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

译列传第四十。晋。孙惠、熊远、王鉴、陈頵、高崧、郭璞、葛洪、庾亮【儿子彬、羲、龢；庾亮的弟弟怿；怿的弟弟冰；冰的弟弟条；条的弟弟翼】、桓彝【儿子云；云的弟弟豁；豁的儿子石民；石民的儿子振；石民的弟弟石秀、石民、石生、石绥、石康；豁的弟弟秘；秘的弟弟冲；冲的儿子嗣；嗣的儿子允；允的弟弟谦；谦的弟弟修；徐宁】、王□【儿子承；承的儿子述；述的儿子坦之、祎之；坦之的儿子恺、愉、国宝、忱；愉的儿子绥；承的族子峤；袁悦之、祖台之】、荀崧【儿子羡】。范汪【儿子宁，范汪的叔父坚】；刘惔、张凭、韩伯。孙惠，字德施，是吴国富阳人。是吴国豫章太守孙贲的曾孙。父亲和祖父都在吴国做官。孙惠口才木讷，却喜爱学习，有才华和见识。州里征召他，他没有就任，寄居在萧、沛之间。永宁初年，参加齐王司马冏讨伐赵王司马伦的义举，因功封晋兴县侯。征召为大司马户曹掾，转任东曹属。司马冏骄傲自大，僭越奢侈，天下人失望。孙惠向司马冏进言，以五件困难、四件不可行之事加以劝戒，劝他返回藩国，言辞十分恳切。司马冏不采纳，孙惠害怕获罪，便以疾病为由离去。不久，司马冏果然失败。成都王司马颖任用孙惠为大将军参军，兼奋威将军、白沙督。当时司马颖将要征讨长沙王司马乂，任陆机为前锋都督。孙惠与陆机是同乡，担心陆机因此招祸，劝陆机把都督职务让给王粹。等到陆机兄弟被杀，孙惠非常悲伤痛恨。在这时，孙惠又擅自杀死司马颖的牙门将梁儁，害怕获罪，于是改名换姓逃亡。后来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起兵，孙惠便假称自己是南岳隐士秦秘，写信求见司马越，辞意慷慨。司马越看完信后张榜于道路寻找他，孙惠于是出来拜见司马越，司马越立即任命他为记室参军，专门掌管文书奏疏，参与谋划议事。授散骑郎、太子中庶子，又请求改任司空从事中郎。司马越诛杀周穆等人时，夜里召参军王廙起草表章，王廙战战兢兢，撕坏了几张纸也没有写成。当时孙惠不在，司马越叹息说：“如果孙中郎在，表章早就写成了。”司马越升任太傅后，任孙惠为军谘祭酒，多次向他询问政务得失。每次起草书信檄文，司马越有时派驿马催促，他都奉命立即写成，而且都有文采。授秘书监，他没有就任。转任彭城内史、广陵相，升任广武将军、安丰内史。因迎接皇帝车驾有功，封临湘县公。元帝派甘卓在寿阳讨伐周馥，孙惠于是率众响应甘卓。周馥败走庐江，何锐任安丰太守，孙惠暂时留在郡境。何锐因其他事情拘捕孙惠的部下并审讯。孙惠本来不是南朝所授用的人，常担心有人进谗离间，因此非常害怕，便攻杀何锐，逃入蛮族地区。不久病死，当时四十七岁。灵柩送回乡里，朝廷明白他的本心，追加吊祭和赙赠。熊远，字孝文，是豫章南昌人。祖父熊翘，曾经是石崇的苍头，但性情刚直，有士人的风范。黄门郎潘岳见到他后称奇，劝石崇放免他，于是熊翘返回乡里。熊远有志向，县里征召他任功曹，他不肯起任。县里强行给他穿上衣服、戴上头巾，扶着他去拜见官员，过了十多天，又把他推荐给郡里，因此被征召为文学掾。熊远说：“大事可以辞却，小事不能辞却。”坚持请求留下。县太守察举熊远为孝廉，正赶上太守讨伐氐、羌，熊远于是没有前往，只送太守到陇右便返回。后来会稽太守夏静征召他任功曹，夏静离职时，熊远送他到会稽后才回来。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别驾举荐他为秀才，授监军华轶的司马，兼领武昌太守。任宁远护军。元帝任丞相时，召他任主簿。当时传闻北陵被盗掘，元帝准备举行哀悼，熊远上疏说：“传来的话还不能当作确定事实，而且园陵不止一处；只是说远近地区遭到侵犯，吊问和答复的礼节应当有主次，应当再次派使者兼摄河南尹，巡视并详细查问，之后才可以发哀。也应当立即命将领到洛阳，修复园陵，讨伐铲除叛逆之类，那么天下就会响应了。”正逢杜弢之乱，未能听从。当时江东刚刚创建政权，农业和养蚕织布几乎都废弃了，熊远提出由天子率领三公、九卿和诸侯亲自耕种帝籍的建议，当时舆论称赞此议。建兴初年，正旦将要奏乐，庾逖进谏说：“孝怀皇帝的梓宫尚未返回。正月初一，是新年的开始，正值正始之初，贡士像鱼鳞一样聚集，南北人士如云会集，有见识的人都在这时观看礼仪。如今如果只是满足耳目的观赏，崇尚戏弄玩乐，并不是接纳礼制规范，反而会玷污大教。臣认为只应设置宴席来赏赐群臣罢了。”元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他为丞相参军。当时，琅邪国侍郎王鉴劝元帝亲自征讨杜弢，庾逖上疏说：“姑且应当命令将领兴兵，不宜亲自出征。”杜弢已经被平定后，他调任从事中郎，屡次升迁为太子中庶子、尚书左丞、散骑常侍。皇帝常常赞叹他的忠诚公正，对他说：“卿在朝廷上神色严肃，不欺软怕硬，忠诚正直而且尽心，可以说是王臣了。我所欣赏和依赖的，正是卿，希望卿勉励自己。”中兴建立后，皇帝给那些投递名刺劝进的官吏加升一级，百姓投递名刺的则授予司徒属吏，共有二十多万人。庾逖认为，秦汉因赦免而赐爵，这不是长久的制度。如今考察投递名刺的人，不能只因亲近者情意深、疏远者情意浅，就分别对待；可以依照汉代旧例赐给天下人爵位，这样恩惠普遍，也没有偏颇的过失，可以停止核查的烦劳，堵塞巧诈伪造的端绪。皇帝没有听从，调任他为御史中丞。当时尚书刁协掌握权势，众人都畏惧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尚书郎卢绾将要入宫值班，在大司马门外遇到刁协。刁协喝醉了，让卢绾避开，卢绾不回避，刁协便命令仪仗人员拉扯卢绾，把他从马上拖到自己车前。后来庾逖上奏，请求免去刁协的官职。当时正值冬天，雷电交加并下大雨，皇帝下诏责备自己、承认过失。庾逖又上疏，认为胡贼侵扰华夏，二位皇帝被幽禁安葬，梓宫尚未返回，却不能派军进讨，这是第一件失误。群臣不以仇敌尚未报复为耻，只致力于调笑、饮酒、吃饭罢了，这是第二件失误。选拔官吏、任用人才，不考察实际德行，只看虚名；不求才干，只办理请托之事。在任官者把治理政事看作庸俗吏员的行为，把奉行法令看作苛刻，把礼数周全看作谄媚，把从容不迫看作高妙，把放纵任性看作通达之士，把骄傲傲慢看作简朴高雅，这是第三件失误。世人所厌恶的，是沉沦在泥滓中的人；当时所亲善的，却是翱翔云霄的人。因此，国家政务没有整顿，风俗日益浅薄。朝廷把顺从听命当作善行，违背意见就受到贬斥，这样怎么能使朝廷有辨析争论的大臣、士人有以仕禄为志向的人呢？古代选取士人，是让他们陈述政见，再明确考核功绩。如今先授禄位而不加试验，严重违背古义。又选举贤能不出于世族，施行法令又不涉及权贵，因此人才不能济助政务，好恶也没有得到惩罚。如果这种做法不改变，却想用它来挽救乱局，就困难了。

译他屡次升迁为侍中，出任会稽内史。当时王敦叛逆，沈充起兵响应。朝廷加授庾逖将军，他拒绝接受，也不把军用物资输送给沈充，只以保卫境内、安定众人为要务。王敦到达石头城，暗示朝廷征召庾逖，于是任命他为太常卿，加授散骑常侍。王敦深深忌惮他的正直和谋略，召他担任长史。几个月后因病去世。庾逖的弟弟庾缙，名望仅次于庾逖，任王敦主簿，最终官至鄱阳太守。庾缙字鸣鹄，官至武昌太守。王鉴字茂高，是堂邑人。父亲王濬，任御史中丞。王鉴年轻时以文才著称。起初任元帝琅邪国侍郎。当时杜弢叛乱，江、湘地区流离困弊，王敦不能制服，朝廷深以为忧。王鉴上疏劝元帝亲自征讨，元帝十分采纳，立即命令内外戒严。杜弢已经被平定，所以此事停止。中兴建立后，任命他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出任永兴令。大将军王敦请他担任记室参军，还未赴任便去世了，时年四十一岁。他的文集流传于世。王鉴的弟弟王涛以及弟子王戭，都有才华和文笔。王涛字茂略，历任著作郎、无锡令。王戭字庭坚，也任著作郎，并且很早去世。陈頵字延思，是陈国苦县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有文学义理。父亲陈防建造住宅、修起门楼，陈頵说：“应当使它能够容纳车马。”陈防笑着听从了他。陈頵出仕任郡督邮，查获隐匿不报的人三千人，在一州之中最为突出。太守刘享任职时，陈防担任主簿；州里征召陈頵为部从事，他乘坐马车回家，宗族亲党都以此为荣。弹劾审理沛王司马韬的案件尚未完成，陈防解除职务，代替杨准担任刺史；司马韬于是通过河间王司马颙托请陈防结案。陈防到任后，太守陈大防问主簿史凤：“沛王是尊贵的藩王，州里依据什么法律擅自拘捕他呢？”当时陈頵在座，回答说：“甲午诏书规定，刺史奉诏办事，是诸国之外的监察机构；凡不属于本州而在本州境内的人，刺史都可以纠察其事，征取文书证据，前后上报七次，都得到诏书批准。像本州所弹劾的这样，并没有违背和错误。”陈防说：“众人的话不可随便听信，姑且依法彻底查究。”他又问属官：“黄河以北土地平坦肥沃，为什么人才很少？每次都把三品官作为中正官。”有人回答：“《诗经》说，只有高山降下神灵，才生出甫侯和申伯。杰出伟大的贤才，大多出自山林泽野。河北土地平坦、地气均和，蓬蒿长到三尺就不够形成树林，所以人才少。”陈防说：“张彦真认为汝水、颍水一带的人善于巧辩，恐怕比不上青州、徐州人的儒雅。” 陈頵说：“张彦真与孔融不和，所以故意说了过分的话。老子、庄周出生在陈、梁，伏羲、传说、师旷、大项出自阳夏；与各州相比，没有哪里能和这里相比。”陈防非常惊异，说：“豫州的人才，常常占天下的一半，这话并不是虚言。”陈防后来升任尚书，陈防遗憾不能充分发挥陈頵的才干。元康年间，州里举荐陈頵为孝廉，但州将把他留了下来；陈頵举荐同县的焦保，州里于是征召焦保。齐王司马冏起兵讨伐赵王司马伦，州里派陈頵率兵前往，任命他为驸马都尉；他遭遇贼兵，在江西避难。历阳内史朱彦任用他为参军，镇东从事中郎袁琇向元帝推荐陈頵，于是升任镇东行参军事，掌管法、兵二曹。陈頵写信给王导说：“中原所以倾覆衰败，正是因为选取人才失当，先看虚名而后考察实事；浮华竞争、奔走钻营，互相推荐，言辞分量重的人先显达，言辞分量轻的人后叙用，于是相互推波助澜，终于日益衰败。又加上崇尚庄子、老子的风气，惑乱朝廷；养望求名的人被认为弘雅，办理政事的人却被看作俗人；王室职事无人顾恤，法令制度也逐渐败坏。如今应当改变这种局面，明确赏赐、信实地惩罚，表彰卓茂在密县的政绩，显扬朱邑在桐乡的功德，然后大业才可以兴举，中兴才有希望。” 建兴初年，朝廷制定法令，授予陈頵录事参军之职。属官和掾属大多设置借口来推脱，以逃避职事。陈頵议论说，诸位僚属沿袭西台养望求名的旧弊，小心恭敬、谨慎肃穆，反而被认为俗气；傲慢无礼，却被认为优雅，到了今天，朝廷士人放纵诞妄，遇到事情便游移逃避。这种风气逐渐败坏，如果不革除，就会导致国家倾覆。因此，百寻高的房屋，火从直立的烟囱冒出便能烧毁；绵延千里的堤坝，被蚂蚁土堆穿出小洞也会毁坏。古人防范细小之处来保全大局，谨慎微小征兆来杜绝祸患萌芽。从今以后，临行出使却称病，必须催促才出发的，一律免官。起初，赵王司马伦篡位，三王起兵讨伐，朝廷制定己亥格。后来论功行赏，即使功劳很小也都依照陈頵的意见办理；陈頵认为不应把这作为常规制度。有人驳斥说：“圣明君主悬定爵位，奖赏功劳、制定刑罚、纠正违犯，这个道理如果明确，便应实行。有人赴汤蹈火，何况名位器物的实际意义，不可以随意假借。没有才能却说成有功，等于招来盗贼；宠幸太厚，戒惧就在于此。过去孙秀口头倡导篡逆，亲手玩弄天机，惠帝失去驾驭，九服之内无人拥戴。三王建立义举，席卷四海，汇合起义之众，凝聚天下人心。所以制定己亥义格，是权宜地救济危难，这是临时一概适用的法律，不是通常的格式。自起义以来，依照此格而授官封爵，杂乱而卑滥：有的人因人情被封为侯，有的加授兵伍之职，有的由皂隶仆役出身而骤然升迁，金印紫绶佩在士卒身上，符信官防交给庸劣奴仆之家，使天官受辱，王爵被滥用轻贱，这不是用来端正皇纲、尊重名器的做法。” 他认为从今以后应当停止这种做法。陈頵出身孤寒，又多次上奏议论政事，朝廷士大夫大多厌恶他。出任谯郡太守。太兴初年，因病被征召，过了很久仍以平民身份兼任尚书。他于是陈述时务，认为从前江南刚刚平定，中原荒乱，所以贡举人才不加试验；现在应当逐渐恢复旧制，搜求、荐举隐逸之士，用经术和政事考验他们。又如马隆、孟观虽出身贫贱，功勋却非常大；让不熟悉的人统领军队，很少能够成功，因此应当开放举荐武略之士。凡任用将帅，都应询问、核查、试验其才能，使他们充分发挥所长，然后按照才能授予职任；举荐十人能得到一人，仍胜过不举荐，何况有时能得到两三人呢？日逐王降服后，传到七代，内侍由余，戎狄之人也曾入秦担任丞相，难道一定要凭借华夏宗族，才能在奔走竞争的士流中获得位置吗？应当招引被埋没的俊才，抑制华饰而考核实绩，那么上天清明、大地安宁，人与神都会感应。后来任命他为天门太守，当地特殊的风俗得以安定。又选拔亲信官吏为荆州参军，一有调兵发兵等动静，便立即驰马报知，所以总能预先办妥。陶侃被征召回朝，陈頵先到巴陵，以上礼接待陶侃；陶侃认为他有才能，上表任命他为梁州刺史。陈頵安抚怀柔荒乱困弊的百姓，很有威严和恩惠。梁州大族彼此嫉妒，诋毁陈頵年老耳聋，陶侃召回陈頵，以西阳太守蒋巽代替他。六十九岁时去世。

