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九

译列传第十九 后汉 耿弇【弟弟耿国；耿国的儿子耿秉；耿秉的弟弟耿防；耿国的弟弟耿恭】、铫期、王霸、祭遵【堂弟祭彤】、任光【儿子任隗】、李忠、万修、邳彤、刘植、耿纯、朱祐、景丹、王梁、杜茂、马成、刘隆、傅俊、坚镡、马武、窦融【弟子窦固；曾孙窦宪；元孙窦章】、马援【儿子马廖、马防；兄长之子马严；族孙马棱】耿弇，字伯昭，是扶风茂陵人。他的先祖在汉武帝时因任二千石官吏而从钜鹿迁居到这里。父亲耿况，字侠防，因为通晓经书而任郎官，曾与王莽的堂弟王伋一起向安邱先生学习《老子》【先生姓安邱，名望之，字仲都，是京兆长陵人。成帝想见他，他辞谢不肯，隐居于医巫。】后来任朔调连率。耿弇年少时喜好学习父亲的事业，常常观看郡尉考验骑士，树立旗帜、击鼓，隶属的骑士奔驰射箭，因此喜欢将帅之事。王莽失败、更始帝即位后，前后负责攻取土地的将领大多擅自掌握威权，动辄改换太守县令。耿况自认为是王莽所任命的官员，心中不能安定。当时耿弇二十一岁，于是辞别耿况，捧着奏章前往更始帝处，并携带贡物，寻求保全自己的办法。到达宋子时，听说王郎诈称是成帝之子刘子舆，在邯郸起兵。耿弇与属吏孙仓、卫包在路上共同商议说：“刘子舆是成帝的正统后裔，舍弃他不归附，却远行到哪里去呢？”耿弇按剑说：“刘子舆不过是个破败的贼人，最终只会成为投降的俘虏罢了。我到长安后，向国家陈述渔阳、上谷兵马的作用，再出兵太原、代郡，往返几十天，回头征发突骑来冲击乌合之众，就像摧折枯木、腐朽的东西一样容易。看你们这样不懂得取舍进退，灭族的时间不会长了。”孙仓、卫包不听，于是逃走投降王郎。耿弇在路上听说光武帝在卢奴，便骑马飞驰向北拜见光武帝，被留下署理门下吏。耿弇于是劝说部将朱祐，请求回去征发军队来平定邯郸。光武帝笑着说：“一个小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吗！”于是多次召见他，更加施恩安慰。耿弇因此跟随光武帝向北到达蓟地，听说邯郸的军队正赶来，光武帝将要向南返回，召集属官商议。耿弇说：“如今军队从南方而来，不能向南走。渔阳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上谷太守就是我的父亲。征发这两个郡，控制弓弦的骑兵有一万人，邯郸不足忧虑。”光武帝的属官和亲信都不肯，说：“即使死了也要头朝南，怎么能向北走，进入敌人的囊中呢？”光武帝指着耿弇说：“他就是我北方道路上的主人。”适逢蓟城中发生叛乱，光武帝于是向南奔驰，属官们各自分散。耿弇逃到昌平，投奔耿况，于是劝说耿况让寇恂向东联络彭宠，各自征发突骑二千匹、步兵一千人。耿弇与景丹、寇恂以及渔阳军会合后向南进军，沿途攻杀王郎的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多人，缴获印绶一百二十五枚、节二枚，斩首三万，平定涿郡、中山、钜鹿、清河、河间共二十二县，终于在广阿追上光武帝。这时光武帝正在进攻王郎，传言说两个郡的军队是来帮助邯郸的，众人都很恐惧。不久，两个郡的军队全部到军营拜见。光武帝见到耿弇等人很高兴，说：“应当和渔阳、上谷的士大夫共同建立这项大功。”于是都任命为偏将军，让他们回去统领自己的军队。又加封耿况为大将军、兴义侯，允许他自行设置偏将和副将，耿弇等人于是跟随进攻邯郸。当时更始帝征召代郡太守赵永，耿况劝赵永不要应召，让他前往光武帝处。光武帝派赵永重新治理代郡，赵永向北返回；代郡县令张晔却据城反叛，招来匈奴、乌桓作为援助。光武帝任命耿弇的弟弟耿舒为复胡将军，让他进攻并击破敌军，赵永才得以重新取得代郡。当时五校贼军二十多万人向北侵扰上谷，耿况与耿舒连续进攻并击破他们，贼军全部败逃。更始帝见光武帝的威名声势一天天壮大，君臣疑虑，于是派使者封光武帝为萧王，命令他停止用兵，和有功的诸将回长安；又派苗曾任幽州牧，韦顺任上谷太守，蔡充任渔阳太守，一同前往北方各郡。当时光武帝住在邯郸宫，白天在温明殿睡觉，耿弇进入宫中来到床下，请求单独谈话，便劝说道：“如今更始帝失政，君臣淫乱，诸将擅自在京畿发布命令，贵戚在都城内横行，天子的命令出不了城门；各地的牧守动辄自行迁调，百姓不知道听从谁，士人没有人敢安心。他们抢掠财物，劫掠妇女，怀有金玉的人甚至不能活着回去；百姓捶胸痛心，更加思念王莽的朝廷。况且铜马、赤眉之类的军队有几十支，每支有数十万乃至百万之众，圣公无法对付他们，他的败亡不会太久。您首先在南阳起事，击破百万大军，如今平定河北，占据天府之地，以义举兵征伐，发布号令便会得到响应，天下可以传檄而定。如此重要的事业，不能让其他姓氏得到。听说使者从西方来，想让您停止用兵，这是不能听从的。如今官吏士卒死伤很多，我愿意回到幽州，进一步征发精兵，以成就大计。”光武帝非常高兴，于是任命耿弇为大将军，与吴汉向北征发幽州十郡的军队。耿弇到上谷后，收捕韦顺、蔡充并将他们斩杀。吴汉也诛杀了苗曾。于是征发幽州全部军队，率军向南，跟随光武帝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在元氏追击尤来、大枪、五幡。耿弇常率精锐骑兵作为先锋，总是击破并赶走他们。光武帝乘胜在慎水之上交战，敌军危急，拼死作战；当时士卒疲惫不堪，于是大败，奔回范阳营垒，过了几天才重新振作，贼军也退走。光武帝跟随追击到容城、小广阳、安次，连续交战并击破他们。光武帝返回蓟地，又派耿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位将军追击贼军到潞县以东和平谷，再战斩首一万三千多人，于是一直追到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到了浚靡才让贼军逃散。

译贼军分散逃入辽西、辽东，有的被乌桓、貊人抄击，几乎全部被消灭。光武帝即位后，任命耿弇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在敖仓进攻厌新贼军，都击破并使其投降。建武二年，改封好畤侯，食邑好畤、羙阳二县。建武三年，延岑从武关进攻南阳，攻下数座城池；穰地人杜弘率领部众跟随延岑。耿弇与延岑等在穰地交战，大败他们，斩首三千多人，生擒其将士五千多人，缴获印绶三百枚。杜弘投降，延岑带着几名骑兵逃往东阳。耿弇跟随皇帝巡幸舂陵，趁机求见皇帝，请求向北收集上谷尚未征发的军队，平定渔阳的彭宠，擒取涿郡的张丰，回来后再收取富平、获索，向东进攻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认为他的志向壮烈，于是答应了。建武四年，皇帝下诏让耿弇进攻渔阳。耿弇认为父亲据守上谷，原本与彭宠共同建立功劳，而且兄弟没有人在京师，自己心中疑惧，不敢独自进军，于是上书请求前往洛阳。诏书答复说：“将军出身以来，举全宗族为国家效力，所到之处都冲锋陷阵，功效尤其显著，有什么嫌疑和疑虑，却想请求征召回京？暂且与王常共同驻守涿郡，努力思考策略。”耿况听说耿弇请求征召，也感到不安，便派耿舒的弟弟耿国入朝侍奉。皇帝认为这样很好，进封耿况为隃麋侯，于是命令耿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进攻望都、故安、西山的十多座贼营，都将其击破。当时征虏将军祭遵驻屯良乡，骁骑将军刘喜驻屯阳乡，用来抵御彭宠。彭宠派弟弟彭纯率匈奴两千多骑兵，自己率数万军队，分两路进攻祭遵、刘喜。匈奴骑兵经过军都时，耿舒袭击并击破他们，斩杀匈奴两位王。彭宠于是退走。耿况又与耿舒进攻彭宠，攻取军都。建武五年，彭宠死去。天子嘉奖耿况的功劳，派光禄大夫持节迎接耿况，赐给甲等住宅，让他奉朝请，封为牟平侯。又派耿弇与吴汉在西原进攻富平、获索的贼军，大败他们，投降的有四万多人。于是下诏让耿弇进讨张步。耿弇把降卒全部收集起来，编组成部曲，设置将吏，率骑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引军向东，从朝阳桥渡过黄河。张步听说后，派大将军费邑驻军历下，又分兵驻扎祝阿，另在泰山钟城排列几十座营垒等待耿弇。耿弇渡河后，先攻击祝阿，从早晨攻城，尚未攻下便包围它，故意在包围圈留出一个缺口，让城中军队得以逃回钟城。钟城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弃营逃走。费邑派弟弟费敢分兵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后，先威胁巨里，命令多伐木材，扬言要用木材填塞坑堑。几天后有人投降，说费邑听说耿弇想攻打巨里，正谋划前来救援。耿弇于是严格命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向各部宣告，三天以后将全力攻打巨里。暗中放出俘获的城中人，让他们逃回去；逃回的人把这些话告诉费邑。费邑到达的那天，果然亲自率精兵三万多人前来救援。耿弇高兴地对诸将说：“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具，就是想诱使费邑前来。如今他来了，正合我的意愿。”随即分三千人守卫巨里，自己率精兵登上山冈坡地，凭借地势高处交战，大败费邑。阵前斩杀费邑，随后收集他的首级拿给巨里城中的人看。城中人凶惧，费敢率全军逃回。张步、耿弇又收取敌军的积聚物资，放兵攻击尚未攻下的各处，平定四十多座营垒，于是平定济南。当时张步的都城在剧地，派弟弟张蓝率精兵二万人守西安，诸郡太守合计一万多人守临淄，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到昼中，驻扎在两城之间。耿弇观察西安城小而坚固，而且张蓝的兵又精锐；临淄名义上城大，实际上容易攻取。于是命令各校尉：“五天以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防守。到了约定日期的半夜，耿弇命令诸将都吃干粮，天亮前到达临淄城。部将荀梁等争辩说，认为应当赶快攻打西安。耿弇说：“不是这样。西安听说我们要攻打它，必定日夜防备；如果临淄出其不意地遭到进攻，一定会惊扰我们。一天之内就可以攻下临淄；攻下临淄后，西安便成为孤城，张蓝与张步隔绝，必定也会逃走，这就是所谓攻打一处而得到两处。如果先攻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军队困顿于坚城之下，死伤必定很多；即使能够攻下，张蓝率军退回临淄，合并兵力、汇集形势，观察我军虚实。我们深入敌境，后方又没有运输补给，十天一个月之间，即使不交战也会困乏。诸位的意见，我看不到它的适宜之处。”于是攻打临淄，半天便攻下，占据了城池。张蓝听说后害怕，便率领部众逃回剧地。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擅自抢掠，剧地必须等张步到来后再攻取，以此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当年尤来、大彤率十多万人，我都能直接攻入他们的营垒并击破他们。如今大耿的兵力比他们少，而且都已疲劳，难道还不足以摧毁吗？”于是和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的首领重异等人的军队，号称二十万人，来到临淄大城东面，将要进攻耿弇。耿弇先出兵到淄水之上，与重异相遇，突骑想要纵兵出击。耿弇担心挫伤他们的锋锐，便命令步兵不敢前进，故意示弱来增强敌军的气势，然后退回小城，在城内列阵。张步气势正盛，直接进攻耿弇的营地，与刘歆等交战。耿弇登上王宫的残台观望，看到刘歆等人与敌军交锋，便亲自率精兵从侧面冲击张步的阵势，在东城下大败他。飞箭射中耿弇的大腿，耿弇用佩刀截断箭杆，左右近臣直到傍晚收兵时都没有人知道。第二天早晨，他又整顿军队出战。当时皇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进攻，亲自前往救援；皇帝尚未到达，陈俊对耿弇说：“剧地的贼军势力强盛，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整士卒，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的车驾将要到了，臣子应当杀牛滤酒来迎接，难道百官反而要把贼虏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决战，从早晨到黄昏，再次大败张步，杀伤无数，城外的沟渠壕堑都被尸体填满。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退兵，预先在左右两翼设置伏兵等待。到了人定时分，张步果然撤退，伏兵出动纵击，追到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接，缴获辎重二千多辆。张步返回后，剧地的兄弟各自分兵逃散。几天后，皇帝车驾到达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为欢庆。

译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用来开创基业；如今将军攻打祝阿，开始建立功业，这些地方都是齐地的西部边界，功劳足以相提并论。但韩信是袭击已经投降的人，将军却独自攻打强敌，因此功劳比韩信更难取得。又如田横烹杀郦生，等到田横向高帝投降时，高帝下诏命令卫尉不要因此结仇。张步先前又杀了伏隆；如果张步前来归命，我将下诏让大司徒解除对他的怨恨，这件事也很相似。将军以前在南阳提出这个大计，我常认为它孤立难合；有志向的人，事情最终一定能够成功。”耿弇于是再次追击张步。张步逃到平寿，便袒露上身，背着斧锧来到军门投降。耿弇押送张步到皇帝行在，同时整顿军队进入并占据他的城池，树立十二郡的旗帜和战鼓，命令张步的士兵各自按照郡籍到相应旗帜下集合；剩下的还有十多万人，辎重七千多辆，全部遣返回乡。耿弇又率兵到城阳，使五校余党投降，齐地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京师。建武六年，向西抵御隗嚣，在漆地驻军。建武八年，跟随皇帝登陇。第二年，与中郎将来歙分兵巡行安定、北地的各处营堡，都攻下了。耿弇总共平定郡四十六个，屠灭城池三百座，从未遭受挫败。建武十二年，耿况患病，皇帝多次亲临探视，又任命耿况的弟弟耿广举和其他人一同为中郎将。弇的六个兄弟都身居高官，他在家省视侍奉，照料医药，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荣。况去世后，谥号为烈侯。况的小儿子霸承袭况的爵位。十三年，增加弇的户邑，交还大将军印绶，罢职后以列侯身份奉朝请。每当四方有疑难之事，便召他入朝询问谋略。他五十六岁时，于永平元年去世，谥号为愍侯。儿子忠继承爵位，忠凭骑都尉身份在天山攻打匈奴有功。忠去世，儿子冯继承。冯去世，儿子良继承，良又名无禁。延光年间，良娶安帝的妹妹濮阳长公主，官位升至侍中。良去世，儿子协继承隃麋侯爵位。霸去世，儿子文金继承。文金去世，儿子喜继承。喜去世，儿子显继承。显任羽林左监，显去世后，儿子援继承。援娶桓帝的妹妹长社公主，任河阳太守。后来曹操诛灭耿氏，只有援的孙子▯幸存。牟平侯舒去世，儿子袭继承，袭娶显宗的女儿隆虑公主。袭去世，儿子寳继承。寳的妹妹是清河孝王妃。安帝即位后，尊孝王的母亲为孝德皇后，将王妃封为甘园大贵人。安帝因寳是元舅，地位尊贵，任命他监管羽林左，车骑一职后来升至大将军；寳又依附内宠，与中常侍樊丰、安帝乳母王圣等人请求废黜皇太子，改立为济阴王。等到他们排挤陷害太尉杨震后，议论此事的人都怨恨他们。寳的弟弟之子承袭公主的爵位，封为隆虑侯，官位升至侍中。安帝去世，阎太后认为寳等人阿附宠幸之人、共同作恶，便下策书免去寳和承的官职爵位，都降为亭侯，遣送回封国。寳在途中自杀，封国被废除。大贵人多次替耿氏求情，阳嘉三年，顺帝终于下诏封寳的儿子箕为牟平侯，任侍中；封恒为阳亭侯，任承为羽林中郎将。后来贵人去世，大将军梁冀向承索取贵人的珍玩，未能得到，梁冀大怒，暗中指使有关官员夺去承的封爵。承惶恐不安，于是逃亡藏匿在穰地。数年后，梁冀追查他的踪迹找到他，便把他的家族十多人一并诛灭。弇的弟弟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国最初入朝侍奉光武帝，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在皇帝左右应答，皇帝认为他有才干，升任射声校尉。建武七年，射声这一官职被撤销，改任驸马都尉。父亲况去世，按次序应由国继承爵位；光武帝因为先侯况喜爱小儿子霸，国坚决自陈谦让，皇帝下诏准许。后来历任顿丘、阳翟、上蔡令，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征召入朝任五官中郎将。当时乌桓、鲜卑屡次侵犯边境，国有谋略，多次谈论边防事务，皇帝很器重他。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归附边塞，自称藩属，愿意抵御北方匈奴，事情交给公卿讨论。议论者都认为天下刚刚安定，中原空虚，夷狄的真情和诈伪难以了解，不可答应。只有国说：“臣认为应当依照孝宣皇帝时的旧例接纳他，让他向东抵御鲜卑，向北抗拒匈奴，率领激励四方夷狄，修复边郡，使塞下不再有突然开启战端的警报，为万世制定安宁之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立比为南单于。从此乌桓、鲜卑保守边塞，自行防守；北方匈奴远远逃走，中原少有战事。建武二十七年，国代替冯勤任大司马，又上书说应设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驻兵原地以防止逃亡。永平元年，国在任上去世。显宗追念国的建议，后来终于按照他的意见设置了度辽将军和左右校尉。国有两个儿子：秉、防。秉字伯初，体格魁伟，腰带有八围宽，博通经书，能讲解司马兵法，尤其喜爱将帅的谋略。凭父亲的功劳任郎官，多次上书谈论军事，常说中原空虚耗费，边疆不得安宁，祸患全在匈奴；应当以战争消除战争，这是盛世君王的治道。显宗已有北伐的志向，暗中认为他的话有道理。永平年间，召他到省闼，询问他前后上奏的有利策略，任命为谒者仆射，于是得到皇帝亲近宠信。每逢公卿乡官讨论边防事务，皇帝常把秉带上殿，向他询问边事，他的意见多次得到皇帝认可。永平十五年，任驸马都尉。十六年，任命骑都尉秦彭为副将，秉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一起攻伐匈奴，匈奴全都逃走，汉军未交战便返回。十七年夏，诏令秉与窦固合兵一万四千骑，再次从白山出兵攻打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两王的王廷相距五百多里。窦固认为后王所处道路遥远、山谷深险，士卒寒冷困苦，想先攻前王。秉认为应先奔赴后王，说这样可以集中力量攻取根本，前王自然会归服。窦固还没有决定，秉奋身而起说：“请让我出发。”随即上马，率军向北进发。各路军队不得已也随之推进，并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缴获马牛十多万头。后王安得受到震惊恐惧，率数百骑兵出来迎接秉。但窦固的司马苏安想把功劳全归窦固，便驰马对安得说：“汉军贵将中只有奉车都尉，他是天子的姐夫，爵位为通侯，应当先向他投降。”安得于是返回，改令部下各将领迎接秉。秉大怒，披甲上马，指挥精锐骑兵，径直来到窦固的营垒，说：“车师已经投降，但现在没有来，我请求前去斩下他的首级。”

