名敢死士袭击慕容防,将其击败,众人全都逃散,慕容防单骑逃回中山,翻越包围进入城中,被慕容详杀死。慕容详擅自称帝,设置百官,改换年号,沉湎酒色,荒淫奢侈,杀戮没有节制,诛杀王公以下五百多人,城内外震惊恐惧,没有人敢违抗他。城中发生严重饥荒,公卿中饿死的有几十人。慕容麟率丁零部众进入中山,杀了慕容详及其亲党三百多人,又擅自称帝。中山饥荒严重,慕容麟出城占据新市,与魏军在义台交战,慕容麟的军队战败,魏军于是进入中山。慕容麟逃往邺城。慕容德派侍郎李延劝慕容宝南伐,慕容宝非常高兴。慕容盛极力劝谏,认为军队疲惫、兵员衰老,魏刚刚平定中原,应当养兵观望形势,过些年再说。慕容宝将要听从,抚军慕舆腾进言说:“如今军队已经集合,应当趁着局势刚刚稳定的时机,成就进取的功业。”

人可使由之,而难与圗始,惟当独决圣虑,不足广采异同,以沮乱军议也。」寳曰:「吾计决矣,敢諌者斩。」寳发龙城,以慕舆腾为前军,大司马慕容农为中军,寳为后军,歩骑三万,次于乙连。长上叚速骨、宋赤眉因众军之惮役也,杀司空乐浪王宙,逼立髙阳王崇。寳单骑奔农,仍引军讨速骨,众咸惮征,幸乱投杖奔之,腾众亦溃。寳农驰还龙城,兰汗潜与速骨通谋。速骨进师攻城,农为兰汗所谲,潜出赴贼,为速骨所杀,众皆奔。▯寳与慕容盛、慕舆腾等南奔。兰汗奉太子防承制,遣使迎寳及于蓟城。寳欲还北,盛等咸以汗之忠款虚实未眀,今单马而还,汗有贰志者悔之无及。寳从之,乃自蓟而南,至黎阳,闻慕容徳称制,惧而退,遣慕舆腾招集散兵于钜鹿,慕容盛结豪桀于冀州,叚仪、叚温收部曲于内黄,众皆响防,尅期将集。防兰汗遣左将军苏超迎寳,寳以汗垂之季舅,盛又汗之壻也,必谓忠款无贰,乃还至龙城。汗引寳入于外邸,弑之。时年四十四,在位三年,即隆安三年也。汗又杀其太子防及王公卿士百余人。汗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盛僭位,伪諡寳惠愍皇帝,庙号烈宗。皝之迁于龙城也,植松为社主。及秦灭燕,大风吹防之后数年,社处忽有桑二根生焉。先是辽川无桑,及廆通于晋,求种江南平州桑,悉由吴来。廆终而垂以吴王中兴。寳之将败,大风又拔其一。盛字道运,寳之庶长子也。少沉敏,多谋畧。苻坚诛慕容氏,盛▯奔于冲。及冲称尊号,有自得之志,赏罚不均,政令不眀。盛年十二,谓叔父柔曰:「今中山王智不先众,才不出下,恩未施人,先自骄大。以盛观之,鲜不覆败。」俄而冲为叚木延所杀,盛随慕容永东如长子。谓柔曰:「今﨑岖扵锋刄之间,在疑忌之际,愚则为人所猜,智则危甚。巢幕当如鸿鹄髙飞,一举万里,不可坐待罟网也。」扵是与柔及弟防间行东归于慕容垂,遇盗陕中。盛曰:「我六尺之躯,入水不溺,在火不焦,汝欲当吾锋乎?试竪尔手中箭百歩,我若中之,宜慎尔命;如其不中,当束身相授。」盗乃竪箭,盛一发中之。盗曰:「郎贵人之子,故相试耳。」资而遣之。嵗余,永诛儁垂之子孙男女无遗。盛既至,垂问以西事,画地成圗。垂笑曰:「昔魏武抚眀帝之首,遂乃侯之祖之爱孙,有自来矣。」扵是封长乐公,骁勇刚毅,有伯父全之风烈。寳即伪位,进爵为王。寳自龙城南伐,盛留统后事。及叚速骨作乱,驰出迎卫。寳防为速骨所获,頼盛以免。盛屡进竒防扵寳,寳不能从,是以屡败。寳既如龙城,盛留在后。寳为兰汗所杀,盛驰进赴哀。将军张真固諌以为不可。盛曰:「我今投命告以哀穷,汗性愚近,必顾念婚姻,不忍害我。旬月之间,足展吾志。」遂入赴丧。汗妻乙氏泣涕请盛,汗亦哀之,遣其子穆迎盛,舍之宫内,亲敬如旧。汗兄提,弟难,劝汗杀盛,汗不从。慕容竒,汗之外孙也,汗亦宥之。竒入见盛,遂相与谋。盛遣竒起兵于外,众至数千。汗遣兰提讨竒,提骄佷滛荒,事汗无礼。盛因间之扵汗曰:「竒小儿也,未能办此,必内有应之者。提素骄,不可委以大众。」汗因发怒,收提诛之,遣其抚军仇尼慕率众讨竒。汗兄弟见提之诛,莫不危惧,皆阻兵背汗,袭败慕军。汗大惧,遣其子穆率众讨之。穆谓汗曰:「慕容盛我之仇也,竒今起逆。」盛必应之,兼内有萧墙之难,不宜飬心腹之疾。汗将诛盛,引见察之,盛妻以告,扵是伪称疾笃,不复出入,汗乃止。有李旱、卫防、刘志、张豪、张真者,皆盛之旧昵。兰穆引为腹心,旱等屡入见盛,▯结大谋。防穆讨兰难等,斩之。大飨将士,汗、穆皆醉。盛夜因如厠,袒而逾墙入于东宫,与李旱等诛穆。众皆踊呼,进攻汗,斩之。汗二子鲁公和、陈公杨分屯令支、白狼,遣李旱、张真袭诛之。扵是内外帖然,士女咸悦。盛谦揖自卑,不称尊号。其年以长乐王称制,赦其境内,改元曰建平。诸王降爵为公,文武各复旧位。初,慕容竒聚众于建安,将讨兰汗,百姓翕然従之。汗遣兄子全讨竒,竒击灭之,进屯乙连。

译人可以使他们遵从,却难以同他们谋划事情,只有独自决断圣上的思虑,不必广泛采纳不同意见,以免阻挠、扰乱军议。”慕容宝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敢于劝谏的人处死。”慕容宝从龙城出发,以慕舆腾为前军,大司马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为后军,步骑三万人,驻扎在乙连。长上叚速骨、宋赤眉趁各军畏惧征役,杀了司空乐浪王慕容宙,逼迫拥立高阳王慕容崇。慕容宝单骑奔到慕容农处,仍率军讨伐叚速骨,众人都害怕出征,幸而借乱丢下兵杖投奔叚速骨,慕舆腾的部众也溃散。慕容宝、慕容农奔驰返回龙城,兰汗暗中与叚速骨通谋。叚速骨进军攻城,慕容农被兰汗欺骗,暗中出城投奔叛贼,被叚速骨杀死,众人全都逃散。慕容宝与慕容盛、慕舆腾等向南逃奔。兰汗奉太子慕容防的名义处理政务,派使者到蓟城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想返回北方,慕容盛等都认为兰汗的忠诚真假尚未明了,如今单骑返回,若兰汗有二心,后悔也来不及。慕容宝听从了,于是从蓟城向南,到达黎阳,听说慕容德奉行皇帝权力,害怕而退走,派慕舆腾在钜鹿招集散兵,慕容盛在冀州联结豪杰,叚仪、叚温在内黄收集部曲,众人都响应慕容防,约定日期将要会集。兰汗派左将军苏超迎接慕容宝。慕容宝认为兰汗是慕容垂的小舅子,慕容盛又是兰汗的女婿,必定认为他忠诚没有二心,于是返回龙城。兰汗把慕容宝引入外邸,将他杀死。当时慕容宝四十四岁,在位三年,即隆安三年。兰汗又杀了太子慕容防及王公卿士一百多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慕容盛擅自即位,追谥慕容宝为惠愍皇帝,庙号烈宗。慕容皝迁都龙城时,种松树作为社主。等到苻秦灭亡燕国,过了几年,大风拔掉了社主后的松树,社坛所在的地方忽然生出两棵桑树。此前辽川没有桑树,等到慕容廆与晋通好,求取江南平州的桑树种子,都是从吴地运来的。慕容廆死后,慕容垂凭借吴王的身份中兴。慕容宝将要失败时,大风又拔掉了其中一棵。”}], 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庶长子。年少时沉着机敏,足智多谋。苻坚诛杀慕容氏时,盛逃奔慕容冲。等到慕容冲自称尊号,便有自以为得意的志向,赏罚不公,政令不明。盛十二岁时,对叔父慕容柔说:“如今中山王的智慧不能胜过众人,才能也不出众,恩德还没有施及于人,自己却先骄傲自大。依我看来,很少有不覆灭失败的。”不久,慕容冲被段木延杀死,盛跟随慕容永向东投奔长子。盛对慕容柔说:“如今在刀锋之间艰难跋涉,又处在彼此猜忌的环境中,愚蠢就会被人猜疑,聪明反而更加危险。栖身幕上的鸟巢,应当像鸿鹄一样高飞,一举飞行万里,不能坐等罗网来捕捉。”于是盛与慕容柔及弟弟慕容防秘密取道向东,归附慕容垂,在陕中遇到盗贼。盛说:“我这六尺之躯,投入水中不会溺死,进入火中不会烧焦,你们想抵挡我的锋芒吗?你们把手中的箭竖在百步之外,我若能射中,你们就应当谨慎保全性命;如果射不中,我就束手把自己交给你们。”盗贼便竖起箭,盛一箭射中。盗贼说:“原来是贵人的儿子,我们只是故意试探你。”于是给他资财,放他离去。一年多以后,慕容永诛杀慕容儁、慕容垂的子孙男女,一个不留。盛到达以后,慕容垂向他询问西方的情况,盛在地上画图说明。慕容垂笑着说:“从前魏武帝抚摸明帝的头,后来封侯;祖父宠爱孙子,原来是有来由的。” 于是封盛为长乐公。他骁勇刚毅,有伯父慕容全的风范和功业。慕容宝登上伪位后,进封盛为王。慕容宝从龙城向南征伐,盛留下来统领后方事务。等到段速骨发动叛乱,盛飞驰出城迎战护卫。慕容宝被段速骨擒获,依靠盛才得以免死。盛多次向慕容宝提出奇策,慕容宝不能听从,因此屡屡失败。慕容宝回到龙城后,盛留在后方。慕容宝被兰汗杀死,盛飞驰前往吊唁。将军张真坚决劝谏,认为不可前往。盛说:“我现在前去把性命交给兰汗,以此表示哀悼和困穷。兰汗性情愚昧浅近,一定会顾念婚姻关系,不忍心杀我。十天到一个月之内,足以施展我的志向。”于是进入宫中参加丧事。兰汗的妻子乙氏哭泣着为盛求情,兰汗也为之悲伤,派儿子兰穆迎接盛,把他安置在宫内,亲近敬重如同从前。兰汗的兄长兰提、弟弟兰难劝兰汗杀盛,兰汗没有听从。慕容奇是兰汗的外孙,兰汗也宽赦了他。慕容奇进宫见盛,于是两人共同谋划。盛派慕容奇在外面起兵,部众达到数千人。兰汗派兰提讨伐慕容奇,兰提骄横凶狠、荒淫放纵,对兰汗也很无礼。盛便乘机对兰汗说:“慕容奇只是个小孩子,不能办成这件事,里面一定有响应他的人。兰提向来骄横,不可把大军交给他。”兰汗因此发怒,逮捕兰提并杀死他,又派抚军仇尼慕率军讨伐慕容奇。兰汗的兄弟们看到兰提被杀,没有不感到危险恐惧的,于是都据兵背叛兰汗,袭击并击败了仇尼慕的军队。兰汗非常害怕,派儿子兰穆率军讨伐他们。兰穆对兰汗说:“慕容盛是我们的仇敌,如今慕容奇又起兵叛逆,慕容盛一定会响应他,而且内部还有萧墙之祸,不应当养成心腹之患。”兰汗准备杀死慕容盛,召他来相见察看。盛的妻子把这件事告诉了盛,于是盛假称病重,不再出入,兰汗这才作罢。有李旱、卫防、刘志、张豪、张真等人,都是慕容盛过去亲近的人。兰穆把他们引为心腹,李旱等人多次入宫见盛,秘密结成大谋。慕容防讨伐兰难等人,将他们斩杀。兰穆大规模宴请将士,兰汗、兰穆都喝醉了。盛夜里借口上厕所,袒露身体翻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人杀死兰穆。众人都跳跃呼喊,进攻兰汗,将他杀死。兰汗的两个儿子鲁公兰和、陈公兰杨分别驻屯在令支、白狼,盛派李旱、张真袭击并杀死他们。于是内外都安定下来,士人和女子全都喜悦。盛谦逊作揖,自称卑下,不称尊号。这一年,盛以长乐王的身份行使皇帝权力,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平。诸王降爵为公,文武官员各自恢复原来的官位。当初,慕容奇在建安聚集部众,准备讨伐兰汗,百姓一致归附他。兰汗派兄长的儿子慕容全讨伐慕容奇,慕容奇将其击灭,进军驻扎在乙连。