译高崧字茂琰，是广陵人。父亲高悝，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十二岁时，正逢年成饥荒，高悝吃蔬菜仍不能饱，却总把甘美肥腴的食物送给母亲。他抚养弟弟，以友爱著称。寄居江州时，刺史华轶征召他为西曹书佐。华轶失败后，高悝藏匿华轶的儿子，经过一年，遇到赦免才出来。元帝赞赏并宽宥他，任命他为参军，于是历任显要官职，官至丹阳尹、光禄大夫，封建昌伯。高崧年少时喜爱学习，擅长史书。童年时，司空何充称赞他的聪明机敏。何充任扬州刺史时，任用高崧为主簿，更加相互敬重。后来转任骠骑主簿，被州里举为秀才，授太学博士。因父亲丧事离职。起初，高悝因纳妾引起诉讼，被罢黜官职。高悝去世后，高崧便亲自把自己拘系到廷尉处为父申诉冤屈，于是停办丧事五年不下葬。他上表和奏疏几十次，皇帝怜悯他，于是下诏说：“高悝身居大臣之位，因违犯宪法被罢黜，事情已经判决很久了。他的儿子高崧不断请求申明父亲的冤屈，现在特准将侯爵传给他。”因此受到称誉，任命为中书郎，两次升迁为黄门侍郎。简文帝辅政时，任用他为抚军司马。当时桓温擅自掌握威权，率军北伐，军队驻扎在武昌。简文帝对此忧虑，高崧说：“应当写信晓谕他祸福，他自然会回军。” “如果他不这样做，就让六军整顿车驾，顺逆之势从此便可判明。如果他另有图谋，请先击鼓发难，到时候立即把他办了。”简文帝起草书信说：“贼寇祸难应当平定，时机也应当把握；这件事实际上关系国家的长远谋划和经略大计，能够弘扬此道的，除了足下还能有谁？但像这样兴师动众，必须以充足的物资为根本；运输转运的艰难，是古人也认为难办的事，不可在开始时轻易决定而不深思熟虑，必须深切考虑的恐怕就在这里。然而，异常的举动会使众人惊骇，流言纷纷，我想足下也稍有听闻。假如担心失败，便会无所不至；有的人可能望风惊扰，一时之间崩溃离散。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名望和实际都将丧失，社稷之事也就完了。这都是由于我昏暗懦弱，德行和信义没有显著，不能镇静众人、保卫巩固京城，所以内心惭愧，对外也愧对良友。我与足下虽然职分有内外之别，但安定社稷、保卫国家，目的相同。天下安危，系于明德；先保存安宁的国家，然后谋划外事，使王业得以兴盛，大义得到弘扬，这是我所希望于足下的。区区诚心，难道还能顾虑嫌疑而不全部说出吗？”桓温得到书信后，便回镇。高崧多次升迁为侍中。当时谢万任豫州都督，因疲于应付亲友送行，正躺在室内。高崧径直去见他，说：“卿如今治理西方藩镇，准备怎样施政？”谢万粗略陈述自己的想法，高崧便替他讲述刑政的要点，说了几百句话。谢万于是起身坐好，叫高崧的小名说：“阿酃，原来你竟然有这样的才干吗？”哀帝一向喜好服食丹药，高崧进谏，认为这不是万乘之主所应做的事，并说：“陛下这件事，实际上是每天服食日月之一的食物。”后来因公事被免官，死在家中。儿子高耆，官至散骑常侍。郭璞字景纯，是河东闻喜人。父亲郭瑗，任尚书都令史。当时尚书杜预对政事有所增删，郭瑗常常驳正他，以公正方正著称，最终官至建平太守。郭璞喜好经术，博学而有高才，但不善言谈；他的辞赋是中兴时期最出色的。喜欢古文奇字，精通阴阳、算术和历法。有一位郭公客居河东，精通卜筮，郭璞跟随他学习。郭公把青囊中的九卷书交给他，从此郭璞彻底通晓五行、天文、卜筮的术数，能够禳除灾害、转移祸患，通达运用没有方所限制，即使京房、管辂也不能超过他。郭璞的门人赵载偷取青囊中的书，还没来得及阅读便被火烧毁。惠帝、怀帝时期，河东先发生骚乱，郭璞为此占卜，投策叹息说：“唉！百姓将要被异族淹没，桑梓之地难道要被砍伐成为荒远的龙荒吗？”于是暗中联络亲戚和朋友几十家，想要避乱到东南，投奔将军赵固。正好赵固所骑的良马死了，赵固很惋惜，不接待宾客。郭璞来到门前，守吏不替他通报。郭璞说：“我能使马活过来。”守吏惊讶地进去报告，赵固急忙出来说：“您能使我的马活过来吗？”郭璞说：“找二三十个健壮的人，都拿着长竹竿，向东走三十里，那里有丘林社庙，就用竹竿敲打，应当能得到一件东西，赶快把它带回来，这匹马就能活了。” 赵固照他说的做，果然得到一件东西，形状像猴子，把它带回来。这东西看见死马，便对着马鼻子呼吸，不一会儿马就站起来，奔驰迅疾，嘶鸣、进食都和平常一样，再也看不见先前那件东西。赵固认为奇异，厚加资助。郭璞行至庐江太守胡孟康那里，胡孟康被丞相征召为军谘祭酒。当时江淮清平安宁，胡孟康安于此地，无意南渡。郭璞为他占卜说：“会失败。”胡孟康不相信，郭璞将要收拾行装离开。郭璞喜欢主人的婢女，却没有办法得到她，于是取三斗小豆，绕着主人住宅撒下。主人早晨起来，看见几千名穿红衣服的人围住他的家；走近察看，却又消失了，主人非常厌恶，请郭璞为他卜卦。郭璞说：“您家不宜蓄养这个婢女，可以在东南三十里处把她卖掉，千万不要争价，这个妖异就可以消除了。”主人听从了他。郭璞暗中让人以低价买下婢女，又画符投入井中。几千名红衣人全都反绑双手，一个个自己投进井里，主人非常高兴。郭璞带着婢女离开，几十天后庐江陷落。郭璞渡江后，宣城太守殷祐聘任他为参军。当时有一种动物大得像水牛，灰色，腿短，脚像象脚，胸前和尾上都是白色，力气很大而行动迟钝，来到城下，众人都觉得奇怪。殷祐派人伏击捕捉它，让郭璞作卦，得到遯卦变蛊卦。卦辞说：“艮卦之体连接乾卦，这个东西强壮高大，是潜藏山中的畜类，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身形与鬼相连，精气显现在两个午位，按理应当是禽鸟；两种灵气都不允许它如此，于是终于受到一处创伤。”郭璞回到自己的宅第，按照卦名给它命名，称为驴防。卜卦恰好应验了伏藏之物，便用防刺它，刺入一尺多深；它随后离去，再也没有出现。郡中的纲纪官上祠请求杀死它，巫师说：“这是防亭驴山君，因为防亭令要到荆山去，它暂时经过这里，我不应触犯它。”他的精妙就达到如此程度。殷祐升任石头督护，郭璞又跟随他。当时延陵出现鼯鼠，郭璞占卜说：“这个郡的东面应当有妖人想要自称天子，不久也会自己死去。后来应当有妖树生长，看似祥瑞却并非祥瑞，是会伤人的树木。如果有这种事，东南几百里内必定有人作乱，时间就在明年。”无锡县忽然有四株茱萸交错着枝干生长，像连理树一样。那一年，盗贼杀死吴兴太守袁琇。有人把这事拿去问郭璞，郭璞说：“卯爻发动而侵害金，这树不合曲直之常而形成灾害。”王导非常敬重他，任用他为参军事，曾经让他作卦。郭璞说：“公将有震灾，可以命车向西出行，走几十里找到一棵柏树，截取一段像身长那样长，放在平常睡觉的地方，灾祸应当可以消除。”

译王导听从了他，几天后果然发生雷震，柏木被震得粉碎。当时元帝刚镇守建业，王导让郭璞占卜，得到咸卦变井卦。郭璞说：“东北各郡县中，地名带‘武’字的地方，应当出土铜铎，以显示承受天命的符征；西南各郡县中，地名带‘阳’字的地方，井水应当沸腾。”后来晋陵郡武进县人在田中得到五枚铜铎，历阳县城中的井水沸腾，经过一天才停止。到元帝成为晋王时，又让郭璞占卜，得到豫卦变睽卦。郭璞说：“会稽应当出土一口钟，以告示功业成功；钟上有刻铭，应当在民家井泥中得到。”这是卦辞所说“先王以作乐崇德，殷勤荐献给上帝”的意思。元帝即位、大兴初年，会稽剡县人果然在井中得到一口钟，长七寸二分，口径四寸半，上面有十八个古文奇字，写着“会稽岳命余字”。当时人没有人能识别。郭璞说：“大概王者兴起，必定有神灵符瑞，合塞天人之心，与神物相契合，然后才可以说是承受天命。看五枚铜铎在晋陵开启名号，铜钟在会稽告示成功，祥瑞没有失去同类，出现时又都与方位相应，难道不是伟大吗？至于铜铎发出声响、铜钟显示征象，器物因数理而出现，事情又以实际相应，天人之间的关系，不可不加以察看。” 皇帝非常器重他。郭璞撰写《江赋》，文辞十分壮伟，受到世人称赞。后来又作《南郊赋》，皇帝看后嘉奖他，任命他为著作佐郎。当时阴阳失调，刑狱案件繁多，郭璞上疏说：“臣听说《春秋》的义理重视元始、谨慎开端，所以在冬至、夏至和开闭之时观察云气物候，用来彰显天人之间的纲统，保存吉凶祸福的征兆。臣不量才识浅陋，冒昧依照岁首略作占卜，卦得到解卦变既济卦，按照爻辞……臣推论当时正经历春木旺盛、龙德发扬的时节，却有衰败之水气乘机侵入；阳气上升尚未布散，阴气仍然积聚。坎卦是法象，是刑狱所归属的象征；坎卦变而加临离卦，其象征便是不明。依义理推求，这些都表示刑狱繁多，按理会有壅塞和滥用。又在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太白星侵蚀月亮。月亮属于坎卦，是众阴聚集之府，用来照察幽隐之情，辅助太阳；太白是属金的星，却来侵犯月亮，天意仿佛在说：刑罚审理失去中正，自己毁坏了作为法则的根本。臣的术数和学问浅陋，不熟悉内政，卦理所涉及的内容，怎敢不全部说出？又从去年秋天以来，阴雨连年不断，虽说是金气涉入火气的祥兆，但也是刑狱充满、怨叹之气所造成的。往年建兴四年十二月，中行丞相令史淳于伯在市中受刑，鲜血却倒流而上。高大的标杆上写着“伯”字；淳于伯虽然是小人，即使罪行还没有完全判定，又有什么值得感动神灵而造成这样的怪异呢？这是上天明白地显示它保佑金朝、爱护陛下，多次出现灾异，殷切不止。陛下应当侧身反省、心怀恐惧，以回应神灵的谴责。皇极所降的责罚，事情不会无故发生；否则恐怕将来一定会有反常的阳气和苦雨之灾，有崩塌、地震、日月逼近侵蚀的变异，有狂妄狡诈、愚蠢暴戾的妖异，使陛下为废寝忘食而更加劳苦。臣谨慎查考旧经，《尚书》有五事供御之术，《京房易传》有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救治办法，可以因灾咎而招致吉庆，依据异象而推进政事。所以庭中不生树木，太戊便不能兴盛；鼎中野雉不鸣，武丁便不能成为宗主。敬畏天命的人因此享受福祉，怠慢傲慢的人因此招来祸患，这是自然的符应，不可不察。按照《解卦》卦辞所说：“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既济》说：“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发布哀怜宽恕的诏令，承担“责任在我”的责备，荡除过失罪衅，辅佐阳气、布施恩惠，使被幽禁和困死的人得到苍生般的悦育，使闭塞停滞的气息随着谷风舒展消散。这也是借时事来制定措施，借开创基业而曲折成就功业的办法。” “臣私下观察，陛下正直明察、仁慈宽恕，光大四祖，祥瑞神灵显示征兆，人神献上谋略，顺应天意和时令，大概本来不崇尚这些吧。然而即位以来，歌颂康乐太平的歌谣没有兴起，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奉行正道的心意还没有显著，而任用刑罚的风气先彰显出来。汉代中宗聪慧明断，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然而过分重视刑名，损害了纯厚的德行。老子认为礼是忠信衰薄后的产物，何况刑罚又是礼的糟粕呢？希望陛下稍加鉴察臣的话。”奏疏上奏后，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他。后来太阳出现黑气，郭璞又上疏说：“臣以顽钝昏昧，近来冒昧陈述所见，陛下没有弃置我的狂言，事情已经得到省察防备。臣恭敬地读到圣诏，欢喜和恐惧交集。臣先前说：‘阳气上升尚未布散，阴气盛大仍在积聚；坎卦是法家刑狱所归属的象征。坎卦变而加临离卦，其象征是不明，恐怕将来会有日月逼近侵蚀的变异。’本月初四，太阳距离山只有六七丈，精光潜藏暗淡，颜色全都赤红，中间有异物，大如鸡蛋，又有青黑色的气相互逼击，很久才解开。按时令说，正处于岁首纯阳之月，太阳却在癸亥这个全阴的位置上发生这种异象，大概是元首供御的意义没有彰显、消灾复常的道理没有显著所导致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距离臣所陈述的事情还不到一个月，便发生了这种变异，更加说明上天顾念深厚，也说明陛下诚恳到了极点。往年岁末太白侵蚀月亮，今年岁初太阳又出现灾异，不到几十天，大的灾变再次出现；日月都在告示罪衅。诗人曾说，苍天的鉴察并不遥远，所以宋襄公说“善星退回原位，光武使乱局安定，呼沱河结冰”，这说明天人之间悬示的符应，像形体和影子彼此相应一样。以德行回应，祥瑞便会到来；以怠慢应对，灾咎的征兆便会出现。陛下应当亲自承受神灵的谴责，敬畏上天的愤怒，施行丰厚恩惠，上面用来充实天意，下面用来平息众人的诽谤。”不久，升任尚书郎，多次陈说有利于政事的建议，给予朝廷许多匡正帮助。明帝在东宫时，与温峤、庾亮都有平民时期的友谊；郭璞也因才学受到重视，和温峤、庾亮相当，议论者都称美他。然而他性情轻率，不修饰威仪，嗜酒好色，有时超过限度。著作郎干宝常常告诫他说：“这不是适合性情的道路。”郭璞说：“我所承受的寿命本来有定数，平常还担心不能把它用尽，您竟然还担心酒色会造成伤害吗？”郭璞既然喜好卜筮，士大夫中多有人嘲笑他。他又自认为才高位卑，于是撰写《客傲》，其中辞意不载录。

译永昌元年，皇孙出生，郭璞上疏说：“臣私下思量，陛下承受的符瑞和命运极其显著，功勋事业极其伟大，但中兴的福祚还没有兴盛，圣明恭敬的风气还没有达到，恐怕是因为法令过于严明，刑罚和教化过于峻急。所以水太清就没有鱼，政事太苛察则众人离心，这是自然的趋势。臣去年春天上奏，因监狱充满、阴阳失调，按照卦理推究，应当趁郊祀时实行赦免，以荡除污秽过失；否则将来必定有反常阳气、苦雨之灾，有崩塌、地震、日月逼近侵蚀的变异，有狂妄狡诈、愚蠢暴戾的妖异。后来一个多月，太阳果然发生逼近侵蚀的争斗。去年秋天以来，各郡都有暴雨，洪水泛滥，年成因此没有收获；又听说吴兴还想有人制造妄言，灾咎的征兆逐渐形成，臣对此非常忧惧。近来徭役赋税越来越重，案件每天增加，百姓困苦不安，甘愿作乱的人很多；小人愚昧险恶，互相煽动，虽然势力还没有发展到什么地步，却不可不加以防备。”按照《洪范传》，君道有亏便会发生日食，人民愤怒怨恨便会水涌泛滥，阴气积聚便会下位取代上位；这些微妙的道理暗中感应，已经在事情上显出实际结果。假如臣最终不幸而误中其说，必定会给陛下带来忧虑不安。如今皇孙得到养育，上天本来就巩固皇室根基，百姓仰望盼待，实在希望得到恩惠滋润。又逢岁星经过午位，这是金朝所忌讳的，应当在这时崇尚恩德、布施恩泽，那么火气便会暗中消退，灾祸谴责也不会发生。陛下上承天意，下顺物情，可以借皇孙出生的喜庆，大赦天下，然后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以整肃司法官吏，完全满足天心，慰藉和充实人事，百姓都会庆幸，祥瑞也必定增加。”奏疏上奏后，皇帝采纳了，随即大赦天下并改年号。当时暨阳人任谷因耕作在树下休息，忽然有一个穿羽衣的人来到，与他交合，随后便不知去了哪里。任谷于是怀孕，过了几个月将要生产时，羽衣人又来，用刀刺穿他的阴部，取出一条蛇子，便离去了。任谷于是成了宦者，后来到宫阙上书，自称有道术，皇帝把他留在宫中。郭璞上疏陈述他的妖异，认为不应把他引入宫禁之内。臣身负史官之职，怎敢忘记直笔，只以义理作为准则。后来元帝去世，任谷趁机逃走。郭璞因母亲去世离职，在暨阳选择墓地，距离水边大约一百步，有人认为离水太近。郭璞说：“这里很快就会成为陆地。”后来沙土涨积几十里，全都变成桑田。期限未到，王敦起用郭璞为记室参军。当时颍川人陈述任大将军属官，享有美名，很受王敦器重，不久便去世了。郭璞哭得非常悲哀，呼喊道：“嗣祖！” “嗣祖！”谁知道这未必不是福呢？不久王敦便发动叛乱。当时明帝即位，过了一年还没有改年号，而荧惑星停留在房宿。郭璞当时休假回家，皇帝便派使者带着亲笔诏书询问郭璞。恰逢暨阳县又上报说：“有赤乌出现。”郭璞于是上疏请求改年号、实行大赦，文字很多，今不全载。郭璞曾经替人选择墓地安葬，明帝穿着便服前往观看，便问主人：“为什么葬在龙角？按照这种方法应当灭族。”主人说：“郭璞说这是葬龙之地，不出三年就会招致天子。”明帝说：“是会产生天子吗？”主人回答：“是能招致天子来询问罢了。”皇帝非常惊异。郭璞一向与桓彝友善，桓彝每次来访，有时正遇郭璞在厕所，也径直进去。郭璞说：“您来别的地方当然可以直接进来，但不能到厕所来找我，否则主人和客人都一定会有灾祸。”后来桓彝因醉酒来到郭璞那里，正好遇到郭璞在厕所，便遮掩着偷看，见郭璞赤身披发，口含刀，陈设祭酒。郭璞看见桓彝，抚胸大惊说：“我每次都嘱咐您不要来，您反而又这样做了。这不只是我的灾祸，您也不能幸免。实在是上天这样安排的，还能把罪过归给谁呢？”郭璞最终遭到王敦之祸，桓彝也死于苏峻之乱。王敦谋反时，温峤、庾亮让郭璞占卜，郭璞回答得含糊不决。温峤、庾亮让他占卜王敦此事的吉凶。郭璞说：“大吉。”温峤等人退下后相互说道：“郭璞回答得不明确，是不敢说话。也许是上天夺去了王敦的魂魄。如今我们与国家共同举行大事，而郭璞说大吉，这就是起兵一定会成功。”于是劝明帝讨伐王敦。起初，郭璞常说：“杀我的人姓山。”到这时果然有一个姓崇的人在王敦面前构陷郭璞。王敦将要起兵，又让郭璞占卜。郭璞说：“不能成功。”王敦本来就怀疑郭璞曾劝温峤、庾亮，又听到卦象凶险，便问：“你再占卜我的寿命如何？”郭璞回答：“考虑刚才的卦象，明公起事一定遭祸；如果不久停留在武昌，寿命便不可测。”王敦大怒，说：“你的寿命如何？”郭璞说：“命数今天中午就尽。”王敦发怒，把郭璞拘押到南岗斩首。郭璞临出门时，问：“要把我带到哪里？”押送者说：“南岗山头。”郭璞说：“一定在那棵柏树下，柏树上应当有大鹊巢。”众人寻找却没有找到，郭璞又让他们仔细搜寻，果然在树枝间找到一个大鹊巢，被茂密的树叶遮蔽着。起初，郭璞经过越城之间，遇到一个人呼喊询问他的姓名，便把袴褶送给他。那人推辞不接受，郭璞说：“只管拿去，日后自然会知道。”那人于是接受后离去。到了这时，果然是这个人执行行刑。王敦平定后，追赠郭璞为弘农太守，时年四十九岁。起初，庾翼年幼时，常让郭璞占卜庾氏家族和自己的命运。卦成后郭璞说：“建元末年，丘山倾倒；长顺初年，您的子孙凋零。”康帝即位，将要改年号为建元，有人对庾冰说：“您忘了郭先生的话吗？‘丘山’是上面的名称，这个年号不宜使用。”庾冰抚胸叹息悔恨。康帝去世后，何充把年号改为永和。庾翼叹息说：“天道精微，竟然应验到这种程度。长顺就是永和，我难道能够免除吗？”这一年庾翼去世。庾冰又为他的后代占卜。卦成后郭璞说：“您的几个儿子都应当显贵兴盛，但如果有人看见白龙，凶兆就到了。如果墓碑生出金子，那是庾氏的大忌。”后来庾冰的儿子庾蕴任广州刺史，妾的房内忽然生出一只白色小狗，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妾秘密地喜爱它，不让庾蕴知道。狗渐渐长大，庾蕴进屋看见它，见它眉眼清楚，身体又长又瘦，和普通的狗不同。庾蕴十分惊怪，正要带出去让众人观看，它忽然在众人面前消失了。庾蕴感慨说：“莫非是白龙吗？庾氏的灾祸到了。”又发生墓碑生金之事，不久庾氏便被桓温消灭，最终和郭璞说的一样。郭璞的占卜应验，都属于这一类。郭璞撰写前后占卜应验的事情六十多件，名为《洞林》。又抄录京房、费直等诸家的精要，另撰《新林》十篇、《卜韵》一篇。郭璞注释《尔雅》，另编写音义图谱。又注释《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以及《楚辞》《子虚赋》《上林赋》等，合计数十万字，都流传于世。他所作的诗、赋、诔、颂，也有几万字。儿子郭骜官至临贺太守。