译窦固大惊说：“暂且停止，这样会坏事。”秉严厉地说：“接受投降，就如同接受敌人，不能掉以轻心。”于是驰马前往。安得惶恐地走出营门，解下防具，抱住马足向秉投降。秉将他带到窦固那里，前王也来归顺，于是平定车师后返回。第二年秋，肃宗即位，任命秉为征西将军，派他巡察凉州边境，慰劳赏赐归附保塞的羌人和胡人，进军驻扎酒泉，设置戊己校尉。建初元年，任度辽将军，在任七年；匈奴感念他的恩德和信誉，朝廷征召他任执金吾，皇帝非常亲近器重他。皇帝每次巡行郡国或驾临宫观，秉常常率领禁兵在左右值宿护卫，并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章和二年，再任征西将军，作为车骑将军窦宪的副将攻打北匈奴，大败敌军，具体战事见《窦宪传》。封秉为美阳侯，食邑三千户。秉性情勇猛刚强，处理事务却简易明快；行军时常亲自披甲走在前面，休息驻止时不筑营垒，但把远方的侦察、要害和号令安排得很清楚，一有警报，军阵立即组成，士卒都乐意为他效死。永元二年，秉代替桓虞任光禄勋。第二年夏天去世，时年五十多岁，赐给朱棺和玉衣。将作大匠为他穿凿墓穴，借用鼓吹和五营骑士三百多人送葬，谥号为桓侯。匈奴听说秉去世，举国哀哭，有的人甚至割破面部，流血满面【“棃”即“▯”字，古代通用“▯”，意为割，反切为力利】。长子冲继承爵位。窦宪失败后，朝廷认为冲是窦氏的党羽，便废除其封国。冲官至汉阳太守。曾孙纪，年轻时便有美名，被公府征召，曹操非常敬重并认为他不同寻常，逐渐升任少府。纪认为曹操将要篡夺汉朝，于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平、丞相司直韦况、晃、晔谋划起兵诛杀曹操，但没有成功，三族被诛。当时显贵士族中因纪而遭祸灭族的很多。防字定公，年轻时就有气魄和决断。永元初年，任车骑将军窦宪的假司马，向北攻打匈奴，转任车骑都尉。永元二年，窦宪再次出兵河西，以防任大将军左校尉，率精锐骑兵八百人，从居延塞出发，直奔北单于在金微山的王庭，斩杀阏氏、名王以下五千多人。单于与数名骑兵逃脱，其余匈奴的珍宝、财物、牲畜全部被缴获，离开边塞五千多里后返回。这是汉军出兵以来从未到达过的地方，于是封防为栗邑侯。北单于的弟弟左鹿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部众八部两万多人，来到蒲类海边居住，派使者归附边塞。朝廷任命防为中郎将，持节护卫他。窦宪失败后，防也被免官并夺去爵位和封地。后来又任长水校尉，任五原太守，升任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侵犯郡界，防追击并斩杀其首领。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叛，派防率领鲜卑和各郡军队驻守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同攻打檀。何熙推举防为先锋，派他的司马耿溥、刘祉率两千人与防一同前进，抵达属国故城。单于派薁鞬日逐王率三千多人拦截汉军。防亲自攻击其左右两翼的鲜卑，进攻右方敌军，敌军于是败逃；防追击，斩首一千多人，杀死六名名王，缴获穹庐、车辆一千多辆，以及大量马匹、牲畜和人口。鲜卑的马大多瘦弱有病，于是反叛逃出边塞。防无法独自继续进军，因没有穷追敌军，被调任云中太守，后来升任行度辽将军事。防勇猛而有气势，多次侵凌匈奴中郎将郑戬。元初元年，因获罪被征召下狱，按减死论处，杖笞二百。建光年间，再任度辽将军。当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将乌桓校尉徐常围困在马城，防与幽州刺史厐参前往救援，追赶敌军出塞后返回。后来因犯法被免官，死于家中。国的弟弟广，广的儿子恭字伯宗，年幼丧父，慷慨豪迈而多有大略，具有将帅才能。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兵攻打车师，请恭任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以及同族弟弟驸马都尉秉一起将车师击败并使其投降。起初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于是任恭为戊己校尉，驻守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任戊己校尉，驻守前王部的柳中城，两处各驻兵数百人。恭到任后，移檄乌孙，显示汉朝的威势和恩德。大昆弥以下都很高兴，派使者献上名马以及宣帝时汉朝赐给公主的博具，并愿意派儿子入朝侍奉。恭于是派使者带着金帛迎接乌孙的侍子。第二年三月，北单于派左鹿蠡王率两万骑兵攻打车师。恭派司马率三百士兵救援，途中遇到大量匈奴骑兵，全军都被消灭。匈奴于是攻破并杀死后王安得，又进攻金蒲城。恭登城奋战，把毒药涂在箭上，传话给匈奴说：“汉家的箭有神力，中箭受伤的人一定会发生奇异的变化。”于是发射强弩，匈奴中箭的人查看伤口，伤口都冒泡沸腾，匈奴大为惊恐。恰逢狂风暴雨，恭乘雨势出击，杀伤匈奴很多。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汉军有神力，真令人畏惧！”于是解围离去。恭认为疏勒城旁有山涧水流，可以据此固守，五月便率军占据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七月，匈奴再次来攻打恭。恭招募数千名敢于先登城的士兵，直冲敌军，胡骑四散逃走。匈奴于是就在城下堵塞截断山涧水源。恭在城中凿井十五丈，仍然没有得到水，官吏士卒口渴困乏，只好挤取马粪中的汁液饮用。恭仰天叹道：“听说从前贰师将军防用佩刀刺山，飞泉便涌出。如今汉朝的德化神明，难道会有穷尽吗？”于是整肃衣服，面向水井拜了两拜，为官吏士卒祈祷。不久，泉水奔涌而出，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命令士卒把水泼洒给敌人看。匈奴出乎意料，以为这是神明显灵，便率兵离去。当时焉耆、龟兹攻杀都护陈睦，北匈奴又把关宠围困在柳中。显宗去世，救兵不能到达，车师再次反叛，与匈奴共同攻打恭。恭激励士卒，出击将他们赶走。后王的夫人祖先原是汉人，常常私下把匈奴的情况告诉恭，又供给他粮食。几个月后粮食吃尽，处境困窘，只好煮铠甲和弩，吃其中的筋革。恭与士卒推心置腹、同生共死，因此士卒都没有二心，但人员逐渐死去，只剩几十人。单于知道恭困顿，想一定迫使他投降，又派使者招降恭说：“你如果投降，应当封你为白屋王，并把女子嫁给你。”恭于是诱使使者登城，亲手将他击杀，在城上把尸体烤了。

译匈奴的官属远远望见这一幕，号哭着离去。单于大怒，再增加兵力包围恭，却不能攻下城池。当初关宠上书请求救援时，肃宗刚即位，诏令公卿讨论。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救援，司徒鲍昱说：“如今把人派到危急之地，危急时却抛弃他，对外会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会伤害赴死守难的臣子。假如这只是权宜之计，以后不再发生边患也就罢了；如果匈奴再次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凭什么派遣将领？”又说：“两处守军各自只有几十人，匈奴围攻了十多天仍攻不下，这正说明兵力虽少却已经竭尽全力。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精锐骑兵二千人，多打旗帜，兼程赶路救援。疲惫至极的匈奴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内足以返回边塞。”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征西将军耿秉驻守酒泉，代理太守事务；又派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的军队，共七千多人。建初元年正月，会师于柳中，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获三千多人，缴获骆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匈奴惊慌逃走，车师再次投降。适逢关宠已经去世，王蒙等听说后，便想率军返回。在此以前，恭派军吏范羌到敦煌迎取给士兵的寒衣，范羌于是跟随王蒙的军队一同出塞。范羌坚持请求迎接恭，诸将不敢前进，便分给他两千士兵，让他从山北迎接恭。当时遇到大雪，积雪一丈多深，军队仅能抵达。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匈奴来袭，非常恐惧。范羌便在远处呼喊：“我是范羌，汉朝派军队来迎接校尉！”城中都高呼万岁，开门出来，彼此扶持，哭泣流泪。第二天便一同返回。匈奴追赶他们，他们边战边走。官吏士卒一向饥饿困乏，从疏勒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又死去。三月到达玉门时，只剩十三人，衣鞋破裂，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以下的人洗澡、更换衣冠，上书说：“耿恭只凭孤军坚守孤城，正处于匈奴进攻的要冲，面对数万敌军，连续数月甚至超过一年，心力已经耗尽；凿山取井，煮弩取粮，处在万死一生的绝境中。前后杀伤敌军数以千百计，最终保全忠勇，没有使大汉蒙羞。恭的节操义行，古今未有，应当显著加封爵位，以激励将帅。”恭到洛阳后，鲍昱上奏说恭的节义超过苏武，应当受到爵位和赏赐。于是任命恭为骑都尉；任恭的司马石修为雒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其余九人都补任羽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恭的母亲先已去世，恭回来后，皇帝追念并按照制度办理，诏令五官中郎将带牛和酒前去，解除服丧。第二年，恭升任长水校尉。这年秋天，金城、陇西的羌人反叛，恭上书陈述方略，皇帝召他入朝询问情况，便派恭率五校士三千人，作为车骑将军防的副将。防率军讨伐西羌，恭驻守枹罕，多次与羌人交战。第二年秋，烧当羌投降，防返回京师。恭留下攻打各个尚未归服的部落，斩杀、俘获一千多人，缴获牛羊四万多头。勒姐、烧何等十三种羌人共数万人，都到恭那里投降。起初，恭出征陇西时上书说：“过去安丰侯窦融在西州，很得羌人和胡人的拥护。如今大鸿胪固正是他的后代，先前攻打白山，功劳冠绝三军，应当奉命作为大使镇抚凉州。”皇帝命令车骑将军防驻军汉阳，以增强威势和地位。因此恭深深触怒了防。防回来后，监营谒者李谭根据防的奏章，诬称恭不关心军事、奉诏后心怀怨望。恭因而获罪，被征召下狱，免官返回本郡，死于家中。儿子溥任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在丁奚城攻打反叛的羌人，军队战败，溥也阵亡。诏令任溥的儿子宏、晔都为郎官。晔字季遇，顺帝初年任乌桓校尉。当时鲜卑侵犯边境，杀死代郡太守。晔调集乌桓和各郡士卒出塞讨伐，大败鲜卑。鲜卑震惊恐惧，数万人到辽东投降。从此以后，晔多次出兵，每次都能取胜，威名震动北方，升任度辽将军。耿氏自中兴以后直到建安末年，共有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娶公主者三人、列侯十九人，以及中郎将、护羌校尉、刺史和二千石官员数十上百人。耿氏于是与汉朝的兴衰相始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铫期【音姚】，字次况，是颍川郡郏县人。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出众，严肃自持而有威仪。父亲铫猛，任桂阳太守，后来去世。铫期服丧守孝三年，乡里称赞他。光武帝攻取颍川时，听说铫期有志气和义行，召来任命为贼曹掾，跟随自己攻取蓟地。当时王郎的檄文传到蓟县，蓟县起兵响应王郎。光武帝急忙驾车出行，百姓聚集围观，喧闹声充满道路，拦住道路使车驾不能前进。铫期骑马奋力护卫，瞪眼大声向左右喝道：“护卫！”【“防”与“跸”相同，意为阻止行人、清理道路】众人纷纷退避。到达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攻打城门后才得以出去。行至信都，光武帝任铫期为裨将，与傅宽、吕晏一同隶属邓禹，攻取附近各县。又征发房子县的军队，邓禹认为铫期有才干，单独任命他为偏将军，给他兵二千人，傅宽、吕晏各领数百人。邓禹回报情况，光武帝非常赞许铫期，派他分别攻取真定、宋子，攻打防乐阳、槀肥等地。又随光武帝在钜鹿城下攻打王郎的部将儿宏、刘奉，铫期首先登城冲入敌阵，亲手杀死五十多人，额头中箭受伤，扶正头巾继续作战，终于大败敌军。王郎灭亡后，任命铫期为虎牙大将军。于是乘机对光武帝说：“河北地区与边塞相接，当地人习惯军事作战，号称精悍勇猛。

译如今更始帝失去政权，大统危急，天下没有可以归附的地方。明公据有山河险固之地，拥有精锐军队，如果顺应万民思念汉朝的心愿，那么天下谁敢不服从？”光武帝笑着说：“你是想实现先前护卫我的愿望吗？”当时铜马贼数十万人进入清阳、博平，铫期与诸将迎击他们，连续交战都不利。铫期于是改为背水作战，杀伤敌军很多。适逢光武帝的救兵到达，终于大败铜马贼，追到馆陶，使他们全部投降。又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犊、赤眉，贼兵袭击铫期的辎重，铫期回军反击，亲手杀伤数十人，身中三处创伤仍奋力作战，终于击破并赶走敌军。光武帝即位，封铫期为安成侯，食邑五千户。当时檀乡、五楼的贼兵进入繁阳、内黄，魏郡的大姓又多次反复，更始帝的将领卓京谋划想要率众反攻邺城。皇帝任命铫期为魏郡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铫期征发郡兵攻打卓京，将其击败，斩首六百多人。卓京逃入山中，铫期追击并斩杀他的将校数十人，俘获卓京的妻子儿女。又进攻繁阳、内黄，再斩首数百人，郡界于是清平。督盗贼李熊是邺城中的豪强，而李熊的弟弟陆谋划反叛城池，迎接檀乡贼兵。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铫期，铫期没有回应，告发者接连说了三四次。铫期于是召来李熊询问，李熊叩头认罪，愿意和老母一起接受死刑。铫期说：“如果做官还不如做贼快乐，你可以回去和母亲一起去找李陆。”便派官吏送他出城。李熊一路寻找，找到了李陆，准备带他到邺城西门。李陆不胜惭愧感动，自杀谢罪。铫期叹息不已，按照礼仪安葬了李陆，并恢复李熊原来的官职。郡中人都佩服他的威严和信义。建武五年，皇帝巡幸魏郡，任命铫期为太中大夫，随从返回洛阳。又任命他为卫尉。铫期重视信义，作为将领凡有投降归附的人，从不掳掠。后来在朝廷任职，他忧虑国事、爱护君主，凡是心中不能接受的事情，必定冒犯皇帝的威严进谏。皇帝曾经与期门官一同从宫门附近出行【《前汉书》记载：武帝将要出行时，必定与北地郡良家子弟在宫殿门前约会，因此称为期门】，铫期在车前叩头说：“臣听说古今的警诫，变故会在意料不到时发生，实在不愿陛下多次轻装出行。”皇帝因此调转车驾返回。建武十年，铫期去世，皇帝亲临为他送终入殓，赐给他卫尉、安成侯的印绶，谥号为忠侯。儿子丹继承爵位，又封丹的弟弟统为建平侯。后来改封丹为葛陵侯。丹去世，儿子舒继承。舒去世，儿子羽继承。羽去世，儿子蔡继承。王霸字元伯，是颍川郡颍阳县人。家世代喜好文法，父亲任郡中的决曹掾，王霸年轻时也做过狱吏，常常慷慨不平，不喜欢吏职。父亲认为他不凡，送他到长安学习。汉军兴起后，光武帝经过颍阳，王霸率领宾客拜见说：“将军兴起义兵，我不自量力，倾慕您的威势和恩德，愿意充任行伍。”光武帝说：“我日夜盼望贤士，共同成就功业，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于是王霸跟随光武帝在昆阳击败王寻、王邑。回来后在乡里休息。后来光武帝任司隶校尉，经过颍阳，王霸请求父亲，想要跟随光武帝。父亲说：“我老了，不能从军，你去努力吧。”王霸跟随光武帝到洛阳。光武帝任大司马后，任命王霸为功曹令史，随军渡过黄河进入河北。原来跟随王霸的宾客有几十人，后来逐渐离开。光武帝对王霸说：“颍川跟随我的人都离去了，只有你独自留下，努力吧！疾风中才知道劲草坚韧。”王郎起兵时，光武帝在蓟县，王郎发布檄文悬赏捉拿光武帝。光武帝命王霸到集市上招募人，准备攻打王郎。集市上的人都大笑，举手嘲弄他。王霸惭愧地回来。光武帝随即向南奔驰到下曲阳，听说王郎的军队在后面，跟随的人都恐惧。到达滹沱河时，候吏回来报告说：“河水流着冰凌，没有船，无法渡河。” 属官们都非常害怕。光武帝命王霸前去察看。王霸担心惊动众人，想先走到水边阻挡河水后回来，便假称：“冰已经坚固，可以渡河。”属官们都很高兴。光武帝笑着说：“候吏果然说了假话！”于是继续前进。等到走到河边，河冰也已经冻结，于是命王霸先行试渡。还没有渡完，几名骑兵经过，冰便裂开了。光武帝对王霸说：“安定我的军队，使众人得以渡河免难，是你的功劳。”王霸谢道：“这是明公至高的德行和神灵的保佑，即使是周武王遇白鱼的祥瑞，也无法超过它。”光武帝对属官们说：“王霸权宜行事以完成大事，大概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于是任命他为军正，封关内侯。到达信都后，征发军队攻打、击败邯郸的敌军；王霸追击斩杀王郎，缴获他的玺绶，封为王乡侯。平定河北时，王霸常与臧宫、傅俊共同扎营。他独自善于安抚士卒，死者便脱下自己的衣服为其收殓，伤者亲自照料。光武帝即位后，认为王霸通晓军事、爱护士卒，可以独当一面，任命为偏将军，并统领臧宫、傅俊的军队，改任臧宫、傅俊为骑都尉。建武二年，改封为富波侯。建武四年秋，皇帝巡幸谯地，派王霸与捕虏将军马武向东讨伐周建。苏茂率五校兵四千多人救援周建，却先派精锐骑兵截击马武军队的粮道。马武前往救援，周建又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倚仗王霸的援军，作战不太卖力，被苏茂、周建击败。马武的军队奔过王霸的营地，大声呼救。王霸说：“贼兵势盛，出兵一定会两败俱伤，只能努力坚守。”于是关闭营门，坚守营垒。属吏们都争着劝他出兵。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们的官吏士卒心中恐惧，而捕虏将军与我军相持，两军不能协同，这是失败的道路。如今闭营固守，表示不去援救，敌军一定会乘胜轻进，捕虏将军没有救援，作战就会更加拼命。这样一来，苏茂的军队疲劳，我们乘其疲惫，才可以取胜。”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打马武，双方交战很久。王霸军中的壮士路润等数十人割断头发请求出战，王霸知道士卒战意旺盛，便打开营门，从后方派精锐骑兵出击，袭击敌军后背。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乱败逃。王霸、马武各自返回营地。敌军再次聚集挑战，王霸坚卧不出，反而在营中设宴让士卒演奏歌舞。苏茂射箭射入营中，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些日子已经败了，如今很容易击破。”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是远道而来的客军，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想取得一次胜利来解决全部问题。如今我们闭营休息军队，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敌军屈服，是最高明的做法。”