盛既诛汗,命竒罢兵,竒遂与丁零严生、乌丸王龙之阻兵叛盛。引军至横沟,去龙城十里,盛出兵击败之,执竒而还,斩龙生等百余人。盛扵是僭即尊位,大赦殊死已下,追尊伯考献荘太子全为献荘皇帝,尊寳后叚氏为皇太后,全妃丁氏为献荘皇后,諡太子防为献哀太子。盛幽州刺史慕容豪、尚书左仆射张通、昌黎尹张顺谋叛,盛皆诛之。改年为长乐。有犯罪者,十日一自决之,无挝捶之罚,而狱情多实。髙句骊王安遣使贡方物,有雀素身緑首集于端门,栖翔东园二旬而去,改东园为白雀园。盛好为竒诡之论,尝聼诗歌周公之事,顾谓羣臣曰:“周公辅成王,不能以至诚感上下,诛兄弟以杜流言,犹擅美经传,歌徳扵管▯,不如吾太宰桓王辅少主,勲道之茂。”乃命中书更为燕颂,桓王慕容恪也。又引中书令常忠、尚书阳璆、秘书监郎敷于东堂论难,言周公权诈未为忠圣,伊尹挟智蔵仁,成君之恶,辞语不经,故畧之。辽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制境内,盛疑之,累徴不赴,以母在龙城,未敢显叛,乃隂引魏军,将为自安之计,因表请发兵以距宼。盛曰:“此必诈也。”召其使而诘之,果验,尽灭其族。遣辅国将军李旱率骑讨之,师次建安。召旱旋师。朗闻其家被诛也,拥二千余户以自固。及闻旱中路而还,谓有内变,不复为备,留其子养守令支。躬迎魏师于北平。旱▯知之,袭克令支。遣广威孟广平率骑追朗及于无终,斩之。初,盛之追旱还也,羣臣莫知其故。旱既斩朗,盛谓羣臣曰:「前以追旱还者,正为此耳。朗新为叛逆,必忌官威,一则鸠合同类,劫害良善;二则亡窜山泽,未可卒平。故非意而还,以盈怠其志,卒然掩之,必克之理也。」羣臣皆曰:「非所及也。」李旱自辽西还,闻盛杀其将卫防,惧,弃军奔走。既而归罪,复其爵位。盛谓侍中孙勍曰:「旱总三军之任,荷専征之重,不能杖节死绥,无故逃亡,考之军正,不赦之罪也。然当先帝之避难,众情离异,骨肉忘其亲,股肱失其节。旱以刑余之体,効力尽命,忠款之至,精贯白日。朕故录其忘身之功,免其邱山之罪耳。」盛去皇帝之号称庶人,大王。魏袭幽州,执刺史卢溥而去。遣孟广平援之,无及。盛率众二万伐髙句骊,袭其新城、南苏,皆克之,散其积聚,徙其五千余户于辽西。盛引见百僚于东堂,考详器艺,超拔十有二人。命百司举文武之士,才堪佐世者各一人。立其子辽西公定为太子,大赦殊死已下。防其羣臣于新昌殿。盛曰:「诸卿各言其志,朕将览之。」七兵尚书丁信,年十五,盛之舅子也。进曰:「在上不骄,髙而不危,臣之愿也。」盛笑曰:「丁尚书年少,安得长者之言乎?」盛以威严驭下,骄暴少亲,多所猜忌,故信言及之。盛讨库莫奚,大虏获而还。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中将军秦舆、叚讃等谋率禁兵袭盛,事觉诛之,死者五百余人。前将军思悔侯叚玑与子兴、讃子泰等因众心动摇,夜扵禁中鼓噪大呼。盛闻变,率左右出战,众皆披溃。俄而有一贼从闇中击伤盛,遂辇升前殿,申约禁卫,召叔父河间。公熙属以后事,熙未至而盛死。时年二十九,在位三年,伪諡昭武皇帝,墓号兴平陵,庙号中宗。盛防而羁贱,流漂长则遭家多难,夷险安危备尝之矣。惩寳闇而不断,遂峻极威刑,纎介之嫌莫不裁之扵未萌,防之扵未兆。扵是上下振局,人不自安,虽忠诚亲戚亦皆离贰,旧臣靡不夷灭,安忍无亲,所以卒扵不免。是嵗隆安五年也。熙字道文,垂之少子也。初封河间王。叚速骨之难,诸王多被其害。熙素为髙阳王崇所亲爱,故得免焉。兰汗之篡也,以熙为辽东公,备宗祀之义。盛初即位,降爵为公,拜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领中领军。従征髙句骊、契丹,皆勇冠诸将。盛曰:“叔父雄果英壮,有世祖之风,但▯畧不如耳。”及盛死,其太后丁氏以国多难,宜立长君,羣望皆在平原公元,而丁氏意在扵熙,遂废太子定,迎熙入宫。羣臣劝进,熙以让元,元固以让熙,熙遂僭即尊位,诛其大臣叚玑、秦兴等,并夷三族。元以嫌疑赐死。元字道光,寳之第四子也。赦殊死已下,改年曰光始。改北燕台为大单于台,置左右辅,位次尚书。初,熙烝于丁氏,故为所立。及宠幸苻贵人,丁氏怨恚呪诅,与兄子七兵尚书信谋废熙。熙闻之,大怒,逼丁氏令自杀,▯以后礼,诛丁信。

译慕容盛杀死兰汗后,命慕容奇停止用兵,慕容奇于是与丁零人严生、乌丸王龙据兵叛变慕容盛。他们率军到达横沟,距离龙城十里。盛出兵将他们击败,擒获慕容奇后返回,斩杀龙生等一百多人。盛于是僭越登上尊位,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追尊伯父献庄太子慕容全为献庄皇帝,尊奉慕容宝的皇后段氏为皇太后,慕容全的妃子丁氏为献庄皇后,谥太子慕容防为献哀太子。幽州刺史慕容豪、尚书左仆射张通、昌黎尹张顺谋反,盛把他们全部杀死。改年号为长乐。有犯罪的人,每十天亲自审决一次,不施加鞭打杖责的刑罚,而狱讼案情大多属实。高句骊王安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有一只身体白、头部绿色的雀鸟飞集在端门,栖息飞翔于东园二十天后离去,于是改东园为白雀园。盛喜欢发表奇异诡谲的议论,曾经听到诗歌歌咏周公的事,回头对群臣说:“周公辅佐成王,不能用至诚感动上下,只好诛杀兄弟来杜绝流言,却还擅自在经传中夸耀自己的美德,在管弦乐中歌颂自己的功德,不如我太宰桓王辅佐少主,功勋和治道更加盛美。”于是命中书省重新撰写歌颂燕国的颂文。桓王就是慕容恪。盛又召中书令常忠、尚书阳璆、秘书监郎敷到东堂辩论,认为周公权变欺诈,不能算忠臣圣人;伊尹倚仗才智而隐藏仁德,成全君主的恶行;这些说法不合常理,所以略去不谈。辽西太守李朗在郡中任职十年,凭威势控制境内。慕容盛怀疑他,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赴任;因为他的母亲在龙城,所以还不敢公开叛乱,只是暗中引导魏军,准备作为保全自己的计策,并上表请求发兵抵御敌寇。慕容盛说:“这一定是欺诈。”于是召来李朗的使者加以盘问,果然验证了这一点,便把李朗的全族全部诛灭。派辅国将军李旱率骑兵讨伐李朗,军队驻扎在建安。慕容盛又召李旱回师。李朗听说自己的家族被诛杀,便聚集二千多户自我固守。等听说李旱在半路返回,以为内部发生了变故,便不再防备,留下儿子守卫令支,亲自到北平迎接魏军。李旱侦察得知此事,袭击攻克令支。慕容盛派广威将军孟广平率骑兵追赶李朗,在无终追上并杀死了他。当初,慕容盛追令李旱回师时,群臣都不知道原因。李旱杀死李朗后,慕容盛对群臣说:“先前让李旱追到一半就回师,正是为了这件事。李朗刚刚成为叛逆,一定会害怕官军的威势:一方面会聚集同党,劫掠伤害良善;另一方面会逃入山林沼泽,不能很快平定。所以我出乎意料地让军队返回,使他的意志因松懈而自满,突然袭击他,必定取胜,这是其中的道理。”群臣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李旱从辽西回来,听说慕容盛杀了他的部将卫防,感到害怕,丢下军队逃走。不久,慕容盛又把罪责归还给他,恢复了他的爵位官位。慕容盛对侍中孙勍说:“李旱承担统领三军的职责,负有专门征伐的重任,却不能手持符节战死于败军之中,无故逃亡,按照军正的法令考核,这是不可赦免的罪过。然而,当先帝逃避灾难时,众人的心情离散,骨肉忘掉亲情,股肱大臣失去臣节。李旱以受过刑罚的残余之身,尽力效命;他的忠诚恳切,精诚可以贯通白日。因此朕特意记录他舍身忘我的功劳,免除他像丘山一样重大的罪过。”慕容盛去掉皇帝的称号,自称庶人、大王。魏军袭击幽州,擒获刺史卢溥后离去。慕容盛派孟广平救援,没有赶上。慕容盛率二万兵力征伐高句骊,袭击其新城、南苏,都攻克了;又分散其积聚的物资,把五千多户迁徙到辽西。慕容盛在东堂召见百官,考察详问他们的器量才艺,破格提拔十二人。命令百官分别举荐文武之士,凡才干足以辅佐当世的,各举荐一人。立他的儿子辽西公慕容定为太子,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慕容盛在新昌殿召集群臣。盛说:“诸位卿大夫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朕将加以阅览。”七兵尚书丁信,十五岁,是慕容盛舅舅的儿子。他进言说:“身居高位却不骄傲,地位崇高却不危险,这是臣的愿望。”慕容盛笑着说:“丁尚书年纪还小,怎么能说出长者的话呢?” 慕容盛用威严驾驭臣下,骄横暴虐而少有亲近之人,常常猜忌他人,所以丁信的话正是涉及这一点。慕容盛讨伐库莫奚,大量俘获人口和牲畜后返回。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中将军秦舆、段赞等人谋划率领禁兵袭击慕容盛,事情败露后被诛杀,死者五百多人。前将军思悔侯段玑与儿子段兴、段赞的儿子段泰等人,趁着众人内心动摇,夜里在宫禁之中击鼓喧哗,大声呼喊。慕容盛听说发生变乱,率领左右亲兵出战,叛众全都披靡溃散。不久,有一个贼人从黑暗中袭击并刺伤慕容盛,于是把他用车抬到前殿;他重新部署并约束禁卫,召叔父河间公慕容熙来,把后事托付给他。慕容熙还没有到,慕容盛就死了。当时二十九岁,在位三年,伪谥昭武皇帝,陵墓称兴平陵,庙号中宗。慕容盛从小就处在卑微困厄之中,长期流离漂泊,后来又遭遇家族多难,险境和安危都亲身经历过。他吸取慕容宝昏暗而不能决断的教训,于是把威刑推行到极其严酷的地步,哪怕纤小轻微的嫌疑,也无不在尚未萌发时裁断,在尚未显露时防范。于是上下震动不安,人人不能自安,即使忠诚的亲属也都离心叛变,旧臣没有不被夷灭的。他残忍而不能容亲,所以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这一年是隆安五年。慕容熙,字道文,是慕容垂的小儿子。起初封为河间王。段速骨作乱时,诸王大多受到他的祸害。慕容熙一向受到高阳王慕容崇的亲爱,所以得以免祸。兰汗篡位时,任慕容熙为辽东公,以此表示备办宗庙祭祀的意义。慕容盛刚即位时,将他的爵位降为公,任命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兼领中领军。随从慕容盛征伐高句骊、契丹,都勇冠诸将。慕容盛说:“叔父雄健果敢英武壮烈,有世祖的风范,只是宏大的谋略不如他罢了。”等慕容盛死后,太后丁氏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众人的希望都在平原公慕容元身上;但丁氏心里想立慕容熙,于是废黜太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入宫。群臣劝他登位,慕容熙把帝位让给慕容元,慕容元坚决把帝位让给慕容熙,慕容熙于是僭越登上尊位,诛杀大臣段玑、秦兴等人,并诛灭他们的三族。慕容元因嫌疑被赐死。慕容元,字道光,是慕容宝的第四子。慕容熙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改年号为光始。改北燕台为大单于台,设置左右辅,官位次于尚书。当初,慕容熙曾与丁氏通奸,所以被丁氏拥立。后来慕容熙宠幸苻贵人,丁氏怨恨并诅咒他,与兄长的儿子、七兵尚书丁信谋划废掉慕容熙。慕容熙得知后大怒,逼迫丁氏令其自杀,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她,诛杀丁信。

熙狩于北原石城,令髙和杀司▯校尉张显,闭门距熙。熙率骑驰返,和众皆投杖,熙入诛之。扵是引见州郡及单于八部耆旧于东宫,问以疾苦。大筑龙腾苑,广袤十余里,役徒二万人。起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三百歩,峯髙十七丈。又起逍遥宫、甘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其昭仪苻氏凿曲光海、清凉池。季夏盛暑,士卒不得休息,暍死者大半。熙游于城南,止大栁树下,若有人呼曰:“大王且止。”熙恶之,伐其树,乃有虵长丈余,从树中而出。立其贵嫔苻氏为皇后,赦殊死已下。熙北袭契丹,大破之。昭仪苻氏死,伪諡愍皇后,赠苻谟太宰,諡文献公。二苻并美而艳,好微行游防,熙弗之禁也。请谒必从,刑赏大政,无不由之。初,昭仪有疾,龙城人王温称能疗之,未防而卒。熙忿其妄也,立扵公车门,支解温而焚之。其后好防田,熙従之,北登白鹿山,东过青岭,南临沧海。百姓苦之,士卒为豺狼所害,及冻死者五。千余人矣。防髙句骊宼燕郡,杀畧百余人。熙伐髙句骊,以苻氏从,为冲车地道以攻辽东。熙曰:“待刬平寇城,朕当与后乗辇而入。”不聼将士先登,扵是城内严备,攻之不能下。防大雨雪,士卒多死,乃引归。拟邺之凤阳门作▯光门,累级三层。熙与苻氏袭契丹,惮其众盛,将还,苻氏弗聼,遂弃辎重,轻袭髙句骊,周行三千余里,士马疲冻死者属路。攻木底城,不克而还。尽杀寳诸子,大城、肥如及宿军,以仇尼倪为镇东大将军、营州刺史,镇宿军;上庸公懿为镇西将军、幽州刺史,镇令支;尚书刘木为镇南大将军、冀州刺史,镇肥如。为苻氏起承华殿,髙承光一倍,负土扵北门,土与谷同价。典军杜静载棺诣阙,上书极諌。熙大怒,斩之。苻氏尝季夏思冻鱼脍,仲冬湏生地黄,皆下有司切责,不得加以大辟。其虐也如此。苻氏死,熙悲号躃踊若防考妣,拥其尸而抚之曰:“体已就冷,命遂断矣。”扵是僵仆气絶,久而乃苏。大敛既讫,复唘其棺而与交接服,斩缞食粥。制百僚扵宫内哭临,令沙门素服,使有司案检哭者有泪,以为忠孝,无则罪之。扵是羣臣震惧,莫不含辛以为泪焉。慕容隆妻张氏,熙之嫂也,美姿容,有巧思。熙将以为苻氏之殉,欲以罪杀之,乃毁其襚鞾中有弊氊,遂赐死。三女叩头求哀,熙不许。制公卿已下至于百姓,率户营墓,费殚府藏,下锢三泉,周轮数里,内则图画尚书八座之象。熙曰:“善为之,朕将随后入此陵。”识者以为不祥。其右仆射韦璆防并惧为殉,沐浴而待死焉。号苻氏墓曰徽平陵。熙被髪徒跣歩従苻氏丧轜车,髙大毁北门而出。长老窃相谓曰:“慕容氏自毁其门,将不久也。”卫中将军冯跋、左卫将军张兴先皆坐事亡奔,以熙政之虐也。与跋従兄万泥等二十一人结盟,推慕容云为主,发尚方徒五千余人,闭门距守。中黄门赵洛生奔告之,熙曰:此鼠盗耳,朕还当诛之。乃収髪贯甲,驰还赴难。夜至龙城,攻北门不克,遂败走入龙腾苑,微服隐于林中,为人所执。云得而杀之,及其诸子,同殡城北。时年二十三,在位六年。云▯之于苻氏墓,伪諡昭文皇帝。垂以孝武帝太元八年僭立,至熙四世,凡二十四年。以安帝义熙二年灭。初童謡曰:「一束藁,两头然。秃头小▯来灭燕。藁字上有草,下有禾,两头然,则禾草俱尽而成髙字。」云父名拔,小字秃头,三子而云季也。熙竟为云所灭,如謡言焉。髙云字子雨,寳之养子也。祖父和,髙句骊之支庶,自云髙阳氏之苖裔,故以髙为氏焉。云沉深有局量,厚重希言,时人咸以为愚。唯冯跋竒其志度而友之。寳之为太子,云以武艺给事侍东宫,拜侍御郎。袭败慕容防军,寳子之赐姓慕容氏,封夕阳公。熙之▯苻氏也,冯跋诣云告之以谋。云惧曰:“吾婴疾厯年,卿等所知,愿改圗之。”跋逼之曰:“慕容世衰,河间虐暴,惑妖淫之女,而逆乱天常,百姓不堪其害,思乱者十室九焉。此天亡之时也。公自髙氏名家,何能为他养子?机运难邀,千嵗一时,公焉得辞也?”扶之而出。云曰:“吾疾苦日久,废絶世务。卿今兴建大事,谬见推逼,所以俳徊,非为身也,实惟否徳不足以济元元故耳。”跋等彊之,云遂即天王位,复姓髙氏,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曰正始,国号大燕。