译葛洪字稚川，是丹阳句容人。祖父葛系，任吴国大鸿胪；父亲葛悌，吴国平定后进入晋朝，任邵陵太守。葛洪年少时喜爱学习，家境贫寒，亲自砍柴，用粗纸和笔，夜里就抄写书籍、诵读学习，于是以儒学知名。他性情少欲，没有什么爱好玩赏的东西，不会下棋，也不懂围棋和樗蒲，声名同样被人认为木讷；不喜欢荣华利禄，闭门谢客，从不交游。当时同辈人在余杭山见到何幼道、郭文举，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没有说话。他有时为了查找书籍、询问义理，不惜跋涉数千里，翻山越岭，冒险渡水，以求一定得到，于是遍览典籍，尤其喜好神仙导引养生之术。从祖葛玄，吴国时学道成仙，号称葛仙公，把炼丹秘术传给弟子郑隐。葛洪向郑隐学习，全部得到他的法术。后来又拜南海太守、上党人鲍元为师。鲍元也精通内学，能够预知将来，非常器重葛洪，把女儿嫁给他。葛洪继承鲍元的学业，同时兼通医术；凡是他著述撰写的，都能精细考核是非，文才丰富。太安年间，石冰作乱，吴兴太守顾秘任义军都督，与周玘等起兵讨伐石冰。顾秘发布檄文，任葛洪为将兵都尉，攻破石冰的别部将领，升任伏波将军。石冰平定后，葛洪不计较功劳和赏赐，直接到洛阳，想搜求奇异书籍来扩大自己的学问。葛洪见天下已经混乱，想避居南方，于是参加广州刺史嵇含的军事事务。嵇含遇害后，他便在南方停留多年，朝廷征召和镇守官府的檄命，他一概没有赴任。后来回到乡里，礼聘征召都不前往。元帝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属官；又因平定贼寇的功劳，赐爵关内侯。起初司徒王导召他补任州主簿，后来转任司徒掾，升任谘议参军。干宝与他十分亲近友善，推荐葛洪才干足以修撰国史，于是升任散骑常侍，兼领大著作。葛洪坚决推辞不就职，因为年老，想炼丹以求长寿。他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任句漏令。元帝认为葛洪资历和品秩太高，不答应。葛洪说：“我并不是想求取荣华，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皇帝于是答应了。葛洪便带着子侄一起到广州，刺史邓岳挽留他，不让他离开；葛洪于是上罗浮山炼丹。邓岳上表请求任他为东宫太守，他又推辞不就。邓岳便任用葛洪兄长的儿子葛望为记室参军。葛洪在山中多年，优游闲居、修养身心，著述不停。他的自序说：“我的身体缺少追求仕进的才能，只是偶然喜好无为的事业。假如我奋力展翅，便能够凌厉地飞上九霄；放开脚步，便能够追赶风、踏着日影。然而我仍想把强劲的翅膀收敛在鹪鹩、燕雀之群中，把超逸的踪迹隐藏在跛驴之伍中。何况天地只赋予我平常的短翅，造化又给我极其驽钝的跛足。能够自我判断的人应当审慎，不能做到的便应停止；难道敢竭尽蝇蚋之力，却羡慕冲天而起的举动，像跛足的鼈去追赶飞兔的足迹吗？给丑陋的嫫母粉饰深重的丑陋，寻求媒人的美好赞语，拿沙砾一样低贱的资质，却到和氏玉器店索求千金吗？僬侥人的步子却想赶上夸父的脚踪，这是才能浅薄者所以受到阻碍；以要离那样瘦弱的身体强行去承担举鼎的力量，这是秦人所以折断筋骨的原因。因此，我已经断绝了在荣华道路上的希望，而以困穷狭小的境地为安乐。藜藿也有八珍一样的甘美，蓬屋茅舍也有藻棁华饰般的快乐。所以权贵之家即使近在咫尺，我也不去交往；懂得道术的人，即使艰难遥远，我也一定前往拜访。考察阅览奇书，已经不少了，但大多是隐晦的言语，很难立即理解。若不是极其精细，不能探究到底；若不是勤勉专心，不能全部看见。道士中博学多闻的人很少，凭主观臆断妄加解说的人很多。至于有时有好事之人想修炼有所作为，仓促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而心中疑惑之处又没有可以咨询的人。现在撰写这部书，大略列举长生的道理；其中最精妙的内容，不能用笔墨公开说明，只能粗略概括，显示其中一端，希望那些心中有所困惑、努力求知的人读后能够省悟，或许可以由此推知大半。难道说我昏昧闭塞，必定能够穷尽幽微、畅通深远的道理吗？我姑且只谈论自己先前觉察到的部分罢了。世间儒生只知道服膺周公、孔子，不相信神仙之书；他们不但把它当作大话而嘲笑，还要毁谤真正的道术。所以我所著的书，全部讲黄白之术，名为《内篇》；其余驳难、通释之文，名为《外篇》。内外篇总计一百一十六篇，虽不足以收藏在名山之中，姑且想把它封藏在金匮里，留给有识之士。自号抱朴子，便用它作为书名。其余所作碑、诔、诗、赋一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录五经、史书、《汉书》以及百家之言、方术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葛洪博闻深学，江南无人能与他相比；著述篇章比班固、司马迁还丰富，又精通辨析玄妙深奥之理，剖析事理深入细微。后来忽然写信给邓岳说，准备远行寻访老师，约定日期便要出发。邓岳收到书信，匆忙前往告别，却见葛洪坐到中午，像睡着一样端坐着去世了。邓岳赶到时已经来不及见面，时年八十一岁。他的脸色像活人一样，身体也柔软，抬尸入棺时非常轻，像一件空衣服。世人因此认为他是尸解成仙了。庾亮字元规，是明穆皇后的哥哥。父亲庾琛，事见《外戚传》。庾亮容貌秀美，善于谈论，性情喜爱《庄子》《老子》，风度严整峻拔，举止都合乎礼节，在闺门之内，即使不严加督促，也能使人肃然。他当时被人比作夏侯太初、陈长文一流人物。十六岁时，东海王越征召他为掾，他没有就任。跟随父亲住在会稽时，他卓然自守，当时人都畏惧他的方正严肃，没有人敢去拜访他。元帝任镇东将军时，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西曹掾。召见以后，见他风采情致高雅，超过预期，非常器重他。元帝聘娶庾亮的妹妹为皇太子妃，庾亮坚决推辞，不肯答应。后来转任丞相参军，参与讨伐华轶有功，封都亭侯；又转任参丞相军事，掌管书记。中兴初年，授任中书郎，兼领著作，侍讲东宫，他所作的论说解释，多受到称许。庾亮与温峤一同和太子结为布衣之交。当时皇帝正要重用刑法，把《韩非子》赐给皇太子，庾亮进谏说，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刻薄严酷，不足以留在圣人的心中，太子很接受他的意见。庾亮屡次升迁，任给事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当时王敦在芜湖，皇帝派庾亮到王敦那里商议事情。王敦同庾亮谈论，不知不觉就改变坐席，向前靠近他。退下后叹息说：“庾元规比裴頠贤能得多了。”

译于是上表推荐庾亮任中领军。明帝即位，任命他为中书监。庾亮上疏推辞，详细陈述外戚应当警戒的道理，明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而作罢。王敦已经怀有异志，内心非常忌恨庾亮，表面上却尊崇器重他。庾亮忧惧，以生病为由离职，后来又代替王导任中书监。王敦起兵后，朝廷加授庾亮左卫将军，他与诸将抵御钱凤；钱凤和沈充逃往吴兴时，又暂授庾亮都督东征诸军事。追击沈充，事情平定后，因功封永昌县开国公，赐绢五千四百匹，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转任护军将军。明帝病重，不愿见人，群臣都不能进见。抚军将军南顿王司马宗、右卫将军虞允等人一向受到亲爱，与西阳王司马羕将要谋反。庾亮径直进入寝宫，看见皇帝流泪，不能自已，随后正色陈述说，司马羕与司马宗等谋划废黜大臣，打算共同辅政；国家安危，将决定于今日。他的言辞防备而急切，十分恳切。明帝深受感动而醒悟，拉着庾亮登上御座，于是与司徒王导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加授庾亮给事中，改任中书令。太后临朝听政，政事全由庾亮决断。此前王导辅政，以宽厚平和赢得众人拥戴；庾亮任用法令裁断事务，因此很失人心。又因先帝遗诏褒奖进用大臣，却没有陶侃、祖约的名字，陶侃、祖约怀疑是庾亮删去了遗诏，并散布怨言。庾亮害怕发生动乱，于是调温峤出任江州刺史，以扩大声援力量，并修缮石头城来防备。南顿王司马宗又谋反，庾亮废黜执政，杀死司马宗，并废黜司马宗的兄长司马羕。司马宗是皇室近亲，司马羕是宗室元老，又曾任先帝的保傅，天下人都认为庾亮在削弱宗室。琅邪人卞咸是司马宗的党羽，也和司马宗一起被诛杀。卞咸的哥哥卞阐逃奔苏峻，庾亮下令苏峻送回卞阐，但苏峻保护并藏匿了他。苏峻又大量收纳逃亡者，专门施用威刑；庾亮知道苏峻必定作乱，于是征召他为大司农。满朝都说不可以，平南将军温峤也多次写信劝止，庾亮都不采纳。苏峻于是和祖约一起起兵反叛。温峤听说苏峻不接受诏令，立即想率军下援京都。三吴地区又起义兵，庾亮也不听从，并回信给温峤说：“我担忧西部边疆胜过担忧历阳，您千万不要越过雷池一步。”不久，苏峻部将韩晃进攻宣城，庾亮派兵抵御，却不能制止。苏峻乘胜来到京都，诏令暂授庾亮符节，任都督征讨诸军事。两军在建阳门外交战，军队还没有列成阵势，士卒就丢弃铠甲逃跑。庾亮乘小船向西逃奔，乱兵互相抢掠，庾亮身边的人射击贼兵，误中舵工，应声倒下。船上众人都惊慌失色，想要逃散，庾亮神色不动，慢慢说：“这只手怎么可以用来射贼！” 众人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庾亮带着他的三个弟弟庾怿、庾条、庾翼向南逃奔。温峤一向敬重庾亮，虽然当时正在败逃，仍想推举庾亮为都统；庾亮坚决推辞，于是和温峤共同推举陶侃为盟主。陶侃到达寻阳后，本来对庾亮有所怨恨，议论的人都说陶侃想杀掉执政大臣来向天下谢罪，庾亮非常害怕。等到见面，陶侃引咎自责，举止风度很有可观之处，陶侃不知不觉释然了，便对庾亮说：“君侯修筑石头城来对付我这个老头子，今天反倒来求我了吗？”于是整日谈笑宴饮。庾亮吃薤，因而留下白茎，陶侃问：“留下这个做什么？”庾亮说：“可以拿去种。”陶侃因此更加称许赞叹，说：“不只是风流雅致，同时也有治理政事的实际才能。”到了石头城，庾亮派督护王彰攻击苏峻的党羽张曜，反而被张曜击败，庾亮送还符节传信向陶侃谢罪。陶侃回答说：“古人有三次失败，君侯才两次；如今事情紧急，不应该屡屡这样。”又说：“朝廷政令出自多个门户，造成国家祸患；这次失败的到来，难道只是由于苏峻吗？”庾亮当时以二千人守卫白石垒，苏峻的步兵一万多人从四面进攻，众人都震惊害怕。庾亮激励将士，和敌军殊死作战，苏峻军于是退却，追击斩杀数百人。苏峻之乱平定后，皇帝到温峤的船上，庾亮得以进见，叩头哽咽。诏令群臣和庾亮一起登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又叩头谢罪，请求退职，想闭门逃到山海之间。皇帝派尚书、侍中亲自持诏慰问他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庾亮上疏谢罪，陈述自己的诚意，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庾亮又想逃往山海，从暨阳向东出走，皇帝下诏让有关官府登记并没收他的船只。庾亮于是请求出任外镇以效力，出任持节都督豫州、扬州江西、宣城诸军事，平西将军，假节豫州刺史，兼领宣城内史。庾亮于是接受命令，镇守芜湖。不久，后将军郭默占据湓口反叛，庾亮上表请求亲征。于是以原有官职加任征讨都督，率领将军路永、毛宝、赵允、匡术、刘仕等步骑一万人，与太尉陶侃共同防备并讨伐郭默，终于攻破。庾亮回到芜湖，不接受爵位赏赐。陶侃写信说：“赏罚、黜陟，是国家最大的信用，我私下奇怪您偏偏独自做君子。”庾亮说：“元帅指挥防御，武臣效死出力，我有什么功劳呢？”于是苦苦推辞，不肯接受。朝廷进号他为镇西将军，他又坚决推让。当初因为诛讨王敦有功，封为永昌县公。庾亮屡次上疏陈述谦让，数十次上疏，到这时朝廷才答应。陶侃去世后，升任庾亮为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兼领豫、荆、江三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庾亮坚决推辞开府，于是改任镇守武昌。当时王导辅政，君主年幼而时局艰难，只求保持大纲，不拘泥于细节；他委任赵允、贾宁等将领，他们都不奉行法令，大臣们对此忧虑。陶侃想起兵废黜王导，郗鉴不同意，于是作罢。到了这时，庾亮又想率军罢黜王导，也向郗鉴征询意见，郗鉴仍不答应，所以这件事才平息。当时石勒刚死，庾亮有恢复中原的谋划，于是解除豫州职务，任命辅国将军毛宝，让他和西阳太守樊峻率精兵一万人共同戍守邾城。又任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率领部曲五千人进入沔中。庾亮的弟弟庾翼任南蛮校尉、南郡太守，镇守江陵。任武昌太守陈嚣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进军子午。又派偏军讨伐蜀，抵达江阳，擒获伪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送往京都。庾亮准备率领十万大军，占据石头城，为各军声援，于是上疏说：“蜀、胡两个贼寇凶暴残虐日益严重，内部互相诛杀，众叛亲离。蜀很弱而胡还强大，正在兼顾屯田和防守，修治进攻的准备。襄阳北面连接宛、许，南面阻隔汉水，地势险要足以固守，土地也足以供给粮食。”

译“臣应当移镇襄阳的石城，并派诸军分布在江、沔一带。到数年以后，士卒得到训练，乘敌人出现破绽时一齐进军，直逼河洛。大势一旦形成，众人就会知道存亡所在；还可以开辟反过来归善的道路，宽赦被迫胁从的罪过，顺应天时和人心，诛讨逃亡叛逆者，这实在是圣朝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愿陛下准许臣所陈述的计划，成就这次行动；淮泗、寿阳也应当进军占据。臣已经开始挑选训练军队，安排部署，请三公九卿参与商议，以确定经略方案。”皇帝把这项建议交付群臣讨论，当时王导和庾亮意见相同。郗鉴认为物资费用还没有准备好，不能大举进攻。庾亮又上疏，立即想要移镇防备敌寇，防守邾城。毛宝赴水而死，庾亮上表陈述过失并自贬三等，改任行安西将军；诏令恢复他的职位。不久授任司空，其余官职照旧，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庾亮自从邾城陷落后，忧愤成疾；恰逢王导去世，朝廷征召他任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庾亮又坚决推辞，皇帝答应了他。咸康六年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太尉，谥号文康。灵柩到达时，皇帝亲自前往；下葬时，又赐赠永昌公印绶。庾亮的弟弟庾冰上疏陈述兄长的遗志，请求不接受，皇帝听从了。庾亮将要下葬时，何充前往送行，叹息说：“把玉树埋在泥土之中，使人的感情怎么能够停止呢！” 起初，庾亮所骑的马额头上有白斑，殷浩认为这对主人不利，劝庾亮把马卖掉。庾亮说：“怎么能因为自己不安心，就把祸患转给别人呢？”殷浩惭愧地退下。庾亮在武昌时，属官殷浩等人趁秋夜一起登上南楼，过了一会儿，没觉察到庾亮已经到了。众人正要起身避开他，庾亮慢慢说：“诸位请稍留片刻，我老人家在这里兴致又很深了。”于是庾亮靠着胡床，和殷浩等人谈论吟咏，直到尽兴才离开。他为人坦率，行事如此，很多地方都类似。庾亮有三个儿子：庾彬、庾羲、庾龢。庾彬几岁时，气量就超过常人。温峤曾经故意在黑暗中吓唬他，庾彬神色自若，只慢慢跪下对温峤说：“君侯何至于这样呢？”评论者认为他的气度不亚于庾亮。苏峻之乱时遇害。庾羲年少时就有当时的声誉，起初任吴国内史。当时穆帝很喜爱文章义理，庾羲到郡任职时献上诗作，其中很有讽谏意味；他的诗文大多没有记载。庾羲正要被任用时去世。其子庾准，太元年间由侍中代替桓石虔任豫州刺史、西中郎将，镇守历阳，死于任上。庾准的儿子庾悦，义熙年间任江州刺史。庾准的弟弟庾楷，另有传。庾龢字道季，喜好学习，有文章。叔父庾翼将要移镇襄阳时，庾龢十五岁，写信劝阻庾翼，庾翼非常惊异。升平年间，庾龢代替孔严任丹阳尹，上表请求废除六十多项劳役。太和年间，代替王恪任中领军，死于任上。儿子庾恒，任尚书仆射，追赠光禄大夫。庾亮的弟弟庾怿，字叔预，年少时因通达简约受到哥哥庾亮称许。二十岁时，西阳王司马羕征召他，他没有就任。东海王司马冲任长水校尉，清选纲纪官，以庾怿为功曹；授任暨阳令，又任司马冲中军司马；转任散骑侍郎，升任左卫将军。因讨伐苏峻有功，封广饶男；出任临川太守，历任监梁、雍三州军事；转任辅国将军、梁州刺史，假节镇守魏兴。当时哥哥庾亮总领六州，认为庾怿宽厚，能够容纳众人，所以授给他远方任职，以作为东西两面的声援。不久又升任监秦州、氐、羌诸军事。庾怿派牙门霍佐迎接将士的妻子儿女，霍佐驱赶三百多口逃入石虎境内。庾亮上表报告此事，庾怿被贬为建威将军。朝廷议论想召庾亮回来，庾亮上疏说：“庾怿统御众人简约而有恩惠，州中户数虽然少，却依靠他的宽政。霍佐等人同恶相济，人数并不多。而且庾怿名望和职位都很高，不可以因为小事轻易议论他的升降。他手下文武的心已经逐渐安定。”贼帅文秀派使者归顺，上洛投附贼军后投降的有五百多口，希望求得安定，不再恐惧忧虑。后来因为镇守之地险要遥远，粮运无法接续，诏令庾怿以将军身份率领所部屯驻半州。不久升任辅国将军、豫州刺史，进号西中郎将，监宣城、庐江、历阳、安丰四郡军事，假节镇守芜湖。庾怿曾把一柄白羽扇献给成帝，皇帝嫌它不是新的，把它退还给侍中刘劭，说：“柏梁台高耸构建，大匠先站在它下面；管弦乐繁密演奏，师旷先听到它的声音。”庾怿献扇，是因为喜爱它，不是因为它新。后来庾怿听说此事，说：“这个人应当在皇帝身边。”又曾经把毒酒送给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察觉有毒，拿去给狗喝，狗死了，于是秘密上奏。皇帝说：“大舅已经扰乱天下，小舅又想这样吗？”庾怿听说后便饮鸩自杀，时年五十岁，追赠卫将军，谥号简子。庾怿的儿子庾统字长仁，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司空、太尉都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调任抚军会稽王司马的属官，出任建威将军、宁夷护军、寻阳太守，二十九岁时去世，当时人很称许他的才干器度，惋惜他早死。儿子庾元之，官至宣城内史。庾怿的弟弟庾冰，字季坚。哥哥庾亮以名望德行流传训诫，庾冰以高雅质朴留下风范，几个弟弟相互带动，都喜欢礼仪，因此受到世人的重视。庾亮曾认为庾冰是庾氏的珍宝。司徒征召他，他没有就任；又征召为秘书郎，因参与讨伐华轶有功，封都乡侯。王导请求任命他为司徒右长史，出任吴国内史。苏峻起兵作乱后，派兵进攻庾冰，庾冰不能抵御，便弃郡逃往会稽。会稽内史王舒任命庾冰为奋武将军，在吴中抵御苏峻的别部将领张健。当时张健党羽很多，各将领都不敢率先进攻，庾冰率军击败张健，迫使他逃走，于是乘胜进军赶赴京都；又派司马滕含攻打贼军占据的石头城，攻克了它。庾冰的功劳很多，封新吴县侯，他坚决推辞不受；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又推辞不就任。司空郗鉴请他任长史，他没有就任；出任振威将军、会稽内史；征召为领军将军，又推辞。不久入朝任中书监、扬州刺史，都督扬、豫、兖三州军事，任征虏将军，假节。当时王导刚去世，人心惶恐；庾冰的哥哥庾亮已经坚决推辞，不肯入朝，众人的希望便归于庾冰。庾冰既然承担重任，筹划处理时务，昼夜不息。他以宾客礼节接待朝中贤人，提拔后进。因此朝野都归心于他，一致说他是贤相。起初王导辅政，总是采用宽厚恩惠；庾冰很重视威严刑法，殷融劝谏他。