译苏茂、周建既然不能交战，便率军返回营地。当夜，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他们。苏茂、周建逃走，周诵献城投降。建武五年春，皇帝派太中大夫持节任命王霸为讨虏将军。建武六年，在新安屯田；八年，在函谷关屯田，击平荥阳、中牟的盗贼。九年，王霸与吴汉、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多人，在高柳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闵堪。匈奴派骑兵援助卢芳，汉军遇到下雨，作战不利。吴汉返回洛阳，命朱祐驻守常山，王常驻守涿郡，侯进驻守渔阳。皇帝用玺书任命王霸为上谷太守，仍统领屯兵，捕击胡人不受郡界限制。第二年，王霸又与吴汉等四将军率六万人从高柳出兵攻打贾览。诏令王霸与渔阳太守陈防率军作为各军先锋。匈奴左南将军率数千骑兵救援贾览，王霸等在平城城下连续交战，将其击败，追出边塞，斩首数百人。王霸与诸将返回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共同防守，攻打卢芳的将领尹由在崞县、繁畤的军队，没有取胜。建武十三年，增加王霸的户邑，改封为向侯。当时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出兵，侵扰盗掠更加频繁，边境百姓十分困苦。皇帝诏令王霸率领六千多名弛刑徒，与杜茂修治飞狐道，堆石填土，修筑亭障，从代地到平城共三百多里。王霸总共与匈奴、乌桓大小交战数十上百次，对边防事务颇为熟悉，多次上书说应当与匈奴缔结和亲，又陈述可以从温水漕运粮物，以节省转运劳苦，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后来南单于和乌桓投降归服，北方边境平安无事。王霸在上谷任职二十多年，建武三十年，确定封为淮陵侯。永平二年，因病免职，几个月后去世。儿子符继承爵位，改封为▯侯。符去世，儿子度继承。度娶显宗的女儿浚仪长公主，任黄门郎。度去世，儿子歆继承。祭遵字弟孙，是颍川郡颍阳县人。年轻时喜爱经书，家境富足，但祭遵恭谨节俭，穿着破旧衣服。他为母亲背土筑坟，常被部吏侵扰，便结交宾客将其杀死。起初，县中人认为他柔弱，后来都畏惧他。光武帝击败王寻等人后，返回时经过颍阳，祭遵因多次以县吏身份进见，光武帝喜爱他的仪表，任命他为门下史，随军征讨河北，任军市令。军营中的小吏犯法，祭遵依法将其格杀。光武帝大怒，下令逮捕祭遵。当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常想让全军整肃齐一，如今祭遵奉行法令而不回避，这是教令得到实施的表现。”光武帝于是赦免祭遵，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并对诸将说：“你们应当避让祭遵，我营中的人犯法他尚且杀掉，一定不会对你们徇私。”不久任命祭遵为偏将军，他随从平定河北，因功封为列侯。建武二年春，任征虏将军，确定封为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进入箕关，向南攻打弘农、厌新、栢华蛮中的贼军。弩箭射中祭遵的口部，贯穿而出，鲜血直流。众人看见祭遵受伤，渐渐后退。祭遵呼喝斥止他们，士卒作战的勇气都加倍，终于大败敌军。当时新城蛮中的山贼张满盘踞险要关隘，为害百姓，皇帝诏令祭遵攻打他。祭遵断绝张满的粮道，张满多次挑战，祭遵坚守营垒不出战。厌新、栢华的残余贼军又与张满会合，于是攻占霍阳聚。祭遵便分兵将他们击破并使其投降。第二年春，张满因饥饿困乏而城防失守，被生擒。起初，张满祭祀天地，自称应当称王；被擒后叹息说：“谶文误了我。”于是将他斩首，诛灭他的妻子儿女。祭遵率军向南攻打邓奉的弟弟邓终，在杜衍将其击败。当时涿郡太守张丰拘捕使者，起兵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联合用兵四年。祭遵与朱祐、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一同攻打他。祭遵的军队先到，急攻张丰，张丰的功曹孟厷【音公弘】抓住张丰投降。起初，张丰喜好方术，有道士说他应当成为天子，便用五层布囊包裹石头，系在张丰肘部，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反叛。被捕后应当斩首，他还说：“肘部的石头中有玉玺。”祭遵用椎子把石头砸碎，张丰才知道自己受骗，仰天叹道：“我应当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诸将都撤军返回。祭遵奉诏留下驻守良乡，抵御彭宠，并派偏军傅元在潞地袭击彭宠的将领李豪，大败敌军，斩首一千多人。双方相持一年多，祭遵多次挫败敌军锋芒，彭宠的党羽大多投降。彭宠死后，祭遵进军平定其地。建武六年春，皇帝诏令祭遵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从天水出兵讨伐公孙述，军队驻扎在长安。当时皇帝的车驾也到了，隗嚣却不愿汉军上陇，借口推辞。皇帝召集诸将商议，大家都说：“可以暂且拖延隗嚣，给他的将帅增加封赏，使他们自行离散。”祭遵说：“隗嚣包藏奸心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按兵不动，拖延时日，只会使他的诈谋更加深重，蜀地的警报也会增加一倍。不如立即进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便派祭遵率军先行。隗嚣派将领王元据守陇坻，祭遵进攻并击破他，追击到新关。诸将到达后，与隗嚣交战，都失败退下陇地。皇帝于是诏令祭遵驻军汧地，耿弇驻军漆地，征西大将军冯异驻军栒邑，大司马吴汉等返回驻守长安。此后，祭遵多次挫败隗嚣，事情已见《冯异传》。建武八年秋，祭遵再次随皇帝登上陇地。隗嚣被击败后，皇帝向东返回，经过汧地，驾临祭遵营地，慰劳并设宴犒赏士卒，演奏黄门武乐，直到深夜才结束。当时祭遵患病，皇帝下诏赐给厚褥，用御盖覆盖，又命令他进军驻扎陇山下。

译公孙述派兵援救隗嚣后，吴汉、耿弇等人全都奔逃返回，只有祭遵留下没有后退。建武九年春，祭遵在军中去世。祭遵为人廉洁俭约而谨慎克制，克己奉公，所得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士卒，家中没有私财，自己穿皮裤，盖布被，夫人穿的衣服也不加镶边。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他。祭遵去世后，皇帝悲痛哀悼，尤其深切。祭遵的灵柩运到河南县，皇帝诏令百官先去迎接，自己穿素服到灵柩前哭悼，悲痛至极，直到回到城门、经过他的车骑时，仍哭泣不止。送葬礼仪完成后，皇帝又亲自用太牢祭祀他，如同宣帝亲临祭祀霍光的旧例。诏令大长秋、谒者、河南尹负责办理丧事，大司农供给费用。博士范升上书追述祭遵说：“臣听说先王崇尚政教、尊重美德、屏弃邪恶。从前高祖大圣，深谋远虑，分封爵位、割地封赏，与臣下分享功劳，记录功臣，颂扬他们的德行。活着时用特殊礼遇宠待，奏事时不直呼姓名，入宫门不必趋行；死后则使其爵位封邑世代相传，不使后嗣断绝，用丹书铁券传之无穷。这确实是大汉厚待臣下、安定百姓的长久德政，也是汉朝历经十余代、数百年而废后复兴、绝后复续的原因。陛下凭至高德行受天命，首先彰明汉朝之道，褒奖排列辅佐之臣，封赏功臣，与祖宗相合。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逝。陛下因仁恩而为他悲伤，远到河南迎接灵柩，悲痛之情显露于圣上身上。办理丧事的费用都由县官供给，厚重赏赐他的妻子儿女，数不胜数。办理死者的丧事超过对待生者的礼遇，优厚对待亡者超过对待在世者，足以纠正风俗、激励教化，光明显著如同日月。古代臣子患病，君主亲自探视；臣子去世，君主亲自吊丧，这是德行深厚的表现。礼制衰微以来，这种做法已经久不存在了。如今陛下重新恢复这种礼制，群臣都受到感动，没有不自我激励的。臣私下见祭遵修养德行、积累善行，把全部忠诚献给国家；在北方平定北平、渔阳，在西面抵御陇、蜀，首先登上陇坻，深入夺取略阳。众军退却后，他独自守在冲要险难之地，约束士卒，始终不越法度。他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不知道有军队。清廉的名声传遍天下，廉洁正直著称当世。所得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官吏士卒，自己没有好衣服，家中没有私财。同胞兄祭午因为祭遵没有儿子，替他娶妾并送来。祭遵却派人迎上去拒绝接受，认为自己已经把身体托付给国家，不敢谋划生计和延续后嗣。临死前留下遗言，用牛车载灵柩，薄葬于洛阳；别人询问家事，他始终没有说什么。祭遵任将军时，选用士人都采用儒术；对酒设乐时，一定唱雅歌、投壶。又为孔子建立后嗣，上奏设置五经大夫。即使身处军旅之中，他也不忘俎豆礼仪，是一个喜爱礼制、以礼乐为乐、至死守持善道的人。礼制规定，活着时有爵位，死后有谥号；爵位用来区别尊卑，谥号用来彰明善恶。臣愚以为，应当趁祭遵去世，论述排列众多功劳，详细考察谥法，依礼完成丧葬，以彰显国家笃信古制的传统，作为后世子孙的法则。”皇帝于是下发范升的奏章给公卿观看。下葬时，皇帝再次亲临，赐给将军侯的印绶、朱轮容车，派披甲武士和军队列阵送葬，谥号为成侯。下葬后，皇帝又亲临他的坟墓，慰问并看望他的夫人家属。此后举行朝会时，皇帝常常叹息说：“哪里能得到像祭征虏这样忧虑国事、奉公尽职的臣子呢？”祭遵受到皇帝思念就是这样。祭遵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哥哥祭午官至酒泉太守。同族弟弟祭彤，字次孙，幼年丧父，因至孝而著称。天下发生动乱时，田野间没有炊烟，他却独自守在父母坟墓旁。每当贼兵经过，看见他年幼却有志气节操，都认为奇异而怜悯他。光武帝初年，因为祭遵的缘故，任命祭彤为黄门侍郎，常在皇帝左右。祭遵去世且没有儿子，皇帝追念悲伤，任命祭彤为偃师长，让他靠近祭遵的坟墓，四时奉祀。祭彤有权谋，任职五年，县中没有盗贼，考核成绩列为第一，升任襄贲【音肥】令。当时天下各郡国还没有全部平定，襄贲的盗贼公然在白天横行。邳彤到任后诛杀、击破奸猾之徒，消灭他们的党羽。几年后，襄贲政治清明，皇帝下玺书给他增加一级俸禄，赐缣帛一百匹。当时匈奴、鲜卑和赤山乌桓结盟，势力强盛，多次进入边塞杀掠官吏百姓，朝廷对此忧虑，便增加边境驻军，各郡有几千人，又派诸将分别驻守障塞。皇帝认为邳彤有才能，于建武十七年任命他为辽东太守。他到任后整治兵马，扩大侦察哨所。邳彤力气很大，能拉开三百斤的弓。敌虏每次侵犯边塞，他常常作为士卒的先锋，多次击破并赶走他们。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以一万多骑兵侵犯辽东，邳彤率领几千人迎击，亲自披甲冲入敌阵，敌虏大败逃奔，投水而死的超过一半。于是继续追击，出了边塞；敌虏危急之下都丢弃兵器，赤身散逃，被斩首三千多级，缴获战马几千匹。从此鲜卑震惊恐惧，畏惧邳彤，不敢再窥伺边塞。邳彤认为三个敌虏相互结盟，终究会成为边境祸患。建武二十五年，便派人招抚鲜卑，向他们显示财物利益。鲜卑大都护偏何派使者进献财物，希望归化。邳彤慰劳接纳并赏赐他们，使他们逐渐重新亲附。其余不同部族的满离、高句骊等，也接连不断地到边塞归附，进献貂裘和良马，皇帝总是加倍赏赐他们。后来偏何部落中的各位豪帅都归顺，表示愿意自行效力。邳彤说：“如果确实想立功，就应当回去攻打匈奴，斩下并送来首级，这样才可以相信你们。”偏何等人仰望天空，指着自己的心说：“一定亲自效力。”随即攻打匈奴左伊秩訾部，斩首二千多级，带着首级到郡府。此后年年相互攻战，每次都送来首级接受赏赐。从此匈奴衰弱，边境没有盗寇警报，鲜卑、乌桓也一同入朝进贡。邳彤为人质朴厚重、刚毅，体貌出众；他用恩惠和信义安抚夷狄，夷狄都敬畏而爱戴他，所以能够为他尽死力。当初，赤山乌桓多次侵犯上谷，成为边境祸患，皇帝下诏悬赏招募有功者，并责备州郡不能禁止。邳彤于是率领并激励偏何，派他前往讨伐。永平元年，偏何击破赤山乌桓，斩杀其首领，带着首级到邳彤那里，塞外因此震惊恐惧。邳彤的威名震动北方，西起武威，东到元菟和乐浪，胡夷都前来归附，野外没有战乱，于是全部撤罢边境驻军。永平十二年，征召邳彤任太仆。邳彤镇守辽东三十年，衣服从不置办两套。显宗既赞赏他的功劳，又嘉许他清廉俭约，每逢朝见便赐钱一百万、马三匹，以及衣被、刀剑，直到居室中的各种器物，大小物品无不全部备齐。

译皇帝每次见到邳彤，常常叹息，认为可以把重大职任托付给他。后来皇帝向东巡狩，经过鲁地，坐在孔子讲堂里，回头指着子路的房屋，对身边的人说：“这是太仆的房屋，太仆是替我抵御侮辱的人。”永平十六年，派邳彤率领一万多骑兵，与南单于左贤王信讨伐北匈奴，约定到涿邪山会合。左贤王信起初对邳彤心存嫌隙，走到距高阙塞九百多里的地方，遇到一座小山，便谎称那就是涿邪山。邳彤到达后没有见到敌虏，只得返回，因逗留不进、畏惧怯懦获罪，下狱后被免职。邳彤性情沉毅，内心自重；他痛恨自己受骗而没有建立功劳，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临终时对儿子说：“我承蒙国家深厚的恩德，奉命出使却没有完成使命，微小的功绩也没有建立，身死而惭愧悔恨，按道义不能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我死后，如果把我所得的赏赐物品全部登记上报，你亲自到军屯去，效死在军队前面，以满足我的心愿。”他死后，他的儿子邳逢上疏，详细陈述父亲的遗言。皇帝一向敬重邳彤，当时正在更换任用的人，听说此事后大为惊异，召来邳逢询问父亲病情，叹息了很久。乌桓、鲜卑追思邳彤不止，每次到京师朝贺，常常经过他的墓地拜谒，仰天号哭后才离去。辽东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四时祭祀。邳彤下葬后，他的儿子邳参便到奉车都尉窦固麾下，随军攻打车师，立有功劳，逐渐升任辽东太守。永元年间，鲜卑进入郡界，邳参因战败受牵连，下狱而死。邳彤的子孙中有许多人担任边地官吏，都有声名。任光，字伯卿，是南阳宛县人。年轻时忠诚厚道，受到乡里爱戴。起初任乡啬夫，后来成为郡县小吏。汉军到达宛县时，士兵见任光帽服鲜明，命他脱衣，准备杀死他并夺取衣物。恰逢光禄勋刘赐正好到来，见任光相貌长者，便救下了他。任光于是率领党羽跟随刘赐，任安集掾，又拜为偏将军，与世祖一起击破王寻、王邑。更始帝到洛阳后，任命任光为信都太守。王郎起兵后，各郡国都投降他，只有任光不肯，于是与都尉李忠、县令万修、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廷掾拿着王郎的檄文到府中告知任光，任光在市中斩杀他，以此向百姓示众，并征发精兵四千人守城。更始二年春，世祖从蓟县返回，处境狼狈，不知应往何处；听说信都独自替汉朝抵抗邯郸，便立即赶往那里。任光等孤守一座城池，恐怕不能保全，听说世祖到来后大喜，官吏百姓都高呼万岁，立即开门，与李忠、万修率领属官出迎拜见。世祖进入传舍，对任光说：“伯卿，如今兵力薄弱，想要和你们一起进入城头子路、力子都的军队中，你看怎么样？” 任光说：“不可以。”世祖说：“你的兵少，怎么办呢？”任光说：“可以招募亡命之徒，出兵攻打旁边的县邑；如果有不投降的，就任凭士兵掠夺。百姓贪图财物，这样士兵就可以招募而来。”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拜任光为左大将军，封武成侯，留下南阳人宗广代理信都太守的事务，又让任光率兵跟随。任光于是大量制作檄文说：“大司马刘公将率领城头子路、力子都的百万军队，从东方来攻打各路反贼，骑兵已经奔驰到钜鹿境内。”官吏百姓得到檄文后，互相转告。光武帝于是与任光等人在傍晚进入堂阳境内，让骑兵各自举着火炬，遍布沼泽之中，火光照耀天地，全城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当夜堂阳便投降了。十天之内，兵众大为增加，于是攻破城邑，最终屠灭邯郸，便派任光回到本郡。城头子路是东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他与肥城人刘诩在卢城头起兵，所以把他的军队称为城头子路。爰曾自称都从事，刘诩自称校三老，在黄河、济水之间劫掠，兵众达到二十多万人。更始帝即位后，爰曾派使者投降，更始帝任命他为东莱郡太守，任命刘诩为济南太守，都代理大将军事务。这一年，爰曾被他的部将杀死，众人推举刘诩为首领。更始帝封刘诩为助国侯，命令他停止用兵，回到本郡。力子都是东海人，在乡里起兵，抄掠攻击徐州、兖州交界地区，兵众有六七万人。更始帝即位后，力子都派使者投降，更始帝任命他为徐州牧，后来被他的部曲杀死，余党又聚集起来，与各路盗贼在檀乡会合，于是号称檀乡军。檀乡的首领董次仲，起初在茌平起兵，后来渡过黄河进入魏郡、清河郡，与五校军会合，众人超过十万。建武元年，世祖进入洛阳，派大司马吴汉等攻打檀乡。第二年春天，大败并使他们投降。这一年，又改封任光为阿陵侯，食邑一万户。建武五年，征召他到京师，奉朝请。这年冬天去世，儿子任隗继承爵位。后来阮况任南阳太守，郭唐任河南尹，都有能干的声名。任隗，字仲和，年轻时喜好黄老之学，清静少欲，所得俸禄常常用来赈济抚恤宗族，收养孤儿寡妇。显宗听说后，提升他为奉朝请，调任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长水校尉。肃宗即位后，一向敬重爱护他，多次称赞他的品行，任命他为将作大匠。将作大匠这一官职自建武以来常由谒者兼任，到任隗时才正式设置专任官员。建初五年，任隗升任太仆。建初八年，代替窦固任光禄勋，所历任的官职都有声誉。章和元年，任命他为司空。任隗内心修养义行，不追求名誉，却因沉着端正而受到世人敬重。和帝即位后，大将军窦宪掌握权力，专擅作威作福，朝廷内外的臣僚没有不震慑的。当时窦宪攻打匈奴，国家为此劳累耗费，任隗上奏请求召回窦宪，前后上书十次，只有他与司徒袁安同心尽力，持重守正，直言进谏，没有任何回避隐瞒，相关言论记载在《袁安传》中。永元四年，任隗去世，儿子任屯继承爵位。皇帝追念任隗的忠诚，提升任屯为步兵校尉，改封西阳侯。任屯去世，儿子任胜继承。任胜去世，儿子任世继承，改封北乡侯。