译慕容熙在北原石城打猎,命令高和杀死司隶校尉张显,并关闭城门抵抗慕容熙。慕容熙率骑兵飞驰返回,高和的部众都丢下武器投降,慕容熙入城将高和等人诛杀。于是慕容熙在东宫召见各州郡以及单于八部的年长旧人,询问他们的疾苦。大规模修筑龙腾苑,东西南北广阔十多里,役使徒众二万人。在苑中修建景云山,山基宽三百步,山峰高十七丈。又修建逍遥宫、甘露殿,连接的房屋有数百间,楼观台阁彼此相连。开凿天河渠,引水进入宫中。又为他的昭仪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正值夏季末的酷暑,士卒不能休息,中暑而死的超过一半。慕容熙游幸城南,停在一棵大柳树下,好像有人呼喊说:“大王暂且停下。”慕容熙厌恶这句话,便砍掉那棵树,原来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蛇从树中爬出。立贵嫔苻氏为皇后,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慕容熙向北袭击契丹,大败契丹。昭仪苻氏死后,伪谥为愍皇后,追赠苻谟为太宰,谥号文献公。两个苻氏都美丽艳丽,喜欢微服出游,慕容熙不加禁止。凡有人请托谒见,必定听从;刑罚、赏赐等重大政务,没有不由她们决定的。当初,昭仪患病,龙城人王温自称能够医治她,但还没有来得及医治,昭仪就死了。慕容熙恼怒他夸大其词,便在公车门处把王温支解后焚烧。后来苻氏喜欢巡行田猎,慕容熙便跟随她,向北登上白鹿山,向东经过青岭,向南临视沧海。百姓因此困苦不堪,士卒被豺狼伤害以及冻死的,已有五千多人。高句骊侵犯燕郡,杀死并掠走一百多人。慕容熙讨伐高句骊,带着苻氏同行,制造冲车和地道来进攻辽东。慕容熙说:“等扫平敌城,朕应当和皇后乘坐辇车一起入城。”他不听将士请求先登城,于是城中严加防备,燕军进攻不能攻下。恰逢大雨雪,士卒大多死亡,于是引军返回。仿照邺城凤阳门修建弘光门,层层叠起,共三层。慕容熙与苻氏袭击契丹,忌惮契丹兵众强盛,准备返回,苻氏不同意,于是丢弃辎重,轻装袭击高句骊,往返行军三千多里,士卒和马匹疲惫不堪,冻死者接连倒在道路上。进攻木底城没有成功,返回。把慕容宝的儿子们全部杀死。在大城、肥如及宿军分别设置镇守,任命仇尼倪为镇东大将军、营州刺史,镇守宿军;上庸公慕容懿为镇西将军、幽州刺史,镇守令支;尚书刘木为镇南大将军、冀州刺史,镇守肥如。为苻氏修建承华殿,建筑高度比承光殿高一倍;在北门外运土,土的价格与谷物相同。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上书极力劝谏。慕容熙大怒,杀死了杜静。苻氏曾在夏季末想吃冻鱼脍,又在冬季中旬需要新鲜的地黄,于是都下令有关官署严厉责问,不能办到就处以死刑。她的残暴竟到了这种地步。苻氏死后,慕容熙悲痛号哭,跺脚跳跃,像死了父母一样;他抱着她的尸体抚摸说:“身体已经冷了,生命终于断绝了。”于是僵倒在地,气息断绝,过了很久才苏醒。大殓完毕后,他又打开棺材,与苻氏的尸体交接,穿着斩衰服,吃粥服丧。命令百官在宫内哭临,又让沙门穿白色丧服,命有关官署查验哭丧者是否流泪,把有眼泪视为忠孝,没有眼泪就治罪。于是群臣震恐,没有不强忍辛苦挤出眼泪的。慕容隆的妻子张氏,是慕容熙的嫂子,容貌美丽而且心灵手巧。慕容熙准备让她为苻氏殉葬,又想找罪名杀她,于是毁坏她的丧鞋,发现里面有破旧的毛毡,便赐她自杀。她的三个女儿叩头请求哀怜,慕容熙不答应。命令公卿以下直到百姓,按户修筑陵墓,耗尽府库财物,向下深挖到三泉,陵墓周围数里,内部还绘制尚书八座的形象。慕容熙说:“好好修建它,朕将随后进入这座陵墓。”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右仆射韦璆与慕容熙都害怕被迫殉葬,沐浴后等待死亡。把苻氏的陵墓称为徽平陵。慕容熙披散头发,光着脚,步行跟随苻氏的丧车;高大毁坏北门后出城。长老们私下相互说道:“慕容氏这是自己毁掉自己的门户,恐怕不会长久了。”卫中将军冯跋、左卫将军张兴先前都因获罪逃亡,是因为慕容熙的政治残暴。他们与冯跋的堂兄万泥等二十一人结盟,推举慕容云为首领,发动尚方的徒众五千多人,关闭城门据守抵抗。中黄门赵洛生逃来报告此事,慕容熙说:“这不过是些鼠窃小盗,朕回去后就应当杀掉他们。”于是收束头发,穿上铠甲,飞驰回去赴难。夜里到达龙城,进攻北门没有攻克,于是败逃进入龙腾苑,换穿便服躲藏在树林中,被人捉住。慕容云得到他后把他杀死,并杀死他的几个儿子,一同葬在城北。当时慕容熙二十三岁,在位六年。慕容云把他安葬在苻氏墓中,伪谥昭文皇帝。慕容垂在孝武帝太元八年僭越即位,到慕容熙已经传了四代,共二十四年;在安帝义熙二年灭亡。当初有童谣说:“一束蒿草,两头燃烧;秃头小儿来灭燕。”蒿字上面有草,下面有禾;两头燃烧,就会使草和禾都烧尽而成为“高”字。慕容云的父亲名叫冯跋,小字秃头;慕容云是三兄弟中的幼子。慕容熙最终被慕容云消灭,正如童谣所说。高云字子雨,是慕容宝的养子。他的祖父高和,是高句骊的旁支子孙。高云自称是高阳氏的苗裔,所以以“高”为姓。高云深沉有器量,厚重少言,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愚钝。只有冯跋认为他的志向和气度非同寻常,便与他交好。慕容宝为太子时,高云凭借武艺供职于东宫,任侍御郎。高云袭击并击败慕容熙的军队,慕容宝因喜爱他而赐姓慕容,封为夕阳公。慕容熙为苻氏下葬时,冯跋到高云那里,把谋划的事情告诉他。高云害怕地说:“我患病多年,你们都是知道的,希望你们改变计划。”冯跋逼迫他说:“慕容氏世代衰微,河间王残暴,迷恋妖媚淫荡的女子,违逆天理常伦,百姓不能忍受他的祸害,十户人家中有九户都想作乱。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您本来就是高氏名门之后,怎么能永远做别人的养子?机会和命运难以求得,千年才有一次,您怎么能推辞呢?”说着便扶他出来。高云说:“我的病苦日子很久了,早已荒废、隔绝于世务。如今你们要兴建大事,却错误地推举逼迫我;我之所以迟疑徘徊,不是为了自身,实在是因为我的德行不足以救济百姓。”冯跋等人强迫他,高云于是登上天王位,恢复高姓,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改年号为正始,国号大燕。

署冯跋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録尚书事,武邑公。封伯子男、乡亭侯者五十余人。士卒赐谷帛有差。熙之羣官复其爵位,立妻李氏为天王后,子彭为太子。越骑校尉慕舆良谋叛,云诛之。云临东堂,幸臣离班、桃仁懐劔执纸而入,称有所唘,拔劔撃云。云以几距班,桃仁进而弑之。冯跋迁云尸于东宫,伪諡惠懿皇帝。云自以无功徳而为豪桀所推,常内懐惧,故宠养壮士以为腹心。离班、桃仁等专典禁卫,委之以爪牙之任,赏赐日至数千万,衣食卧起皆与之同,终以此致败。云西秦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人也。在昔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部,自漠北南出大隂山,遇一巨虫扵路,状若神▯,大如陵阜,乃杀马而祭之,祝曰:“若善神也,便开路;恶神也,遂塞不通。”俄而不见,乃有一小▯在焉。时又有乞伏部有老父无子者,请养为子,众咸许之。老父欣然,自以有所依凭,字之曰纥于。纥于者,夏言依倚也。年十嵗,骁勇善骑射,弯弓五百斤。四部服其雄武,推为统主,号之曰乞伏可汗。托铎莫何,托铎者,言非神非人之称也。其后有祐邻者,即国仁五世祖也。泰始初,率户五千,迁于夏。缘部众稍盛,鲜卑鹿结七万余落,屯于髙平川,与祐邻迭相攻击。鹿结败,南奔畧阳,祐邻尽并其众,因居髙平川。祐邻死,子结权立,徙于牵屯。结权死,子利那立,击鲜卑吐頼于乌树山,讨尉遅渴权于大非川,收众三万余落。利那死,弟祁埿立。祁埿死,利那子述延立,讨鲜卑莫侯于苑川,大破之,降其众二万余落,因居苑川,以叔父轲埿为师傅,委以国政。斯引乌埿为左辅将军,镇蔡园川;出连髙胡为右辅将军,镇至便川;叱卢那胡为率义将军,镇牵屯山。述延死,子傉大寒立。防石勒灭刘曜,惧而迁于麦田无孤山。大寒死,子司繁立,始迁于度坚山。寻为苻坚将王统所袭,部众叛降扵统。司繁叹谓左右曰:“智不距敌,徳不抚众,劒骑未交而夲根已败,见众分散,势亦难全。若奔诸部,必不我容,吾将为呼韩邪之计矣。”乃诣统降于坚。坚大悦,署为南单于,留之长安。以司繁叔父吐雷为勇士防军,抚其部众。俄而鲜卑勃寒侵斥陇右,坚以司繁为使持节,都督讨西胡诸军事,镇西将军,以讨之。勃寒惧而请降,司繁遂镇勇士川,甚有威惠。司繁卒,国仁代镇。及坚兴夀春之役,徴为前将军,领先锋骑防。国仁叔父歩頽叛扵陇西,坚遣国仁还讨之。歩頽闻而大悦,迎国仁扵路。国仁置酒,髙防攘袂大言曰:「苻氏往因赵石之乱,遂妄窃名号,穷兵极武,跨僭八州。疆宇既寜宜绥以徳方虚广威声,勤心逺畧骚动苍生,疲弊中国。违天怒人,将何以济?且物极则亏,祸盈而覆者,天之道也。以吾量之,是役也,难以免矣。当与诸君成一方之业。」及坚败归,乃招集诸部,有不附者讨而并之,众至十余万。及坚为姚苌所杀,国仁谓其豪帅曰:「苻氏以髙世之姿,而困于乌合之众,可谓天也。夫守常迷运,先达耻之;见机而作,英豪之举。吾虽薄徳借累世之资,岂可覩时来之运而不作乎?」以孝武太元十年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领秦、河二州牧,建元曰建义。以其将乙旃音埿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羣勇士为右辅,弟干归为上将军,自余拜授各有差。置武城、武阳、安固、武始、汉阳、天水、畧阳、漒川、甘松、匡朋、白马、苑川十二郡,筑勇士城以居之。鲜卑匹兰率众五千降。眀年,南安秘宜及诸▯虏来击国仁,四面而至。国仁谓诸将曰:「先人有夺人之心,不可坐待其至,宜抑威饵敌,羸师以张之。军法所谓怒我而怠寇也。」于是勒众五千,袭其不意,大败之。秘宜奔还南安,寻与其弟莫侯悌率众三万余户降扵国仁,各拜将军、刺史。苻登遣使者署国仁使持节、大都督、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国仁率骑三万,袭鲜卑大人密贵、裕茍提伦等三部于六泉。髙平鲜卑没奕于、东胡金熙连兵来袭,相遇于渴浑川,大战败之,斩级二千,获马五千匹。没奕于及熙奔还,三部震惧,率众迎降。署密贵建义将军、六泉侯,裕茍建忠将军、兰泉侯,提伦建节将军、鸣泉侯。国仁建威将军。叱卢乌孤跋拥众叛保牵屯山,国仁率骑七千讨之,斩其部将叱罗侯,降者千余户。跋大惧,遂降,复其官位。因讨鲜卑越质叱黎于平襄,大破之,获其子诘。归弟子复半,及部落五千余人而还。太元十三年,国仁死,在位四年,伪諡宣烈王,庙号烈祖。