译庾冰说：“前任丞相的贤能，尚且承受不了这宏大的事务，何况我呢？”范汪对庾冰说：“近来天象运行失常，您应当竭尽消灾御变的方法。”庾冰说：“天象岂是我所能测度的？我只应当勤勉尽力做好人的事情罢了。”他又查实隐藏的户口，检出没有登记姓名的一万多人，用来充实军队。诏令重新论定他以前的功劳，庾冰上疏坚决推辞，皇帝答应了。成帝病重时，有人妄造尚书符勅，封闭宫门，使宰相不能进见，左右侍从都惊慌失色。庾冰神色自若，说：“这一定是虚假的。”推究查问后果然是诈伪，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进号左将军。康帝即位，又进号车骑将军。庾冰害怕权势过盛，于是请求出任外职。恰逢弟弟庾翼将要讨伐石虎，于是以原有官号授任都督江、荆、宁、益、梁、交、广七州及豫州四郡军事，兼任江州刺史，假节镇守武昌，作为对庾翼的援助。临行前上疏，充分陈述忠心和有益于国的意见。不久，献皇后临朝听政，征召庾冰辅政，庾冰以病重推辞，不久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册书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成，用太牢祭祀。庾冰天性清廉谨慎，常以俭约自守。他的次子庾袭曾借官绢十匹，庾冰大怒，杖打他一顿，拿市上买来的绢归还官府。临死时对长史江虨说：“我将要死了，只遗憾报国的志向没有实现。” “我死后，应当用当时的衣服收殓，不要使用官府的财物。”他死后，连用作被子的绢都没有，房中没有妾媵，家中没有私蓄，世人因此称许他。庾冰有七个儿子：庾希、庾袭、庾友、庾蕴、庾倩、庾邈、庾柔。庾希字始彦，起初授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为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建安太守，但尚未就任，又任长史兼右卫将军，升任侍中，出任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庾希是皇后的亲属，庾冰的女儿又是海西公的妃子，所以庾希兄弟都显贵。太和年间，庾希任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庾蕴任广州刺史，都假节。庾友任东阳太守，庾倩任太宰长史，庾邈任会稽王参军，庾柔任散骑常侍。庾倩最有才干器度，桓温深深忌惮他。当初慕容儁包围梁父，截断涧水，泰山太守诸葛攸逃奔邹山，鲁、高平等几个郡也都陷落。庾希因此被免官。不久征召他任冠军将军，庾希发怒，坚决推辞。庾希刚被免职时，北府军的军用物资多有被盗，桓温暗示有关官员弹劾他，他又因罪免官，于是迁居晋陵的暨阳。起初，郭璞为庾冰占卜，说：“子孙必有大祸，只有使用三阳，才可以有后代。”所以庾希请求镇守山阳，庾友在东阳任职并把家安在暨阳。海西公被废后，桓温陷害庾倩和庾柔，以他们是武陵王的党羽为由杀死了他们。庾希听说祸难发生，便和弟弟庾邈以及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的湖泽之中。庾蕴在广州饮鸩自杀。等到庾友应当被诛杀时，因为庾友的儿媳是桓秘的女儿，她向桓温求情，所以庾友得以免死。原青州刺史武沉是庾希的姨表兄弟，暗中供给庾希，持续了一年。桓温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派兵捉拿庾希。武沉的儿子武遵和庾希在海边聚集人众，劫掠渔船，夜间进入京口城。平北司马卞耽翻越城墙逃往曲阿，官吏士卒全都四散逃跑。庾希释放城中的数百名囚徒，给他们配备器械兵杖。武遵在城外聚集人众，宣布说：“逆贼桓温废黜皇帝，杀害王爵，拥立海西公，暗中谋划诛除凶逆。”京都震动骚扰，内外戒严，六座城门都屯兵防备。平北参军刘奭与高平太守郗逸之、游军督护郭龙等聚集人众抵抗。卞耽又和曲阿人弘戎发动各县兵二千人，合力屯驻新城攻击庾希。庾希战败，闭城自守。桓温派东海太守周少孙讨伐他，城被攻陷，庾希被擒。庾希、庾邈以及五名子侄在建康市斩首。武遵及其党羽也都被诛杀，只有庾友和庾蕴的几个儿子得以保全。庾友的儿子庾叔宣任右卫将军；庾蕴的儿子庾廓之任东阳太守。庾冰的弟弟庾条，字幼序，起初被征召入太宰府，屡次升任黄门郎、豫章太守；征召授任秘书监，赐爵乡侯；出任冠军将军、临川太守。豫章人黄韬自称孝神皇帝，任用临川人李高为丞相，聚集数百名党徒，乘坐牛车，穿黑色袍服，攻打郡县。庾条讨伐并平定了他。庾条在兄弟中最为平庸，所以俸禄官位没有达到很高，死于任上，追赠左将军。庾条的弟弟庾翼，字稚恭，风度仪表秀美伟岸，年少时就有治理国家的远大谋略。京兆人杜乂、陈郡人殷浩都以才名冠绝当世，但庾翼并不看重他们，常对人说：“这些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以后，再讨论任用他们的事。”他在桓温还是孩童时就看出他有远大谋略，于是对成帝说：“桓温有英雄的才干，愿陛下不要把他当作普通人看待，不要像养普通女婿那样养着他，应当委任他担任一方之任，他一定能建立匡救时难的功勋。”苏峻作乱时，庾翼二十二岁，哥哥庾亮让他以白衣身份率数百人守备石头城。庾亮战败后，他和庾翼一同逃走。事情平定后，诏令征召他入太尉陶侃府，转任参军，屡次升任从事中郎。在公府中从容参与议论。不久授任振威将军、西阳太守，安抚调和百姓，很得民众欢心。升任南蛮校尉，兼领南郡太守，加任辅国将军，假节。邾城失守、石城被围时，庾翼多次设置奇兵，秘密运送粮食，使石城得以保全，这是庾翼的功劳。赐爵都亭侯。庾亮去世后，授任庾翼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代替庾亮镇守武昌。庾翼是皇帝的舅舅，年纪又轻，却越级处在重大职位上，远近都注目于他，担心他不能胜任。庾翼总是竭尽心力，勤劳谦逊而不懈怠；军政严明，经略深远，几年之中，公家和私人都充实起来，人心一致称赞他的才能。于是黄河以南都怀有归附之心。石虎统治下，汝南郡守戴开率数千人到庾翼处投降；庾翼又派使者向东到辽东，向西到凉州，约结两方，想共同大举进攻。慕容皝、张骏都回信派使者，请求确定日期。庾翼素有远大志向，想把消灭胡人、平定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言论慷慨，神情言辞间都表现出来。将兵都尉钱颀陈述军政事务，符合庾翼的心意，庾翼于是任他为五品将军，赐谷二百斛。当时东部地区赋役繁重，百姓便从海道进入广州。刺史邓岳大规模开炉鼓铸兵器，各夷族因此知道了制造兵器的方法。庾翼上表陈述东部边境是国家的资助来源，却不断遭受侵扰，逃亡者日益增多；夷人常常窥伺机会，如果知道铸造兵器的利益，将无法禁止。当时殷浩接受征召却没有就任，庾翼请求让他担任司马和军司，他都不肯赴任。

译庾翼写信给殷浩，借机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此前殷浩的父亲殷羡任长沙太守，在郡中贪婪残暴。庾翼的哥哥庾冰写信嘱托他照看这件事，庾翼回信说：“殷君刚去任时，虽然很有骄纵豪横之气，实际上也有能振作政事的长处，这也似乎是由于有好的儿子和弟弟，所以暂时使人情感到为难。近来他奉公更加退缩，私事牵累日益增加，也并没有因此稍微显得萧条。”庾翼一向敬重殷洪远，又和殷浩亲善，难道会因为小小的事情计较他父兄的得失吗？大体上，江东的政事是屈从豪强，把他们当作百姓的祸害；偶尔实行法令，就总是施加在寒微卑贱的人身上。比如往年偷盗石头仓米一百万斛的，都是豪强将领一类的人，却只把仓督监直接打死来搪塞责任。山遐任余姚县令半年，替官府征出二千户，虽然这种政令不合常理，他却是公正强干的官长，结果众人共同驱逐他，使他无法安坐任职。纪睦、徐宁奉王命纠察罪人，船头刚到洲渚，桓逸又返回来，而两位使者却被免官。虽然这些都是前任宰相昏乱谬误造成的，江东政事败坏，实在就是由此而来。我们兄弟不幸，横遭陷入这种处境，既然不能使自己置身于尘世之外，就应当共同明察此事并加以治理。荆州所管辖的一二十个郡，只有长沙最坏；坏而不罢免，和杀死仓督监又有什么区别呢？” 庾翼有振作政事的气魄和裁断事物的风格，他发表言论、建立论说，都像这样。康帝即位后，庾翼想率军北伐，上疏说：“贼首石虎已经六十岁，奢侈淫乱，治理之理已经穷尽，同类怨恨反叛，又想拼死一战。辽东的慕容皝虽然骁勇果断，却未必能够稳固。如果北方没有牵制手脚的敌虏，江南就和辽东没有不同了。这就是臣敢于发动良家子弟，不顾怨恨和责罚的原因。然而东西两路的形势未必能同时发动。况且如果要向北推进，就应当移镇安陆，进入沔水五天，涢水畅通，便可率领南郡太守王愆期、江夏相谢尚、寻阳太守袁真、西阳太守曹据等精锐三万人，迅速进军；同时命令平北将军桓宣袭取黄季，想要兼并丹水，震动秦、雍地区，用长远的谋略控制它，以逸待劳。等到数年之后，恢复中原是可以希望的。臣既然来到许、洛一带，私下认为桓温可以渡河屯戍广陵，何充可以移镇占据淮泗，赭圻的路永可以进军屯驻合肥。希望表章送到时，陛下立即裁决，不可广泛询问意见而使时机错失。用兵只听说贵在拙而速，不曾听说工巧却拖延时日。”于是征发庾翼所统六州的奴隶以及车、牛、驴、马，百姓都叹息怨恨。当时他想前往襄阳，担心朝廷不批准，所以借安陆作为名义。皇帝和朝廷官员都派使者劝说阻止他。车骑参军孙绰也写信劝谏庾翼，庾翼不听，终于违背诏令擅自出发。到了夏口，又上表说：“襄阳是荆楚的旧地，西面连接益州、梁州，与关中、陇右近在咫尺；北面距离洛水不到一千里。上等肥沃的田地很多，方城险峻，水路畅通，转运没有阻碍。进可以扫荡秦、赵，退可以保据上游。臣擅自估量，认为应当进入沔水，移镇襄阳。谢尚、王愆期等人，都命令他们返回原来的戍所，等到抵达所在之地，再迅速派人上报。”庾翼当时有军队四万人，诏令加授他都督征讨军事，军队驻扎在襄阳。庾翼大规模召集属官，陈列旌旗铠甲，亲自授给他们弓箭，说：“我这次出征，就像这样射箭。”于是连续三次起身，三次叠跪，部众都注目于他，士气增加了十倍。起初，庾翼迁往襄阳，满朝都认为不可。议论者有的说这是为了逃避衰败，只有哥哥庾冰、桓温和谯王司马无忌赞成他的计划。到此时，庾冰请求镇守武昌，作为庾翼后续的援助，朝廷议论认为庾冰不宜出镇，庾冰于是作罢。又进号庾翼为征西将军，兼领南蛮校尉。胡人贼军五六百骑兵从樊城出动，庾翼派冠军将军曹据在挠沟以北追击，击败了他们，杀死近一半，缴获战马一百匹。庾翼安抚招徕荒远地区的人民，务必尽到招纳的办法；设立客馆，设置典宾参军。桓宣去世后，庾翼任命他的长子桓方之为义城太守，代替桓宣统领部众。司马应诞任龙骧将军、襄阳太守；参军司马勋任建威将军、梁州刺史，戍守西城。康帝去世，哥哥庾冰也去世，庾翼考虑国家的情况，留下桓方之戍守襄阳，自己回军镇守夏口，把庾冰所统领的军队全部收归自己统领，并任哥哥的儿子庾统为寻阳太守。诏令庾翼回来都督江州，又兼领豫州刺史，庾翼推辞豫州刺史。后来想移镇乐乡，诏令不许。他修缮军械，大规模屯田积谷，准备图谋下一次进攻。派益州刺史周抚、西阳太守曹据讨伐蜀，在江阳击败蜀将李桓。庾翼上厕所时看见一物，形状像方相，不久背上生疽，病情严重。他上表请求让第二子庾爰之代理辅国将军、荆州刺史，任司马朱焘为南蛮校尉，率一千人守卫巴陵。永和元年去世，时年四十一岁。追赠车骑将军，谥号肃。庾翼去世还没有下葬，部将于瓒、戴羲等人就作乱，杀死将军曹据。庾翼的长史江虨、司马朱焘、将军袁真等共同诛杀了他们。庾爰之有庾翼的风度，不久被桓温废黜。桓温废黜庾爰之后，又任征虏将军刘惔监沔中军事，兼领义城太守，代替桓方之；桓方之和庾爰之一起迁徙到豫章。桓彝字茂伦，是谯国龙亢人，汉代五更桓荣的第九代孙。父亲桓颢，官至郎中。桓彝年少丧父而贫穷，即使只能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也安然自若。他性情通达明朗，很早就获得盛名，具有识别人品、鉴察人才的能力；选拔人才时，有的人从无名之辈中被选出，有的人在孩童时期就被发现。当时人把他比作许劭、郭泰。他年轻时与庾亮交情深厚，一向受到周顗的器重。周顗常叹息说：“茂伦高峻不平，真是个可笑的人。”起初出任州主簿，参加齐王司马冏的义军，被授任骑都尉。元帝任安东将军时，任命他代理逡遒县令；不久征召为丞相中兵属，屡次升任中书郎、尚书吏部郎，名声显扬于朝廷。当时王敦专擅权力，嫉恨有士人声望的人，桓彝以生病为由离职。他曾经过舆县，县令是东海人徐宁，字安期，性情通达明朗，学识广博。桓彝遇到他很高兴，停留了多日，结交后才离开。此前庾亮常嘱托桓彝寻找一个优秀的吏部官员，桓彝到了都城，对庾亮说：“替您找到一个吏部官员了。”庾亮问人在何处，桓彝说：“他具备人们应当具备的东西，却不一定具备；也有些人们不应当有的东西，却不一定没有。徐宁真是海岱之间的清正士人。”于是为他叙述推荐，徐宁立即升任吏部郎，最终历任显要职位。明帝将要讨伐王敦，授桓彝散骑常侍，召他参与机密谋划。

译王敦平定后，桓彝因功封万宁县男。丹阳尹温峤上奏说：“宣城被山川阻隔，屡次遭逢变乱，应当得到有声望又有实际才能的人来治理。我私下认为桓彝可以充任人选。”皇帝亲手写诏书说：“刚得到太真这样的表章。如今大事刚刚平定，朝廷需要人才；如果没有君子，怎么能够治理国家？现在外部事务稍微轻缓，想暂且停止这件事。”桓彝上疏深深表示自谦，说明内外职任都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只是因为祖坟在这个郡，想暂且借此结下一层名义，于是补任桓彝为宣城内史。任职当地时有惠政，受到百姓爱戴。苏峻作乱时，桓彝聚集义兵，想奔赴朝廷。他的长史裨惠认为郡兵少而弱，山中人容易受到扰乱，应当按兵不动等待日后再举。桓彝严厉地说：“看见有人对君主无礼，就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如今国家危急逼迫，按道义不能安然自处。”于是派将军朱绰在芜湖讨伐贼军别部将领，击败了他们。桓彝不久从石头城出发，跪拜朝廷方向，派将军司马流先占据慈湖，却被贼军击败，于是贼军长驱直进。桓彝认为郡中没有坚固城池，于是退守广德。不久朝廷军队大败，桓彝听说后慷慨流泪，进军屯驻泾县。当时各州郡多派使者向苏峻投降，裨惠又劝桓彝假装与苏峻讲和，以缓解接连而来的祸患。桓彝说：“我受国家深厚恩遇，按道义应当拼死效命，怎么能忍受污辱，与丑逆之徒互通消息？如果事情不能成功，这就是命运。”派将军俞纵守卫兰石，苏峻派将领韩晃进攻。俞纵将要失败，身边人劝他退军，俞纵说：“我受桓侯厚恩，本来就应当用死来报答；我不能辜负桓侯，正如桓侯不能辜负国家一样。”于是奋力作战而死。韩晃乘势进军攻击桓彝，桓彝坚守了一年，终于势单力竭。贼军说：“如果桓彝投降，应当用优厚礼遇对待他。”将士中很多人劝桓彝假意投降，以便再图后举，桓彝不听，言辞气概壮烈，志向节操不屈。城陷后，被韩晃杀害，时年五十三岁。当时贼乱尚未平定，他的几个儿子都流离逃散。宣城人纪世和率领义军旧部将他安葬。贼乱平定后，追赠廷尉，谥号简。咸安年间，改赠太常。俞纵也因死守节义，追赠兴古太守。当初桓彝和郭璞交好，曾让郭璞为自己占卦。卦成后，郭璞用手把卦毁掉。桓彝问原因，郭璞说：“卦象和我的一样，大丈夫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命运又是什么呢？”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桓彝有五个儿子：桓温、桓云、桓豁、桓秘、桓冲。桓温另有传。桓云字云子，起初任骠骑将军何充的参军，授尚书郎而没有就任；承袭万宁男爵位，历任建武将军、义城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安葬完毕后，起任江州刺史，却称病在墓旁结庐居住。诏书多次催促，他坚决推辞不去任职，服丧期满后才到任；加授都督司、豫二州军事，兼领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假节。桓云招集众人的力量，志在充足军备，因此有许多不当和滥施的行为，众人都叹息怨恨。当时桓温掌握权力，有关官员不敢弹劾。升平年间去世，追赠平南将军，谥号贞。儿子桓序承袭爵位，官至宣城内史。桓豁字子朗，起初征召入司徒府任秘书郎，都没有就任。简文帝召他任抚军从事中郎，授吏部郎，他以生病推辞；升任黄门郎，还没有就任。当时谢万在梁、濮、许昌、颍川各城战败，这些地方相继陷落，西部藩镇骚动。桓温命桓豁都督沔中七郡军事，任建威将军、新野、义城二郡太守，攻击慕容屈尘并击败他，进号右将军。桓温入朝镇守后，让桓豁监荆、扬、雍州军事，兼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假节，将军职仍旧。当时梁州刺史司马勋以梁州、益州反叛，桓豁派他的参军桓罴讨伐；南阳督护赵弘、赵亿等驱逐太守桓淡，占据宛城反叛，桓豁和竟陵太守罗崇讨伐并击败他们；又在宛城攻击伪南中郎将赵盘，赵盘退走，桓豁追到鲁阳，擒获赵盘，送往京师，设置戍守后返回；又监宁、益二州军事。桓温去世后，桓豁升任征西将军，进而都督交、广以及原来五州的军事。苻坚进攻蜀地，桓豁派江夏相竺瑗抵御。广汉太守赵长等战死，竺瑗率军退却。不久苻坚又进犯凉州，桓冲派辅国将军朱序和桓豁的儿子、江州刺史桓石秀逆流而上前往，接受桓豁的节度；桓豁派督护桓罴与朱序等以游军活动于沔、汉之间，为凉州声援。不久张天锡陷没，诏令派中书郎王寻之到桓豁处商议边境事务。桓豁上表请求任梁州刺史毛宪祖监沔北军事，任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监沔中军事，镇守襄阳，以巩固北方边境。太元初年，升任征西大将军，开府。桓豁上疏坚决推辞，皇帝没有准许。苻坚攻陷仇池后，桓豁让新野太守吉挹代理魏兴太守，都督梁州五郡军事，戍守梁州。苻坚进攻涪城，梁州刺史杨亮、益州刺史周仲孙都弃守逃溃。桓豁认为自己威略不足，所到之处都失败，又上疏陈述谢罪，坚决推辞不接受开府。不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司空，原官职照旧，谥号敬，赙赠钱五十万、布五百匹，派持节使者监护丧事。桓豁当时的声誉虽然比不上桓冲，却很有器度，只是遇到强敌，所以功业没有建立。起初，桓豁听说苻坚国内有歌谣说：“谁说你叫坚，石头一打就碎；有二十个儿子，都用石作名字。”桓豁认为这是对应的征兆。苻坚的儿子中，只有石越、石秀、石民、石生、石绥、石康较为知名。石越小名镇恶，才干出众，勇捷无比。他跟随父亲在荆州时，在围猎中看见猛虎中了几箭而伏倒。各位督将一向知道他的勇敢，便开玩笑让石越射虎。石越于是急忙赶去，射中一箭；猛虎跳起，石越也跳得比猛虎还高；猛虎伏下后，石越又射一箭，才回来。后来他跟随桓温进入关中，叔父桓冲被苻健包围，处境危急，石越跃马前往，在几万人的军阵中护卫桓冲回来，没有人敢抵挡他，三军都为之叹息，威势震动敌人。当时有人患疟疾，别人对他说：“桓石越来了。”用这话恐吓他，病人多半就痊愈了，他受到畏惧达到这种程度。起初袁真据寿阳反叛，石越以宁远将军、南顿太守身份率诸将攻打，攻克高城；又在石桥攻击苻坚的将领王鉴，缴获战马五百匹。授任竟陵太守，因父亲去世离职。不久苻坚进犯淮南，诏书说：“石越文武兼备，才干出众，抵御戎敌有方。古人尚且说在军旅之中不避哭泣，何况还在余哀之中，难道能够推辞国家事务吗？”