译李忠，字仲都，是东莱黄县人。他的父亲任高密都尉。李忠在元始年间因父亲的关系任郎官，在同署数十人中，只有李忠因知礼而仪容整肃著称。王莽时任新博属长，郡中人都敬重信任他。更始帝即位后，派使者巡行郡国，立即任命李忠为都尉。李忠于是与任光一同奉戴世祖，任右大将军，封武固侯。当时世祖解下自己所佩的绶带给李忠系上，接着随军攻下属县，直到苦陉。世祖召集诸将询问所得财物，只有李忠没有掠取任何东西。世祖说：“我想特别赏赐李忠，诸位将领不会有意见吧？”随即把自己所骑的大骊马以及绣被、衣物赐给他。汉军进围钜鹿但没有攻下，王郎派将领攻打信都。信都大姓马宠等人打开城门放王郎军入城，抓捕太守宗广以及李忠的母亲、妻子，又让亲属去招呼李忠投降。当时马宠的弟弟跟随李忠任校尉，李忠立即责备他背恩叛城，于是格杀了他。诸将都惊讶地说：“家属正在别人手中，你杀他的弟弟，怎么这样勇猛！”李忠说：“如果放纵贼人而不诛杀，就是怀有二心。”世祖听说后赞赏他，对李忠说：“如今我的兵力已经形成，将军可以回去救你的老母和妻子儿女。你应当自行招募能够夺回家属的官吏百姓，赏钱千万，再来跟随我。” 李忠回答说：“我承蒙明公的大恩，只想着效命，实在不敢顾念宗族亲属。”世祖于是派任光率兵救援信都，任光的军队在途中解散并投降王郎，毫无功绩地返回。恰逢更始帝派将领攻破信都，李忠的家属得以保全。世祖于是派李忠回去代理太守事务，收捕郡中投附邯郸的大姓，诛杀了数百人。任光回到本郡后，李忠才恢复都尉职务。建武二年，改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户；这一年征召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跟随军队平定庞萌、董宪等人。建武六年，调任丹阳太守。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南方沿海以及长江、淮水流域有很多人拥兵割据土地。李忠到郡后招抚怀柔投降归附者，对不服从的人全部诛杀，不到一个月全郡都平定了。李忠认为丹阳地区越人的风俗不好学，婚嫁礼仪比中原衰落，于是兴办学校，学习礼仪仪容，春秋举行乡饮酒礼，选用通晓经书的人。郡中人向往仰慕他，垦田增加，三年之间，流亡百姓登记入籍的有五万多口。建武十四年，三公考核官吏的奏报评为天下第一，调任豫章太守。因病离职，征召到京师。建武十九年去世，儿子李威继承爵位。李威去世，儿子李纯继承。永平九年，李纯因母亲杀人获罪，李纯的叔父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又封李纯为琴亭侯。李纯去世，儿子李广继承爵位。万修，字君游，是扶风茂陵人。更始年间任信都令，与太守任光、都尉李忠共同守城，迎接世祖。被任命为偏将军，封造义侯。攻破邯郸后，任右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建武二年，改封槐里侯，与扬化将军坚镡一起攻打南阳，尚未攻克，便在军中因病去世。儿子万普继承，改封▯氏侯。万普去世，儿子万亲继承，改封扶柳侯。万亲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追封万修的曾孙万丰为曲平亭侯。万丰去世，儿子万炽继承。永建元年，万炽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延熹二年，桓帝追封万修的玄孙万恭为门德亭侯。邳彤，字伟君，是信都人。他的父亲邳吉任辽西太守。邳彤起初任王莽时期的和成卒正。世祖巡行河北，到达下曲阳时，邳彤举城投降，世祖仍任命他为太守，在那里停留了几天。世祖向北到蓟县，恰逢王郎起兵，派他的将领巡行各地，所到县邑没有不迎接的，只有和成、信都坚守不降。邳彤听说世祖从蓟县返回时失去军队，想要到信都去，于是先派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挑选精锐骑兵二千多匹，沿途迎接世祖的军队。邳彤不久与世祖在信都会合。世祖虽然得到两个郡的帮助，但兵众还没有会合，议论的人大多说可以凭借信都的军队护送世祖向西返回长安。邳彤在朝廷上回答说：“议论者的话全都不对。官吏百姓歌咏呼唤、思念汉朝已经很久了，所以更始帝举起尊号，天下便响应，三辅地区清扫宫殿、修治道路来迎接他。一个人扛着武器大声呼喊，千里之外的将领就没有不丢弃城池逃走的，敌虏也伏地请求投降。自古以来，还没有感动万物、发动百姓像这样强烈的。况且卜者王郎借用名号、凭借形势驱集乌合之众，于是震动燕赵地区。何况明公振奋两个郡的兵力，发扬声势以回应天下；用来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用来作战，哪支军队不能降服？如今放弃这些而回去，哪里只是白白失去河北，必定还会惊动三辅，损害威望和声势，这不是好的计策。” “如果明公不再有征战的意图，那么信都的军队仍然难以保全。为什么呢？明公一旦向西而去，邯郸城中的百姓不会舍弃父母、背离城主，跋涉千里护送您；他们离散逃亡是必然的。”世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留下来。当日任命邳彤为后大将军，仍任和成太守，让他率兵走在前面，向北到堂阳。堂阳已经反叛归属王郎，邳彤派张万、尹绥先去晓谕劝说官吏百姓。世祖夜间到达，堂阳立即开门出迎，世祖率兵在中山击破白奢的贼军。从此邳彤一直随军作战攻城。信都又反叛归附王郎，王郎任命的信都王把邳彤的父亲、弟弟及妻子儿女逮捕起来，让他们写亲笔信召唤邳彤，说：“投降的人封爵，不投降就灭族。”邳彤流着泪回信说：“侍奉君主的人不能顾念家室。我的亲属之所以至今能在信都安然无恙，是刘公的恩德。刘公正在争夺国家大事，我不能再顾念私情。”恰逢更始帝派来的将领进攻信都，王郎的军队战败逃走，邳彤的家属得以免难。攻下邯郸后，封邳彤为武义侯。建武元年，改封灵寿侯，代理大司空事务。皇帝进入洛阳后，任命邳彤为太常，一个多月后转任少府。这一年被免职，又任左曹侍中，常常随军征伐。建武六年回到封国，邳彤去世，儿子邳汤继承爵位。建武九年，改封为乐陵侯。建武十九年，邳汤去世，儿子某继承。因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初元年，邓太后追封邳彤的孙子邳音为平亭侯。邳音去世，儿子邳柴继承。当初，张万、尹绥与邳彤一同迎接世祖，都被任命为偏将军，也随军征伐。张万封重平侯，尹绥封平台侯。

译刘植，字伯先，是钜鹿昌城人。王郎起兵后，刘植与弟弟刘喜、堂兄刘歆率领宗族党羽和宾客聚集数千人，占据昌城。听说世祖从蓟县返回，便开门迎接世祖。任命刘植为骁骑将军，刘喜、刘歆为偏将军，都封为列侯。当时真定王刘扬起兵依附王郎，兵众十多万人。世祖派刘植劝说刘扬，刘扬于是投降。世祖便留在真定，迎娶郭氏为皇后，郭皇后就是刘扬的外甥女，所以借此与刘扬结交。于是与刘扬和诸将置酒于郭氏漆里舍，刘扬击筑助兴，借此得以进兵。攻打邯郸，跟随平定河北。建武二年，改封刘植为昌城侯。讨伐密县盗贼时，刘植战死。儿子刘向继承。皇帝让刘喜代替刘植统率军营，又任骁骑将军，封观津侯。刘喜去世，又任刘歆为骁骑将军，封浮阳侯。刘喜、刘歆跟随征伐，都把封国传给后代。刘向改封东武阳侯，去世后，儿子刘述继承。永平十五年，因与楚王英谋反获罪，封国被废除。耿纯，字伯山，是钜鹿宋子人。他的父亲耿艾任王莽时期的济平尹。耿纯在长安求学，后来被授予纳言士。王莽败亡、更始帝即位后，派舞阴王李轶招降各郡国。耿艾投降，仍被任命为济南太守。当时李轶兄弟掌权，专制一方，宾客和游说者很多。耿纯多次请求拜见，都没有得到通报。过了很久，才得以见到李轶，于是劝说他：“大王凭龙虎般的姿态，遇上风云际会的时代，奋发崛起，不到一年，兄弟都称王了，但德行信誉没有传闻于士民，功劳还没有施及百姓，宠爱俸禄却突然兴起，这是有智慧的人所忌惮的。即使战战兢兢、常怀危惧，尚且害怕不能善终，何况意气洋洋、自以为满足，就可以成功吗？”李轶认为他非同寻常，又因为他是钜鹿大姓，便奉行制命任命他为骑都尉，授予符节，命他安抚赵、魏。世祖渡过黄河到达邯郸后，耿纯立即前往拜见世祖，世祖深深接纳他。耿纯退下后召见属官，所采用的用兵法度与其他将领不同，于是请求自行结交，献上马匹和缣帛数百匹。世祖向北到中山，留下耿纯驻守邯郸。等到王郎反叛，世祖从蓟县向东南奔驰，耿纯与同族兄弟耿宿、耿植共同率领宗族宾客二千多人，连老弱病人都用木头车载着随行【木，指棺材】，到育地迎接世祖。世祖任命耿纯为前将军，封耿乡侯。耿宿、耿植都任偏将军，让他们与耿纯一起走在军队前面。堂阳投降后，又跟随攻下曲阳和中山。当时各郡国中有很多投降邯郸的人，耿纯担心宗族中有人怀有异心，于是派耿宿、耿植回去烧掉宗族的房屋。世祖问耿纯这样做的原因，耿纯回答说：“我私下看到明公乘一辆车来到河北，并没有府库财物可以储备，也没有重赏厚利可以聚集人众，只是用恩德怀柔他们，所以士众乐于归附。如今邯郸自立，北方各州疑惑不安，耿纯虽然率领全族归命，但老弱还在路上，仍然担心宗族宾客中有一半人不同心，所以烧掉房屋，断绝他们回头反叛的希望。”世祖听后叹息。到达鄗县时，光武帝停宿在鄗地的传舍。鄗地大姓苏公反叛，打开城门接纳王郎的将领李恽。耿纯事先察觉，率兵迎战李恽，大败并斩杀了他。跟随平定邯郸后，又击破铜马军。当时赤眉、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等十多万军队都驻扎在射犬。世祖率兵将要攻打他们，耿纯的军队在前面，距离敌军营地几里。贼军忽然在夜间进攻耿纯，箭如雨下射入营中，士兵死伤很多。耿纯约束部众坚守不动，挑选敢死之士二千人，都拿着强弩，每人装好三支箭，让他们衔枚悄悄行进，绕到敌军后方，一齐大声呼喊，强弩同时发射。贼军惊慌逃走，耿纯追击，于是大败他们。耿纯派骑兵驰马报告世祖。第二天早晨，世祖与诸将一同到达军营，慰劳耿纯说：“昨夜很困苦吧？”耿纯说：“依赖明公的威望恩德，幸而得以保全。”世祖说：“大军不能在夜间行动，所以没有前来救援。”军营进退无常，耿纯的宗族不能全都住在军中，于是任命耿纯的族人耿伋为蒲吾县长，让他把亲属全部安置在那里。世祖即位后，封耿纯为高阳侯。耿纯在济阴攻打刘永，攻下定陶。当初耿纯跟随攻打王郎时，从马上跌下折断肩膀，旧病发作，于是返回怀宫。皇帝问：“你们兄弟中谁可以任用？”耿纯举荐堂弟耿植，于是皇帝让耿植统率耿纯的军营。耿纯仍以原前将军身份随军。当时真定王刘扬又伪造谶记，说“赤九之后，瘿扬为主”。刘扬患有瘿病，想借此迷惑众人，并与绵曼的贼军相互交通。建武二年春，皇帝派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召刘扬，刘扬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去。陈副等人又派耿纯持符节到幽州、冀州宣行赦令，所经过的地方都让他慰劳王侯，并秘密命令耿纯说：“刘扬如果出来，就趁机把他抓起来。”耿纯带一百多名骑兵与陈副、邓隆在元氏会合，一同到达真定，住在传舍。刘扬称病不来拜见，因为耿纯是出身真定宗室的人，便派使者给耿纯写信，想与他相见。耿纯回信说：“奉命出使，应该拜见王侯牧守，不能先到您那里；如果想当面相会，应当出来到传舍。”当时刘扬的弟弟林邑侯刘让以及堂兄刘细各自拥有一万多兵力。刘扬自恃人多势强，而耿纯神色安静，于是带着属官前往。刘扬兄弟都带兵守在门外，刘扬进入与耿纯相见。耿纯以礼相待，趁机邀请刘扬的兄弟都进来，随后关闭房门，把他们全部杀死，然后率兵出门。真定为之震恐，没有人敢于发动行动。皇帝怜悯刘扬的谋反尚未发动，便把他的儿子都封爵，并恢复原有封国。耿纯回到京师后，自己请求说：“臣本是官吏人家的子孙，幸逢大汉复兴、圣帝受命，得以充任列将，爵位为通侯。天下大略已经平定，臣没有什么可以效力的了，希望试着治理一个郡，竭尽力量自行效命。”皇帝笑着说：“你已经治理武事了，又想修治文事吗？”于是任命耿纯为东郡太守。当时东郡尚未平定，耿纯任职几个月，盗贼便被肃清。建武四年，皇帝诏令耿纯率兵攻打更始帝任命的东平太守范荆，范荆投降。又进军攻打泰山、济南和平原的盗贼，都平定了。耿纯在东郡任职四年，当时▯干长犯了罪，耿纯依法奏劾并包围看守他；奏章还没有批下，▯干长自杀，耿纯因此获罪免职。他以列侯身份奉朝请，跟随军队攻打董宪，路过东郡时，百姓男女老少数千人跟随车驾，哭泣着说：“希望重新得到耿君。”

译皇帝对公卿说：“耿纯年轻时披甲戴胄，不过是军中的官吏罢了，治理郡国竟能像这样被人思念吗？”建武六年，确定封他为东光侯，耿纯辞谢，请求回到封国。皇帝说：“汉文帝曾对丞相周勃说：‘我看重你，是要你替我率领诸侯回到封国。’如今也是这样。”耿纯接受诏令离去，到达邺地时，皇帝赐给他谷一万斛。到了封国，他吊唁死者、慰问病人，百姓爱戴敬重他。建武八年，东郡、济阴盗贼群起，皇帝派大司空李通、横野大将军王常攻打他们。皇帝认为耿纯在卫地威信著名，派使者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与大军在东郡会合。东郡听说耿纯进入境内，九千多名盗贼都到耿纯那里投降，大军没有交战便返回。皇帝又下玺书任命耿纯为东郡太守，官吏百姓都喜悦服从。建武十三年，耿纯死于任上，谥号成侯。儿子耿阜继承。耿植后来任辅威将军，封武邑侯。耿宿任代郡太守，封遂乡侯。耿▯任赤眉将军，封著武侯。跟随邓禹西征，在云阳战死。耿氏宗族中总共有四人封列侯，三人封关内侯，九人任二千石官。耿阜改封为莒乡侯。永平十四年，因与同族耿歙及楚人颜忠的言辞牵连获罪，封国被废除。建初二年，肃宗追念耿纯的功劳，追封耿阜的儿子耿盱为高亭侯。耿盱去世，没有继承人。皇帝又封耿盱的弟弟耿腾，耿腾去世，儿子耿忠继承。耿忠去世，孙子耿绪继承。朱祐，字仲先，是南阳宛县人。幼年丧父，归附外祖家复阳刘氏，往来于舂陵。世祖和刘伯升都亲近喜爱他。刘伯升任大司徒时，任朱祐为护军。世祖任大司马后，讨伐河北，又任朱祐为护军，常常亲近宠幸他，住宿时让他住在内室。朱祐侍奉在旁，从容地说：“长安政治混乱，您有日角的相貌，这是上天的命运。”世祖说：“召刺奸来，收捕护军。”朱祐于是再也不敢说了。随军征讨河北时，他常常奋力作战冲入敌阵，被任为偏将军，封安阳侯。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建义大将军。建武二年，改封堵阳侯。这年冬天，与诸将攻打淯阳的邓奉，朱祐军队战败，被邓奉俘获。第二年，邓奉战败，于是袒露上身，借朱祐向皇帝投降。皇帝恢复朱祐的官位，并厚加慰劳赏赐，派他攻打新野、随县，都平定了。延岑在穰地战败后，便与秦丰的将领张成会合。朱祐率征虏将军祭遵与他们在东阳交战，大败敌军，临阵斩杀张成。延岑败逃，归附秦丰。朱祐收缴印绶九十七枚。又进军攻打黄邮，使其投降，赐朱祐黄金三十斤。建武四年，朱祐率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代征南大将军岑彭在黎邱包围秦丰，在蔡阳击破秦丰的将领张康并将其斩杀。皇帝亲自到达黎邱，派御史中丞李由持玺书招降秦丰，秦丰口出恶言，不肯投降。皇帝驾车返回，命令朱祐制定攻取的方略。朱祐竭力进攻。第二年夏天，城中困乏，秦丰于是带着母亲、妻子和九个儿女袒露上身投降。朱祐用槛车押送秦丰，送到洛阳斩杀。大司马吴汉弹劾朱祐废弃诏令、接受投降，违背将帅的职责。皇帝没有加罪于朱祐。朱祐回来后，与骑都尉臧宫会合，攻打延岑的余党，阴县、酂县、筑阳县三县的贼军全部平定。朱祐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他统率军队时，以接受投降、攻克平定城邑为根本，不把斩首数量的功劳放在心上，又禁止士卒掳掠百姓。军人喜欢放纵，多因此怨恨他。建武九年，驻军南行唐，抵御匈奴。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确定封为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建武十五年，入朝京师，交上大将军的印绶，于是留在京师奉朝请。朱祐上奏说：“古代臣下受封，不加王的爵号，可以把诸王改称为公。”皇帝立即施行。朱祐又上奏说：“应当让三公一并去掉显赫的名号，以符合经典法制。”后来皇帝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朱祐起初在长安求学，皇帝前去拜访他，朱祐没有及时出来慰劳皇帝，反而先登上讲堂。后来皇帝驾临他的宅第，皇帝便笑着说：“主人莫非要舍弃我这个学生吗？” 因为过去有旧日恩情，朱祐多次得到赏赐。建武二十四年去世，儿子朱商继承。朱商去世，儿子朱演继承。永元十四年，朱演因堂兄朱伯作为外孙阴皇后的巫蛊之事受到牵连，被免为庶人。永初七年，邓太后追封朱演的儿子朱冲为鬲侯。景丹，字孙卿，是冯翊栎阳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王莽时期，按四科荐举，景丹因善于言语任固德侯相，以办事干练著称，升任朔调连率副贰。更始帝即位后，派使者巡行上谷，景丹与连率耿况投降，又任上谷长史。王郎起兵后，景丹与耿况共同谋划抵抗。耿况派景丹与儿子耿弇、寇恂等率兵向南归附世祖。世祖召见景丹等，笑着说：“邯郸的将帅多次说我会发动渔阳、上谷的军队，我只是姑且顺着他们的话回应，哪里想到两个郡的精兵竟真的是为我而来？正好可以和士大夫共同成就功名。”任命景丹为偏将军，号奉义侯。跟随攻打王郎的将领巨毋霸于南謁，王郎军队迎战，汉军退却，景丹等率突骑出击，大败敌军，追赶逃兵十多里，死者遍地。景丹回来后，世祖对他说：“我听说突骑是天下精锐的军队，今天才看到他们作战，真是痛快得难以言说！”于是随军征讨河北。世祖即位后，因依据谶文，让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众人都不高兴。皇帝下诏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群臣推举的只有吴汉和景丹。皇帝说：“景将军是北州的大将军，正是合适的人选。但是吴将军有建立大功的勋劳，又诛杀幽州的苗曾，向尚书谢罪，这些功劳很大。