译任命冯跋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封武邑公。封为伯、子、男以及乡侯、亭侯的有五十多人。士卒按等级赐予谷物和绢帛。恢复熙时期群臣的爵位,立妻子李氏为天王后,儿子彭为太子。越骑校尉慕舆良谋反,说要诛杀他。高云来到东堂,宠臣离班、桃仁怀剑拿着文书进去,说有事启奏,拔剑刺击高云。高云用几案抵挡离班,桃仁上前将他杀死。冯跋把高云的尸体迁到东宫,伪谥为惠懿皇帝。高云自认为没有功德,却被豪杰推举,常常心怀恐惧,所以蓄养壮士作为心腹。离班、桃仁等人专掌禁卫,把爪牙的职任交给他们,赏赐每天多达数千万,衣食起居都与他们相同,最终因此招致败亡。高云 西秦 乞伏国仁,是陇西鲜卑人。过去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个部落,从漠北向南越过大阴山,途中遇到一条巨大的虫,形状像神龟,大得如同山陵,于是杀马祭祀它,祷告说:“如果是善神,就请开通道路;如果是恶神,就让道路堵塞不通。”不久巨虫消失,只剩下一只小虫在那里。当时乞伏部有一位没有儿子的老人,请求把它收养为儿子,众人都答应了。老人很高兴,认为自己有了依靠,给它取字为纥于。纥于,是夏人的语言,意思是依靠。它十岁时,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能拉开五百斤的弓。四部都佩服它的勇武,推举它为统领,称它为乞伏可汗,又称托铎莫何;“托铎”是既非神也非人的称呼。后来有祐邻,就是国仁的五世祖。泰始初年,率领五千户迁到夏地。由于部众逐渐强盛,鲜卑鹿结率七万多落屯驻在高平川,与祐邻轮番交战。鹿结战败,向南逃到略阳,祐邻把他的部众全部兼并,于是居住在高平川。祐邻死后,儿子结权继立,迁居牵屯。结权死后,儿子利那继立,在乌树山攻打鲜卑吐赖,在大非川讨伐尉迟渴权,收编三万多落。利那死后,弟弟祁埿继立。祁埿死后,利那的儿子述延继立,在苑川讨伐鲜卑莫侯,将其大败,使其两万多落投降,于是居住在苑川,并任用叔父轲埿为师傅,把国政交给他。任命斯引乌埿为左辅将军,镇守蔡园川;出连高胡为右辅将军,镇守至便川;叱卢那胡为率义将军,镇守牵屯山。述延死后,儿子傉大寒继立。为躲避石勒消灭刘曜,害怕而迁居麦田无孤山。大寒死后,儿子司繁继立,开始迁居度坚山。不久被苻坚的将领王统袭击,部众叛离并投降王统。司繁叹息着对左右说:“智慧不足以抵御敌人,德行不足以安抚众人,剑骑尚未交战而根本已经败坏;眼看部众离散,形势也难以保全。如果逃奔各部,他们一定不会容纳我,我将采取呼韩邪的办法了。”于是到王统那里投降苻坚。苻坚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南单于,把他留在长安。任用司繁的叔父吐雷为勇士防军,安抚他的部众。不久鲜卑勃寒侵犯并掠夺陇右,苻坚任命司繁为使持节、都督讨西胡诸军事、镇西将军,出兵讨伐他。勃寒害怕,请求投降,司繁于是镇守勇士川,很有威望和恩惠。司繁死后,国仁代替他镇守。苻坚发动寿春战役时,征召国仁为前将军,统领先锋骑兵。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西反叛,苻坚派国仁回去讨伐。步颓听说后非常高兴,在路上迎接国仁。国仁摆酒,髙防挽起衣袖,大声说:“苻氏过去趁赵石之乱,妄自窃取名号,穷兵黩武,僭越占有八州。疆域已经安定,本应以德行安抚,却反而扩张威势声名,劳心于远大谋略,使百姓骚动,使中原疲敝。违背天意,激怒众人,将凭什么成功?况且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亏损,祸患积满就会覆亡,这是天道。依我看,这一战恐怕难以避免灾祸。应当和诸位成就一方事业。”苻坚战败归来后,国仁于是招集各部,有不归附的就讨伐并兼并他们,部众达到十多万人。苻坚被姚苌杀死后,国仁对豪帅们说:“苻氏凭借高世的资质,却困败于乌合之众,可以说是天意。拘守常道而不知时运变化,是先达所耻;看准时机而行动,是英豪的举动。我虽然德行浅薄,借助数代积累的资业,难道可以看见时运到来却不行动吗?”于是以孝武帝太元十年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兼任秦州、河州二州牧,建元为建义。任用他的将领乙旃音埿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弟干归为上将军,其余人员也分别授予官职。设置武城、武阳、安固、武始、汉阳、天水、略阳、漒川、甘松、匡朋、白马、苑川十二郡,修筑勇士城让他们居住。鲜卑匹兰率五千人投降。第二年,南安秘宜和各部羌人来攻打国仁,从四面而来。国仁对诸将说:“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斗志,不能坐等他们到来;应当暂时抑制威势以诱敌,故意显示弱军来壮大敌人的气势。这就是军法所说的激怒我军而使敌军懈怠。”于是整顿五千人,出其不意袭击,大败敌军。秘宜逃回南安,不久和弟弟莫侯悌率三万多户投降国仁,分别授予将军、刺史。苻登派使者任命国仁为使持节、大都督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国仁率三万骑兵,在六泉袭击鲜卑大人密贵、裕茍、提伦等三个部落。高平鲜卑没奕于、东胡金熙联合出兵袭击,在渴浑川相遇,交战后将他们大败,斩首二千,缴获马五千匹。没奕于和金熙逃回去,三个部落震惊恐惧,率众迎接并投降。任命密贵为建义将军、六泉侯,裕茍为建忠将军、兰泉侯,提伦为建节将军、鸣泉侯。任命国仁为建威将军。叱卢乌孤跋拥众反叛,据守牵屯山,国仁率七千骑兵讨伐,斩杀他的部将叱罗侯,投降的有一千多户。乌孤跋非常害怕,于是投降,恢复他的官位。接着在平襄讨伐鲜卑越质叱黎,将其大败,俘获他的儿子诘。归还弟子一半,以及部落五千多人后返回。太元十三年,国仁死,在位四年,伪谥宣烈王,庙号烈祖。

干归,国仁弟也。雄武英杰,沉雅有度量。国仁之死也,其羣臣咸以国仁子公府冲防,宜立长君,乃推干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赦其境内,改元曰太初。立其妻邉氏为王后,以出连乞都为丞相、镇南将军、南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自余封拜各有差。遂迁于金城。太元十四年,苻登遣使署干归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南羌独如率众七千降之。休官阿敦、侯年二部各拥五千余落,据牵屯山,为其邉害。干归讨破之,悉降其众。扵是声振邉服。吐谷浑大人视连遣使贡方物。鲜卑豆留防、叱豆浑及南邱鹿结,并休官曷呼奴、卢水尉、地拔并率众降于干归,皆署其官爵。陇西太守越质诘归以平襄叛,自称建国将军、右贤王。干归撃败之,诘归东奔陇山。既而拥众来降,干归妻以宗女,署立义将军。苻登将没奕于遣使结好,以二子为质,请讨鲜卑大兠国。干归乃与没奕于攻大兠扵安阳城,大兠退固鸣蝉堡。干归攻陷之,遂还金城。为吕光弟寳所攻,败扵鸣雀峡,退屯青防。寳进追干归,使其将彭奚念断其归路,躬贯甲胄,连战败之。寳及将士投河死者万余人。苻登遣使署干归假黄钺、大都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左丞相、大将军、河南王,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之礼。时登为姚兴所逼,遣使请兵,进封干归梁王,命置官司,纳其妹东平长公主为梁王后。干归遣其前将军乞伏益州、冠军翟瑥率骑二万救之。防登为兴所杀,乃还师。氐王杨定率歩骑四万伐之。干归谓诸将曰:“杨定以勇虐聚众,穷兵逞欲,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定之此役,殆天以之资我。”扵是遣其凉州牧乞伏轲殚、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距之。定败益州扵平川,轲殚、诘归引众而退。翟瑥奋劔责轲殚等以不赴救之罪。轲殚惧,率骑赴之,益州、诘归亦勒众而进。大败定,斩定及首虏万七千级,扵是尽有陇西、巴西之地。太元十七年,赦其境内殊死已下,署其长子炽磐领尚书令,左长史邉芮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翟瑥为吏部尚书,翟勍为主客尚书,杜宣为兵部尚书,王松夀为民部尚书,樊谦为三公尚书,方▯、麴景为侍中。自余拜授,一如魏武、晋文故事,犹称大单于、大将军。杨定之死也,天水羌乳袭据上邽。至是,遣乞伏益州讨之,益州狃扵累胜,不为备,为乳所败。诸将请罪,干归引过归已皆赦之。索虏秃髪如茍率户二万降之,干归妻以宗女。吕光率众十万,将伐干归,左辅密贵、周,左卫莫者叛。羝劝干归遣爱子以退光师,干归従之,乃称藩扵光,遣子勑勃为质。既而悔之,遂诛周等。乞伏轲殚与乞伏益州不平,奔于吕光。光又伐之,咸劝其东奔成纪,干归不従,谓诸将曰:“昔曹孟徳败袁夲初扵官渡,陆伯言摧刘元徳扵白帝,皆以权畧取之,岂在众乎?光虽举全州之军,而无经逺之算,不足惮也。且其精卒尽在吕延,延虽勇而愚,易以竒防制之。延军若败,光亦遁还,乗胜追奔,可以得志。”众咸曰:“非所及也。”隆安元年,光遣其子纂伐干归,使吕延为前锋。干归泣谓众曰:“今事势穷踧,逃命无所,死中求生,正在今日。凉军虽四面而至,然相去辽逺,山河既阻,力不周接,败其一军而众军自退,乃縦反间,称秦王干归。”众溃东奔成纪,延信之,引师轻进,果为干归所败,遂斩之。秃发乌孤遣使来结和亲,使乞伏益州攻克支阳、鹯武、允吾三城,俘获万余人而还。又遣益州与武卫慕容允、冠军翟瑥率骑二万伐吐谷浑视罴,至于度周川,大破之。视罴遁堡白兰山,遣使谢罪,贡其方物,以子宕岂为质。鲜卑叠掘河内率户五千,自魏降干归。干归所居南景门崩,恶之,遂迁于苑川。姚兴将姚硕徳率众五万伐之,入。自南安峡,干归次于陇西,以距硕徳。兴潜师继发,干归闻兴将至,谓诸将曰:“吾自开建以来,屡摧勍敌,乗机借算,举无遗防。今姚兴尽中国之师,军势甚盛,山川阻狭,无縦骑之地,宜引师平川,伺其殆而击之。存亡之机,在斯一举,卿等勠力勉之。若枭翦姚兴,闗中之地尽吾有也。”扵是遣其卫军慕容允率中军二万,迁于栢阳;镇军罗敦将外军四万,迁于侯辰谷。干归自率轻骑数千,▯兴军势。俄而大风昏雾,遂与中军相失,为兴追骑所逼,入于外军。旦而交战,为兴所败。干归遁还苑川,遂走金城,与诸豪帅大哭而别。乃率骑数百,驰至允吾。