译（任）奋威将军、南平太守。不久晋升为冠军将军。苻坚的荆州刺史梁成、襄阳太守阎震率军防守竟陵，石防与弟弟石民抵御他们。敌军据守滶水，在管城驻扎。石防设计夜间渡水，渡过之后敌军才察觉，石防奋力交战将其击破，进而攻克管城，俘获阎震，斩首七千级，俘获一万人、马数百匹、牛羊一千头、具装铠三百领。梁成带轻骑逃走，退保襄阳。石防又兼任河东太守，进兵占据樊城；苻坚的兖州刺史张崇接受二千家归降后退还。桓冲去世，石防以冠军将军监理豫州、扬州五郡军事，并任豫州刺史。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过了很久，朝廷命他移镇马头，石防请求停驻历阳，朝廷答应了。太元十三年去世，追赠右将军，追论他击平阎震的功劳，追封作塘侯。第五子石诞承袭爵位。石诞的长兄石洪，任襄城太守。石洪的弟弟石振，字道全，年轻时果敢锐利却没有德行。桓元任荆州刺史时，石振任扬武将军、淮南太守，转任江夏相，因凶暴蛮横被罢黜。桓元失败时，桓谦藏在沮中，石振逃到华容的涌中。桓元先前命将军王稚徽戍守巴陵，王稚徽派人报信给石振说：“桓钦已经攻克京城，冯稚等人又平定了寻阳，刘毅各军全都在中途战败。” 石振大喜。当时安帝在江陵，石振于是聚集数十名党徒袭击江陵，等到抵达城下时已有二百人。桓谦也聚众出动，于是攻陷江陵，到行宫迎接安帝。石振听说桓升死了，大怒，准备对皇帝行逆事，桓谦苦苦劝阻，他才停止。于是命群臣以楚国国运不能长久、百姓之心重新归附晋朝为辞，再次奉上玺绶，奉琅邪王为徐州刺史，任石振为都督八州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皇帝身边侍从和近臣都是石振的亲信。不久石振叹息说：“您过去没有早点任用我，所以造成今天的失败。假如您当时在这里、我任前锋，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如今独自做成这种局面，还能归向哪里呢？”于是纵情酒色，暴虐无道，残害了很多人。石振在江津扎营，南阳太守鲁宗之从襄阳出兵，在柞溪击破石振的部将温楷，进军驻扎在纪南。石振听说温楷战败，留下部将冯该守营，亲自率军与鲁宗之大战。石振勇冠三军，众人没有谁能抵挡。鲁宗之战败，石振追击败军，在路上遇到单骑而行的鲁宗之，却没有认出他，便问鲁宗之在哪里。鲁宗之骗他说：“已经向前逃走了。”于是鲁宗之从后面退走。不久刘毅等人击破冯该，平定江陵。石振听说冯该失败，军众溃散逃走。后来石振与冯该的儿子冯宏从涢城出兵，再次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逃往襄阳。石振自称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德肃率宁远将军索邈在沙桥与石振交战，石振的兵力虽然很少，但身边的人都奋力作战；每次交锋，石振总是瞪大眼睛奋力冲击，众人没有谁敢抵挡。石振当时喝醉了，又被流箭射中，广武将军唐兴在阵前将他斩杀。石秀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声誉，风度神采秀美清朗，广泛涉猎群书，尤其擅长老子、庄子的学说。他常常独自住在一间屋里，有时很少与人交往。人们把他比作庾纯，深受简文帝器重。桓豁任荆州刺史时，请任他为鹰扬将军、竟陵太守，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不久他代替叔父桓冲任宁远将军、江州刺史，兼领镇蛮防军、西阳太守，驻在寻阳。他性情放达旷逸，常在山林水泽中射猎、垂钓，不让荣誉爵位牵累心志。他善于骑马射箭，箭一发出就能命中。曾经跟随桓冲打猎，登上九井山，随从很多，观看的人几乎座席都倾斜了。石秀从未回头观看，只是吟啸而已。谢安曾向他询问世间事务，他默然不答。谢安非常奇怪。后来谢安把这件事告诉堂弟谢嗣，谢嗣又拿来询问石秀。石秀说：“世间事务，是谢公所熟悉的，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在江州任职五年后，因病离职。他四十三岁时死于家中。朝廷内外都为此哀悼惋惜，追赠后将军，后来又改赠太常。儿子石稚玉承袭爵位。桓元篡位时，因为石秀一门声誉美好，封石稚玉为临沅王。石民二十岁时便有声名，卫将军谢安引荐他任参军。叔父桓冲上疏任命他为督荆州、江州、豫州三州十郡军事的将领，任振武将军，兼襄城太守，戍守夏口。他与石防在竟陵攻打苻坚的荆州刺史梁成等人。第二年，又与隋郡太守夏侯澄之在漳口击破苻坚的将领慕容垂、姜成等人。又兼任谯国内史、梁郡太守。桓冲去世，诏令石民监理荆州军事，任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桓氏世代治理荆州，石民又兼有才能和声望，深受人们拥戴。当初，桓冲派竟陵太守赵统攻打襄阳，到这时石民又派兵援助赵统。不久苻坚在淮水、淝水战败，石民派南阳太守高茂守护山陵。当时苻坚虽然已经败退，但慕容垂等人又强盛起来，石民派将军晏谦讨伐弘农的贼军，东中郎将慕容防向他投降。开始设置湖、陕二戍，俘获关中的担幢伎，以充任太乐。此时苻坚的儿子苻丕在黄河北面僭称帝号，谋划袭击洛阳，石民派将军冯该讨伐他，在阵前斩杀苻丕及其左仆射王孚、吏部尚书苟操等人，把首级传送到京都。丁零人翟辽又侵逼山陵，石民派河南太守冯遵讨伐他。当时乞活军黄淮自称并州刺史，与翟辽共同进攻长社，部众有数千人。石民又派南平太守郭铨、松滋太守王遐之攻击黄淮和翟辽，黄淮、翟辽逃到黄河以北。石民因前后功劳晋升为左将军。去世，没有儿子。石生在隆安年间任司徒左长史，升任侍中，历任骠骑长史、太傅长史。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将要讨伐桓元，石生驰书把消息报告给桓元，桓元很感激他。桓元掌权后，任命石生为前将军、江州刺史。不久石生死于任上。石绥在司马元显时期任司徒左长史，桓元掌权后，授任黄门郎、左卫将军。桓元失败后，石绥逃往江西，途中聚众攻打历阳，后来被梁州刺史傅歆之杀死。石康尤其受到桓元亲爱，桓元任荆州刺史时，任命石康为振威将军，屡次升迁为荆州刺史，讨伐庾庂，因功封武陵王，事情详见《桓元传》。桓豁的弟弟桓秘，字穆子，年轻时很有才气，不合于世俗。起初授任秘书郎，桓温压制他而没有任用。过了很久，任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当时梁州刺史司马勋叛变投奔蜀地，桓秘以本官监理梁州、益州二州征讨军事，持假节。

译司马勋被平定后，桓秘回到郡中。后来任散骑常侍，调任中领军。孝武帝刚即位时，妖贼卢竦进入宫中，桓秘与左卫将军殷康一同入宫攻击他。桓温入朝，彻底审查卢竦的事情，收捕尚书陆始等人，受罪的人很多，桓秘也被免官，居住在宛陵，每每愤懑，显出不平之色。桓温病重，桓秘与桓温的儿子桓熙、桓济等谋划共同废黜桓冲。桓冲暗中知道此事，不敢入朝。不久桓温断气，先派力士拘捕桓熙、桓济，然后亲自临防。桓秘于是被废弃，便住到桓温墓旁，放意于田园，喜爱游览山水。后来起用为散骑常侍，他一共上了三次表章陈述自己的情况，诏书说：“桓秘受到先朝的恩遇，所以召用他；可是他屡次上表推辞，以栖隐自守来表达心志，又兼有疾病。我读到这些更加叹息，可以依从他所坚持的意愿。”桓秘一向轻视桓冲，桓冲当时权势正盛，桓秘以常侍职位低微为耻，所以没有接受朝廷的诏命。他给谢安写过信，又作诗十首，文辞义理很值得观赏，其中多次提到简文帝对他的眷顾。桓秘先于桓冲去世。桓秘的长子桓蔚，官至散骑常侍、游击将军。桓元篡位后，封他为醴陵王。桓秘的弟弟桓冲，字幼子，是桓温诸弟中见识最深、最有武略的人，桓温非常器重他。桓冲二十岁时，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征召他，他没有赴任；授任鹰扬将军、镇蛮防军、西阳太守，跟随桓温征伐有功，升任督荆州南阳、襄阳、新野、义阳、顺阳五郡，雍州京兆郡、扬州义城郡七郡军事，又升任宁朔将军、义城和新野二郡太守，镇守襄阳。他又跟随桓温击败姚襄，俘获胡人周成，进号征虏将军，赐爵丰城公。不久升任振威将军、江州刺史，兼领镇蛮护军、西阳、谯二郡太守。桓温击破姚襄时，俘获姚襄的部将张骏、杨凝等人，将他们迁到寻阳。桓冲在江陵，尚未赴任，张骏却率领五百名同党杀死江州督护赵毗，劫掠武昌府库，准备带妻子儿女向北叛逃。桓冲派将领讨伐并将他们擒获，立即返回所镇守的地方。当初桓彝去世后，桓冲兄弟都还年幼，家里贫困；母亲生病，需要羊来治病，却无从得到。桓温得知后，便把桓冲作为人质。卖羊的人非常富有，说不愿接受人质，希望只替他家抚养。桓冲的小名叫买德郎，因此买羊的人说：“买德郎，买德郎就是桓冲的小名。”桓冲任江州刺史后，有一次出外射猎，卖羊的人在堂边观看，桓冲认出他，对他说：“我就是买德郎。”于是厚重地报答了他。不久，桓冲晋升为监理江州、荆州、豫州三州六郡军事的南中郎将，持假节，原有州郡职务照旧。他在江州共十三年，这时桓温去世。孝武帝诏令桓冲任中军将军，都督扬州、江州、豫州三州军事，兼任扬州、豫州二州刺史，持假节。当时诏书赐给桓温助丧的钱、布、漆、蜡等物，却没有提到大殓的费用。桓冲上疏陈说桓温平素的志趣，常常保持清廉节俭，而且私人物品足以办理丧事，请求把这些物品退还官库。诏书不准许，桓冲仍然坚持不接受。当初桓温掌权时，判处大辟之罪的事情都由他亲自决定。桓冲掌理政事后，上疏认为生杀大权是古今都谨慎对待的事情，凡属死罪都应先上报，等待答复。桓冲代替桓温执掌职任后，对王室竭尽忠诚。有人劝他诛除当时有声望的人，专擅执掌权柄，桓冲没有听从。谢安凭借当时的声望辅政，受到众人归附，桓冲害怕受到逼迫。宁康三年，桓冲于是解除扬州刺史职务，主动请求出任外职。桓氏的党羽认为这是错误的谋划，没有不握腕苦苦劝谏的。郗超也极力阻止，桓冲都不接受，处之淡然，并不因此怨恨。他对忠言嘉谋总是竭尽心力。于是改授都督徐州、兖州、豫州、青州、扬州五州六郡军事，车骑将军、徐州刺史，把北中郎府并入中军，镇守京口，持假节。又诏令桓冲和谢安一同加授侍中，允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当时丹阳尹王蕴凭借皇后父亲的显贵身份，亲近谢安。谢安打算让王蕴出任方伯，于是再次解除桓冲的徐州刺史职，只任车骑将军，都督豫州、江州二州六郡军事，从京口移镇姑熟。不久苻坚侵犯凉州，桓冲派宣城内史朱序、豫州刺史桓伊率军向寿阳进发，淮南太守刘波乘船沿淮水、泗水前进，乘虚出击，以援救凉州。桓冲上表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下优诏准许。等到张天锡陷没，于是停止出兵。不久桓豁去世，桓冲升任都督江州、荆州、梁州、益州、宁州、交州、广州七州，扬州义成郡、雍州京兆郡、司州河东郡军事，兼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将军，侍中职务照旧。又任命他的儿子桓嗣为江州刺史。桓冲将要赴镇，皇帝在西堂设宴送行，赐钱五十万、酒三百四十石、牛五十头，并犒赏文武官员。谢安送他到溧州。桓冲到达江陵后，当时苻坚强盛，桓冲想要移镇到江南以据险阻，于是上疏说：“自中兴以来，荆州镇所随着形势相宜而回转，我已故兄长桓温因石虎死亡而经营谋划。”中原因为江陵道路便利，便在这里镇守；镇所随时势迁移，形势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况且用兵是诡诈之道，应当向敌人显示弱势。如今应当保全江南的实力，减轻江北的戍守。南平郡孱陵县境内有个地方叫上明，田土肥沃，可以用来供养和安置军人。在吴地时，乐乡城以上四十多里处，北面靠着长江，西面连接三峡。假如狂妄凶狡的敌人前来送死，那么旧郢以北坚守壁垒，不与敌人交战；连接防守、渡江的道路并不遥远，乘敌疲惫而进攻消灭他们很容易。我掌管边防之外的事务，常常根据情况适当处置。于是移镇上明，派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 诏书认为荆州遭遇水灾、旱灾和饥荒，而且桓冲刚刚迁镇、营建未备，每年运送米三十万斛来供应军需，等到年成丰收才停止。苻坚派将领符融防守樊城、邓城，石越侵犯鲁阳，姚苌侵犯南乡，韦钟防守魏兴，这些地方都相继陷没。桓冲派江夏相刘奭、南中郎将朱序攻击他们，但刘奭畏缩怯懦，不肯前进，朱序又被贼军擒获。桓冲深深责备自己，上疏送还节章，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不准许。朝廷派左卫将军张元之到桓冲那里商议军事。桓冲率前将军刘波，以及侄子振威将军石民、冠军将军石防等讨伐苻坚，攻拔苻坚修筑的筑阳，进攻武当，击走苻坚的兖州刺史张崇。苻坚派慕容垂、毛当侵犯邓城，苻熙、石越侵犯新野。桓冲既忌惮苻坚军众强大，又因疫病而退回上明镇守。他上表说，夏口是长江、汉水交汇的要冲，靠近强敌，侄子石民能够胜任此职，于是任命石民督荆州、江州十郡军事，任振武将军、襄城太守。寻阳北面连接强悍的蛮族，西面连接荆州、郢州，也是职任的重要地方。如今府、州已经分开，请任王荟为江州刺史。诏书同意了，但当时王荟刚遭逢兄长王邵去世，正要防护下葬，推辞不愿出任。于是卫将军谢安改派中领军谢輶代替他。桓冲听说后发怒，上疏认为谢輶文武才能都不足，请求亲自兼领江州。