译按照旧制度，骠骑将军与大司马可以兼任。”于是任命吴汉为大司马，任命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建武二年，确定封景丹为栎阳侯。皇帝对景丹说：“如今关东过去的王国，即使有几个县，也比不上栎阳这个拥有万户的封邑。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所以特意把栎阳封给你。”景丹叩头道谢。秋天，景丹与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执金吾贾复、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陈俊、左曹王常、骑都尉臧宫等一起在羛阳击破五校，降服五万人。防陕的贼人苏况攻破弘农，活捉郡守。景丹当时患病，皇帝因为他是旧将，想让他勉强起身主持郡事，于是在夜里召他入见，说：“贼人逼近京师，只要得到将军威望的镇重，即使您卧病，也足以镇守那里。”景丹不敢推辞，于是竭力带领军营到达郡中，十多天后去世。儿子景尚继承，改封余吾侯。景尚去世，儿子景苞继承。景苞去世，儿子景临继承；因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永初七年，邓太后追封景苞的弟弟景遽为监亭侯。王梁，字君严，是渔阳安阳人。起初任郡吏，太守彭宠让王梁代理狐奴县令；他与盖延、吴汉都率兵在广阿向南迎接世祖，被任命为偏将军。攻下邯郸后，赐王梁关内侯爵位。跟随平定河北，任野王县令，与河内太守寇恂向南抵御洛阳方面的军队，向北守卫天井关。朱鲔等人不敢出兵。世祖认为王梁有功，即位后，商议选任大司空。恰逢赤伏符说：“王梁主持卫地，任作。”元武帝认为野王是卫国迁徙后的地方，“元武”是水神的名称，而司空是掌管水土的官职。于是任命王梁为大司空，封武强侯。建武二年，王梁与大司马吴汉等一同攻打檀乡，有诏令说：“军事全部归大司马统属。”但王梁擅自征发野王的军队，皇帝因他不奉诏令，命令他停驻在所在县，而王梁又以便宜行事为由进军。皇帝认为王梁前后违抗命令，大怒，派尚书宗广持符节到军中斩杀他。宗广不忍心，于是用槛车把王梁送到京师。王梁到达后，皇帝赦免了他。一个多月后，任命他为中郎将，代理执金吾事务，向北守卫箕关，攻打赤眉的别部，使其投降。建武三年春，转而攻打五校军，追击到信都和赵国，击破他们，全部平定各处屯聚。冬天，派使者持符节任命王梁为前将军。建武四年春，攻打并攻下肥城、文阳，接着与骠骑大将军杜茂在楚、沛之间攻打佼强、苏茂；耿防大梁，齧桑，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也分路同时进军，一年多后全部平定。建武五年，王梁跟随军队救援桃城，击破庞萌等人，作战尤其奋力，任山阳太守，镇抚新近归附者，仍然统率军队。几个月后，征召入朝，代替欧阳歙任河南尹。王梁开凿渠道，引谷水注入洛阳城下，再向东排入巩川；渠道建成后水却没有流通，有关官员弹劾上奏。王梁惭愧恐惧，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但仍任命他为济南太守。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确定封为阜成侯。建武十四年，死于任上，儿子王禹继承。王禹去世，儿子王坚石继承。王坚石后来因父亲王禹和弟弟王平与楚王英谋反之事受到追究，被处死于市，封国被废除。杜茂，字诸公，是南阳冠军人。起初在河北归附光武帝，任中坚将军，常常随军征伐。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大将军，封乐乡侯。在真定向北攻打五校军，进而使广平投降。建武二年，改封苦陉侯。与中郎将王梁在魏郡、清河、东郡攻打五校贼军，全部平定。各处营垒中有三十多名持节大将投降。三个郡清静，交通道路畅通。第二年，派使者任命杜茂为骠骑大将军，攻打沛郡的防芒。当时西防又反叛，迎接佼强。建武五年春，杜茂率捕虏将军马武进攻西防，几个月后攻下。佼强逃奔董宪。东方于是平定。建武七年，诏令杜茂率兵向北驻屯，在晋阳、广武屯田，以防备胡人盗寇。建武九年，与雁门太守郭凉攻打卢芳的将领尹由于繁畤。卢芳的将领贾览率一万多胡骑来救，杜茂交战失败，退入楼烦城。当时卢芳占据高柳，与匈奴联合用兵，多次侵扰边民，皇帝对此忧虑。建武十二年，派谒者段忠率领各郡被宽免刑罚而编入军队的人，配属杜茂镇守北部边境；又征发边境士卒修筑亭候、修整烽火台，再征发转运的金帛、缯絮供给军士，并赏赐边民，车盖相望。杜茂还派人用屯田的驴车转运物资。在这以前，雁门人贾丹、霍匡、解胜等被尹由劫掠，尹由任命他们为将领，和他们一起守卫平城。贾丹等听说卢芳战败，便共同杀死尹由，到郭凉那里投案。郭凉上报情况，他们都被封为列侯。皇帝下诏运送转输的金帛，赏赐杜茂、郭凉的军吏以及平城的降民。从此卢芳的城邑逐渐前来投降。郭凉诛杀当地豪强郇氏一族等人，安抚镇守弱小百姓，不到一个月，雁门将要平定。卢芳于是逃亡进入匈奴。皇帝提拔郭凉的儿子为中郎，宿卫左右。郭凉，字公文，是右北平人。身高八尺，气力强壮勇猛。虽然是武将，却通晓经书，富有智谋，尤其熟悉边地事务，在北方很有名声。起初，幽州牧朱浮征召他任兵曹掾，因攻打彭宠有功，封广武侯。建武十三年，增加杜茂的封邑，改封修侯。建武十五年，因截留兵马的粮秣和缣帛，并指使军吏杀人，杜茂被免官、削减户邑，确定封为参蘧乡侯。建武十九年去世，儿子杜元继承。永平十四年，因与东平王等谋反获罪，减死一等，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追封杜茂的孙子杜奉为安乐亭侯。马成，字君迁，是南阳棘阳人。年轻时任县吏。世祖巡行颍川时，任马成为安集掾，调任代理郏县令。

译世祖讨伐河北时，马成立即弃官，徒步背负行装，在满阳追上世祖；世祖任命他为期门，随军征伐。世祖即位后，马成两次升迁为护军都尉。建武四年，任扬武将军，督率诛虏将军刘隆、振威将军宋登、射声校尉王赏，征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的军队，攻打李宪。当时皇帝巡幸寿春，设置坛场举行祖礼，派遣马成出征。军队进而在舒地包围李宪，命令诸军各自深挖壕沟、修筑高垒。李宪多次挑战，马成坚守营垒不出。围困一年多，到建武六年春天，城中粮食耗尽，才发起进攻，于是屠灭舒城，斩杀李宪，追击他的党羽，全部平定江淮地区。建武七年夏天，封马成为平舒侯。建武八年，随军征讨并击破隗嚣，任命马成为天水太守，仍任将军。冬天，征召回京师。建武九年，代替来歙代理中郎将，率武威将军刘尚等击破河池，于是平定武都。第二年，大司空李通被免职，马成代理大司空事务，在府中任职如同正式官员。几个月后，又任命他为扬武将军。建武十四年，诏令他驻屯常山、中山，以防备北部边境，并统领建义大将军朱祐的军营。又代替骠骑大将军杜茂修缮治理障塞：从西河到渭桥，黄河沿岸到安邑，太原到井陉，中山到邺，都修筑堡垒营壁，设置烽燧，每十里设置一个侦候所。马成任职五六年后，光武帝认为他勤劳有功，征召他回京。边地人多次上书请求让他留下，于是又派马成回去驻屯。等到南匈奴单于归附、守卫边塞，北方没有战事，便任命马成为中山太守，交还上将军印绶，仍旧统领屯兵。建武二十四年，马成南下攻打武溪蛮贼，没有取得功效，交还太守印绶。二十七年，确定封为全椒侯，前往封国。三十二年去世，儿子马卫袭爵。马卫去世，儿子马香袭爵，改封棘陵侯。马香去世，儿子马丰袭爵。马丰去世，儿子马元袭爵。马元去世，儿子马邑袭爵。马邑去世，儿子马丑袭爵。桓帝时，因犯罪失去封国。延熹二年，桓帝又封马成的玄孙马昌为益阳亭侯。刘隆，字元伯，是南阳安众侯的宗室。王莽居摄期间，刘隆的父亲刘礼与安众侯刘崇起兵诛讨王莽，事情泄露时，刘隆因为年仅七岁，所以得以免祸。长大后，他到长安求学。更始帝任命他为骑都尉，他请求回去迎接妻子儿女，把他们安置在洛阳。听说世祖在河内，便在射犬追上世祖，被任命为骑都尉，与冯异共同抵御朱鲔、李轶等人。李轶于是杀害了刘隆的妻子儿女。建武二年，封为亢父侯。四年，任命为诛虏将军，讨伐李宪。李宪平定后，派刘隆到武当屯田。建武十一年，刘隆代理南郡太守。一年多后，交还上将军印绶。十三年，增加食邑，改封竟陵侯。当时天下垦田的数字大多不符合实际，户口和年龄也相互增减。十五年，光武帝下诏让州郡核查此事，但刺史、太守大多处理不公平，仍然优待豪强，侵害刻剥贫弱百姓，百姓嗟叹怨恨，拦路哭喊。当时各郡派使者上奏政事，光武帝看见陈留官吏文书上有一封信，打开一看，写着：“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查问。”光武帝责问官吏，那个官吏起初不肯认罪，只说是在长寿街上得到的。光武帝大怒。当时显宗为东海公，年仅十二岁，在帷幕后说道：“官吏接受郡里的命令，是想把各地垦田数目拿来相互比较罢了。”光武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河南、南阳不可查问？”显宗回答：“河南是皇帝的都城，有许多近臣；南阳是皇帝的故乡，有许多近亲。那里的田地宅第超过制度规定，不能作为标准。”光武帝命虎贲将盘问官吏，官吏才如实招认，正如显宗所说。于是光武帝派谒者核查实情，完全查明了奸情。第二年，刘隆因这件事被征召下狱，他的同党十多人都被处死。光武帝念及刘隆是功臣，特意免死，降为庶人。第二年又封为扶乐乡侯，作为中郎将，辅佐伏波将军马援攻打交趾蛮夷征侧等人。刘隆在禁溪口另行出击，击败敌军，俘获其首领征贰，斩首一千多人，投降的有两万多人。刘隆回军后，改封大县为长平侯。大司马吴汉去世后，刘隆任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事务。刘隆奉行法令、谨守本分，任职八年后，交还上将军印绶，罢免官职；朝廷赐给他养老用的牛和上等酒十斛，让他以列侯身份入朝请见。三十年，确定封为慎侯。中元二年去世，谥号靖侯。儿子刘安袭爵。傅俊，字子卫，是颍川襄城人。世祖巡行襄城时，傅俊以县亭长身份迎接军队，被任命为校尉。襄城官府拘捕了他的母亲、弟弟和宗族，全都杀害。傅俊跟随军队击败王寻等人，被任命为偏将军；又另行攻打京、密，攻克后派人回颍川，收葬家属。世祖讨伐河北时，傅俊与十多个宾客向北追随，在邯郸追上世祖，进谒世祖，请求统领颍川军队，始终跟随征伐。世祖即位后，任命傅俊为侍中。建武二年，封为昆阳侯。三年，任命傅俊为积弩将军，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击败秦丰；随后统兵巡行江东，扬州全部平定。七年去世，谥号威侯。儿子傅昌袭爵，改封芜湖侯。建初年间，傅昌遭逢母丧，于是上书说封国贫困，不愿前往封国，请求赐钱五十万，改为关内侯。肃宗大怒，将他贬为关内侯，最终也没有赐钱。永初七年，邓太后又封傅昌的儿子傅铁为高置亭侯。坚镡，字子伋，是颍川襄城人。曾任郡县属吏。世祖讨伐河北时，有人推荐坚镡，于是他得以被召见；因有吏才，被任命为主簿，又升为偏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另行在卢奴击败大枪。世祖即位后，任命坚镡为扬化将军，封防彊侯。坚镡与诸将攻打洛阳时，朱鲔派来守东城的别将施行反间，私下拜访坚镡，清晨打开上东门。坚镡与建义大将军朱祐乘早朝之机进入城内，在武库下面与朱鲔激战，杀伤很多，直到天亮吃饭时才停止；朱鲔因此投降。坚镡又另行攻打内黄，将其平定。建武二年，坚镡与右将军万修巡行南阳各县；这时堵乡人董防在宛城反叛，俘获南阳太守刘骎。坚镡于是率军赶赴宛城，选拔敢死之士，夜间亲自登城，斩断城门闩进入，董防便弃城逃回堵乡。邓奉又在新野反叛，攻破吴汉；当时万修病死，坚镡独自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南面抵御邓奉，北面对付董防。一年之内道路阻隔，粮饷无法送达，只能吃蔬菜，和士卒一同劳苦；每逢紧急情况，总是先迎着箭石冲锋，身受三处创伤，因此保全了部下。等到光武帝征讨南阳，击败董防、邓奉后，任命坚镡为左曹，始终跟随征伐。六年，确定封为合肥侯。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坚鸿袭爵。坚鸿去世，儿子坚浮袭爵。坚浮去世，儿子坚雅袭爵。

译马武，字子张，是南阳湖阳人。年轻时为躲避仇家，寄居江夏。王莽末年，竟陵、西阳的三老和士兵在郡界起兵，马武前往跟随，后来进入绿林军，最终与汉军会合。更始帝即位，任命马武为侍郎。他与世祖击败王寻等人，被任命为振威将军。马武与尚书令谢躬一起攻打王郎。世祖到达邯郸后，请谢躬和马武在高防置酒，想趁机图谋谢躬，但没有成功。酒宴结束后，世祖独自与马武登上丛台，从容地对他说：“我得到渔阳、上谷的突骑，想让将军统领他们，怎么样？”马武说：“我驽钝怯弱，没有谋略。”世祖说：“将军长期统兵，熟悉军事，难道能和我的属吏相比吗？”马武因此归心于世祖。谢躬被诛杀后，马武驰到射犬，投降世祖。世祖见到他非常高兴，把他安排在身边；每次慰劳、宴请诸将，马武总是起身在面前斟酒，世祖以此为乐。世祖又让他带领自己的部曲到邺城，马武叩头推辞，说自己不愿去，世祖更加赞赏他的心意，于是让他跟随自己攻击群贼。世祖攻打尤来、五幡等部，军队在慎水战败，马武独自殿后撤退，冲入敌阵，因此贼军不能逼近。进军到安定、驻扎在小广阳时，马武常任先锋，奋力作战，无人能敌，诸将都牵引部队跟随他，因此终于击破贼军，一直追到平谷、浚靡才回军。世祖即位后，任命马武为侍中、骑都尉，封山都侯。建武四年，马武与虎牙将军盖延等讨伐刘永，另行攻打济阴，攻下成武、楚丘，被任命为捕虏将军。第二年，庞萌反叛，攻打桃城，马武先与他交战并将其击败。等到皇帝的车驾抵达，庞萌便败逃。六年夏，马武与建威大将军耿弇向西攻打隗嚣，汉军失利，退下陇山，隗嚣追击甚急。马武挑选精锐骑兵回身断后，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奔驰冲杀，杀死数十人，隗嚣军才退去，各军得以返回长安。十三年，增加食邑，改封鄃侯，率军向北驻守下曲阳，防备匈奴。马武因杀害军吏获罪，奉诏带妻子儿女前往封国；他径直到洛阳，交还上将军印绶，削减五百户，确定改封扬虚侯，于是留在京师奉朝请。后来光武帝与功臣、诸侯在宫中闲谈，随口说道：“如果诸位没有遇到我，自己估量爵禄能达到什么地步？”高密侯邓禹先回答：“臣年轻时曾经求学，可以做郡文学博士。”皇帝说：“何必这样谦逊？你是邓氏子弟，志向品行端正，为什么不能做掾功曹？”其余人依次回答。轮到马武时，他说：“臣凭借武勇，可以担任守尉，督察盗贼。” 皇帝笑着说：“暂且不要去做盗贼，能够做到亭长，就可以了。”马武为人嗜酒，胸襟开阔，敢于直言，有时醉醺醺地在皇帝面前，当面指责同僚，评论他们的是非长短，毫不避讳；皇帝故意放纵他，把这当作笑乐。皇帝虽然约束功臣，却常常能够曲意宽容，赦免他们的小过失。远方进贡珍奇甘美之物时，一定先全部赏赐给列侯，以至于太官没有剩余。有功劳就增加食邑，却不让他们承担官吏职务，所以他们都能保全福禄，始终没有遭到诛罚。二十五年，马武以中郎将身份率兵攻打武溪蛮，回来后交还印绶。显宗初年，西羌侵犯陇右，覆灭军队、杀害将领，朝廷为此忧虑。又任命马武为捕虏将军，以中郎将王丰为副将，与监军使者窦固、右防都尉陈防统领乌桓、黎阳营、三辅招募的士兵、凉州各郡羌胡兵以及弛刑徒，共四万人进攻西羌。到达金城浩舋，与羌人交战，斩首六百级【“浩”读作“閤”，“舋”读作“门”】。又在洛都谷交战，被羌人击败，死了一千多人。羌人于是率众退出边塞，马武又追击到东西邯，大败羌军，斩首四千六百级，俘获一千六百人，其余都投降或逃散。马武整顿军队回到京师，增加食邑七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八百户。永平四年去世，儿子马檀袭爵。马檀因兄长马伯济与楚王刘英的党徒颜忠谋反而获罪，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继承封爵，封马武的孙子马震为漻亭侯。马震去世，儿子马侧袭爵。范晔评论说：中兴二十八将，前代认为他们在上对应二十八宿，但其中详情已经无法考知。然而他们都能感会风云际遇，奋发施展智谋勇力，被称为辅佐帝业的功臣，也都是各具才能的贤士。议论者多责怪光武帝不让功臣任职，以致使他们的英姿和盛大功绩被弃置不用。推究其深谋远虑，想来一定另有原因。至于王道已经衰微，降到霸道盛行的时代，仍然能够授官任用，使平庸者、功臣、贤者各得其次序，如管仲、隰朋交替升进，桓公时代先后与赵氏同列；文王朝廷可以说是兼收并用。自秦汉以来，世代凭借资历和战力，到辅佐、扶持帝王成就大业时，都是武人突然兴起，其中也有贩卖丝帛、屠狗以及轻薄滑稽之徒，有的以连城之赏尊崇他们，有的把宰辅之位交给他们。因此，势力相互猜疑就会产生嫌隙，力量相当就会发生叛乱；萧何、樊哙尚且被拘系，韩信、英布最终也遭杀戮，难道不是这样吗？从此以后直到孝武帝时，五代宰辅无不是公侯，于是使士大夫仕进之路阻塞，贤能之人被遮蔽压抑，朝廷有世袭相承的私弊，下面多有守关小吏般的怨恨。那些怀抱道术却默默无闻、委身草野的人，又哪里说得尽呢？所以光武帝鉴察前代的过失，存有纠正偏弊的志向。即使是寇邓这样的高功勋、耿贾这样的伟大功业，分封土地也不过几个大县，只加授特进、奉朝请而已。观察他治理天下、处理政务，考核职责、追究过错，大概就是所谓“用政令引导他们，用刑法整齐他们”吧？如果用这套办法约束功臣，对他们的伤害已经很重了。为什么呢？严格执法就会损伤恩德，因旧情而放宽又会违背废止的禁令和选官制度。只讲德行，功劳未必深厚；只举功劳，有些人又未必贤能；交叉任用，群臣之心就会离散阻塞；让功臣并列任职，其中的弊病又没有消除，不得不比较他们的优劣，以事情相互衡量。因此，对有开国大功的人给予高官厚禄和优厚礼遇，以充分报答元功；同时制定严峻法令、严密法典，要求官吏完成职责。建武年间，封侯的有一百多人；至于那几位公侯，则参与国家政事、共同议论，均等承担祸福；其余的人一概用宽缓的科条优待，保全他们的封爵俸禄，无不最终保全功名，使福庆延及后代。从前留侯认为，高祖把萧何、曹参等旧交全部任用；郭伋也讥刺南阳人多显贵，郑兴又告诫不要让功臣专擅任职。偏重恩宠、分别授予，容易开启徇私偏爱的过失；完全公正、均等施及众人，必定能广泛招来贤才。想来不正是这样吗？永平年间，显宗追念前代功臣，于是在南宫云台绘画二十八将；此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所以按照他们原来的次序，把他们列在篇末，用来记载功臣的次序，如此而已。