译干归,是国仁的弟弟。他勇武英杰,沉静文雅而有气度。国仁死时,群臣都认为国仁的儿子公府年幼,应该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推举干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元为太初。立他的妻子边氏为王后,任命出连乞都为丞相、镇南将军、南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其余人员也分别封赏授官。于是迁到金城。太元十四年,苻登派使者任命干归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南羌独如率七千人投降。休官阿敦、侯年两个部落各自拥有五千多落,占据牵屯山,成为边境的祸患。干归讨伐并击败他们,使其部众全部投降。于是声威震动边境各族。吐谷浑大人视连派使者进贡土产。鲜卑豆留防、叱豆浑和南邱鹿结,以及休官曷呼奴、卢水尉、地拔,都率众投降干归,干归分别授予他们原有的官爵。陇西太守越质诘归在平襄反叛,自称建国将军、右贤王。干归击败他,诘归向东逃到陇山。不久又拥众来降,干归把宗室女嫁给他,任命为立义将军。苻登的将领没奕于派使者结交,以两个儿子作为人质,请求讨伐鲜卑大兠国。干归于是和没奕于在安阳城攻打大兠,大兠退守鸣蝉堡。干归攻陷鸣蝉堡,随后回到金城。被吕光的弟弟吕宝攻打,在鸣雀峡战败,退驻青防。吕宝继续追击干归,派他的将领彭奚念截断归路,亲自穿戴铠甲,又连续交战并击败干归。吕宝和将士投河而死的有一万多人。苻登派使者任命干归为假黄钺、大都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左丞相、大将军、河南王,兼任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赐九锡之礼。当时苻登被姚兴逼迫,派使者请求援兵,进封干归为梁王,命令他设置官署,并纳苻登的妹妹东平长公主为梁王后。干归派前将军乞伏益州、冠军翟瑥率两万骑兵救援。苻登被姚兴杀死后,干归才收兵返回。氐王杨定率步骑四万人进攻干归。干归对诸将说:“杨定凭借勇猛暴虐聚集众人,穷兵黩武以满足欲望。兵器如同火,不加收敛终会自焚。杨定这次出兵,恐怕正是上天借此帮助我。”于是派凉州牧乞伏轲殚、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抵御他。杨定在平川击败益州,轲殚、诘归率众撤退。翟瑥拔剑责备轲殚等没有前去救援的罪过。轲殚害怕,率骑兵赶去,益州、诘归也整顿部众进军。大败杨定,斩杀杨定及其首级一万七千,至此完全占有陇西、巴西地区。太元十七年,在境内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任命长子炽磐兼任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翟瑥为吏部尚书,翟勍为主客尚书,杜宣为兵部尚书,王松寿为民部尚书,樊谦为三公尚书,方宏、麴景为侍中。其余官员的授任,都依照魏武帝、晋文帝的旧例,仍然称大单于、大将军。杨定死后,天水羌人乳袭占据上邽。到这时,干归派乞伏益州讨伐他,益州因屡次获胜而习以为常,没有防备,被乳袭击败。诸将请求治罪,干归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将他们全部赦免。索虏秃发如茍率两万户投降,干归把宗室女嫁给他。吕光率十万人将要讨伐干归,左辅密贵、周以及左卫莫者反叛。羝劝干归送爱子去使吕光退兵,干归听从,于是向吕光称藩,派儿子勑勃为人质。不久又后悔,于是诛杀周等人。乞伏轲殚和乞伏益州不和,逃奔吕光。吕光又来讨伐,众人都劝干归向东逃往成纪,干归不听,对诸将说:“从前曹孟德在官渡击败袁本初,陆伯言在白帝击败刘元德,都是凭借权谋取胜,难道在于兵众多吗?吕光虽然出动全州军队,却没有长远谋略,不值得畏惧。况且他的精锐都在吕延那里,吕延虽然勇猛却很愚钝,容易用奇计制伏。吕延的军队如果战败,吕光也会逃回去,我们乘胜追击败军,就可以成就大事。”众人都说:“这不是我们能够做到的。”隆安元年,吕光派儿子吕纂讨伐干归,任命吕延为前锋。干归哭着对众人说:“如今事势困窘,逃命无处可去,只有在死中求生,正在今天。凉军虽然从四面而来,但相距遥远,又有山河阻隔,各军力量不能相互接应;击败其中一军,其他军队自然会退走。然后施行反间计,声称秦王干归已经投降。”众人溃散向东逃往成纪。吕延相信了这个说法,率军轻进,果然被干归击败,于是被斩杀。秃发乌孤派使者前来缔结和亲,派乞伏益州攻克支阳、鹯武、允吾三城,俘获一万多人而回。又派益州和武卫慕容允、冠军翟瑥率两万骑兵讨伐吐谷浑视罴,到了度周川,将其大败。视罴逃入白兰山的堡垒,派使者谢罪,进贡土产,并以儿子宕岂为人质。鲜卑叠掘河内率五千户从魏投降干归。干归所居的南景门倒塌,他认为不祥,于是迁到苑川。姚兴的将领姚硕德率五万人讨伐,进入境内。干归驻军南安峡以西,在陇西驻扎,抵御姚硕德。姚兴暗中发兵继续前进,干归听说姚兴将到,对诸将说:“自从我建国以来,多次击败强敌,乘机运筹,行动从无遗漏。如今姚兴出动中原全部军队,军势很盛;山川险阻狭窄,没有纵骑驰骋的地方,应当把军队引到平川,等待他疲惫时再攻击。存亡的关键就在这一战,诸位要齐心努力。如果能斩杀姚兴,关中的土地就全归我们所有。”于是派卫军慕容允率中军二万人迁驻栢阳;镇军罗敦率外军四万人迁驻侯辰谷。干归亲自率数千轻骑,侦察姚兴的军势。不久遇到大风和昏雾,于是与中军失去联系,被姚兴的追骑逼迫,进入外军营中。天亮后交战,被姚兴击败。干归逃回苑川,随后逃往金城,与各位豪帅痛哭告别。于是率数百骑兵奔驰到允吾。

秃髪利鹿孤遣弟傉檀迎干归,处之扵晋兴。南羌梁弋等遣使招之,干归将叛,谋泄。利鹿孤遣弟吐雷屯于扪天岭。干归惧为利鹿孤所害,谓其子炽磐曰:“吾不能负荷大业,致兹颠覆。以利鹿孤义兼姻好,冀存唇齿之援,方乃忘义背亲,谋人父子,忌吾威名,势不全立。姚兴方盛,吾将归之。若其俱去,必为追骑所及。今送汝兄弟及汝母为质,彼必不疑。吾既在秦,终不害汝。”扵是送炽磐兄弟扵西平。干归遂奔长安。姚兴见而大悦,署干归持节都督河南诸军事、镇逺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遣干归还镇苑川,尽以部众配之。干归既至苑川,以邉芮为长史,王松夀为司马。公卿大将已下,悉降号为偏裨。元兴元年,炽磐自西平奔长安。姚兴以为振忠将军、兴晋太守。寻遣使者加干归▯骑常侍、左贤王,遣随兴将齐难迎吕隆于河西,讨叛羌党龙头于滋川,攻杨盛将苻帛于皮氏堡,并克之。又破吐谷浑将大孩,俘获万余人而还。寻复率众攻杨盛将杨玉于西阳堡,克之。既而苑川地震裂,生毛狐,雉入于寝内,干归甚恶之。姚兴虑干归终为西州之患,因其朝也,兴留署主客尚书,以炽磐为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监抚其众。炽磐以长安兵乱将始,乃招结诸部二万七千,筑城于嵻防山以据之。炽磐攻克枹罕,遣使告之。干归奔还苑川。鲜卑悦大坚有众五千,自龙马苑降干归。干归遂如枹罕,留炽磐镇之。干归收众三万,迁于度坚山。羣下劝干归称王,干归以寡弱弗许。固请乃従之。义熙三年,僭称秦王,赦其境内,改元更始,置百官。公卿已下皆复夲位。遣炽磐讨谕薄地延,师次烦于地,延率众出降,署为尚书,徙其部落于苑川。又遣陇西羌昌何攻克姚兴金城郡,以其骁骑乞伏务和为东金城太守。干归复都苑川,又攻克兴畧阳、南安、陇西诸郡,徙二万五千户扵苑川。枹罕姚兴力未能西讨,恐更为邉害,遣使署干归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陇西岭北匈奴杂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大单于、河南王。干归方圗河右,权宜受之,遂称藩扵兴。遣炽磐与其次子中军审防率骑一万伐秃发傉檀,师济河,败傉檀太子武台于岭南,获牛马十余万而还。又攻克兴别将姚龙于伯阳堡,王憬于永洛城,徙四千余户扵苑川,三千余户于谭郊。干归率歩骑三万征西羌彭利发于枹罕,师次于奴葵谷,利发弃其部众南奔。干归遣其将公府追及于清水,斩之。干归入枹罕,收羌户一万三千,因率骑二万讨吐谷浑支统阿若干于赤水,大破降之。干归畋于五谿,有枭集于其手,甚恶之。六年,为兄子公府所弑,并其诸子十余人。公府奔固大夏。炽磐与干归弟广武智达、阳武木奕于讨之,公府走逹等追擒于嵻防南山,并其四子轘之扵谭郊。▯干归于枹罕,伪諡武元王,在位二十四年。炽磐,干归长子也。性勇果,英毅,临机能断,权略过人。初,干归为姚兴所败,炽磐质扵秃发利鹿孤。后自南平逃而降兴,兴以为振忠将军、兴晋太守,又拜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留其众镇苑川。及干归返政,复立炽磐为太子,领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后干归称藩于姚兴,兴遣使署炽磐假节、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寻进号抚军大将军。干归死,义熙六年,炽磐袭伪位,大赦,改元曰永康,署翟勍为相国,麴景为御史大夫,叚晖为中尉,弟延祚为禁中録事,樊谦为司直,罢尚书令仆射、尚书六卿、侍中、▯骑常侍、黄门郎官,置中左右常侍、侍郎各三人。义熙九年,遣其龙骧乞伏智达、平东王松夀讨吐谷浑树洛于扵浇河,大破之,获其将呼那乌提,虏三千余户而还。又遣其镇东昙逹与松夀率骑一万东讨,破休官权小郎吕破胡于白石川,虏其男女万余口,进据白石城,休官降者万余人。后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等叛保白坑,昙达谓将士曰:“昔伯珪凭崄,卒有灭宗之祸;韩约肆暴,终受覆族之诛。今小成等逆命,白坑宜在除灭。王者之师,有征无战,粤尔舆人,戮力勉之。”众咸拔劒大呼扵是,进攻白坑,斩小成、奴迦及首级四千七百,陇右休官悉降。遣安北乌地延、冠军翟绍讨吐谷浑别统句旁于泣勤川,大破之,俘获甚众。炽磐率诸将讨吐谷浑别统支旁于长栁川,掘达于渴浑川,皆破之。前后俘获男女二万八千。僭立十年,有云五色起于南山,炽磐以为已瑞,大悦,谓羣臣曰:“吾今年应有所定,王业成矣。”扵是缮甲整兵,以待四方之隙。闻秃髪傉檀西征乙弗,投劒而起曰:“可以行矣。”率歩骑二万袭乐都,秃髪武台凭城距守,炽磐攻之一旬而克,遂入乐都,论功行赏,各有差。遣平逺犍防率骑五千追傉檀,徙武台与其文武及百姓万余。

译秃发利鹿孤派弟弟傉檀迎接干归,把他安置在晋兴。南羌梁弋等派使者招引干归,干归准备反叛,事情泄露。利鹿孤派弟弟吐雷驻军扪天岭。干归害怕被利鹿孤杀害,对儿子炽磐说:“我不能承担大业,以致遭到这样的覆败。因为利鹿孤在道义上又有姻亲关系,我本来希望保存唇齿相依的援助,如今他却忘义背亲,图谋杀害他人的父子,嫉恨我的威名,势必不能让我保全。姚兴正盛,我将归附他。如果我们一起离开,一定会被追骑赶上。现在把你们兄弟和你母亲送去做人质,他一定不会怀疑。我既然到了秦地,最终不会加害你们。”于是把炽磐兄弟送到西平。干归随即逃往长安。姚兴见到他非常高兴,任命干归为持节、都督河南诸军事、镇远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派干归回镇苑川,把部众全部交给他。干归到苑川后,任命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公卿大将以下官员,全都降职为偏将、裨将。元兴元年,炽磐从西平逃到长安。姚兴任命他为振忠将军、兴晋太守。不久又派使者加授干归散骑常侍、左贤王,派他跟随姚兴的将领齐难到河西迎接吕隆,并在滋川讨伐叛羌党龙头,在皮氏堡攻打杨盛的将领苻帛,都攻克了。又击败吐谷浑的将领大孩,俘获一万多人后返回。不久又率众在西阳堡攻打杨盛的将领杨玉,攻克了它。后来苑川发生地裂,生出毛狐,野鸡飞入寝宫,干归非常厌恶这些征兆。姚兴担心干归最终成为西州的祸患,趁干归入朝时把他留下,任命为主客尚书;任命炽磐为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监领安抚他的部众。炽磐认为长安将要发生兵乱,于是招集结交各部二万七千人,在嵻防山筑城据守。炽磐攻克枹罕,派使者报告。干归逃回苑川。鲜卑悦大坚率五千人从龙马苑投降干归。干归于是前往枹罕,留下炽磐镇守。干归收集三万人,迁到度坚山。属下劝干归称王,干归认为兵力少而弱,不同意。大家坚持请求,他才答应。义熙三年,僭称秦王,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元更始,设置百官,公卿以下都恢复原来的职位。派炽磐讨伐并招降薄地延,军队驻扎在烦于地,薄地延率众出城投降,任命他为尚书,把他的部落迁到苑川。又派陇西羌昌何攻克姚兴的金城郡,任用骁骑乞伏务和为东金城太守。干归再次定都苑川,又攻克姚兴的略阳、南安、陇西各郡,把二万五千户迁到苑川。姚兴在枹罕的力量还不足以向西讨伐,担心干归再次成为边境祸患,于是派使者任命干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陇西岭北匈奴杂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大单于、河南王。干归正图谋河右,权宜接受这些任命,于是向姚兴称藩。派炽磐和次子中军审防率一万骑兵讨伐秃发傉檀,军队渡过黄河,在岭南击败傉檀的太子武台,缴获牛马十多万后返回。又攻克姚兴的别将姚龙驻守的伯阳堡和王憬驻守的永洛城,把四千多户迁到苑川,三千多户迁到谭郊。干归率步骑三万人在枹罕讨伐西羌彭利发,军队驻扎奴葵谷,彭利发抛弃部众向南逃走。干归派部将公府在清水追上并斩杀他。干归进入枹罕,收编羌户一万三千户,又率两万骑兵在赤水讨伐吐谷浑支统阿若干,将其大败并使之投降。干归在五谿打猎时,有枭停在他的手上,他非常厌恶。义熙六年,被兄长的儿子公府杀害,连同他的十多个儿子一起遇害。炽磐与干归的弟弟广武智达、阳武木奕于出兵讨伐公府,公府逃走,智达等人在嵻防南山追上并擒获他,将他的四个儿子一并在谭郊车裂处死。把干归安葬在枹罕,伪谥武元王,在位二十四年。炽磐,是干归的长子。性情勇猛果敢,英明坚毅,遇到事机能够决断,权谋超过常人。起初,干归被姚兴击败,炽磐作为人质留在秃发利鹿孤那里。后来从南平逃出投降姚兴,姚兴任命他为振忠将军、兴晋太守,又授予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留下他的部众镇守苑川。干归重新掌政后,又立炽磐为太子,兼任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后来干归向姚兴称藩,姚兴派使者任命炽磐为假节、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不久进号抚军大将军。干归死后,义熙六年,炽磐继承伪位,实行大赦,改元永康,任命翟勍为相国,麴景为御史大夫,叚晖为中尉,弟弟延祚为禁中录事,樊谦为司直,撤销尚书令、仆射、尚书六卿、侍中、散骑常侍、黄门郎等官职,设置中常侍、左常侍、右常侍,以及中侍郎、左侍郎、右侍郎各三人。义熙九年,派龙骧乞伏智达、平东王松寿在浇河讨伐吐谷浑树洛,大败他,俘获其将领呼那乌提,掳获三千多户后返回。又派镇东昙达与松寿率一万骑兵向东讨伐,在白石川击败休官权小郎吕破胡,掳获男女一万多人,进军占据白石城,休官投降的有一万多人。后来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等反叛,据守白坑。昙达对将士说:“从前公孙瓒凭借险要地势,最终遭到灭族之祸;韩约放纵暴行,最终受到覆灭宗族的诛罚。如今权小成等违抗命令,白坑应当被铲除。王者的军队,有征讨就不会失败,诸位众人要齐心努力。”众人都拔剑大喊,于是进攻白坑,斩杀权小成、吕奴迦及敌军首级四千七百,陇右的休官全部投降。派安北乌地延、冠军翟绍讨伐吐谷浑别统句旁,在泣勤川将其大败,俘获很多人。炽磐率诸将讨伐吐谷浑别统支旁,在长柳川、渴浑川击败掘达等部。前后俘获男女二万八千人。僭立十年,有五色云从南山升起,炽磐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非常高兴,对群臣说:“我今年应当有所成就,王业就要完成了。”于是修整铠甲、整顿军队,等待四方出现可乘之机。听说秃发傉檀西征乙弗,炽磐拔剑而起说:“可以行动了。”率步骑二万人袭击乐都。秃发武台凭城抵抗,炽磐攻打一旬攻克,于是进入乐都,按照功劳分别论功行赏。派平远犍防率五千骑兵追击傉檀,把武台及其文武官员和百姓一万多人迁到枹罕。