译皇帝准许了。桓冲派石防讨伐苻坚，襄阳太守阎震将石防擒获，连同大小将帅二十九人送到京都。诏令把石防送回桓冲府中，并因平定阎震的功劳封桓冲的次子桓谦为宜阳侯。苻坚派将领郝贵守襄阳，桓冲派扬威将军朱绰讨伐他，于是焚烧沔水以北的田稻，攻拔六百多户后返回。又派上庸太守郭宝讨伐苻坚，魏兴太守褚垣、上庸太守段方都向郭宝投降，新城太守麴常逃走，三郡全部平定。诏书赐钱一百万、袍表一千端。当初桓冲向西镇守时，因为贼寇正强盛，所以移镇上明；他认为江东力量弱小，只能保卫巩固疆界、自守而已，又认为将领和宰相的职责不同，自己德望比不上谢安，所以把朝廷内部的辅政事务托付给谢安，而把防守四方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又与朱序关系亲密。不久朱序陷于贼军之中，桓冲深感惭愧惋惜。后来苻坚倾全国之力入侵，桓冲深深忧虑根本，于是派精锐三千人前往援救京师。谢安认为三千人不足以造成得失，却想在外表上显示从容，听说桓冲的军队在附近，坚决不肯接受。回信说朝廷的处置已经确定，兵力和武器没有缺少，西方藩镇应当把这些军队用来防守。当时谢安已经派他的侄子谢玄和桓伊等各路军队出动，桓冲认为这些兵力不足以决定国家的兴亡，召集属吏询问此事，叹息说：“谢安确实有处理朝廷大事的气量，却不熟悉将帅的谋略。如今大敌将要到来，他却正忙于游谈，只派遣那些没有经历过事情的年轻人，军队又少又弱，天下的事情由此可知，我们恐怕要披发左衽了。”不久他听说苻坚战败，大功得以完成，又知道朱序因此得以返回，桓冲本来就患病，又加上惭愧羞耻，病情发作而死。当时五十七岁。追赠太尉，原有官职照旧，谥号宣穆，赐助丧钱五十万、布五百匹。桓冲性情节俭朴素而谦虚爱护士人。一次沐浴后，他的妻子送来新布，桓冲大怒，催促她拿走。妻子又送来，并说：“衣服不经过新的，怎么会有旧的呢？”桓冲笑着穿上了。桓冲任命处士南阳人刘驎之为长史，刘驎之不肯屈就，桓冲亲自前往迎接，对他礼遇非常优厚。又征召长沙人邓粲为别驾，礼数完备、态度恭敬，邓粲感念他尊重贤才，于是出仕接受任命。当初郗鉴、庾亮、庾翼临终时都有表章安排亲属，只有桓冲独自写信给谢安说：“妙灵、灵宝还年幼，已故兄长托付的事情没有完成，这是我的遗憾，所说的没有涉及私事。”评论者因此更加称赞他。等到桓冲下行抵达江陵，士人、女子、老人、孩子都来到江边远望送行，号哭尽情表达哀痛。后来桓元篡位，追赠桓冲太傅、宣城王。桓冲有七个儿子：桓嗣、桓谦、桓修、桓崇、桓弘、桓羡、桓怡。桓嗣字恭祖，年轻时就有清正的声誉，与桓豁的儿子石秀并称为桓氏子弟中的佼佼者。桓冲代替桓豁镇守西方后，诏令桓嗣督理荆州三郡、豫州四郡军事，任建威将军、江州刺史。他处理政务简约，所居斋室应当修建板檐，桓嗣命令改用茅檐，把木板交给船官。后来转任西阳、襄城二郡太守，镇守夏口。后兼任江夏相，死于任上，追赠南中郎将，谥号靖。儿子桓允承袭爵位。桓允字茂远，年轻时有清正的操守，虽然世代显贵，却因安然退让而深受称誉。起初授任秘书丞，屡次升迁为中书郎、秘书监，桓元非常敬重喜爱他，升任中书令。桓元篡位后，桓允任吏部尚书，随桓元向西逃奔。桓元死后，桓允归降。诏书说：“善行彰显，国祚就长久；功勋显著，事例也就不同。这是要以宣孟的忠诚来保全晋国子文的德行，使世代后嗣得以保存。因此太尉桓冲过去镇守陕西，忠诚于王室，但他的几个儿子沾染凶逆，自己招致杀戮。我想到桓冲遗留下的勤劳，心中悲痛，桓冲的孙子桓允应当得到怜悯宽宥，以此奖赏善行，可以特别保全他的性命，迁居新安。”后来东阳太守殷仲文、永嘉太守骆球等人谋反，暗中想拥立桓允为桓元的继承人，事情败露后，桓允被诛杀。桓嗣的弟弟桓谦，字敬祖，详慎端正而有器量声望。起初凭父亲的功劳封为宜阳县开国侯，屡次升任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孙恩作乱时，桓谦逃奔无锡，朝廷征召授任尚书、骠骑大将军。桓元显引荐他为谘议参军，转任司马。元兴初年，朝廷将要讨伐桓元，考虑到桓氏世代镇守荆州，桓谦的父亲桓冲在荆楚留下恩惠，担心当地人心向背，于是任用桓谦为持节、都督荆州、益州、宁州、梁州四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持假节来安定荆楚。桓元掌权后，任桓谦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加授中军将军。桓谦兄弟地位显赫，桓元非常倚重他们，但内心并不能与他们和睦相处。改封桓谦为宁都侯，授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升任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桓元篡位后，桓谦又兼领扬州刺史，原有官职照旧，封新安王。桓振作乱时，桓谦保护皇帝乘舆，颇有功劳。然而他暗弱昏庸，尤其不能谋划大事。当初他劝桓振率军下城作战，后来已经守住西陵，桓振却轻视桓谦而没有采用他的计策。桓振失败后，桓谦逃奔姚兴。此前谯纵向姚兴称藩，谯纵与卢循互通使者，暗中相互影响，于是上表姚兴，请求让桓谦和自己顺流东下。姚兴询问桓谦，桓谦说：“我的家门在荆楚享有恩德，堂弟桓元末虽篡位，也是被逼迫所致，天地神明和人们都看得清楚。如今我和谯纵一起向东而下，百姓自然会惊动。”姚兴说：“小水容不下大船。假如谯纵的才能力量足以成事，也不需要借助你作为鳞片羽翼；你还是自己寻求更多福分吧。”于是把桓谦遣走。桓谦到了蜀地，想要虚心招揽士人，谯纵怀疑他，便把桓谦安置在龙格，派人看守。桓谦向几个弟弟哭着说：“姚主的话真是神明般准确。”后来桓谦与谯纵的部将谯道福一同顺流东下，桓谦沿途招募百姓，百姓感念桓冲留下的恩惠，投奔他的有二万人。刘道规击败桓谦，将他斩杀。桓谦的弟弟桓修，字承祖，娶简文帝的女儿武昌公主为妻，历任吏部郎，逐渐升任左卫将军。王恭将要讨伐谯王司马尚之，先派何澹之、孙无终向句容进发，桓修以左卫将军兼任振武将军，与辅国将军陶无忌抵御他们。桓修驻军句容，不久王恭失败，孙无终派信求降。桓修已经回军，而杨佺期已到石头。当时朝廷没有防备，内外惊慌崩溃。桓修进言说：“殷仲堪、桓玄以下，专门尊奉王恭。王恭既然败灭，众人无不失色。如今如果下优诏任用桓元，桓元一定会内心高兴，这样就能制约殷仲堪、杨佺期，使他们一同顺从诏命。”

译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任桓修为龙骧将军、荆州刺史，持假节，暂时兼领左卫文武官员镇守的职务。又命刘牢之率一千人护送他，调任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桓修还没有出发，桓元等人在寻阳结盟，请求诛杀刘牢之、司马尚之，并为殷仲堪申诉无罪，只有殷仲堪受到降职罢黜。于是诏令恢复殷仲堪的荆州刺史职务。御史中丞江绩上奏说：“桓修接受杨佺期的话，私下交通传递消息，传播意见不尽真实，只为自身打算，疑惑并误导朝廷的谋划。请将他收捕交付廷尉。”朝廷特地下诏免除桓修官职。不久桓修代替王凝之任中护军。过了一段时间，桓元击败殷仲堪、杨佺期。诏令任桓修为征虏将军、江州刺史，不久又任中护军。桓元掌政后，任桓修都督六州、右将军、徐州刺史，持假节。不久升任抚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桓元篡位后，任桓修为抚军大将军，封安成王。刘裕举义旗后，将桓修斩杀。徐宁是东海郯县人。年轻时就有声名，任舆县当时的廷尉。桓彝称赞他有知人的鉴识。桓彝曾离职到广陵，不久亲友返回，遇到风停在水浦中好几天，忧愁郁闷。于是登岸，见到一所房屋很像官署，询问后得知是舆县。桓彝于是前去拜访徐宁。徐宁清明惠达、博学多闻，两人相遇十分欣喜，桓彝便留下住了几个晚上。桓彝非常赞赏他，与他结交后告别。到了京都，桓彝对庾亮说：“我替你找到了一位优秀的吏部郎。”事情记载在《桓彝传》中。徐宁随即升任吏部郎，后来任左将军、江州刺史，死于任上。王湛字处冲，是司徒王浑的弟弟。他年轻时就有见识和风度，身高七尺八寸，额头像龙、鼻子很大，少言寡语。起初他有隐微的德行，没有人能了解。兄弟和宗族都认为他痴傻，只有父亲王昶认为他非同寻常。王湛遭逢父亲去世，守在墓旁。服丧期满后，闭门守静，不与当世人物交往。王湛平素简约淡泊，器量深厚，有宰辅的声望。哥哥的儿子王济轻视他。王济所吃的食物摆满面前，却不给王湛。王湛命人取来蔬菜，对着蔬菜吃饭。王济曾到王湛那里，看见床头有《周易》，问道：“叔父为什么要看这个？”王湛说：“身体不太舒服，偶尔拿来看看罢了。”王济请他讲解，王湛于是剖析玄理，微妙而有奇趣，都是王济从未听过的。王济的才气本来高过王湛，完全没有侄子对叔父的敬意；听到这些话后，不知不觉心中震动，神色和内心都肃然起敬，于是留在那里连日累夜，自认为有所欠缺，便叹息说：“家里有名士三十年，我却不知道，这是我的罪过。”告辞离去时，王湛送他到门口。王济有一匹从马，极难骑乘。王济问王湛：“叔父颇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于是骑上这匹马，姿态仪容十分美妙，回转腾挪如同盘绕，善于骑马的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另外，王济非常喜爱自己所骑的马。王湛说：“这匹马虽然跑得快，但力气小，不能长途苦行。最近我看见督邮的马，应当比它强，只是饲草和饲料供应不上罢了。”王济试着饲养督邮的马，它果然和自己的马一样。王湛又说：“这匹马能不能负重，只有负重时才知道。平路上无法分辨。”于是王济在蚂蚁堆中试马，自己的马果然跌倒，而督邮的马和平常一样。王济更加惊叹，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说：“我现在才得到一位叔父，原来是超过我的人。”武帝也认为王湛痴傻，每次见到王济就调笑说：“你家那个痴叔叔死了没有？”王济常常无法回答。到这时，武帝又像以前一样询问，王济说：“我的叔父一点也不痴，我以前是因为称赞他的美德才那样说。”武帝问：“可以和谁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在魏舒之上。”当时人们说，王湛若往上比不如山涛，往下比则超过魏舒。王湛听说后说：“这是要把我放在季氏、孟氏之间吗？”王湛年轻时出仕，历任秦王文学、太子洗马、尚书郎、太子中庶子，出任汝南内史。元康五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儿子王承承袭爵位。王承字安期，清虚寡欲，没有特别修习和崇尚的事物。他谈论义理、辨析事物，只说明主要旨意，不修饰文辞。有见识的人佩服他简约而通达，二十岁时就有声名。太尉王衍一向特别看重他，把他比作南阳乐广。永宁初年，任骠骑参军。正值天下将要动乱，于是向南避难，升任司空从事中郎，参与迎接皇帝大驾，赐爵蓝田县侯，升任尚书郎而没有赴任。东海王司马越镇守许昌，任命他为记室参军，两人非常了解并器重对方。司马越告诫儿子司马毗说：“学习所得到的益处浅，亲身实践而感到安适的益处深。熟悉学习礼仪法度，不如亲自观察仪表法则；诵读品味前人的遗言，不如亲自接受声音教诲。王参军是人伦中的表率，你应当以他为师。”王承在府中任职几年，见朝政逐渐衰败，便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离开司马越，司马越不答应。过了很久，王承升任东海太守，政务崇尚清静，不细究琐事。有小吏偷池中的鱼，主管官吏要追究他，王承说：“文王的园囿尚且与众人共同享用，池里的鱼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有人犯夜禁被官吏拘捕，王承问其缘故，回答说：“我跟从老师接受学业，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王承说：“鞭打宁越来树立威名，并不是施行政教的根本。让官吏送他回家。”他就是这样从容宽恕。不久王承离职，渡江向东。当时道路阻塞，人们心中充满危险恐惧，王承每次遇到艰难险阻，都处之泰然，即使家人和亲近的随从也看不出他的忧喜神色。到了下邳后，他登山向北眺望，叹息说：“人们说忧愁，我现在才想要忧愁了。”到了建邺，任元帝镇东府从事中郎，受到非常优厚的礼遇。王承年轻时就有崇高声誉，又以诚心待人，充分施行宽弘仁恕的道理，所以众人都亲近爱戴他。渡江而来的名臣，如王导、卫玠、周顗、庾亮之流，全都出于他的门下，他被认为是中兴时期第一人。四十六岁时去世，朝廷内外都为他悲痛惋惜。从王昶到王承，家世代代都有很高的声名。人们认为祖父不如孙子，孙子又不如父亲。王述承袭爵位。王述字怀祖，年幼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安于贫困，恪守约束，不求闻达。他性情沉静，每当宾客们纵情辩论、异端观点竞相出现时，王述都安然处之。年轻时承袭父亲爵位，三十岁时还没有声名，有人甚至说他痴傻。司徒王导因为他的门第征召他任中兵属，见面后没有谈别的，只问他东边的米价，王述只是睁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并不是痴人，为什么说他痴呢？”王导曾经每次发言，满座没有不称赞的，王述却正色说：“人不是尧、舜，怎么可能每件事都做得完美？”王导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对庾亮说：“王怀祖清正坚贞、简约高贵，不比祖父差，只是旷达淡泊稍微不如罢了。”

译康帝任骠骑将军时，征召王述补任功曹；后来出任宛陵令，太尉、司空多次征召，又授任尚书吏部郎，他都没有赴任。历任庾冰的征虏长史。当时庾翼镇守武昌，因为屡次出现妖怪，又有猛虎进入府中，想要移镇以躲避这些灾异。王述对庾冰说：“天道玄远，鬼神难以说明。通达的人和君子只应当依循正道行事，有什么需要躲避的呢？”当时朝廷议论也不同意，庾翼于是没有移镇。王述出任临海太守，升任建威将军、会稽内史，治理政事清明严肃，终日没有什么事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代替殷浩任扬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刚到任时，主簿请求避讳，王述答复说：“已故祖先和先父的名字传遍海内，远近都知道；宫中和内廷不用这些名字，除此之外没有需要避讳的。”不久加授中书监，他坚决推辞，经过一年仍没有接受任命。又加授征虏将军，晋升为都督扬州、徐州琅邪郡军事、卫将军，并任冀州、幽州、平州、并州四州大中正，刺史职务照旧。不久升任散骑常侍、尚书令，将军职务照旧。王述每次接受职任，并不作虚假的谦让；有所推辞，也一定是确实不接受。到了这时，儿子王坦之劝他说，按照旧例应当推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 王坦之说：“不是，只是能够谦让本来就是美事。”王述说：“既然说我能够胜任，为什么又要推让？别人说你胜过我，看来一定比不上。”王坦之任桓温长史时，桓温想替儿子向王坦之求婚。王坦之回家探望父亲，王述喜爱王坦之，虽然他已经长大，仍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王坦之于是说起桓温的意思，王述大怒，立即把他推下去说：“你竟然痴傻了吗？怎么可以因为害怕桓温的脸面，就把女儿嫁给武夫呢！”王坦之于是借口其他事情推辞。桓温说：“这是你的尊长不肯罢了。”于是作罢。简文帝常说：“王述的才干并不高，只是凭借真率就足以抵挡别人罢了。”谢安也赞叹他的品行。当初王述家贫，请求试任宛陵令，收受了不少馈赠，用来修整家具，被州府官吏查验，查出一千三百条。王导派人对他说：“名门子弟，不必担忧没有俸禄；屈身治理小县，实在不应该这样。”王述回答：“足够自己使用就应当停止。”当时人们还不能理解他。此后他多次任职州郡，清廉无比，俸禄赏赐都分给亲友故旧，住宅和器物都不改变旧日样子，这才开始受到当时人的赞叹。但他的性情急躁，成为一种牵累。他曾经吃鸡蛋，用筷子刺却刺不破，便大怒，把鸡蛋扔到地上；鸡蛋圆滚滚地不停转，他又下床用木屐齿去踩，还是弄不开，气得瞪眼，把鸡蛋拾起来放入口中，咬破后吐掉。王述升居显要职位后，常常以柔和克制作为处事方法。谢奕性情粗疏，常常对王述发怒，极力指斥辱骂他，王述毫无回应，只是面壁而坐。过了半天，谢奕离去，他才重新坐下。人们因此称赞他。太和二年，王述因年老将至悬车之年，上疏请求辞职回归田园养老，朝廷不准许。王述最终没有再起任，太和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当初桓温平定洛阳，商议想要迁都，朝廷忧虑恐惧，将派侍中阻止他。王述说：“桓温是想用虚声威慑朝廷，并非事实如此。”朝廷只是听从了桓温的意见，实际上没有进行任何事情，果然没有迁都。又商议想把洛阳的钟磬迁走，王述说：“永嘉年间国势不振，暂时迁都江南，本来正要荡平天下，返回旧都。如果不能做到，也应当改迁园陵，不应先动钟磬。”桓温最终无法驳倒他。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谥号穆；为了避穆帝的名讳，改谥为简。儿子王坦之承袭爵位。王坦之字文度，二十岁时与郗超一同有很高的声名，当时人编成话说：“盛德无人能比，郗嘉宾在江东独占鳌头；王文度和嘉宾……”郗超的小字是嘉宾。仆射江虨掌管选官，准备拟任王坦之为尚书郎。王坦之听说后说：“自从渡江以来，尚书郎只任用第二等人物，怎么能这样拟用我呢？” 江虨于是作罢。简文帝任抚军将军时，征召王坦之为属官，屡次升任参军、从事中郎，仍任司马，加散骑常侍。出任大司马桓温的长史，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征召授任侍中，承袭父亲爵位。当时士卒韩怅逃亡，回来投案说是因为丢失牛而叛逃，有关官吏弹劾韩怅偷牛，拷打审讯后他认罪。王坦之认为：“韩怅约束自身回来投案，却在法外加罪；懈怠导致丢牛的事情或许可以宽恕，加以刑杖木石拷打，按道理就会有被迫自诬的情况。应当依照罪疑从轻的条例，于是将他释放。”海西公被废后，王坦之兼领左卫将军。王坦之有风度品格，尤其反对当时世俗放荡、不重儒教的风气，也很推崇刑名之学，著《废庄论》来辟斥这种风气，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又兼任本州大中正。简文帝临终时，下诏让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旧例摄政，王坦之亲自拿着诏书进入皇帝面前，将诏书毁掉。皇帝说：“天下是偶然来到的运数，你有什么可嫌弃的？”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够独自占有呢？”皇帝于是让王坦之改写诏书。桓温去世后，王坦之与谢安共同辅佐幼主，升任尚书令，兼领丹阳尹。不久授任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广陵。将要赴镇时，王坦之上表说：“仆射谢安、都督桓冲，都是众望所归、受到众人瞻仰的社稷之臣，而且都受到先帝的恩遇，关系亲密深厚，共同立志竭尽忠贞，尽心尽力，把诚心归于陛下，以报答先帝。愚臣认为，凡有周旋行事，都应先向这两位大臣咨询，这样才能使真实情况充分听取，众多事情也可以办完。”表章奏上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谢安喜爱声律，即使亲属服丧期间的悲痛也不停止歌舞音乐，渐渐形成风气。王坦之认为不对，苦苦劝谏。谢安写信给王坦之说：“知道您思念并爱惜我的心意十分深厚。我所要求的声律，是合乎情理的声律，按道义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只不过姑且用来使自己快乐罢了。至于洁身守轨、崇尚世俗教化，并不是我所要讨论的，也不是我所屑为的。我常说您大概只得到庄子所说濠梁之趣的一点，还没有领悟它吗？由此可知，真正心意相通并不容易做到。”王坦之答复说：“详细承蒙您的高雅教诲。这确实是出于诚心、独自行事的美好之处，但恐怕不是大雅和中庸所说的道理。我的意思是，人的体态风韵，就像器物有方有圆；方和圆不能混用，人的体态风韵怎么能随意改变位置呢？各自顺应自己的方向来弘扬自己的事业，那么岁寒之后仍能坚持的功业一定会有所成就。您年轻时便树立德行，体察议论深厚允当，加上处在优越的地位，能够安闲自居，众人都说您清正高远。”