译太傅、高密侯邓禹；中山太守、全椒侯马成；大司马、广平侯吴汉；河南尹、阜成侯王梁；左将军、胶东侯贾复；琅邪太守、祝阿侯陈俊；建威大将军、好畤侯耿弇；骠骑大将军、参蘧侯杜茂；执金吾、雍奴侯寇恂；积弩将军、昆阳侯傅俊；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左曹、合肥侯坚镡；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上谷太守、淮阳侯王霸；建义大将军、鬲侯朱祐；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骠骑大将军、防阳侯景丹；右将军、槐里侯万修；虎牙大将军、安平侯盖延；太常、灵寿侯邳彤；卫尉、安成侯铫期；骠骑将军、昌成侯刘植；东郡太守、东光侯耿纯；横野大将军、山桑侯王常；城门校尉、朗陵侯臧宫；大司空、固始侯李通；捕虏将军、扬虚侯马武；大司空、安丰侯窦融；骠骑将军、慎侯刘隆；太傅、宣德侯卓茂。窦融，字周公，是扶风平陵人。七世祖窦广国是孝文皇后的弟弟，封为章武侯。窦融的高祖父在宣帝时任二千石官员，从常山迁居到这里。窦融早年丧父。王莽居摄期间，他任强弩将军司马，向东攻打翟义，回军后又攻打槐里，凭军功封为建武男。他的妹妹是大司空王邑的小妾，家住长安，在贵戚之间出入，与乡里的豪杰结交，以任侠著称。然而他侍奉母亲和兄长，抚养年幼的弟弟，在内修养品行和义行。王莽末年，青州、徐州的盗贼起兵，太师王匡请窦融任助军，与他一同东征。汉军起兵后，窦融又跟随王邑在昆阳城下战败，返回长驱进入关中。王邑推荐窦融，被任命为波水将军，赐黄金千斤，率兵到新丰。王莽失败后，窦融率军投降更始帝。大司马赵萌任命他为校尉，非常器重他，推荐窦融为钜鹿太守。窦融见更始帝刚刚即位，东方仍然动荡，不想出关；但他的高祖父曾任张掖太守，堂祖父任护羌校尉，堂弟也任武威太守，家族几代都在河西，熟悉当地风俗，于是他单独对兄弟们说：“天下的安危还不可知。河西富足，凭黄河作为险固，张掖属国有精兵一万骑；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截断黄河渡口，足以自守，这是保存宗族的地方。” 兄弟们都认为他说得对。窦融于是当天去见赵萌，辞让钜鹿太守的职位，谋划前往河西。赵萌替他向更始帝进言，他于是得以担任张掖属国都尉。窦融非常高兴，立即带着家属向西而去。到达后，他安抚结交豪杰，怀柔和辑睦羌人、胡人，很得他们的欢心，西河地区一致归附他。当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都是州郡中的英俊之士，窦融都与他们深相交好。更始帝失败后，窦融与梁统等人商议说：“如今天下动乱，不知道归附谁。河西四面阻绝，处在羌胡之间，如果不齐心协力，就不能自守；各方权势相等、力量相当，又没有人可以率领大家，应当推举一人为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郡，观察时局变化。”商议确定后，各人都互相谦让，大家认为窦融世代任职河西，受到吏民敬仰和归向，于是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当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都孤立无党，于是众人共同发文书告知他们，二人便解下印绶离去。于是任命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彤为敦煌太守、库钧为金城太守；窦融仍居属国，照旧兼领都尉职务，并设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窦融等人的政令也宽厚平和。上下亲近，安宁富足；修治兵马，操练战斗和射箭，明白烽火报警的制度。羌胡侵犯边塞时，窦融亲自统兵，与各郡互相救援，都像符信约定的一样，每次都能亲自击败他们。后来匈奴受到惩戒，少有再来侵扰的；守卫边塞的羌胡都震服并亲近归附。安定、北地、上郡的流民不断前来归附。窦融等人在远方听说光武帝即位，心里想向东归附，但河西相隔遥远，无法自行沟通。当时隗嚣首先使用建武年号，窦融等人接受他的正朔，隗嚣都授予他们将军印绶。隗嚣表面顺应人心，内心却怀有异志，派辩士张元向河西游说：“更始的事业已经成就，不久又灭亡了，这就是一个姓氏不能再次兴起的证明。如今如果立即有所归主，便会相互隶属，一旦受到拘制，自己就会失去权柄，后来即使有危难，后悔也来不及。现在豪杰争逐，胜负尚未决定，应当各自据有土地，与陇、蜀合纵，向上可以成为六国，向下也不会失去尉佗的地位。”窦融等于是召集豪杰和各郡太守商议，其中有见识的人都说：“汉朝承继尧的气运，国运绵长。如今皇帝的姓氏名号已经见于图谶，从前博学通晓术数的人谷子云、夏贺良等人建立‘汉朝将有第二次受命’的符应，所以刘子骏改换名字，希望应验预言。” 到了王莽末年，道士西门君惠说刘秀应当成为天子，于是谋划拥立刘子骏；事情败露后被杀。他临死前出来对围观百姓说：“刘秀才是真正的君主。”这些都是近来的事情，明智的人共同看得很清楚。除去天命不论，姑且从人事分析，如今称帝的有好几人，而洛阳土地广大，甲兵强盛，号令最为清楚。观察符命并考察人事，其他姓氏大概都不能与之相当。”各郡太守都有宾客，意见有同有异。窦融谨慎周详，最终决定向东归附。建武五年夏，派长史刘钧奉书献马。此前光武帝听说河西完好富足，土地连接陇、蜀，想招纳河西来逼迫隗嚣。公孙术也派使者送信给窦融，在路上遇见刘钧，便与刘钧一同回来。光武帝见到刘钧，非常高兴。礼宴结束后，便让刘钧回去，赐给窦融玺书说：“制诏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你辛劳镇守边塞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积蓄，百姓富足；对外挫败羌胡，对内使百姓获得很大福祉，威望和德行远近闻名，我隔着道路阻塞，思念你们，何时才能停止？长史奉上的书信和所献马匹，我都收到了，深深知道你的厚意。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当蜀、汉相互攻伐之时，权力掌握在将军手中，你稍微向左或向右行动，便会产生轻重不同的影响。

译由此说来，我想与你深厚相交，哪里有止境呢？各种事情都在长史所见、将军所知之中。王者交替兴起，千年才遇到一次机会，想要成就桓、文那样辅佐国家的功业，应当努力完成事业。无论是想要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还是连横合纵，都应该及时决定天下归属。并不是要吞并你我这相隔遥远的地方，也不是把你当作可以吞并的国家。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一定有人想仿效任嚣、尉佗，谋划控制七郡。王者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各自只顾成就自己的事情罢了。现在赐将军黄金二百斤，有便宜之事即可自行上报；同时任命窦融为凉州牧。”玺书送到后，河西人都很震惊，认为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已经识破张元的情况。窦融又派刘钧上书说：“臣窦融私下伏地思量，幸而得以托身于先后皇帝的末属，承受外戚的恩宠，家族世代任二千石官，到了臣这一代，又列于官位之中，假借经历将帅之职，守持一方。既然已经归附，便容易辞谢；如果要纳忠，也容易尽力。书信不足以深达臣的至诚，所以派刘钧口头陈说臣的肝胆，自以为内心深处已全部显露，再没有丝毫隐藏。然而玺书大力称说蜀汉两位君主三分鼎足的权术，以及任嚣、尉佗的谋略，臣私下十分痛心。臣虽然没有见识，尚且知道利害的关头、逆顺的分别，难道可以背弃真正而旧日的君主，侍奉奸诈虚伪的人，废弃忠贞的节操，做倾覆国家的事情，抛弃已经造成的根基，去求取没有希望的利益吗？这三件事即使问普通人，他也知道该取该舍，难道只有臣不知道该怎样用心吗？谨派同母弟窦友到宫阙，口头陈述区区心意。窦友到达高平时，隗嚣反叛，道路断绝，于是骑马返回，派司马席封秘密行走传递书信。皇帝又派席封赐给窦融、窦友书信，慰劳安抚得十分周到。窦融既然深知皇帝的心意，于是写信给隗嚣，责备他说：“伏想将军，国家富足，政治修明，士卒百姓都归心相附；在亲身遭遇困厄、国家处于不利局面时，您守住节操不回头，奉事本朝。后来又派伯春把自身托付给国家，这种没有疑虑的忠诚，在这件事上得到了验证。我们之所以欣然佩服您的高义，愿意听从将军差遣，实在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在忿恨之间，您改变节操、更换计谋，君臣之间互相争斗，上下之间交战；放弃已经成功的事业而制造祸难，舍弃正义而采取横暴的谋略，百年的积累一朝毁掉，难道不可惜吗？恐怕是执掌政事的人贪图功劳、制定谋略，才到了这种地步，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如今西州地势狭窄逼仄，人心和兵力离散，容易辅佐别人，难以自行建立事业。如果走错道路却不回头，听到正道仍然迷惑，那么不是向南投靠公孙子阳，就是向北归附文伯。背弃虚假的交情而轻易抵抗强敌，依靠遥远的援救而轻视近处的敌人，我还没有看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臣听说，明智的人不拿众人的安危冒险来成就事业，仁德的人不违背道义来求取功劳。如今以小力量抵抗大力量，对众人来说怎么样？抛弃儿子去求取功名，对道义来说怎么样？况且当初侍奉本朝，叩头向北称臣，这是忠臣的节操；后来派伯春出使，流着眼泪送行，这是慈父的恩情。很快却背弃它，拿什么向官吏士卒交代？忍心抛弃他们，又拿什么向留下的儿子交代？自从起兵以来，各方辗转相互攻打，城郭都成了丘墟，活人辗转死于沟壑。如今幸存的人，不是刀刃下留下的残余，就是流亡的孤儿。直到现在，创伤和羞耻还没有痊愈，哭泣的声音仍然能够听见。幸亏天运稍稍回转，大将军又把事情重新置于危难之中，这就使积久的疾病不能完全痊愈，孤儿幼童将再次流离失所。这样的悲痛，尤其令人怜悯，说起来足以令人心酸落泪。普通人尚且不忍心，何况仁人呢？臣听说，实行忠诚很容易，得到适宜的结果却很难。臣忧虑得太过，恐怕会因恩德而招来怨恨，也知道将要因这些话获罪。区区意见，仅请将军省察。”隗嚣不采纳。窦融于是与五郡太守共同磨砺兵马，上书请求出兵。光武帝非常赞美他，于是赐给窦融外戚图以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诏书答复说：“我每次追念外戚，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定王是景帝的儿子，是朕所奉为祖先的人。从前魏其侯一句话使继承帝位之事归于正道；长君、少君尊敬奉事师傅，修养成就美好德行，并施及子孙。这是皇太后的神灵，也是上天保佑汉朝。”从天水来的人，把窦融责让隗嚣的书信写了下来。叛臣看见它，应当两腿发抖、惭愧不已；忠臣则心酸流泪；义士则像拨开蒙蔽、豁然开朗。若不是忠孝、真诚笃实的人，谁能做到这样？难道是德行浅薄的人所能承受的吗？隗嚣自己知道失去了河西的援助，灭族之祸将要降临，便想设置离间之说，扰乱、迷惑窦融的真心，反复制造诋毁，以成就自己的奸谋。京师百官又不明白国家和窦融的本意，大多采信虚伪夸张的妄谈，使忠孝之心失望，传言与事实相违；毁誉之言传来，都不是毫无原因，不能不加以思考。如今关东盗贼已经平定，大军即将全部向西，将军应当振奋威武，以响应时机。窦融接到诏令后，立即与各郡太守率兵进入金城。起初在更始年间，先零羌封何等部族杀死金城太守，占据了该郡。隗嚣派使者贿赂封何，与他结盟，想发动他的部众。窦融等人因出兵而进攻封何，大败封何军，斩首一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一万头，粮食数万斛。于是沿黄河扬威，等候皇帝车驾。当时大军还没有进发，窦融于是带兵返回。皇帝认为窦融信义和功效显著，更加赞赏他，下诏让扶风修整窦融父亲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并多次派轻车使者送去赏赐和四方珍奇食品。梁统于是派人刺杀张元，随后与隗嚣断绝关系，众人都解下隗嚣假授的将军印绶。建武七年夏，酒泉太守竺曾因为弟弟为报仇杀人而离开郡府，窦融奉行皇帝权宜之制，任命竺曾为武锋将军，另以辛彤代替他。秋季，隗嚣发兵侵犯安定，皇帝准备亲自向西征讨，先告诫窦融，约定日期出兵。适逢下雨道路断绝，而且隗嚣的军队已经退去，于是停止进军。窦融到姑臧时，接到诏令罢兵回归。窦融担心大军最终长久不出，于是上书说：“隗嚣听说车驾将向西进发、臣窦融向东进兵，士众骚动，估计将不战而败。隗嚣部下高峻等人都想迎接大军；后来听说大军停止进发，高峻等人又产生疑虑。隗嚣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杰于是又归附他。隗嚣还引来公孙述的将领，让他们守卫突门。臣窦融孤立弱小，夹在其中；即使承受皇帝威灵，也应当尽快救援。国家在正面进攻，臣窦融在后面催逼，缓急相互配合，首尾互相支援，隗嚣的势力受到压迫，进退不得，这样一定可以击破他。如果大军不早日进发，长久地相持疑虑，就会使外部的敌仇壮大，使内部显出困弱，又让谗邪之人得到制造事端的机会。

译臣私下对此忧虑，只愿陛下哀怜。”皇帝非常赞赏这番话。建武八年夏，皇帝亲自向西征讨隗嚣，窦融率五郡太守以及羌胡、小月氐等步骑数万人，辎重车辆五千多辆，与大军在高平第一驻扎。窦融先派从事询问礼仪，拜见皇帝。正值军队接连出动，诸将与三公的车驾在道路上交错，有的背着使者私下交谈。皇帝听说窦融先询问礼仪，非常赞许，便把这件事告诉百官。于是设酒宴于高平，引见窦融等人，以特殊礼节接待他们。任命窦友为奉车都尉，窦融的堂弟窦士为大中大夫。随后共同进军，隗嚣的军队大败溃散，城邑全部投降。皇帝认为窦融功劳很高，下诏把安丰、阳泉、蓼、安安、风五县封给窦融，封他为安丰侯；封窦友为显亲侯。于是依次封赏各位将帅：武锋将军竺曾为助义侯，武威太守梁统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为襃义侯，金城太守库钧为辅义侯，酒泉太守辛彤为扶义侯。封爵完毕，皇帝乘车向东返回，把窦融等人全部遣回西方原来镇守的地方。窦融见兄弟都接受了爵位，长期专掌一方，害怕不能自安，多次上书请求替代。诏书答复说：“我和将军如同左右手，你屡次坚持谦退，为什么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努力顺从士民，不得擅自离开部曲。”陇、蜀平定后，皇帝下诏让窦融与五郡太守到京师奏事；官属、宾客相随，车驾一千多辆，牛马羊遍布原野。窦融到洛阳后，交还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安丰侯的印绶。皇帝下令派使者把侯印绶送还给他，引见他，让他就列于诸侯之位；赏赐恩宠十分优厚，震动了京师。几个月后，任命他为冀州牧，十多天后又升任大司空。窦融自认为不是旧臣，一旦入朝，地位却在功臣之上；每次被召见进宫，他的容貌和言辞都极其谦恭，皇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窦融谨慎小心，长期不能安心，多次辞让爵位。于是通过侍中金迁口头表达至诚之意，又上疏说：“臣窦融五十三岁，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资质性情愚钝。臣早晚教导他学习经艺，不让他观看天文、阅读谶记。臣实在只希望他恭敬严肃、敬畏职事，谨慎地遵循正道，不希望他有才干，更何况要把连城广阔的土地、从前诸侯王的封国传给他呢？”他又请求私下求见，皇帝不准。后来朝会结束，窦融徘徊在座席后面，皇帝知道他想辞让，于是让左右传话把他送出去。另一天会见时，皇帝迎着窦融下诏说：“前些日子知道公想辞去官职、归还封土，所以命令公在暑热时自行休息。今天相见，应当谈论其他事情，不许再提这件事。”窦融不敢再陈请。建武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因举荐的人盗窃黄金而下狱，皇帝认为三公共同承担职务，窦融也不得已被策免。第二年，加授特进。二十三年，代替阴兴代理卫尉事务，特进之位仍旧保留，又兼领将作大匠。窦友任城门校尉，兄弟二人同时掌管禁兵。窦融再次请求退休，皇帝总是赐给他钱帛，太官送去珍奇食物。窦友去世后，皇帝怜悯窦融年老，派中常侍、中谒者到他的卧室里，强令他进食饮酒。窦融长子窦穆娶内黄公主，代替窦友任城门校尉。窦穆的儿子窦勋娶东海恭王刘强之女泚阳公主。窦友的儿子窦固也娶光武帝之女涅阳公主。显宗即位后，任命窦融堂兄的儿子窦林为获羌校尉。窦氏家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名二千石官同时显贵；从祖辈到孙辈，官府宅第在京城相望，奴婢以千计，在亲戚功臣之中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永平二年，窦林因接受羌人贿赂获罪，下狱而死。皇帝因此多次下诏严厉责备窦融，告诫他要以窦婴、田蚡覆亡的事情为戒。窦融恐惧，请求退休，诏令他回府养病。一年多后，准许他交还卫尉印绶，赐给养老用的牛和上等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二千石〕 窦融担任宿卫十多年，年老后子孙放纵骄横，多有违法之事。窦穆等人于是与轻薄之徒交往，托请郡县，干扰扰乱政事。因为封国在安丰，他们想让姻亲全部占据原六安国，于是假称阴太后的诏令，让六安侯刘盱休弃妻子，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永平五年，刘盱妻子的家族上书说明实情，皇帝大怒，于是把窦穆等人的官职全部免除；各窦氏子弟中任郎官、属吏的，都带着家属返回原郡，只留下窦融在京师。窦穆等人西行到函谷关时，皇帝下诏把他们全部追回；适逢窦融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谥号戴侯，赙赠和发送丧葬物品十分丰厚。皇帝认为窦穆不能修养德行，却拥有丰厚资财、居住大宅，常派一名谒者监视并收掌他家。过了几年，谒者上奏说窦穆父子失势后，多次说怨恨不满的话，皇帝命令他们带家属回本郡，只有窦勋因为是泚阳公主的丈夫而留在京师。窦穆因贿赂小吏获罪，被郡府逮捕拘系，与儿子窦宣一同死在平陵狱中。窦勋也死在洛阳狱中。过了很久，皇帝下诏让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小孙子回洛阳宅舍居住。永初十四年，封窦勋的弟弟窦嘉为安丰侯，食邑二千户，奉守窦融的后嗣。和帝初年，窦嘉任少府。窦勋的儿子、大将军窦宪被诛杀并免官返回封国后，窦嘉去世，儿子窦万全袭爵。窦万全去世，儿子窦会宗袭爵。窦万全的弟弟窦武，另有传记。窦固，字孟孙，年轻时因为娶公主为妻，任黄门侍郎。他喜欢博览书传，喜爱兵法，后来显贵掌权。中元元年，承袭父亲窦友的爵位，封显亲侯。显宗即位后，升任中郎将，监领羽林士。后来因堂兄窦穆获罪，窦固被废居家中十多年。当时天下安定，皇帝想遵循汉武帝旧例，攻打匈奴、打通西域；因窦固明白熟悉边疆事务，于永平十五年冬任命他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耿忠为副；任命谒者仆射耿秉为驸马都尉，以秦彭为副；都设置从事和司马，一同出兵驻守凉州。第二年，窦固与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的精锐士卒以及卢水羌胡一万二千骑兵，从酒泉塞出兵。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招募的士兵以及羌胡一万骑，从居延塞出兵。太仆祭彤、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北地、西河的羌胡以及南匈奴单于的兵一万一千骑，从高阙塞出兵。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各郡军队以及乌桓、鲜卑一万一千骑，从平城塞出兵。窦固、耿忠到达天山，攻击呼衍王，斩首一千多人，呼衍王逃走；追击到蒲类海，留下吏士驻守伊吾卢城。