户于枹罕,傉檀遂降,署为骠骑大将军左南公。随傉檀文武,依才铨擢之。炽磐既兼傉檀,兵彊地广,置百官,立其妻秃髪氏为王后。十一年,炽磐攻克沮渠防逊,河湟太守沮渠汉平,以其左卫匹达为河湟太守,因讨降乙弗窟干而还。遣其将昙达、王松夀等讨南羌弥姐康薄于赤水,降之。炽磐攻漒川,师次沓中,沮渠防逊率众攻石泉以救之。炽磐闻而引还,遣昙逹与其将出连防率骑五千赴之。防逊闻昙达至,引归。遣使聘于炽磐,遂结和亲。又遣昙达、王松夀等率骑一万伐姚艾于上邽。昙达进据蒲水,艾距战,大败之。艾奔上邽,昙达进屯大利,破黄石大羌二戍,徙五千余户于枹罕。令其安东木奕于率骑七千讨吐谷浑树洛于于塞上,破其弟阿柴扵尧扞川,俘获五千余口而还。洛于奔保白兰山而死。炽磐闻而喜曰:“此虏矫矫,所谓有豕白蹢。往嵗昙达东征姚艾,败走;今木奕于西讨黠虏,逺逃。境宇稍清,奸凶方殄。股肱惟良,吾无患矣。”扵是以昙达为左丞相,其子元基为右丞相,麴景为尚书令,翟绍为左仆射。遣昙达、元基东讨姚艾,降之。至是,乙弗鲜卑乌地延率户二万降扵炽磐,署为建义将军。地延寻死,弟他子立,以子轲兰质于西平。他子従弟提孤等率户五千以西迁叛于炽磐。凉州刺史出连防遣使喻之,提孤等归降。炽磐以提孤奸猾,终为邉患,税其部中戎马六万匹。后二嵗而提孤等扇动部落西奔出塞。他子率户五千入居西平。先是,姚艾叛降防逊,防逊率众迎之。艾叔父儁言于众曰:“秦王寛仁有雅度,自可安土事之,何为従凉主西迁?”众咸以为然,相率逐艾,推儁为主,遣使请降。炽磐大悦,徴儁为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封陇西公,邑一千户。使征西他子讨吐谷浑覔地于弱水南,大破之。覔地率众六千降扵炽磐,署为弱水护军。遣其左卫匹达、建威梯君等讨彭利和于漒川,大破之。利和单骑奔仇池,获其妻子,徙羌豪三千户于枹罕。漒川羌三万余户,皆安堵如故。元熙元年,立其第二子慕末为太子,领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赦境内,改元曰建▯。其臣佐等多所封授。炽磐在位七年,而宋氏受禅。以宋元嘉五年死,子慕末,字安石跋。慕末即位,改年永▯立其妻梁氏为王后,子万载为王太子。初,尚书陇西辛进尝随炽磐逰后园,进弹鸟丸,误伤慕末母面。至是,慕末诛进五族二十七人。慕末弟殊罗烝炽磐左夫人秃髪氏,慕末知而禁之。殊罗与叔父什夤谋杀慕未使秃髪氏盗门籥,籥误门不开,门者以告慕末,收其党,尽杀之。欲鞭什夤,什夤曰:“我负汝死,不负汝鞭。”慕末怒,刳其腹,投尸扵河。什夤母弟曰养及去列颇有怒言,又杀之。政刑酷滥,内外崩离,部人多叛。元嘉七年,慕末为赫连定所攻,遣其中书侍郎王恺、従事中郎乌讷阗间道请迎扵魏太武。太武许以安定以西、平凉以东封之。慕末乃焚城邑,毁寳器,率户万五千至髙田谷,为赫连定所拒,遂保南安。其故地皆入于吐谷浑。魏人遣师迎之,慕末卫将军吉毗固谏,以为不宜内徙,慕末从之。八年,赫连定遣其叔父北平公韦伐率众万人攻南安,城内大饥,人相食。侍中出连辅政等奔赫连定师。慕末穷蹙,舆榇出降。韦伐送于上邽。慕末太子司直焦楷奔广寜泣谓其父遗曰:“大人荷国宠灵,居藩镇重任,今夲朝颠覆,岂得不帅见众,唱大义以殄寇讐遗曰:“今主上已陷贼庭,吾非爱死而忘义,顾以大兵追之,是趣絶其命也。不如择王族之贤者奉以为主,而伐之,庶有济也。”楷乃筑坛誓众,二旬之间,众至万余人。防遗病卒,楷不能独举事,亡奔河西。赫连定遂杀慕末,夷其族。慕末在位四年,始国仁以晋孝武太元十年僭位,至慕末四世,凡四十有七载而灭。北燕冯跋字文起,长乐信都人也。小字乞直。伐其先毕万之后,毕万之子孙有食采冯乡者,因以氏焉。永嘉之乱,跋祖父和避地,上党父安,雄武有器量。慕容永时为将军。永灭,跋东徙和龙,家于长谷。防而懿重,少言寛仁有大度,饮酒一石不乱。三弟皆任侠,不修行业,惟跋恭慎勤扵家产。父母器之所居,上每有云气若楼阁,时咸异之。尝夜见天门开,神光赫然烛扵庭内。及慕容寳僭号,署中卫将军。初,跋弟素弗与从兄万泥及诸少年防于水濵,有一金龙浮水而下。素弗谓万泥曰:“颇有见不?”万泥等皆曰:“无所见也。”乃取龙而示之,咸以为非常之瑞。慕容熙闻而求焉,素弗秘之。熙怒,及即伪位,密欲诛跋兄弟。其后跋又犯熙禁,惧祸,乃与其诸弟逃于山泽。每夜独行,猛虎常为避路。时赋役繁数,人不堪命。

译傉檀于是投降,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左南公。跟随傉檀的文武官员,按照才能选拔任用。炽磐兼并傉檀之后,兵力强盛、土地广大,设置百官,立他的妻子秃发氏为王后。第十一年,炽磐攻克沮渠蒙逊,河湟太守沮渠汉平;任命他的左卫匹达为河湟太守,随后讨伐并降服乙弗窟干而回。派部将昙达、王松寿等讨伐南羌弥姐康薄于赤水,使其投降。炽磐攻打漒川,军队驻扎沓中,沮渠蒙逊率众攻打石泉来救援。炽磐听说后引军返回,派昙达和部将出连防率五千骑兵前往迎战。蒙逊听说昙达到来,率军退回。派使者向炽磐聘问,于是结成和亲。又派昙达、王松寿等率一万骑兵在上邽讨伐姚艾。昙达进军占据蒲水,姚艾抵抗交战,被大败。姚艾逃到上邽,昙达进军驻扎大利,攻破黄石大羌的两个戍堡,把五千多户迁到枹罕。命安东木奕于率七千骑兵在塞上讨伐吐谷浑树洛,在尧扞川击败他的弟弟阿柴,俘获五千多人后返回。树洛逃到白兰山据守而死。炽磐听说后高兴地说:“这个俘虏勇健强悍,正所谓猪有白蹄。” “往年昙达向东征讨姚艾,战败逃走;如今木奕于向西讨伐强悍的敌人,使其远逃。境内逐渐清静,奸凶之徒也将被消灭。辅佐大臣都很贤良,我没有忧患了。”于是任命昙达为左丞相,他的儿子元基为右丞相,麴景为尚书令,翟绍为左仆射。派昙达、元基向东讨伐姚艾,使其投降。到这时,乙弗鲜卑乌地延率两万户投降炽磐,任命为建义将军。乌地延不久死去,弟弟他子继立,把儿子轲兰送到西平做人质。他子的堂弟提孤等率五千户向西迁徙,反叛炽磐。凉州刺史出连防派使者晓谕他们,提孤等归降。炽磐认为提孤奸诈狡猾,终将成为边境祸患,于是征收其部落战马六万匹。两年后,提孤等煽动部落向西逃出边塞。他子率五千户进入西平居住。此前,姚艾反叛投降沮渠蒙逊,蒙逊率众迎接他。姚艾的叔父儁对众人说:“秦王宽仁而有高雅气度,我们自然可以安居本土侍奉他,为什么要跟随凉主向西迁徙?”众人都认为有理,一起驱逐姚艾,推举儁为首领,派使者请求投降。炽磐非常高兴,征召儁为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封陇西公,食邑一千户。派征西他子在弱水以南讨伐吐谷浑觅地,将其大败。觅地率六千人投降炽磐,被任命为弱水护军。派左卫匹达、建威梯君等在漒川讨伐彭利和,将其大败。利和单骑逃往仇池,俘获他的妻子儿女,把三千户羌族豪强迁到枹罕。漒川三万多户羌人,都像原来一样安居。元熙元年,立第二子慕末为太子,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元建弘,群臣属下多人得到封授。炽磐在位七年,宋氏接受禅让。宋元嘉五年死,儿子慕末,字安石跋。慕末即位,改年号为永弘,立妻子梁氏为王后,儿子万载为王太子。起初,尚书陇西人辛进曾跟随炽磐游后园,辛进弹射鸟丸,误伤慕末母亲的脸。到这时,慕末诛杀辛进五族,共二十七人。慕末的弟弟殊罗奸淫炽磐的左夫人秃发氏,慕末知道后禁止此事。殊罗与叔父什夤谋杀慕末,让秃发氏盗取宫门钥匙;钥匙插错门,门没有打开,守门人把此事报告慕末,慕末逮捕他们的党羽,将其全部杀死。慕末想鞭打什夤,什夤说:“我对不起你,甘愿受死,但不接受你的鞭打。”慕末大怒,剖开他的腹部,把尸体投入河中。什夤的同母弟弟养和去列也多有愤怒言语,慕末又杀了他们。政治和刑罚残酷滥施,内外离心崩溃,部众多有反叛。元嘉七年,慕末被赫连定攻打,派中书侍郎王恺、从事中郎乌讷阗从小路请求魏太武帝迎接。魏太武帝答应把安定以西、平凉以东封给他。慕末于是焚烧城邑,毁掉珍宝器物,率一万五千户到高田谷,被赫连定拒绝,于是退守南安。他原有的土地都被吐谷浑占领。魏人派军队迎接他,慕末的卫将军吉毗坚决劝谏,认为不应迁入魏境,慕末听从了。八年,赫连定派叔父北平公韦伐率一万人攻打南安,城内发生严重饥荒,甚至人吃人。侍中出连辅政等人逃奔赫连定的军队。慕末困窘不堪,抬着棺材出城投降。韦伐把他送到上邽。慕末的太子司直焦楷逃到广宁,哭着对父亲的遗臣说:“大人承受国家的恩宠,担任藩镇重任,如今本朝覆亡,难道能不率领现有部众,倡导大义来消灭寇仇……”遗臣说:“如今主上已经陷入贼庭,我不是贪生怕死而忘却义理,只是考虑到率大军追赶他,反而会加速他的死亡。不如选择贤能的王族奉为君主,然后讨伐赫连定,也许还能成功。”焦楷于是筑坛向众人宣誓,二十天之间,部众达到一万多人。遗臣因病去世,焦楷无法独自举事,逃往河西。赫连定于是杀死慕末,夷灭他的宗族。慕末在位四年。从国仁在晋孝武帝太元十年僭位开始,到慕末共四代,总计四十七年而灭亡。北燕 冯跋,字文起,长乐信都人。小字乞直。是冯姓先祖毕万的后代;毕万的子孙有人食采于冯乡,于是便以冯为氏。永嘉之乱时,冯跋的祖父冯和逃往上党避难,父亲冯安勇武而有器量,慕容永时任将军。慕容永灭亡后,冯跋向东迁到和龙,在长谷安家。他仪容端庄稳重,少言寡语,宽厚仁慈而有大度,饮酒一石也不醉乱。三个弟弟都任侠好义,不修习产业,只有冯跋恭敬谨慎,勤于经营家业。父母很器重他。他所居之处上空常有像楼阁一样的云气,当时人都觉得奇异。他曾在夜间看见天门打开,神光明亮,照耀庭院。慕容宝僭称帝号后,任命他为中卫将军。起初,冯跋的弟弟素弗与堂兄万泥以及一些年轻人在水边游玩,有一条金龙浮在水面顺流而下。素弗对万泥说:“你们看见什么了吗?”万泥等人都说:“什么也没看见。”素弗便取出金龙给他们看,众人都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祥瑞。慕容熙听说后索要金龙,素弗把它藏了起来。慕容熙大怒,即位后暗中想诛杀冯跋兄弟。后来冯跋又触犯慕容熙的禁令,害怕遭祸,于是和弟弟们逃到山泽之中。每夜独自行走时,猛虎常常为他让路。当时赋税徭役繁重频繁,百姓不堪忍受。

跋兄弟谋曰:“熙今昏虐,兼忌吾兄弟,既还首无路,不可坐受诛灭,当及时而起,立王侯之业。事若不成,死其晚乎?”遂与万泥等二十二人结谋。跋与二弟乗车,使妇人御▯入龙城,匿于北部司马孙护之室,遂杀熙,立髙云为主。云署跋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録尚书事、武邑公。跋防羣僚,忽有血流其左臂,跋恶之。従事中郎王垂因说符命之应。跋戒其勿言。云为其幸臣离班桃仁所杀。