译至于这件事，确实令人怀疑；公私之间反复思量，都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因此写信劝道：“濠上能够悟知此理的人，恐怕很少吧？况且天下的珍宝，本来就是天下人所珍惜的。天下人所非难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把天下人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呢？希望您再三考虑。”书信往返了好几次，安最终还是没有听从。坦之又曾写信给殷康子，讨论王公谦让的意见。殷康子和袁宏都提出疑难，坦之逐字逐句加以剖析，一一申明解释，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孔严又著《通葛论》，坦之写信称赞它。他喜爱表彰贤能、胜过常人的事迹，大多像这样。当初，坦之和沙门竺法师关系很亲密，常常一起谈论幽明和报应，便约定先死的人应当来告诉对方真相。过了一年，法师忽然来，说：“贫道已经死过了，罪福果然都不是虚妄的，只应当勤修道德，以求神明得到升济罢了。”说完便不见了。坦之不久也去世了，时年四十六岁。临终时给谢安、桓冲写信，谈话不涉及私人之事，只忧虑国家的事情。朝野都为他痛惜，追赠安北将军，谥号为“献”。坦之的弟弟祎之，字文邵，年轻时便有声名，娶寻阳公主为妻，历任中书侍郎，未满三十岁就去世了，追赠散骑常侍。坦之有四个儿子：恺、愉、国寳、沈。恺，字茂仁；愉，字茂和，两人年轻时都已经步入清显的官阶。恺承袭父亲的爵位，愉逐渐升任骠骑司马，加授辅国将军。恺在太元末年任侍中，兼领右卫将军，常常提出有益的意见，纠正不当之处。兄弟二人显贵盛大，当时无人能比。等到王恭等人讨伐王国寳时，恺、愉都请求解除职务。因为他们与国寳是异母兄弟，平素又不和，所以得以免祸。国寳死后，朝廷调恺出任吴郡内史，任愉为江州刺史，都督豫州四郡诸军事，兼辅国将军，持假节。不久，征召恺为丹阳尹。桓元等人到达江宁时，恺率兵守卫石头城。不久桓元等人逃走，恺又任吴郡内史，后来因病去世，追赠太常。愉到镇所不久，殷仲堪、桓元、杨佺期起兵响应王恭，乘水路突然到来。愉事先没有防备，惊慌逃往临川，被桓元擒获。桓元在寻阳举行盟誓，把愉安置在坛场上，愉深感羞耻。事情平定后，愉任会稽内史。桓元篡位后，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刘裕树立义旗后，加授愉前将军。愉既是桓氏的女婿，父子都受到宠信而显贵，又曾轻慢侮辱刘裕，内心很不安，暗中结交司州刺史温详，谋划作乱。事情泄露后被诛杀，他的子孙十多人也都伏法。国寳年轻时没有士人的操守，不修养自我、防备过失。他的岳父谢安厌恶他反复倾轧，常常压制他而不任用。国寳被授为尚书郎后，认为自己出身于中兴以来的富贵家族，只愿任吏部郎，不愿任其他曹的郎官，因此对职位很不满，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他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因此和司马道子交往，后来就不断离间诋毁谢安。司马道子辅政后，任命他为秘书丞。不久升为琅邪内史，兼任堂邑太守，加授辅国将军，入朝补任侍中，又升为中书令、中领军，和司马道子共同专擅权力，煽动内外。中书郎范宁是国寳的舅舅，儒雅正直，厌恶他的阿谀奉承，劝孝武帝将他黜退。国寳于是派陈郡袁悦之通过尼姑支妙音写信给太子之母陈淑瑗，称说国寳忠诚谨慎，应当亲近信任。皇帝知道后，借其他罪名杀了袁悦之。国寳非常害怕，于是借司马道子之手诬陷范宁，范宁因此出任豫章太守。弟弟王忱去世后，国寳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迎接母亲，并奔赴王忱的丧所，诏令特许他休假；但他逗留不按时出发，被御史中丞褚粲上奏弹劾。国寳害怕获罪，穿上女子的衣服，假装王家的婢女，到司马道子那里报告此事。司马道子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因此得以被宽赦。后来骠骑参军王徽请国寳一同赴宴，国寳一向骄横尊贵，又借酒使性，恼怒尚书左丞祖台之，挽起衣袖大声叫骂，把盘子、酒盏和乐器扔向祖台之。祖台之不敢说话，国寳又被褚粲弹劾。诏令说，国寳放纵自己的性情，实在不能再助长；祖台之懦弱，也不符合监察官的体统，两人都因此被免官。不久二人又复职，国寳更加骄横傲慢，不遵守法度。他兴建齐等规模的清暑殿，皇帝厌恶他的僭越奢侈，国寳害怕了，于是对皇帝谄媚讨好，却渐渐疏远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大怒，曾在内省当面责骂国寳，甚至把剑掷向他，两人的旧日交情就此断绝。当时王雅也受到宠信，向皇帝推荐王珣。皇帝夜间和国寳、王雅宴饮，皇帝略有醉意，命人召王珣，王珣将要到来时，国寳知道自己的才华在王珣之下，怕王珣到来会使自己的宠信倾覆，于是说：“王珣是当今的名流，不可以在酒色之间让他拜见皇帝。”于是皇帝停止召见王珣，并认为国寳忠诚，准备纳国寳的女儿为琅邪王妃。婚事尚未举行，皇帝就去世了。安帝即位后，国寳重新侍奉司马道子，又提拔从祖弟王绪为琅邪内史。王绪也因奸邪谄媚而受到信任，司马道子再次被他迷惑，把他当作心腹，两人都为当时人所痛恨。国寳于是参与掌管朝廷权力，威势震动内外，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选官，加授后将军、丹阳尹，司马道子把东宫的军队全部交给他。当时王恭和殷仲堪都有才干，各自镇守著名藩镇，厌恶司马道子、国寳扰乱政事，多次发表忧虑国家的言论。司马道子等人也深深忌惮他们，谋划削夺他们的兵权，尚未来得及实行，王恭的檄文已经送到，声称要讨伐国寳。国寳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王绪劝国寳假传司马道子的命令，召王珣、车胤来杀掉，以消除众人的怨望，然后挟持君主和宰相，讨伐各地诸侯，国寳同意了。王珣、车胤来到后，却不敢加害他们，反而向王珣询问计策。王珣劝国寳交出兵权，迎接王恭。国寳相信了他，详情见《王珣传》。国寳又向车胤询问计策，车胤说：“南北双方同时起兵，而荆州的军队还没有到。如果朝廷派军队出战，王恭一定会据城固守。过去桓公围攻寿阳，过了很久才攻克；如果京城尚未防备，而上游军队突然到来，您将用什么来应对呢？”国寳更加害怕，于是上疏请求解除职务，到宫阙前等待治罪。不久他又后悔了，假称诏令已经恢复他的原职，想收回兵权抵抗王恭。司马道子既然不能抵挡诸侯，便想把罪责推给国寳，于是派谯王司马尚之逮捕国寳交给廷尉，赐令他自尽，并在市中斩杀王绪，以此向王恭谢罪。国寳贪婪放纵，聚敛财物不知止境，后房中的妓妾有数百人，天下珍奇玩物充满他的房舍。等到王恭伏法后，诏令追复国寳原来的官职。元兴初年，桓元得势，上表请求把国寳的家属迁徙到交州。国寳的弟弟王忱，字元达，二十岁时便有声名，和王恭、王珣一同在当时享有盛誉，历任骠骑长史。一次他到舅舅范宁那里，正遇张元也在。范宁让他和张元交谈，张元正端坐整理衣襟等待他说话，王忱却不和他说话，张元失望地离开了。范宁责备王忱说：“张元是吴中的俊秀，你为什么不和他交谈？”

译王忱笑着说：“张祖希想和我相识，自然可以亲自来见我。”范宁对他说：“你的风采和声望都很出众，真是后来者中的俊秀。”王忱说：“如果没有这样的舅舅，哪里会有这样的外甥？”不久范宁派人通知张元，张元束好衣带前来拜访，这才成为宾主。太元年间，王忱出任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任建武将军，持假节。王忱自恃才气，放纵饮酒，行为荒诞，仰慕王澄的为人；又年纪轻轻就担任方伯之职，谈论他的人都为此担忧。等到他镇守荆州，威势和风纪却十分严肃，特别得到众人的和睦拥戴。桓元当时在江陵，那里既是他的本国，又有世代旧交的情谊，常常凭借才干和雄势凌驾于人上。王忱常常压制桓元。有一次桓元去见王忱，通报的人还没有出来，他就乘车径直闯入。王忱当着桓元的面鞭打守门人，桓元愤怒地离开，王忱也没有挽留。又有一次朔日接见宾客，仪仗侍卫十分盛大。桓元说想去打猎，借用几百人，王忱把这些人全部给了他，桓元因此畏服。王忱性情任性旷达，不受拘束，晚年尤其嗜酒，常常一连几个月醉得不醒，有时裸体游走，常叹息说：“三天不饮酒，就觉得形体和精神不相亲近。”他的岳父曾遭逢惨祸，王忱乘醉前去吊丧。岳父悲痛哭泣，王忱和十多个宾客手挽着手、披散头发、赤身裸体走进去，绕着他转了三圈才出来。他所做的事大多都像这样，几年后死于任上，追赠右将军，谥号为“穆”。王愉的儿子王绥，字彦猷，年轻时有美好的声誉，自视很高，实际上鄙陋而没有品行。父亲王愉被殷仲堪、桓元擒获时，王绥还不知道父亲是生是死，在京城中面有忧色，居住、饮食都一再降低标准，当时人常说他是暂时守孝的孝子。桓元任太尉时，王绥因为是桓氏的外甥，受到特别宠待，任太尉右长史。桓元篡位后，他升任中书令。刘裕树立义旗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有一天夜里，他家房梁上无故掉下一颗人头到床上，鲜血流得满地都是。不久，他被授为荆州刺史，持假节。因参与父亲王愉的谋划，和弟弟王纳一同被诛杀。当初，王绥和王谧、桓允齐名，被视为后进中的俊秀。王谧官位已经达到极高，最终保全自身而死；桓允因连坐被诛杀，声望名誉还得以保全。王绥本人死去，名声和舆论也几乎全都丧失，也是因为他品行浅薄、自负尖刻而轻视他人的缘故。自王昶的父亲、汉代雁门太守王泽起，就已经有声誉。王忱又特别秀异，王绥也享有名声。八代相继显贵，身居轩冕，没有谁能和他们相比。承袭族子王峤，字开山。祖父王默，任魏尚书。父亲王佑，以才智著称，是杨骏的心腹。杨骏排斥汝南王司马亮、贬退卫瓘，都是王佑谋划的。王佑官至北军中侯。王峤年轻时就有风采和声望，司州、冀州两州交相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永嘉末年，他带着两个弟弟避乱渡江。当时元帝镇守建邺，下教说：“王佑的三个儿子，是有名望德行的后代，都有操守品行，应当加以防护、修饰并叙用；暂且可以给钱三十万、布三百匹、米五十斛、亲兵二十人。”不久任命王峤参与世子东中郎军事，他没有接受。愍帝征召授他著作郎，右丞相南阳王司马保征辟他，也都因为道路险阻而没有成行。元帝任丞相后，任他为水曹属，授长山县令，升为太子中舍人，他因病没有接受。王敦请他任参军，封九原县公。王敦在石头城时，想禁止私人砍伐蔡洲的芦苇，拿这件事询问属下。当时王师刚刚战败，士人百姓都震惊恐惧，没有人敢提出不同意见。只有王峤说：“中原有豆类，百姓尚且可以采食；百姓如果不足，君主怎么能独自富足？如果禁止百姓砍柴割芦苇，不知道是否可行。”王敦很不高兴。王敦准备杀周颙、戴若思，王峤在座中进谏说：“贤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怎么可以杀戮这些名士来保全自己呢？”王敦大怒，想杀王峤，幸亏谢鲲相救才免于一死。王敦仍然怀恨他，把他贬为领军长史。王敦平定后，授王峤中书侍郎，兼大著作，他坚决推辞。王峤转任越骑校尉，接连升任吏部郎、御史中丞、秘书监，兼任本州大中正。咸和初年，朝廷商议想任王峤为丹阳尹，王峤认为京尹声望重大，不适合让自己因病担任，于是请求补任庐陵郡，朝廷便任命他为庐陵太守。因为王峤家贫，无力赴任，赐给布帛一百匹、钱十万。不久死于任上，谥号为“穆”。儿子王淡承袭爵位，历任右卫将军、侍中、中护军、尚书、广州刺史。王淡的儿子王度世任骁骑将军。袁悦之，字元礼，是陈郡阳夏人。父亲袁朗，任给事中。袁悦之能言善辩，辩说精妙有理。起初任谢玄参军，很受谢玄礼遇。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回到京城，只带着一本《战国防言天下要》，此外什么书也没有。后来很受会稽王司马道子亲近宠爱，常常劝司马道子专擅朝廷权力，司马道子很接受他的说法。不久被诛杀。祖台之，字元辰，是范阳人，官至侍中、光禄大夫，撰写了志怪书，在世上流传。荀崧，字景猷，是颍川临颍人，魏太尉荀彧的玄孙。父亲荀頵，任羽林右监，封安陵乡侯，和王济、何劭是结拜亲交的朋友。荀崧志向操守清正纯洁，平素喜爱文学。年幼时，族曾祖荀顗见到他，认为他很奇异，认为他一定能振兴荀頵这一支。二十岁时，太原王济非常器重他，把他比作自己的外祖父陈郡袁侃，并对袁侃的弟弟袁奥说：“刚才见到荀监，在清虚名理方面，大概不如他的父亲；但他的德性纯粹，是贤者一流的人。”他受到名流赏识，就是如此。泰始年间，诏令荀崧代替兄长承袭爵位，补任濮阳王司马允的文学，与王敦、顾荣、陆机等人友善。赵王司马伦征召他任相国参军。司马伦篡位后，他转任护军司马、给事中，逐渐升为尚书吏部郎、太弟中庶子，屡次升迁为侍中、中护军。王弥攻入洛阳时，荀崧和百官逃往密县，还没有到达，母亲就去世了。贼兵追赶将要赶上，同伴们四散奔逃，荀崧披散头发，跟随载有母亲遗体的车守护哭号。贼兵把他母亲的尸体丢在地上，抢走车子离去。荀崧身受四处创伤，气息断绝，到夜里才苏醒，把母亲葬在密山。服丧期满后，族父荀藩奉承制之命，以荀崧监江北军事，任南中郎将、后将军，持假节，兼襄城太守。

译当时皇陵被盗掘，荀崧派主簿石览率兵进入洛阳修复皇陵。他因功晋爵舞阳县公，升任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平南将军，镇守宛城，改封曲陵公。被贼人杜曾包围时，石览正任襄城太守。荀崧兵力薄弱、粮食耗尽，便派小女荀灌向石览求救，又向南中郎将周访求救。周访立即派儿子周抚率三千兵与石览会合，共同救援荀崧。贼兵听说援军到来，便四散逃走。荀崧脱险后，派南阳中部尉王国、刘愿等率军暗中袭击穰县，俘获杜曾的堂兄、伪任新野太守的杜保，将他斩杀。元帝即位后，征召授荀崧尚书仆射，命他和刁协共同制定中兴时期的朝廷礼仪。堂弟荀馗早年去世，两个儿子荀序、荀廞当时各只有几岁，荀崧迎接他们来共同居住，对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太尉临淮公荀顗的封国司马允已经废绝，朝廷认为荀崧是近亲，想让荀崧的儿子承袭封爵。荀崧怜悯荀序孤弱微贱，于是把封爵让给荀序，议论者都称赞他。荀崧转任太常。当时正在修建学校，裁减博士，设置《周易》王氏博士、《尚书》郑氏博士、古文《尚书》博士、孔氏《毛诗》博士、郑氏《周官》博士、《礼记》郑氏博士、《春秋》左传杜氏博士、服氏博士、《论语》《孝经》郑氏博士各一人，共九人；《仪礼》《公羊》《谷梁》以及郑氏《易》都裁撤，不再设置博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荀崧认为这样不可以，于是上疏请求增设四名博士，但因王敦之乱而没有实行。王敦上表任命荀崧为尚书左仆射。皇帝去世后，群臣讨论庙号，王敦派使者来说：“豺狼正挡在道路上，皇帝的灵柩还没有回来，祖宗的庙号应当另外慎重考虑。”荀崧议论说：“按照礼制，祖是有功，宗是有德。元皇帝天性圣明，光大开启中兴，恩德和太戊相当，功劳恩惠超过汉代宣帝。臣谨依照旧典，上庙号为中宗。”随后他写信给王敦说：“听说因为长蛇还没有剪除，要另外详议祖宗的庙号。先帝顺应天命接受帝位，使中兴更加隆盛。中兴的君主，难道可以随着时代和世数而更改庙号吗？我冒昧直陈心意，向朝廷内外询问。上庙号为中宗，择定日期已有期限，来不及再次请示；擅自决定的过错，我不敢推辞。”起初王敦待荀崧很优厚，想让他任司空，但因这件事对他怀恨而作罢。太宁初年，加授散骑常侍；后来兼任太子太傅，因平定王敦有功，改封平乐伯。因出使时仪仗被猛虎吃掉而获罪，免去官职。后来授金紫光禄大夫，录尚书事，散骑常侍仍旧。升任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仍录尚书事，又兼任秘书监，赐亲兵一百二十人。荀崧年纪虽然衰老，却仍勤勉钻研典籍，世人因此称赞他。苏峻之乱时，荀崧和王导、陆晔一同登上御床，拥护保卫皇帝。皇帝被逼迫前往石头城时，荀崧也侍从左右，始终不离皇帝身边。贼乱平定后，皇帝前往温峤的船上，荀崧年老且病重，仍然努力步行跟随。咸和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追赠侍中，谥号为“敬”。后来著作郎虞预与丞相王导写信，请求增加荀崧的荣宠和官秩，王导没有同意。升平四年，荀崧改葬，诏令赐钱一百万、布五千匹。他有两个儿子：荀彪、荀羡。荀彪承袭爵位。荀彪字令远，起初任秘书郎，逐渐升为尚书左丞。荀彪有仪表操守和声望，简文帝一向很器重他。当时桓温平定蜀地，朝廷想把豫章郡封给桓温，荀彪对皇帝说：“如果桓温再借用王爵的威势，向北平定黄河、洛水一带，那以后还能用什么来加封他呢？”于是此事作罢。荀彪转任散骑常侍，少府一职没有接受。出任东阳太守，授建威将军、吴国内史，死于任上。儿子荀籍承袭爵位，官至散骑常侍、大长秋。荀羡字令则，清正平和而有才干。七岁时遭逢苏峻之乱，随父亲在石头城，苏峻很喜爱他，常常把他放在膝上。荀羡暗中告诉母亲：“如果得到一把锋利的刀，完全可以杀掉贼人。” 母亲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十五岁时，将要娶寻阳公主为妻，荀羡不愿和帝室联姻，于是远远逃走。监察官追捕不到他，事情已成定局后，他还是出来娶了公主，被授为驸马都尉。二十岁时，他和琅邪王洽齐名，沛国刘惔、太原王蒙、陈郡殷浩都和他交好。骠骑将军何充出镇京口，请他任参军。穆帝又任他为抚军参军，征召补任太常博士，他都没有就任。后来授秘书丞、义兴太守。征北将军褚裒任他为长史，他到任后，褚裒对属官说：“荀生天资超群，将来必有冲天而起的作为，各位应当好好侍奉他。”不久升任建威将军、吴国内史，授北中郎将、徐州刺史，监徐、兖二州及扬州的晋陵诸军事，持假节。殷浩认为荀羡任职有能干的声誉，所以让他担任重要职务，当时荀羡二十八岁。中兴以来的方伯，没有比荀羡更年轻的。荀羡到镇所后，征发两州军队，派参军郑袭戍守淮阴。不久荀羡北上镇守淮阴，在东阳石鳖屯田。不久加授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荀羡自镇所回来后，朝廷议论蔡谟坚决推辞司徒之职、不肯起任，中军将军殷浩想判处他大辟，便向荀羡询问意见。荀羡说：“蔡公今天处境危急，明天一定会有像桓公、文公那样的举动。”殷浩于是作罢。慕容儁攻打青州的段兰时，诏令荀羡前去救援。慕容儁的将领王腾、赵盘防守琅邪、鄄城，北方骚动不安。荀羡讨伐他们，擒获王腾、赵盘，其余人逃散。军队驻扎在琅邪时，段兰已经败亡。荀羡退回下邳，留下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等三千人守卫琅邪，参军戴逯、萧鎋率二千人守卫泰山。当时慕容兰率数万人驻扎汴城，对边境危害很大。荀羡从光水引汶水开渠直到东阿，进军征讨他，在阵前斩杀慕容兰。皇帝准备封赏荀羡，荀羡坚决推辞不接受。此前石虎死后，胡人地区大乱，荀羡安抚接纳投降归附者，很得人心。因病势沉重而解除职务。后来授右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他辞让而没有接受。升平二年去世，时年三十八岁。皇帝听说后叹息说：“荀令则、王敬和相继凋零，国家的股肱心腹，将来还能托付给谁呢？”追赠骠骑将军。