译耿秉、秦彭越过沙漠六百多里，到达三木楼山。来苗、文穆到达匈奴河水边，匈奴人全都逃走，没有俘获。祭彤、吴棠因没有到达涿邪山获罪，被免为庶人。当时诸将中只有窦固有功，加授特进。第二年，又从玉门出兵攻打西域，诏令耿秉和骑都尉刘张都交出符节传信，归属窦固统领。窦固于是攻破白山，使车师投降，事情已经详载于《耿秉传》。窦固在边地多年，羌胡都佩服他的恩德和信义。肃宗即位后，因公主修养有教、慈爱宽厚，屡世受到尊崇，加号长公主，增加食邑三千户。征召窦固代替魏应任大鸿胪。皇帝因为他熟悉边疆事务，每当遇到边事就向他询问。建初二年，追记前功，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七年，窦固代替马防任光禄勋；第二年，又代替马防任卫尉。窦固长期历任高位，十分受到尊贵礼遇，赏赐、租税、俸禄和资财累积巨大；但他性情谦逊节俭，爱护他人，喜欢施舍，士人因此称赞他。章和二年去世，谥号文侯。儿子窦彪官至射声校尉，先于窦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窦融的曾孙窦宪，字伯度，父亲窦勋被诛后，窦宪年幼丧父。建初二年，他的妹妹被立为皇后，窦宪被任命为郎，逐渐升任侍中、虎贲中郎将。窦宪的弟弟窦笃任黄门侍郎，兄弟二人都受到亲近宠幸，一同侍奉宫省，恩宠和显贵日益增加。从王室公主到阴氏、马氏等家族，没有不畏惧他们的。窦宪依仗宫中的声势，便用低价请求夺取沁水公主的园田【公主是明帝的女儿】；公主受到逼迫和畏惧，不敢计较。后来肃宗出行，经过这座园田，指着园田询问窦宪，窦宪暗中呵斥【“呵”反切为“一介”】，不敢回答。后来事情被发现，皇帝大怒，召来窦宪严厉责备说：“深思你从前的过错，夺取公主田园的时候，为什么比赵高指鹿为马还要差【“愈”就是“差”的意思】？长久想来真使人惊惧。从前永平年间，常让阴党、阴博、邓叠三人轮流互相纠察，所以各家豪强外戚没有谁敢犯法；而且诏书严厉告诫，仍然把舅氏侵占田宅的事作为戒示。如今尊贵的公主尚且被冤屈夺取田园，何况普通百姓呢？国家对待窦宪，就像对待孤雏腐鼠一样。”窦宪大为震恐，皇后替他毁坏服饰，深深谢罪，过了很久才得到宽解。皇帝让人把田园归还公主，于是不再追究窦宪的罪，但也没有授予他重要职务。和帝即位后，太后临朝，窦宪以侍中身份在宫内掌管机密，出宫宣布诏令。肃宗遗诏任命窦笃为虎贲中郎将，窦笃的弟弟窦景、窦瓌一同任中常侍。于是窦氏兄弟都处在亲近而重要的位置。窦宪认为前太尉邓彪有谦让的义行，受到先帝敬重，而且仁厚柔顺，于是尊崇他，任命为太傅，命百官各自收束职事听从他；邓彪所施行的事情，总是对外让邓彪上奏，对内禀告太后，事情没有不依从的。” 又有屯骑校尉桓郁，世代都是皇帝的老师，但性情温和谦退，安于自守，所以窦宪上书推荐他，让他到宫禁之中教授经书。这样可以使内外相互协和依附，不产生疑虑和异心。窦宪性情果断急躁，凡是因小怨结仇的人，没有不遭到他报复的。当初永平年间，谒者韩纡曾经审查弹劾窦宪父亲窦勋的案件，窦宪便让门客杀死韩纡的儿子，把他的首级放在窦勋墓前祭奠。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前来吊唁国中的忧患。刘畅平素行为邪僻，和步兵校尉邓叠有亲属关系，多次往来京师，于是通过邓叠的母亲元氏与长乐宫相通，得到太后的宠幸。太后下诏召他到上东门，窦宪害怕刘畅得到宠幸、分割宫省的权力，便派刺客在屯卫之中杀死刘畅，却把罪名归给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于是派侍御史和青州刺史共同审查刘刚等人。后来事情被发现，太后大怒，把窦宪囚禁在内宫。窦宪害怕被诛杀，自己请求出击匈奴以赎死罪。正逢南单于请求出兵北伐，于是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授予金印紫绶，官属依照司空设置；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征发北军五校、黎阳营、雍营、沿边十二郡的骑士以及羌、胡兵士出塞。第二年，窦宪和耿秉各自率领四千骑兵，又和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的一万骑兵，从朔方鸡鹿塞出兵；南单于屯屠河率一万多骑兵，从满夷谷出兵；度辽将军邓鸿率沿边的义从羌、胡八千骑，与左贤王安国的一万骑兵，从防阳塞出兵；各军都在涿邪山会合。窦宪分派副校尉阎盘、司马耿防、耿谭率领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精锐骑兵一万多人，在稽落山与北单于交战，大败北匈奴军，俘虏众人溃散，单于逃走。汉军追击各部，进而抵达私渠北鞮海，斩杀名王以下一万三千人，缴获生口、马、牛、羊、橐驼一百多万头。于是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投降，前后共有二十多万人。窦宪、耿秉于是登上燕然山，距离边塞三千多里，刻石记载功勋，彰显汉朝威德，并命班固作铭文说：“永元元年秋七月，汉朝的元舅、车骑将军窦宪，敬谨辅佐圣明，辅翼王室，接受大任，清明地整治国家。于是和执金吾耿秉奉行职事，巡行边境，在朔方整治军队；英勇如鹰扬的军校，勇猛如螭虎的将士，共同统率六军，连同南单于、东部乌桓以及西部戎、氐、羌的侯王、君长所率的精锐骑兵三万人；大军轻装武备，长毂兵车分为四路，云母饰的辎车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辆；按照八阵布置，以威严神武统领。铠甲映照太阳，红旗染红天空，于是越过高阙，攻下鸡鹿，穿过沙漠盐碱地，横断大漠，斩杀温禺以血祭战鼓，尸血横流，染红刀刃。随后四校军横扫而过，如流星飞驰、彗星扫掠，万里之内一片萧条，原野上没有残余的敌寇。于是匈奴疆域被消灭，土地空虚，军队掉转旗帜回师；考察道路传驿，查验地图，完全巡视那里的山川，于是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山，登上燕然山，踏入冒顿的部落，焚烧老上的龙庭。对上，可以抒发汉高祖长期以来的愤恨，光耀祖宗的神灵；对下，可以安定巩固后代，扩展疆域，振扬大汉的声威。这正是所谓一次劳苦而长久安逸，暂时耗费而永久安宁。”于是封山刻石，彰明并铭刻皇帝的功德，铭文说：“王师威武啊，征讨荒远的边裔；消灭凶暴残虐啊，截断海外之患；遥远辽阔啊，横贯大地边界；封禅神山啊，建立高大的碑碣；光大皇帝的事业啊，振作万世基业。”窦宪于是率军回师，派军司马吴泛、梁讽带着金帛赠送北单于，宣扬汉朝国威，军队跟随在他们后面。当时匈奴内部发生离乱，吴泛、梁讽所到之处就招降他们，前后有一万多人。于是追上单于于西海之上，宣告汉朝的威信，把诏书和赏赐送给单于，单于叩头拜受。梁讽趁机劝说他应当修复呼韩邪单于旧日的事例，以保全国家、安定百姓。单于很高兴，立即率领部众和梁讽一起返回，到达私渠海。听说汉军已经进入边塞，便派弟弟右温禺鞮王带着贡品入朝侍奉，跟随梁讽到朝廷。

译窦宪认为单于没有亲自到来，上奏要求送还他的侍从弟弟。南单于在漠北送给窦宪一只古鼎，容量五斗，旁边刻着铭文：“仲山甫鼎，愿其万年长存，子子孙孙永远保存使用。”窦宪于是把鼎献上。皇帝下诏派中郎将持节到五原拜窦宪为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二万户。窦宪坚决推辞封爵，皇帝下策书表示允许。旧制大将军的地位在三公之下，官属按照太尉的规格设置。窦宪的威势权力震动朝廷，公卿迎合他的意旨，上奏请求将窦宪的位次排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长史、司马的秩禄为中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秩六百石，其余属官也各有增加。军队凯旋回到京师，于是大开府库，慰劳赏赐将士和属吏。各郡二千石官员的子弟中随军出征的人，全都授任太子舍人。当时窦笃任卫尉，窦景、窦瓌都任侍中奉车都尉，窦氏四家竞相修建宅第，把工匠技艺用到了极致。第二年，皇帝下诏说：“大将军窦宪前年出征，消灭北方敌人，朝廷已经加以封赏；他坚决辞让，不贪恋舅氏旧有的典制，也不愿接受爵位和封土。”于是封窦宪为冠军侯，食邑二万户；封窦笃为郾侯，窦景为汝阳侯，窦瓌为夏阳侯，各食邑六千户。窦宪独自不接受封爵，于是率兵出镇凉州，以侍中邓叠代理征西军事，作为副将。北单于因为汉朝送还了他的侍从弟弟，又派车谐储王等人带着诚意来到居延塞，想入朝觐见，请求派遣大使。窦宪上奏，派大将军中护军班固代理中郎将，和司马梁讽前去迎接。班固在北单于被南单于击败、受伤逃走之后，抵达私渠海便返回。窦宪认为北匈奴已经衰弱，想趁机彻底消灭它。第二年，又派右校尉耿防、司马任尚、赵博等率军在金微山攻击北匈奴，大败敌军，俘获很多。北单于逃走，不知下落。窦宪平定匈奴以后，威名大盛，以耿防、任尚为爪牙，以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等人都安置在他的幕府中，掌管文章。刺史、郡守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尚书仆射郅寿、乐恢都因为违逆他的意旨而相继自杀。从此朝廷大臣震恐，一听到风声就顺从他的意旨。窦笃进位特进，获得举荐官吏以及礼遇方面依照三公的待遇。窦景任执金吾，窦瓌任光禄勋，权势显贵，震动京师。几人虽然都骄横放纵，但窦景尤其严重。他的奴仆和宾客、缇骑依仗权势，侵凌强迫小民，抢夺财物，霸占罪人妻子，掳掠妇女，商人都闭门不出，仿佛躲避仇敌。有司畏惧懦弱，没有人敢举奏。太后听说后，派谒者持策书免去窦景的官职，让他以特进身份入朝任职。窦瓌年少时喜好经书，节俭自守，出任魏郡太守，后来升任颍川太守。窦氏父子兄弟一起身居列位，充斥朝廷。窦宪的叔父窦霸任城门校尉，窦霸的弟弟窦襃任将作大匠，窦襃的弟弟窦嘉任少府，任侍中、将军、大夫、郎吏的还有十多人。窦宪既然自负功劳重大，便更加凌辱放肆。永元四年，封邓叠为穰侯。邓叠和他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母亲元氏，以及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都相互勾结。元氏和郭举一起出入禁中，郭举得到太后的宠幸，于是共同谋划杀人害事。皇帝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便和亲近的中常侍郑众商议诛杀他们。因为窦宪在外，担心他害怕祸患而作乱，所以暂时忍耐没有发动。等窦宪和邓叠率军回到京师，皇帝下诏派大鸿胪持节到郊外迎接，分别赏赐军吏。窦宪等到达后，皇帝于是驾临北宫，下诏让执金吾和五校尉部署军队，驻守南北二宫，关闭城门，逮捕邓叠、邓磊、郭璜、郭举，全部下狱诛杀，家属迁徙到合浦。又派谒者仆射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改封他为冠军侯。窦宪以及窦笃、窦景、窦瓌都被派往封国。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想公开诛杀窦宪，于是选派严厉能干的人去督察他们。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后，都被逼迫命令自杀。宗族和宾客中因窦宪而做官的人，全都免职，遣返回本郡。窦瓌因为一向自我修养，没有遭到逼迫。第二年，他因把廪米借给贫民而获罪，改封为罗侯，不得役使封国的官吏和百姓。当初窦皇后诬陷梁氏时，窦宪等人预先参与了谋划。永元十年，梁棠兄弟迁徙到九真，途中经过长沙，逼迫窦瓌自杀。后来和熹邓太后临朝，永初二年，下诏让过去被遣返回本郡的窦氏诸人和安丰侯窦万全一起回到京师。窦万全的小儿子窦章，字伯尚，年少时喜爱学习，能写文章，和马融、崔瑗志趣相投，后来又相互推荐。永初年间，三辅遭到羌人侵犯，窦章到东方避难，在外黄安家。家境贫困，住在简陋的蓬门里，吃粗菜，却亲自勤勉地侍奉孝养父母，仍然不停诵读。太仆邓康听到他的名声，请求与他交往，窦章不肯前往，邓康因此更加敬重他。当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书室，称道家为蓬莱山。邓康于是推荐窦章进入东观担任校书。顺帝初年，窦章的女儿十二岁，能够撰写文章，凭才华和容貌被选入掖庭，得到宠幸，和梁皇后一起被封为贵人。窦章升任羽林郎将，后迁为屯骑校尉。窦章谦虚礼贤，提拔当时的人，很有声誉。当时梁氏、窦氏一同显贵，各自都有宾客。许多人在两家之间相互交结，窦章推诚相待，所以能够免除这场祸患。贵人早逝，皇帝无休止地追念她，下诏让史官立碑颂扬她的德行，碑文由窦章亲自撰写。贵人去世后，皇帝对窦章的礼遇仍未衰减。永和五年，窦章升任少府。汉安二年，调任大鸿胪。建康元年，梁皇后临朝称制，窦章自行免职，死在家中。他的儿子窦唐有杰出的才干，官至虎贲中郎将。马援字文渊，是扶风茂陵人。他的先祖赵奢曾任赵国将领，号称马服君，子孙于是以马为氏。汉武帝时，因其官秩达到二千石，家族从邯郸迁来。曾祖父马通因功封重合侯，后来因兄长马何罗谋反获罪被诛，所以马援两代都没有显达。马援的三个兄长马况、马余、马员，都有才能，王莽时都做到二千石。马援十二岁时成了孤儿，年少即有大志，兄长们都认为他奇异。他曾经学习《齐诗》，但不能拘守章句，于是辞别马况，想去边郡从事耕田放牧。马况说：“你才干很大，应当晚些时候才能成就。良工不会把未经雕琢的材料给人看，暂且随从你的爱好吧。”马况去世后，马援服丧一年，不离开墓地；侍奉寡嫂，不戴帽子，不进入内室。后来他任郡督邮，押送囚犯到司命府。有个囚犯犯了重罪，马援怜悯他而放走，于是逃亡到北地。遇到赦免后，便留在那里放牧牲畜，许多宾客归附他，于是役使管辖数百家，在陇、汉之间辗转游历。他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定志向，困窘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他从事田地和畜牧，后来竟有马、牛、羊数千头，谷物数万斛。不久他叹息说：“凡是积累财货，贵在能够施舍救济别人；否则只是守着钱财的奴虏罢了。”于是把财物全部分给兄弟和故旧，自己穿羊皮衣、皮裤。