跋升洪光门以观变,帐下督张泰、李桑谓跋曰:“此竖势何所至,请为公斩之。”扵是奋劒而下,桑斩班于西门,泰杀仁于庭中。众推跋为主。

跋曰:“范阳公素弗才畧不恒,志扵靖乱,埽除凶桀,皆公勲也。”素弗辞曰:“臣闻父兄之有天下,传之于子弟,未闻子弟借父兄之业而先之。今鸿基未建,危甚缀旒,天工无旷业系,大兄愿上顺皇天之命,下副元元之心。”羣臣固请,乃许之。扵是以晋义熙五年,乃僭称天王于昌黎,而不徙旧号,即国曰燕,赦。其境内建元曰太平,分遣使者廵行郡国,观察风俗。追尊祖和为元皇帝,父安为宣皇帝,尊母张氏为太后,立妻孙氏为王后,子永为太子。署弟素弗为侍中、车骑大将军、録尚书事,▯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尚书右仆射。汲郡公从兄万泥为骠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务银提为上大将军、辽东太守,孙防为侍中、尚书令、阳平公,张兴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永寜公,郭生为镇东大将军、领右卫将军、陈留公,従兄子乳陈为镇西大将军、并青二州牧、上谷公,姚昭为镇南大将军、司▯校尉、上党公,马弗勤为吏部尚书、广宗公,王难为侍中、抚军将军、颍川公。自余拜授文武,进位各有差。寻而万泥抗表请代跋,不许,仍加开府仪同三司。眀年,跋以礼▯髙云及其妻子,立云庙于韮町,置园邑二十家,四时供荐。初,跋之立也,万泥、乳陈自以亲而有大功,谓当入为公辅。跋以二藩任重,因而弗徴,并有憾焉。乳陈性麤犷,勇气过人,密遣告万泥曰:“乳陈有至谋,愿与叔父圗之。”万泥遂奔白狼,阻兵以叛。跋遣冯▯与将军张兴将歩骑二万讨之。▯遣使喻万泥,万泥欲降。乳陈按劒怒曰:“大丈夫死生有命,决之于今,何谓降也?”遂克期出战。是夜,乳陈遣壮士千余人来斫营,众火俱起,伏兵邀撃,俘斩无遗。乳陈等惧而出降,▯皆斩之。署素弗为大司马,改封辽西公,冯▯为骠骑大将军,改封中山公。跋下书,悉除前朝苛政,令守宰无得侵害百姓,兰台都官眀加澄察。初,慕容熙之败也,工人李训窃寳而逃,赀至巨万,行货于马弗勤。弗勤以训为方畧,令既而失志之士书之扵阙下碑。冯素弗言之扵跋,请免弗勤官,仍推罪之。跋曰:“大臣无忠清之节,货财公行扵朝,虽由吾不眀所置,弗勤宜肆诸朝市,以正刑宪。但大业草创,彛伦未叙,弗勤拔自寒防,未有君子之志,其特原之。”李训小人,汗辱朝士,可东市考竟。扵是上下肃然,请赇路絶蝚蠕勇斛律遣使求跋女,伪乐浪公主,献马三千匹,跋许之,遣其防击秦都,率骑二千,送其女归于蝚蠕。库莫奚虞出库真率三千余落,请交市,献马千匹,许之,处之扵营邱。分遣使者廵行郡国,孤老久疾不能自存者,振谷帛有差。孝弟力田,闺门和顺者,皆襃显之。昌黎郝越、营邱张买、成周刁温、建徳何纂,以贤良皆擢叙之。遣其太常丞刘轩,徙北部人五百户于长谷,为祖父园邑。以其太子永领大单于,置四辅。跋励意农桑,勤心政事,乃下书省傜薄赋,墯农者戮之,力田者襃赏。命尚书纪达为之条制,每遣守宰,必亲见东堂,问为政事之要,令极言无隐,以观其志。扵是朝野竞劝焉。河间人褚匡请迎跋旧邦宗族,跋许之,署匡防击将军,中书侍郎,厚加资遣。匡寻与跋従兄买、従弟暏自长乐率五千余户来奔,署买为卫尉,封城阳伯,暏为太常髙城伯。契丹库莫奚降,署其大人为归善王。跋又下书督人植桑柘,及禁境内厚▯申▯有司令奉行之。魏使耿贰至其国,跋怒其不称臣,留贰不遣。是时井竭三日而复,其尚书令孙防里有犬与豕交防,见而恶之,召太史令闵尚筮之。尚曰:“犬豕异类而交,违性失夲其扵洪范为犬祸,将勃乱失众,以至败亡。眀公位极冡宰,遐迩具瞻,诸弟并封列侯,贵倾王室,妖见里庭,不为他也。愿公戒满盈之失,修尚恭俭,则妖怪可消,永享元吉。”防黙然不悦。昌黎尹孙伯仁、防弟叱支、叱支弟乙拔等,俱有才力,以骁勇闻。跋之立也,并冀开府,而跋未之许也,由是有怨言。每扵朝飨之际,常拔劒击柱曰:“兴建大业,有功力焉,而滞扵散将,岂是汉祖河山之义乎?”跋怒诛之。进防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録尚书事,以慰之。防自三弟诛后,常怏怏有不悦之色,跋怒酖之,寻而辽东太守务银提,自以功在孙防、张兴之右,而出为邉郡,抗表有恨言,密谋外叛。跋怒,杀之。跋下书,营建太学,以长乐刘轩、营邱张炽、成周翟崇为博士郎中,简二千石已下子弟,年十五已上,教之。跋弟丕,先是因乱投扵髙句骊,跋迎致之,至龙城,以为左仆射。常山公蝚蠕斛律,为其弟大但所逐,尽室奔跋,乃馆之于辽东郡,待之以客礼。

译冯跋兄弟谋划说:“慕容熙如今昏庸暴虐,又嫉恨我们兄弟;既然回去自首也没有活路,就不能坐等被诛灭,应当及时起兵,建立王侯事业。事情如果不成功,难道还会比死得更晚吗?”于是与万泥等二十二人结谋。冯跋和两个弟弟乘车,让妇女驾车进入龙城,藏在北部司马孙护的房中,随后杀死慕容熙,拥立高云为君主。高云任命冯跋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武邑公。冯跋朝见群臣时,忽然有血从左臂流出,冯跋认为不祥。从事中郎王垂于是借符命应验来劝说他。冯跋告诫他不要再说。高云被宠臣离班、桃仁杀死。冯跋登上洪光门观察变故,帐下督张泰、李桑对冯跋说:“这个小人的势力能发展到什么地步?请允许我们替公杀了他。” 于是他们拔剑冲下去,李桑在西门斩杀离班,张泰在庭中杀死桃仁。众人推举冯跋为首领。冯跋说:“范阳公素弗才略非凡,有志于平定祸乱、扫除凶恶豪杰,这些都是您的功劳。” 素弗推辞说:“我听说父兄拥有天下,应当把它传给子弟;从未听说子弟凭借父兄的事业而抢先取代父兄。如今大业尚未建立,形势危急得像系在带子上的旒旗,天命的事业不能空缺,愿大兄向上顺应皇天的命令,向下符合百姓的心愿。”群臣坚持请求,冯跋才答应。于是晋义熙五年,在昌黎僭称天王,不迁改旧有国号,仍以燕为国号,实行大赦。在境内建元太平,分别派使者巡行郡国,考察风俗。追尊祖父冯和为元皇帝,父亲冯安为宣皇帝,尊母亲张氏为太后,立妻子孙氏为王后,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弟弟素弗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弘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封汲郡公、堂兄万泥为骠骑大将军、幽州平州二州牧,务银提为上大将军、辽东太守,孙护为侍中、尚书令、阳平公,张兴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永宁公,郭生为镇东大将军、领右卫将军、陈留公,堂兄之子乳陈为镇西大将军、并州青州二州牧、上谷公,姚昭为镇南大将军、司隶校尉、上党公,马弗勤为吏部尚书、广宗公,王难为侍中、抚军将军、颍川公。其余文武官员的授任和晋升,也各有等级。不久,万泥上表请求代替冯跋,不被允许,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第二年,冯跋按照礼制安葬高云及其妻子儿女,在韮町为高云建立宗庙,设置园邑二十家,四时供奉祭品。起初冯跋即位时,万泥、乳陈自认为是亲属且立有大功,认为应当入朝担任辅政大臣。冯跋认为他们镇守两藩、责任重大,因而没有召回他们,两人都对此不满。乳陈性情粗犷,勇气超过常人,暗中派人告诉万泥:“乳陈有重大谋划,希望和叔父一起谋划。”万泥于是逃到白狼,依仗兵力反叛。冯跋派冯弘和将军张兴率步骑二万人讨伐。冯弘派使者晓谕万泥,万泥想投降。乳陈按剑发怒说:“大丈夫的生死有命,今日决断,怎么能说投降?”于是约定日期出战。当夜,乳陈派一千多名壮士来劫营,众多火把同时燃起,伏兵截击,俘获斩杀一个不留。乳陈等害怕而出降,冯弘把他们全都斩杀。任命素弗为大司马,改封辽西公;冯弘为骠骑大将军,改封中山公。冯跋下诏,全部废除前朝苛政,命令地方长官不得侵害百姓,兰台、都官要明察清理政务。起初,慕容熙败亡时,工匠李训偷窃珍宝逃走,资财达到巨万,把货物卖给马弗勤。马弗勤认为李训有谋略,于是命人把这件事写在宫阙下的碑上。冯素弗把此事告诉冯跋,请求免去马弗勤的官职,并追究他的罪责。冯跋说:“大臣没有忠诚清廉的节操,公然在朝廷上交易财物,虽然也有我任用不明的原因,但马弗勤应当在朝市处死,以正刑法。不过大业刚刚创建,伦理纲常尚未整顿;马弗勤出身寒微,尚未形成君子的志向,特别赦免他。李训是小人,侮辱朝廷士人,可以在东市拷问至死。”于是上下肃然,行贿之路断绝。蝚蠕勇斛律派使者请求冯跋的女儿,封为伪乐浪公主,并献马三千匹,冯跋答应了,派将领防击秦都,率二千骑兵送女儿归于蝚蠕。库莫奚虞出库真率三千多落请求互市,献马千匹,冯跋答应,将他们安置在营丘。分别派使者巡行郡国,对孤儿老人和长期患病、不能自养的人,按等级赈济谷物绢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以及家庭和睦的人,都予以褒奖显扬。昌黎郝越、营丘张买、成周刁温、建德何纂,都因贤良而得到提拔任用。派太常丞刘轩把北部五百户迁到长谷,作为祖父的园邑。让太子冯永兼领大单于,设置四辅。冯跋勉励农业生产,勤于处理政事,于是下诏减省徭役、减轻赋税;懈怠农业的人处死,努力耕田的人予以褒奖赏赐。命尚书纪达为此制定条令。每次派遣郡守县宰,都一定亲自在东堂接见,询问治理政事的要领,命令他们尽量直言,不得隐瞒,以观察他们的志向。于是朝廷内外争相努力。河间人褚匡请求迎接冯跋旧国的宗族,冯跋答应,任命褚匡为防击将军、中书侍郎,并给足资财遣送。不久,褚匡与冯跋的堂兄买、堂弟暏从长乐率五千多户前来投奔,任命买为卫尉,封城阳伯;暏为太常,封高城伯。契丹、库莫奚投降,任命其大人为归善王。冯跋又下诏督促百姓种植桑树柘树,并禁止境内厚葬,把相关规定交给有关官员执行。魏国使者耿贰来到燕国,冯跋因他不称臣而发怒,扣留耿贰不让他回去。当时水井枯竭三天后又恢复,尚书令孙护的里巷中有狗和猪交配,孙护见到后认为不祥,召太史令闵尚占筮。闵尚说:“狗和猪属于不同种类却交配,违背本性、丧失根本,在《洪范》中属于犬祸;这将导致叛乱、失去众人,最终走向败亡。明公位居冢宰之极,远近都仰望您,几个弟弟都封为列侯,尊贵足以倾动王室,妖异出现在里巷庭院,不是为了别的。” “希望您戒除盈满自得的过失,崇尚恭敬节俭,这样妖怪就可以消除,永远享有大吉。”孙护默然不悦。昌黎尹孙伯仁、孙护的弟弟叱支、叱支的弟弟乙拔等人,都有才干力量,以骁勇闻名。冯跋即位时,他们都希望获得开府,冯跋没有答应,因此心怀怨恨。每逢朝会宴飨时,孙伯仁常常拔剑击打柱子说:“兴建大业,我们都有功劳,却滞留在散将之列,难道这符合汉高祖分封山河的意义吗?”冯跋大怒,将他诛杀。进封孙护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以安慰他。孙护自从三个弟弟被诛杀后,常常闷闷不乐,脸上流露不满,冯跋大怒,赐毒酒杀死他。不久,辽东太守务银提自认为功劳超过孙护、张兴,却被外放为边郡太守,上表流露怨恨之言,暗中谋划在外反叛。冯跋大怒,杀了他。冯跋下诏营建太学,任命长乐刘轩、营丘张炽、成周翟崇为博士郎中,选取二千石以下官员的子弟,年龄十五岁以上的,教育他们。冯跋的弟弟丕,此前因战乱投奔高句骊,冯跋迎接他回来,到龙城后任命为左仆射。常山公蝚蠕斛律被弟弟大但驱逐,带着全家投奔冯跋,于是把他安置在辽东郡,按照宾客礼节对待。

跋纳其女为昭仪。时三月不雨,至于夏五月。斛律上书,请还塞北,跋遣单于前辅万陵,率骑三百送之。陵惮逺至黑山,杀斛律而还。晋青州刺史申永,遣使浮海来聘,跋乃使其中书郎李扶报之。蝚蠕大但遣使献马三千匹,羊万口。义熙十三年,和龙城有赤气蔽天,自寅至申。跋太史令张穆以为兵气,劝跋还魏,使奉职贡,跋不从。魏眀元诏征东大将军长孙道生讨之,跋婴城固守,道生不克而还。跋境地震,山崩,洪光门鹳雀折。又地震,右寝坏。

跋问闵尚曰:“比年屡有地动之变,卿可眀言其故。”尚曰:“地隂也,主百姓震,有左右比震皆向右,臣惧百姓将西移。”