译范汪，字元平，是雍州刺史范晷的孙子。父亲范稚早年去世，范汪年幼时成为孤儿，家境贫寒。六岁时渡过长江，依靠外祖家新野庾氏。荆州刺史王澄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振兴范氏家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十三岁时，范汪为母亲服丧，尽礼对待亲族和邻里，众人都为他悲伤。长大后喜爱学习，外家贫穷，无法供给他，他便在园中搭庐居住，穿布衣，吃粗食，烧柴抄书，抄完后又全部读诵，因此博学多闻，善于谈论名理。二十岁时来到京师，正赶上苏峻作乱，王师战败，范汪便逃亡向西归去。庾亮、温峤在寻阳屯兵，当时道路和行旅都断绝了，没有人知道苏峻的虚实，大家都害怕贼兵强大，不敢进军。范汪到达后，温峤等人向他询问，范汪说：“贼人的政令不统一，贪婪暴虐、横行无忌，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虽然现在强大，也会转弱。朝廷正处于倒悬般的危急，应当及时进讨。”温峤非常采纳他的意见。这天，护军、平南二府的征召礼命一同到达，范汪这才脱去布衣，任护军军事参军。贼乱平定后，赐爵都乡侯，又任庾亮的平西参军，跟随讨伐郭默，进爵亭侯；司空郗鉴征辟他为掾，授宛陵令；又任庾亮征西军事参军，转任州别驾。范汪做庾亮的佐吏十多年，彼此十分敬重，后来转任鹰扬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征召授任尚书侍郎。当时庾翼准备把郢州、汉水一带的全部军队用于经营中原，军队驻扎在安陆，不久又转屯襄阳。范汪上疏说，贼兵虽然衰弱困敝，但石虎的臣下仍然存在，战事连绵不止，祸患将要发生。国家应当以万全和至安为计，应当暂且严令诏谕庾翼回镇，养精蓄锐以图后举。”不久，骠骑将军何充辅政，请范汪任长史。桓温代替庾翼担任荆州刺史，又任范汪为安西长史。桓温西征蜀地，把留守府的事务交给范汪。蜀地平定后，进爵武兴县侯。桓温多次请他任长史，并请他任江州刺史，他都不接受，自己请求回京，求任东阳太守。桓温非常恨他。范汪在郡中大力兴办学校，施行政绩很有恩惠。不久被召入朝，接连升任中领军、本州大中正。当时简文帝任丞相，和他非常亲近，授任都督徐、兖、青、冀四州及扬州的晋陵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后来桓温北伐，命令范汪率文武官员出兵梁国，范汪因错过期限被免职，降为庶人。朝廷畏惧桓温，不敢追究，谈论此事的人都为他叹息和遗憾。范汪退居吴郡，从容讲习，不谈论自己的是非曲直。后来到姑熟拜见桓温，桓温当时正准备起用被压抑的官员，以倾动朝廷，认为范汪远道来是拜见自己的，便欠身伸颈盼望，对袁宏说：“范公来了，可以让他做太常吗？” 范汪到后，刚坐下来，桓温便感谢他远道而来的意思。范汪其实是来拜访桓温的，但害怕被认为趋附时势而受到损害，于是说：“我的亡儿埋葬在这里，所以来看看他。”桓温非常失望，此事便作罢。范汪时年六十五岁，死于家中，追赠散骑常侍，谥号为“穆”。长子范康承袭爵位，早年去世。范康的弟弟范宁，最有名望。范宁字武子，年轻时专心学习，博览群书。简文帝任丞相时，准备征辟他，但桓温暗中示意，于是搁置没有实行。桓温在世时，范氏兄弟没有一人在朝廷任职。当时虚浮之风互相煽动，儒学日益衰落。范宁认为这种风气起源于王弼、何晏，二人的罪过深于桀、纣，于是著论加以驳斥。桓温死后，他才脱去布衣，任余杭县令。在县中兴办学校，供养学生，洁身自守，整治礼教，有志操品行的人无不尊奉他。一年以后，教化大为流行。自中兴以来，尊崇学业、敦厚教化，没有像范宁这样的人。他任职六年，升临淮太守，封阳遂乡侯。不久征召授中书侍郎，在任时多有纠正和补益，对政道很有帮助。当时重新营建新庙，广泛寻求辟雍、明堂的制度，范宁依据经传上奏，所说都有典籍依据。孝武帝一向喜爱文学，非常亲近宠爱他，朝廷遇到疑难议论，总是咨询访问他。范宁指责朝廷官员，直言不讳。王国寳是范宁的外甥，因为谄媚侍奉会稽王司马道子，害怕范宁不能容忍自己，于是互相驱使煽动，使范宁和王国寳被疏远隔绝。范宁请求补任豫章太守，有人替他占卜说不吉利，皇帝说：“豫章不适合做太守，何必急着亲身去试死呢？”范宁不相信卜筮占验，坚决请求前往。临出发时上疏陈述时政得失，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范宁出任豫章并非皇帝本意，因此他上奏的许多意见都符合皇帝的想法。在郡中，他又大规模设置学校，派人到交州采集磬石供学校使用，改革旧制度，不拘泥于通常的考虑，远近前来求学的有一千多人，各项供给费用全都从自己的俸禄中支付，并把郡中四姓子弟全部选作学生，督促他们学习五经。又修建学台，工程和用途更加扩大。江州刺史王凝之上言说：“豫章郡占本州面积的一半，太守范宁入朝参与机要省务，出外治理名郡，却任意奢侈污浊，所作所为十分混乱。郡城原有六座城门，范宁全部改建成重楼，又另开两座城门，除去原来的八座城门，私自设置下舍七处。臣查考宗庙的设置，各有等级秩序，但范宁私自设置家庙，又命所属十五县都左边设宗庙、右边设社稷，仿照太庙，全部耗费民力，又夺取百姓住宅，使用的劳力数以万计。范宁如果认为古制应当尊崇，自然应当列举上报，却竟敢擅自实行，只是出于个人意愿。州府听闻后，立即派符檄给从事，命令停止，不再听任他继续。可是范宁对属县严厉威逼，只命令赶快修建。希望把臣的奏表下交太常议论。”礼官依典上奏，诏令说：“汉宣帝说过：‘能够和他共同治理天下的，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如果范宁果真像王凝之所上表说的那样，难道还可以继续治理郡国吗？应当以此抵罪。”他的儿子范泰当时任天门太守，弃官上诉。皇帝认为范宁所致力的只是学业，此事拖延很久没有判决，后来因赦令得以免罪。当初范宁曾患眼痛，到中书侍郎张湛那里求药方。张湛于是嘲笑他说：“古代有个药方，宋阳里子年轻时得到它的秘诀，传给鲁东门伯；鲁东门伯又传给左丘明，于是世世代代流传下来。到了汉代杜子夏、郑康成、魏代高堂隆、晋代左太冲，这些贤人都有眼疾，据说都得到过这个药方：减少读书一项，减少思虑两项，专心内视三项，减少外视四项，早晚起床五项，夜里早睡六项。总共六种药物，用神火熬制，再用气筛筛下，藏在胸中七天，然后纳入方寸之内，修习一段时间，近处能数清自己的睫毛，远处能看清一尺木杖以外的东西，长期服用不停，就能洞察墙壁之外。

译不但能使眼睛明亮，还能延年益寿。”范宁免官后，定居丹阳，仍然勤于经学，终年不停。六十三岁时，死于家中。当初，范宁认为《春秋谷梁氏传》没有高明的解释，于是沉思多年，为它撰写集解，义理精密详审，为世人所看重。后来徐邈又为它作注，世人也称许其注。儿子范泰，元熙年间任护军将军。范汪的叔父范坚，字子常，博学而善于写文章。永嘉年间避乱到江东，授佐著作郎、抚军参军。讨伐苏峻后，赐爵都亭侯，屡次升任尚书右丞。当时廷尉上奏：“殿中帐吏邵广盗窃官府帷幔三张，共合布三十匹，有关官署依法应判弃市。邵广的两个儿子，宗十三岁，云十一岁，摇动黄旗击登闻鼓，请求施恩，愿意把自己没入为奚官奴，以赎父亲的性命。”尚书郎朱映议论认为：“天下人中父亲没有儿子的很少，一旦为此事施行宽免，就会成为永久的制度，恐怕死罪的刑罚会由此松弛。”范坚也同意朱映的意见。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把邵广判为钳徒，把两个儿子没入官府，已经足以惩罚他，使百姓知道父子之间的道义。圣朝有施恩的仁德，可以特许把邵广的死刑减为五年刑，把宗等交给奚官为奴，但不要作为永久制度。范坚驳斥说：“自从淳朴的风气衰败离散，刑罚法令便接连出现。施用刑罚是为了制止刑罚，杀人是为了制止杀人。虽然有时赦免过错、宽宥罪行，审议案件时缓判死刑，却从来没有因为一时的小小不忍而轻易损害法典刑制的。况且既然允许宗等用自己来换取父亲免死，如果后来有像宗这样的孩子，却不请求赎救父亲，难道能够把他们排斥为不合人伦、和禽兽一样吗？”按照主管官员现在的奏议说法：“只特许宗等，而不作为永久制度。”臣认为，王者所制定的制度，每一举动都关系国家盛衰；皱眉微笑之间尚且应当慎重，何况国家法典，怎么可以白白损害？如今之所以宽宥邵广，正是因为宗等的缘故。爱父亲之心，谁能不像宗这样？如今既然公开准许宗的请求，将来再有申诉怎么办？如果只对宗特许，却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益处；如果不把它作为先例，又会引起怨恨和非议。这是现在施加一项恩惠，却为后世开启万般怨恨。”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依法判邵广死刑。后来范坚升任护军长史，死于任上。儿子范启，字荣期，虽然经学不如范坚，却凭才干和义理在当时显名。当时清谈之士庾龢、韩伯、袁宏等人，都和他相知交好。他任秘书郎，屡次担任显要官职，最终任黄门侍郎。父子二人的文章都流传于世。刘惔，字真长，是沛国相人。祖父刘宏，字终嘏，任光禄勋。刘宏的哥哥刘粹，字纯嘏，任侍中；弟弟刘潢，字仲嘏，任吏部尚书，都在中朝有名。当时人说：“洛阳之中，文雅出众的有三个嘏。”父亲刘耽，任晋陵太守，也很有名望。刘惔年轻时清俊高远，气度非凡，和母亲任氏寄居京口，靠编织芒鞋来供养自己，虽然住在柴门陋巷中，却安然自若。起初没有人认识他，只有王导非常器重他。后来渐渐有了声名，评论他的人把他比作袁羊。刘惔很高兴，回去告诉母亲。母亲是聪明的妇人，对他说：“这不是你所能相比的，不要接受这样的评价。”又有人把他比作范汪，刘惔再次高兴，母亲又不赞同。等到刘惔的年德逐渐增长，评论者于是把他比作荀粲。他娶明帝的女儿庐陵公主为妻。刘惔很善于谈论义理，简文帝刚任丞相时，和王蒙一同作为谈客，都受到上宾的礼遇。当时孙盛作《易象》，在阐明形象方面很精妙，简文帝命殷浩诘难他，殷浩不能使他屈服。简文帝说：“让真长来，他一定有办法制服孙盛。”于是命人迎接刘惔。孙盛一向敬佩服膺刘惔，刘惔到后便和他对答，言辞十分简约而深刻，孙盛的道理于是被驳倒。满座拍掌大笑，都称赞这场辩论精彩。刘惔多次升任丹阳尹，处理政务清正整肃，门下没有杂乱宾客。当时百姓中颇有讼告官长的人，各郡往往相互举发纠正。刘惔叹息说：“处在下位的人诋毁上位者，这是有害的风气。古代的善政，只是掌握契约而已，难道不是因为它敦厚根本、端正源头，以镇静末流吗？君主即使不称职，臣下怎么可以失去礼节？如果这种风气不改变，百姓将一去不返。”于是停止追查，不再过问。刘惔性情简约而自重，和王羲之素来友善。郗愔有一个出身寒微的奴仆，善于文章，王羲之很喜欢他，常常在刘惔面前称赞这个奴仆。刘惔问：“他比方回怎么样？”王羲之说：“只是小人罢了，怎么能和郗公相比？”刘惔说：“如果还不如方回，那就永远只是奴仆了。”桓温曾问刘惔：“会稽王的谈论又有进步吗？”刘惔说：“进步极大，但仍然只是第三流。”桓温说：“第一流又是谁？”刘惔说：“仍然在我们这些人之中。”他就是这样高度评价自己。刘惔常常惊异于桓温的才能，却知道他有不臣的迹象。桓温任荆州刺史后，刘惔对皇帝说：“不能让桓温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他的官位和名号应当常常压制，只应劝皇帝亲自镇守上游，而让桓温只任军司。”皇帝没有采纳。刘惔又请求亲自前往，皇帝仍未听从。桓温伐蜀时，人人都说难以制服，只有刘惔认为一定能够取胜。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是用赌博来验证，如果不能确定一定会取胜，就不会这样判断。刘惔担心桓温最终专擅朝廷，后来事情果然如他所说。他曾推荐吴郡张凭，张凭最终成为美好人物，众人因此佩服他知人。刘惔尤其喜爱老庄之学，任顺自然。病情危重时，百姓想为他祈祷，家人又请祭神。刘惔说：“孔丘的祷告已经很久了。”于是去世，死于任上，时年三十六岁。孙绰为他写诔文说：“任官却没有做官的事务之心，处事却没有做事的心机。”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后来孙绰曾到褚裒那里，谈到刘惔时流泪说：“可以说是贤人亡故，国家困病。”褚裒大怒说：“真长一生何曾和你相比过，你今天却当着人的面说这种话吗？”他受到名流敬重，就是如此。张凭，字长宗，祖父张镇，任苍梧太守。张凭几岁时，张镇对他的父亲说：“我不如你有这样好的儿子。”张凭说：“祖父，怎么可以拿儿子来戏弄父亲呢？”长大后，他有志气，为乡里人所称赞。被举为孝廉后，自恃才干，认为自己一定能和当时的名士交游。起初想拜访刘惔，乡里人和同被举荐的人都一起嘲笑他。他到了以后，刘惔让他坐在下座，神情意态都不和他交流。张凭想自己开口，却没有找到话头。正好王蒙来和刘惔清谈，有些地方说不通，张凭在末座替他们分析，言论深远，足以畅通彼此的心怀。满座都很惊讶，刘惔请他到上座。两人清谈了一整天，张凭留宿到天亮，刘惔才送他离开。张凭回到船上不久，刘惔派传令去寻找张孝廉，船立即把他召回并和他同载，于是把他推荐给简文帝。皇帝召见他交谈，叹息说：“张凭勃窣而来，却是义理的渊薮。”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

译韩伯，字康伯，是颍川长社人。母亲殷氏，聪慧高明而有操行，家境贫困。韩伯几岁时，正值严寒，母亲正在给他做夹衣，让韩伯拿着熨斗，对他说：“暂且穿上单衣，很快就给你做夹裤。”韩伯说：“不用再做夹裤了。”母亲问他原因，他回答说：“火在熨斗里面，而熨斗柄还热；如今既然穿上夹衣，下面也应该暖和了。”母亲非常惊异。长大后，他清正平和而富有思辨，专心于文章技艺。舅舅殷浩称赞他说：“康伯能够自我树立，确实是超群的人才。”颍川庾龢当时名重一时，很少推许别人，常常称赞韩伯和王坦之说：“思虑义理、和雅平正，我敬重韩康伯；志向力量强劲正直，我自愧不如王文度。除此之外的人，我都只看作平常之才。”韩伯被举为秀才，征召任佐著作郎，都没有接受。简文帝任藩王时，征召他作谈客。后来从司徒左西属转任抚军掾、中书郎、散骑常侍、豫章太守，入朝任侍中。陈郡周勰任谢安主簿，居丧期间废弃礼制；当时社会崇尚庄老之学，轻视抛弃名教。韩伯兼任中正，不接受周勰的意见，说：“拜见时在堂下行礼的恭敬，即使违背众人的习惯，也仍应遵从礼制；这是情理的极致，不应因为多数人这样做就认为通行合理。” 当时的人都很畏惧他。有见识的人说：“王伯可以说是澄清了世人不能澄清的事，裁断了世人不能裁断的事了。像王坦之那样顺从众意的人，怎么能与他同时并称呢？”王坦之又曾撰写《公谦论》，袁宏作论来驳难他。王伯看后赞美它的文辞和义理，认为是非既已辨明，谁来为它订正呢？于是作《辩谦》来折衷二说。后来转任丹阳尹、吏部尚书、领军将军。病重后，占候者说不宜担任这些官职，朝廷改授他太常，尚未拜官便去世了，时年四十九岁。即追赠太常。他的儿子王璯，官至衡阳太守。《通志》卷一百二十七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通志》卷一百二十八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