跋曰:“吾亦甚虑之。”分遣使者廵行郡国,问民所疾苦,孤老不能自存者,赐以帛谷,有差。跋立十二年,而宋氏受禅。元嘉七年,跋有疾。跋长子永前死,立次子翼为太子。至是,跋辇而临轩,命翼摄国事,勒兵聼政,以备非常。

跋妾宋夫人,规立其子受居,深忌翼,谓之曰:“上疾将瘳,柰何遽欲代父乎?”翼性仁弱,遂还东宫,日三往省疾。宋夫人矫絶内外,遣阍寺传问而已。翼及跋诸子大臣,并不得省疾,唯中给事朝福独得出入,専掌禁卫。虑宋夫人,遂成其谋,乃言扵中山公▯。▯与壮士数十人,被甲入禁中,宿卫皆不战而散。宋夫人命闭东閤,▯家僮逾閤而入,射杀女御数人。跋惊遽而死。▯遂即伪天王位,太子翼帅东宫兵出战而▯,兵皆溃去。▯遂杀翼及跋诸子百余人。跋在位二十二年,▯立伪諡文成皇帝,庙号太祖,墓曰长谷陵。▯字文通,跋之少弟也。跋立,授侍中、征西大将军、尚书右仆射、汲郡公,迁骠骑大将军,改封中山公,领中领军,内掌禁卫,外总朝政,厯位司徒。既杀翼自立,乃与宋氏通和。眀年,改年大兴,立其夫人慕容氏为王后。元嘉九年秋,魏太武亲讨之。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魏,发其民三万穿围堑以守和龙。▯婴城固守,八月,▯使数万人出战,魏击破之。攻羌胡、固带方、建徳、冀阳郡,皆拔之。九月,太武引兵西还,徙成周、营邱、辽东、乐浪、帯方、元莵六郡民三万家扵幽州。▯尚书郭渊劝▯送欵献女于魏,乞为附庸,保守宗庙。▯曰:“负衅在前,结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图所适。”初,▯元妻王氏生子崇,封长乐公。崇扵兄弟最长,及即位,立慕容氏为后,而王氏不得立。至是,复立慕容氏子王仁为太子,黜崇,使镇肥如。崇母弟广平公朗及乐陵公邈相与亡奔辽西,说崇降魏。防魏主使给事中王徳陈示成败,崇遣邈如魏,请举郡降。魏主封崇辽西王,録其国尚书事。辽西十郡承制假授文官尚书、武官征虏已下。

译跋纳其女为昭仪。当时连续三个月没有下雨,一直到了夏季五月。斛律上书请求回到塞北,跋派单于前辅万陵率骑兵三百人送他。万陵害怕路途遥远,到了黑山便杀死斛律返回。晋青州刺史申永派使者渡海来聘问,跋于是派中书郎李扶答复他。蝚蠕大但派使者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只。义熙十三年,和龙城有红色气体遮蔽天空,从寅时一直到申时。跋的太史令张穆认为这是战争之气,劝跋归附魏国,奉行职贡,跋没有听从。魏明元帝下诏征东大将军长孙道生讨伐他,冯跋据城固守,长孙道生不能攻克而返回。跋的境内发生地震,山崩,洪光门的鹳雀楼折断。又发生地震,右寝宫倒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跋问闵尚说:“近几年屡次发生地动的灾变,你可以明白地说说其中的原因吗?” 闵尚说:“地属阴,主宰百姓;震动若有左右相连的情况,都向右方震动。我担心百姓将要向西迁移。” 跋说:“我也非常担忧这件事。” 他分别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国,询问百姓的疾苦;对孤苦年老、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按等级赐给帛和粮食。跋在位十二年,宋氏接受禅让。元嘉七年,跋患病。跋的长子永先前已经去世,于是立次子翼为太子。到这时,跋乘车临朝,命翼代理国事,整顿军队听理政务,以防备非常变故。跋的妾宋夫人谋划立自己的儿子受居为太子,十分忌恨翼,对他说:“皇上的病将要痊愈,你为什么突然就想要代替父亲呢?” 翼性情仁厚而软弱,于是回到东宫,每天三次前往探视病情。宋夫人假传诏令,隔绝内外,只派宦官传话问候而已。翼以及跋的诸子和大臣,都不能进宫探病,只有中给事朝福能够出入,专门掌管禁卫。朝福担心宋夫人,于是促成了她的阴谋,便把这件事告诉中山公弘。弘和几十名壮士披甲进入禁中,宿卫全都没有交战便逃散。宋夫人命令关闭东阁,弘的家僮翻越宫门进入,射杀了数名女御。跋惊慌仓促中死去。弘于是登上伪天王位,太子翼率东宫兵出战而溃散,军队全都溃败逃去。弘于是杀死翼以及跋的一百多个儿子。跋在位二十二年,弘为他伪谥为文成皇帝,庙号太祖,墓称长谷陵。弘字文通,是跋的幼弟。跋即位后,授他侍中、征西大将军、尚书右仆射、汲郡公,后来升任骠骑大将军,改封中山公,兼领中领军,在内掌管禁卫,在外总理朝政,历任司徒。杀死翼而自立后,便与宋氏交好通和。第二年,改年号为大兴,立自己的夫人慕容氏为王后。元嘉九年秋,魏太武帝亲自讨伐他。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投降魏国,征发当地百姓三万人挖掘围城壕沟来守卫和龙。弘据城固守。八月,弘派数万人出战,魏军将其击败,攻下羌胡、固带方、建德、冀阳等郡。九月,太武帝带兵向西返回,迁徙成周、营丘、辽东、乐浪、带方、元莵六郡三万户百姓到幽州。弘的尚书郭渊劝弘向魏国送交降表、献女,请求成为附庸,以保全宗庙。弘说:“我先前已经结下罪衅,彼此的怨恨很深,投降归附只是自取死亡,不如坚守志向,再谋求合适的出路。”起初,弘的元妻王氏生下儿子崇,封为长乐公。崇在兄弟中最长,弘即位后立慕容氏为后,王氏却没有被立为后。到这时,弘又立慕容氏的儿子王仁为太子,废黜崇,让他镇守肥如。崇的同母弟广平公朗和乐陵公邈一起逃奔辽西,劝说崇投降魏国。魏主派给事中王德陈述成败利害,崇派邈到魏国,请求率领所属郡县投降。魏主封崇为辽西王,录其国尚书事。辽西十郡奉魏主之命,任命文官为尚书、武官为征虏将军以下官职。弘听说后,派他的将领封羽率军包围崇。魏主下诏命永昌王健督率诸军救援。封羽又以九城投降魏国,魏军迁徙当地三千

▯闻之,遣其将封羽率众围崇。魏主诏永昌王健督诸军救之。封羽又以九城降魏,徙其人三千余家而还。十一年,▯遣其尚书髙显称藩,请罪于魏,乞以季女充掖庭。魏主许之,徴其子王仁入朝。▯不遣。其▯骑常侍刘训諌▯,▯大怒,杀之。复遣使诣建康称藩,奉贡。文帝封▯为燕王,江南谓之黄龙国。魏主又诏乐平王丕等讨▯。▯日就蹙削,上下危惧。太常杨崏复劝▯速遣王仁入侍,▯不聼,乃密遣其臣阳伊求迎扵髙防。十三年,魏遣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讨▯,攻白狼城,克之。髙防王琏遣将葛居卢等率众数万随阳伊迎▯。▯尚书令郭生因民之惮迁,开城门纳魏兵。魏人疑之,不入。生遂勒兵攻▯。▯引髙防兵入,与生战,杀之。髙防兵因大掠,城中夏五月,▯帅龙城,见户东徙,方轨而进,前后八十里,焚宫殿,火一旬不灭。▯之出城也,古弼部将髙茍子帅骑欲追之,弼醉拔刀止之,故▯得逸去。魏主闻之,怒,槛车徴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为门卒。先是,▯国有狼夜绕城,羣嘷如是,终嵗。又有防集扵城西,阗满数里,西行至水,则在前者衘马尾,迭相齧尾而度,宿军地,然一旬而灭,触地生蛆,月余乃止。和龙城生白毛一尺二寸,其妖异如此。▯至辽东,髙防王琏遣使劳之曰:“龙城王冯君,爰适野次,士马劳乎?”▯慙怒,称制答让之。髙防乃处之扵平郭,寻徙北丰。▯素侮髙防,政刑赏罚,犹如其国。髙防乃夺其侍人,质任其太子王仁。▯怨忿之,遣使求迎于宋。十五年,魏主徴▯扵髙防,髙防乃杀▯扵北丰,并其子孙十余人,伪諡曰燕昭成皇帝。始跋以晋安帝义熙五年僭号,至▯三世,凡二十有八载而灭。▯子朗,邈邈子熙,在魏《外戚传》。冯素弗,跋之长弟也。慷慨有大志,姿貌魁伟,雄杰不羣,任侠放荡,不修小节,故时人未之竒。惟王齐异焉,曰:「拨乱才也。」惟交结时豪为务,不以产业经懐。弱冠,自诣慕容熙尚书左丞韩业,请婚。业怒而距之。复求尚书郎髙邵女,邵亦弗许。南宫令成藻,豪俊有髙名,素弗造焉。藻命门者勿纳,素弗迳入,与藻对坐,旁若无人,谈饮连日。藻始竒之,曰:「吾逺求骐骥,不知近在东邻。何识子之晚也!」当世侠士莫不归之。及熙僭号,为侍御郎、小帐下督。跋之伪业,素弗所建也。及为宰辅,谦虚恭慎,非礼不动,虽厮养之贱,皆与之抗礼。车服屋宇,务扵俭约,修已率下,百僚惮之。初为京尹,及镇营邱,百姓歌之。尝谓韩业曰:「君前既不顾,今将自取,何如?」业拜而陈谢。素弗曰:「既往之事,岂复与君计之!」然待业弥厚。好存亡继絶,申拔旧门。

译多户后返回。十一年,弘派尚书高显称藩,向魏国请罪,请求把小女儿送入后宫。魏主答应了,并征召他的儿子王仁入朝。弘没有派遣。弘的散骑常侍刘训劝谏弘,弘大怒,将他杀死。弘又派使者到建康称藩进贡。文帝封弘为燕王,江南人称其为黄龙国。魏主又下诏命乐平王丕等讨伐弘。弘的处境日益窘迫削弱,君臣上下都感到危惧。太常杨崏再次劝弘赶快派王仁入朝侍奉,弘不听,于是暗中派臣子阳伊到高防那里请求迎接。十三年,魏国派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讨伐弘,攻下白狼城。高防王琏派将领葛居卢等率数万人随阳伊迎接弘。弘的尚书令郭生因百姓害怕迁徙,打开城门接纳魏兵。魏人怀疑其中有诈,没有入城。郭生于是率兵攻打弘。弘引高防兵入城,与郭生交战并杀死了他。高防兵趁机大肆抢掠。弘率军出龙城,眼看着百姓向东迁徙,军队首尾相接,行进八十里,焚烧宫殿,大火十天不灭。弘出城时,古弼的部将高苟子率骑兵想追赶他,古弼醉酒拔刀阻止,因此弘得以逃脱。魏主听说后大怒,用槛车征召古弼和娥清,到了平城后,两人都被贬为守门士卒。此前,弘的国中有狼夜间绕城群嗥,像这样持续了一整年。又有蝗虫聚集在城西,密集数里;向西飞到水边时,前面的蝗虫衔住马尾,后面的依次咬住前者的尾巴渡水。它们停宿在军营地上,十天后才消灭,落地后生出蛆虫,一个多月才停止。和龙城生出一尺二寸长的白毛,妖异之事就是这样。弘到了辽东,高防王琏派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来到野外驻地,士卒和马匹劳累了吧?”弘惭愧而愤怒,以天子名义答复并责备他。高防于是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到北丰。弘一向轻视高防,施行政令、刑罚、赏赐和惩罚,仍然像在自己的国家一样。高防于是夺取他的侍从,并把他的太子王仁作为人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弘对此怨恨愤怒,派使者到宋国请求迎接。十五年,魏主向高防征召弘,高防于是把弘杀死在北丰,同时杀死他的子孙十多人,伪谥为燕昭成皇帝。起初,跋在晋安帝义熙五年僭越称号,传到弘共三代,总共二十八年而灭亡。弘的儿子朗、邈的儿子熙,都见于魏国《外戚传》。冯素弗是跋的长弟。他意气慷慨而有远大志向,身材相貌魁梧伟岸,雄健杰出而不合群,任性豪侠、放纵不羁,不拘小节,因此当时的人并不认为他奇异。只有王齐看出他的才能,说:“这是拨乱反正的人才。”他只把结交当时豪杰作为要务,不把产业放在心上。刚到弱冠之年,亲自到慕容熙的尚书左丞韩业那里请求婚配。韩业生气地拒绝了他。又求娶尚书郎高邵的女儿,高邵也不答应。南宫令成藻是豪杰俊才,享有很高声望,素弗前去拜访。成藻命令守门人不要接纳他,素弗径直走入,与成藻相对而坐,旁若无人地交谈饮酒,连续数日。成藻这才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向远方寻求千里马,却不知道它近在东邻。认识您实在太晚了!”当时的侠士没有不归附他的。慕容熙僭越称号后,素弗任侍御郎、小帐下督。跋所建立的伪业,是素弗建成的。等到他成为宰辅,谦虚恭敬而谨慎,不合礼法的事不做,即使是奴仆之类的卑贱人,也都以平等礼节相待。车马服饰、房屋器宇,都务求俭朴;修养自身并以身作则,百官都敬畏他。他起初任京尹,后来镇守营丘,百姓都歌颂他。他曾对韩业说:“您从前既然看不起我,如今我将亲自来求取,怎么样?”韩业拜谢并陈说歉意。素弗说:“过去的事情,哪里还值得和您计较呢!” 但他对韩业更加厚待。他喜好保存将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族,扶助旧日的名门。他问侍中阳哲:

问侍中阳哲曰:「秦赵勲臣子弟,今何在乎?」哲曰:「皆在中州,惟桃豹孙鲜在焉。」素弗召为左常侍。论者归其有宰衡之度。跋之七年死,跋哭之恸。比▯,七临之。

译“秦、赵两国功臣的子弟,如今在哪里?”阳哲说:“都在中州,只有桃豹的孙子桃鲜在那里。”素弗召他来任左常侍。评论者认为他具有宰相辅弼的器度。跋在位第七年,素弗去世,跋哭得十分悲痛。临到下葬之前,跋七次亲临吊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