译王莽末年，四方兵乱兴起，王莽的堂弟卫将军王林广招贤俊，于是征召马援和同县人原涉为属官，并把他们推荐给王莽。王莽任命原涉为镇戎大尹，任命马援为新成大尹。王莽败亡后，马援的兄长马员当时任增山连率，和马援一起离开郡府，又到凉州避难。光武帝即位，马员先到洛阳，皇帝派他回去恢复郡府职务，后来死在任上。马援于是留在西州，隗嚣非常敬重他，任命他为绥德将军，和他共同谋划。当时公孙述在蜀地称帝，隗嚣派马援去观察他。马援平素和公孙述同乡，关系很好，以为自己到达后，公孙述应当像平日一样与他握手欢叙；可是公孙述却盛大陈设宫殿侍卫，迎接马援入内，行交拜礼完毕后，让他出去住馆舍，又特意为马援制作都布单衣和交让冠。公孙述在宗庙中排列百官，设置旧日朋友的位置；他乘鸾旗旄骑，清道后登车，恭敬曲身入内，宴请官属十分盛大，想授予马援封侯和大将军的职位，宾客都很高兴，想留下。马援晓谕他们说：“天下胜负还没有确定，公孙述不肯吐出口中食物奔走迎接国士，和他谋划成败，反而修饰外表，像木偶一样。这个人怎么值得让天下士人长期滞留呢？”于是辞别归去，对隗嚣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却妄自尊大，不如专心经营东方。” 建武四年冬，隗嚣派马援带书信到洛阳。马援到达后，光武帝在宣德殿召见他，迎上去笑着说：“你往来于两位帝王之间，如今见到你，使我十分惭愧。”马援叩头辞谢，接着说：“当今……的世道，不只是君主选择臣下，臣下也选择君主。臣和公孙述是同县人，年轻时相互友善。臣先前到蜀地，公孙述先让宫殿侍卫排列，然后才让臣进见。臣如今从远方而来，陛下怎么知道臣不是刺客奸人，却这样简易地接见臣呢？”皇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只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无常，盗用名号的人数不胜数。如今见到陛下胸襟宏大宽厚，与汉高祖相合，才知道帝王自有真正的气度。”皇帝非常赞赏他。马援跟随皇帝南巡到黎丘，又转到东海，回来后被任为待诏，皇帝派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马援回到陇右。隗嚣和马援同起同卧，询问东方的流言以及京师政治的得失。马援劝隗嚣说：“我前往朝廷，皇帝多次召见我，每次交谈，从晚上一直到天亮。他的才智、明断、勇气和谋略，没有人能与之匹敌。而且他敞开心胸，以真诚相待，没有什么隐瞒，胸襟宽广而有大节，略与汉高祖相同。他经学博览，处理政事和文章辩才，前代没有人能比。” 隗嚣说：“你认为他和汉高帝相比怎么样？”马援说：“不如汉高帝。汉高帝对什么都能接受或不接受，而今上喜好处理官府事务，行动都遵守法度，又不喜欢饮酒。”隗嚣心中不高兴地说：“照你这样说，他反而胜过汉高帝吗？”但隗嚣一向信任马援，所以最终让长子隗恂入朝做人质。马援于是带着家属跟随隗恂回到洛阳。过了几个月，没有得到其他职任。马援认为三辅地区土地空旷肥沃，而自己带来的宾客很多，便上书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皇帝答应了。后来隗嚣采用王元的计策，心意更加狐疑。马援多次写信责备劝谕隗嚣，隗嚣怨恨马援背叛自己，收到书信后更加愤怒，于是发兵拒绝汉军。马援便上疏说：“臣马援自念归附圣朝、奉事陛下，本来没有公卿辅臣一句推荐，也没有左右近臣替臣说情。臣若不自我陈说，陛下怎么会听到臣的情况？处在前面不能使人轻视，处在后面不能使人尊重；与人结怨却不能成为对方的祸患，这是臣所感到羞耻的。因此臣冒犯罪禁，冒死陈述诚意。臣和隗嚣本来确实是朋友。当初隗嚣派臣向东方去，对臣说：‘我本来想归附汉朝，希望你前去观察，如果合你的心意，就可以专心归附。’臣回来报告时，确实是出于赤诚想引导他向善，并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可是隗嚣自己怀有奸心，就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怨毒的情绪于是归罪于臣。臣如果不说，就没有办法让陛下听到这些情况。希望允许臣前往行在，把消灭隗嚣的策略全部陈述出来，使胸中的话得到倾吐，申述愚拙的计策，然后退回田野，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皇帝于是召马援来商议政事。马援详细陈述谋划，皇帝便让他率领五千突骑，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以及羌族豪帅，向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隗嚣的党羽。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想使他明白并劝说隗嚣，信中说：“春卿平安吗？前次分别以后……。”希望南方安静，却一直没有音信。马援闲暇时回到长安，于是留在上林苑。他私下看到天下已经安定，百姓同心，而季孟闭关拒守、背叛汉朝，成为天下人的靶子。他常常害怕天下人咬牙切齿，想互相屠杀撕裂，所以反复写信，想提出使人产生怜悯的计策。后来听说季孟把罪过归到马援身上，又采纳王游翁谄媚邪僻的说法，认为函谷关以西的地方举足之间就可以平定。如今看来，结果究竟怎么样呢？马援闲暇时到达河内，经过慰问伯春，看见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吉说，伯春的弟弟仲舒望见吉，想询问伯春是否平安，却终于说不出话来，早晚在尘土中号哭辗转。吉又说起伯春全家的悲愁情状，无法形容。怨仇可以刺杀，却不能毁弃亲情。马援听到这些话，不知不觉流下泪来。马援一向知道季孟孝敬父母、疼爱兄弟，即使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他既然孝敬自己的父母，难道不会慈爱自己的儿子吗？难道会有父亲抱着三木而横行，妄自做出和分羹一样的事情吗？季孟平生常说，自己之所以拥兵众多，是想保全父母的国家，修完祖先的坟墓；又说不过是想厚待士大夫罢了。如今他想保全的国家将要灭亡，想修完的坟墓将要毁坏，想厚待的人反而将受到轻薄。季孟常常折辱子阳，不肯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却反而要和他一同卑屈地前往投附，难道不怕丢脸吗？如果再被责令交出重质，又能到哪里去找人呢？子主难道就是这样吗？过去子阳只想以王侯之礼对待他，而春卿拒绝了。如今归老以后，反而想低头和一群小儿在同一个槽中吃食，并肩侧身站在仇家的朝廷里吗？男儿即使溺死又有什么可伤心的，难道要被游说之词拘束吗？如今国家对待春卿的心意很深，应当让牛孺卿和各位年老的大人一起去劝说季孟。如果计策不能被采纳，便真的可以引领离去了。先前我翻阅天下地图，看到天下有一百六所郡国，为什么想凭区区两个郡国，抵挡中原的一百零四个郡国呢？春卿侍奉季孟，对外有君臣之义，对内有朋友之道。既然说是君臣关系，就应当进谏争辩；

译这是说朋友之间的事啊，本来就应当互相切磋。难道明知此事不能成功，却只是萎靡不振、咋舌不语，叉手袖手旁观吗？如今计策已经制定，尤其还算妥善；过了这个时候，恐怕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公认的忠信之士，朝廷很看重他；他情意恳切，常常独自替西州说话。援曾向朝廷说明，朝廷还想在这里建立信用，一定不会背弃约定。援不能长久停留，希望赶快赐给我答复。广最终没有答复。建武八年，光武帝亲自西征，隗嚣抵达漆县，诸将多认为王师兵力重大，不宜远远进入险阻之地，计议纷繁，迟疑未决。防召马援连夜来到，皇帝非常高兴，把他引入帐中，详细地把众人的意见拿来询问。马援于是说明隗嚣将帅已经有土崩瓦解的势头，进兵必然可以攻破他的形势；又在皇帝面前聚米堆成山谷，指点描画地势，向众军展示行军道路和来往路径，分析曲折之处，清楚得一看便懂。皇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中了。”第二天早晨便进军，到达第一，隗嚣军队大败溃散。建武九年，任命马援为太中大夫，辅佐来歙监督诸将平定凉州。自王莽末年起，西羌侵扰边境，进而进入塞内居住，金城郡所属各县都被羌人占有。来歙上奏说：“陇西遭受侵扰残破，除了马援没有人能够平定。”建武十一年夏，皇帝下玺书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马援于是发步兵、骑兵三千人，在临洮击破先零羌，斩首数百级，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守卫边塞的各部羌人八千多人到马援那里投降。有几个部族共数万人聚集起来抢掠，凭借险要的隘口抵抗汉军。马援与扬武将军马成进攻他们，羌人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辎重迁移到允吾谷【允读作铅，吾读作牙】。马援便秘密从小路行进，突然袭击他们的营地，羌人大为惊扰，又远远迁到唐翼谷中。马援再次追击讨伐，羌人带领精锐部队聚集在北山上。马援陈兵正面对山，又分派数百名骑兵绕到敌军后方，趁夜放火，击鼓呐喊，敌军于是大败，共斩首一千多级。由于兵力少，不能彻底追击，马援收取他们山谷中的粮食和牲畜财产后回来。马援被箭射中，箭贯穿小腿，皇帝用玺书慰劳他，赏赐牛羊数千头。马援把这些牲畜全都分给宾客。当时朝廷大臣认为，金城郡破羌县以西道路遥远、盗寇很多，商议想放弃那里。马援上书说：“破羌县以西，城池大多完整坚固，很容易依靠它们固守；那里的田地土壤肥沃，灌溉水流通畅。如果让羌人处在湟水之中，就会不断造成祸害，不能放弃。”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命武威太守把寄居在金城的百姓全部送回去，回去的有三千多口，使他们各自返回旧居。马援上奏请求设置长吏，修缮城郭，修筑坞堡和候望设施，开通水道灌溉田地，鼓励百姓耕种放牧，郡中百姓都安居乐业。他又派羌族豪帅杨封去晓谕塞外羌人，他们全都前来和亲。又有武都郡各部落中背叛公孙述的人，投降后，马援都上奏请求恢复他们原有的侯、王、君、长爵位，并赐给印绶。皇帝全部采纳，于是罢免了马成的军队。建武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各部落作乱，杀害长吏。马援率领四千多人进攻他们，到了氐道县，羌人在山上。马援的军队占据有利地势，夺取他们的水源和牧草，不同他们交战。羌人于是陷入困境，豪帅和数十万户人家逃出塞外，各部落一万多人全部投降。这样，陇右地区安定清静。马援致力于以宽厚、诚信和恩惠对待下属，按照各级官吏的职分任用他们，自己只总揽大体而已。宾客和旧友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庭。各曹官吏有时来报告外面的事情，马援总是说：“这些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来烦扰我？稍微体恤一下我这个老人，让我能够游乐。若是大姓侵凌小民，狡猾的羌人想要劫掠拒抗，这才是太守的事情。”邻县曾有人报仇，官吏和百姓惊慌传言羌人反叛，百姓纷纷逃入城郭。狄道县长到府门请求关闭城门、发兵救援。马援当时正在与宾客饮酒，大笑说：“烧虏哪敢再来侵犯我！”又命狄道县长回去守住官署。那些十分恐惧、急迫的人，都可以据实上报；后来事情逐渐平定，郡中人都佩服他。任职六年后，马援被征召入朝，任虎贲中郎将。当初马援在陇西时，上书说应当像过去一样铸造五铢钱，事情交给三府处理。三府上奏认为还不能批准，这件事于是搁置了。等到马援回京后，他从公府索取到先前驳难此事的十多条意见，便逐条随文解释，又重新详细上表陈说。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天下人都依赖这项便利。马援回到京师后，多次被召进宫见皇帝。他为人明快爽朗，须发眉目如同描画出来的一样，善于从容应答，尤其擅长叙述前代的事情。每当谈到三辅地区的长者，直到闾巷中的少年，人人都值得观看聆听；从皇太子、诸王到侍从听讲的人，没有不专心倾听而忘记疲倦的。他又很善于谋划军事，皇帝曾说：“伏波将军谈论军事，和我的想法相合。”每逢有所谋划，皇帝从未不采用他的意见。当初，卷县人维汜散布妖言，自称神人，有弟子数百人，因罪被处死。后来他的弟子李广等宣称维汜已经神化而不死，欺骗迷惑百姓。建武十七年，他们聚集党徒攻陷皖城，杀死皖侯刘闵，自称南岳太师。皇帝派谒者张宗率领数千人讨伐他们，张宗又被李广击败。于是皇帝派马援征发各郡兵力，合计一万多人，击破李广等人并将其斩杀。又有交趾女子征侧反叛，她的妹妹征贰也反叛，攻陷所属郡县，九真、日南、合浦的蛮夷都响应她们，侵扰劫掠岭外六十多座城。征侧自立为王。于是皇帝下玺书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督率楼船将军段志等人向南进攻交趾。军队到达合浦时，段志病死，皇帝下诏命马援兼并统领他的军队。马援于是沿海前进，依着山势开辟道路一千多里。建武十八年，军队到达浪泊，和贼军交战并击破他们，斩首数千级，投降的一万多人。马援追击征侧等人到禁谿，多次击败他们，贼军于是分散逃走。第二年正月，斩杀征侧、征贰，将她们的首级传送到洛阳。皇帝封马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马援于是击杀牛只，滤酒慰劳犒赏军士，从容地对属官说：“我堂弟少游常常哀叹我意气慷慨、胸怀大志，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勉强够用，乘坐低洼泥泞道路上的车，驾驭矮小迟钝的马，做个郡中的掾吏，守护祖坟，乡里称为善人，这就可以了。至于追求财物盈余，只是自找辛苦罢了。’当我在浪泊西边的里间、敌人还没有消灭时，下面是积水，上面是浓雾，毒气熏蒸，抬头看见飞翔的鸢不断坠落到水中，我躺在那里想起少游平日的话，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生活呢！如今依靠诸位将士的力量，承受了皇帝的大恩，竟然先于诸位获得了金印紫绶，既高兴又惭愧。”官吏和士卒都伏地高呼万岁。马援于是率领楼船大小二千多艘、战士二万多人进攻九真的贼军，征侧的余党都羊等人从无功县到居风县，斩杀和俘获五千多人，峤南全部平定。

译马援上奏说：“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距离郡治一千多里，请求分设为封溪、望海两个县。”皇帝批准了。马援所经过的地方，总是设置郡县，修治城郭，开挖沟渠灌溉田地，以便利当地百姓。他分条上奏越地法令与汉律相抵牾的十多件事，并向越人说明旧有制度，以此约束他们。从此以后，骆越奉行马将军制定的旧例。建武二十年秋，马援整顿军队回到京师，军吏中因瘴疫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皇帝赐给马援兵车一辆，朝见时的位次列在九卿之后。马援喜爱骑马，善于辨识名马，在交趾得到骆越的铜鼓，便铸成马的模型，回来后献给皇帝。因而上表说：“在天上行走的没有比龙更好的，在地上行走的没有比马更好的。马是铠甲兵器的根本，是国家的重要所用。国家安宁时，可以用它辨别尊卑的次序；有变乱时，可以靠它解决远近的困难。过去有骐骥，一天能跑千里，伯乐见到它，明白无疑。近代有西河子舆，也精通相马之法。子舆把相马之术传给西河仪长孺，长孺传给茂陵丁君都，君都传给成纪杨子阿臣。马援曾经拜杨子阿臣为师，接受相马辨骨的方法，用实际情况验证，往往都有成效。我愚以为，传闻不如亲眼看见，观察影子不如察看形状。如今若要把这些方法形制在活马上，骨法难以完备，而且也不能传给后人。孝武皇帝时，有个善于相马的人叫东门京，铸造了铜马法，献给皇帝，皇帝下诏把它立在鲁班门外，于是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我谨慎地依据仪氏的防、 中帛氏的口齿、谢氏的防鬐、丁氏的身中，综合这几家的骨相，制定成法式。马高三尺五寸，周长四尺四寸，谨此献上。”皇帝下诏把它安置在宣德殿下，作为相名马的法式。当初马援的军队将要回来时，旧友多来迎接慰劳他。平陵人孟冀很有计谋，在宴席上向马援祝贺。马援对他说：“我希望听到你有益的劝告，难道你反而和众人一样吗？过去伏波将军路博德开拓设置七郡，只封了几百户。如今我只有微小的功劳，却冒昧享有大县，功劳浅薄而赏赐丰厚，怎么能够长久呢？先生有什么办法来帮助我？”孟冀说：“我没有想到这一层。”马援说：“如今匈奴、乌桓还在扰乱北方边境，我想请求出兵攻打他们。男儿应当死在边野，用马革裹着尸体回来安葬，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儿女手中呢？”孟冀说：“确实，作为壮烈之士，就应当这样。”回来一个多月后，匈奴、乌桓侵扰扶风。马援认为三辅受到侵扰，帝王陵园受到逼近，于是请求出征，皇帝批准了。从九月回到京师，十二月又出京驻屯襄国。皇帝下诏让百官为他举行祖道送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是人身居高位，应当使自己仍有可以被轻视的一面；像你们这样，如果再也不能被轻视，就要处在高位而坚定自守，努力思考我这番浅陋的话。”梁松后来果然因身居显贵而骄满招致灾祸，窦固也几乎未能幸免。第二年秋，马援率领三千骑兵从高柳出发，巡行雁门、代郡、上谷的障塞。乌桓的侯爵看到汉军到来，敌军便逃散，马援没有所得而回。马援曾经生病，梁松来探望他，只在床下独自拜见，马援没有答礼。梁松离开后，马援的几个儿子问：“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身份尊贵，朝廷公卿以下没有不怕他的，父亲为什么不以礼相待？”马援说：“我本来是梁松父亲的朋友，即使他显贵，怎么能失去尊卑长幼的次序呢？”梁松因此怨恨马援。建武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进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敌境后全军覆没，马援又请求出征，当时他已经六十二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自己请求说：“臣还能够披甲上马。”皇帝命他试试，马援扶着马鞍回头顾盼，以表示自己仍可任用。皇帝笑着说：“这位老翁真是精神矍铄啊！”于是派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人，带领十二郡征募的士卒及免除徒刑的罪犯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马援夜里同送行者诀别，对友人谒者杜愔说：“我承受了深厚的恩遇，如今年事已迫近余日，常常担心不能为国事而死；如今获得了这个愿望，即使安心闭眼也甘心，只是害怕长者家的子弟有的在身边，有的与我共事，实在很难调度，只有对此耿耿不快。”第二年春天，军队到达临乡，正遇到贼军进攻县城，马援迎击并击破他们，斩杀和俘获二千多人，敌人全都分散逃入竹林。当时军队驻扎在下隽【“隽”字读作兖反】，有两条路可以进入敌境：从壶头进军，道路较近但水势险急；从充地进军，道路平坦但运输路程遥远。皇帝起初对此感到疑惑。军队到达后，耿舒想走充地的道路，马援认为这样会白白耗费时间和粮食，不如进军壶头，扼住敌人的咽喉，充地的贼军自然会被击破，于是把这件事上奏皇帝。皇帝采纳了马援的计策，三月进军壶头。贼军凭借高处据守险隘，水流湍急，船只不能上行；天气非常炎热，士卒中有许多人因疫病死亡，马援也染病，于是陷入困境，只好凿开岸壁修筑房室来躲避暑热之气。贼军每次登上险处击鼓呐喊，马援总是拖着病足去观看，左右的人怜悯他壮烈的志意，没有不为之流泪的。耿舒给兄长好畤侯耿弇写信说：“先前我上书，应当先攻打充地；粮食虽然难以运输，但兵马可以发挥作用，几万军人都争着想首先奋勇进击。如今壶头竟然不能前进，大军愤懑郁结，几乎要因行军而死，实在令人痛惜。先前到临乡时，贼军无缘无故地自行送上门来，如果当夜攻打他们，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伏波将军却像西域的商胡一样，到了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因此遭到失败；如今果然发生了疾病瘟疫，一切都像我耿舒所说。”耿弇得到这封信后把它上奏皇帝，皇帝于是派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马责问马援，并借机代替他监督军队，防备马援病死。梁松平素心怀不满，于是借这件事诬陷马援。皇帝大怒，追缴了马援的新息侯印绶。当初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评议论，又结交轻薄任侠之人。马援先前在交趾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见，却不能说出口。喜欢议论别人的长处短处，任意评论正统法度，这是我最厌恶的事。我宁愿死，也不愿听说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对此厌恶得很，所以还要再说，是因为要像给孩子系好衣带、打好结一样，重申父母的告诫，希望你们不要忘记。”龙伯高敦厚周密谨慎，口中没有不合宜的话，谦逊节俭，廉正公允而有威严；我敬爱并重视他，希望你们仿效他。杜季良豪爽侠义，忧虑别人所忧虑的，快乐别人所快乐的，无论清流浊流都不失其分寸。他的父亲杜防招致数郡宾客，宾客全都到来；我敬爱并重视他，却不希望你们仿效他。仿效伯高即使没有成功，仍然可以成为谨慎自守的人，这就像雕刻鸿鹄没有成功却还像鸭子一样。

译仿效季良却没有成功，就会陷入天下所轻视的轻薄子弟之中，这就像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一样。直到现在，季良的品行还没有确定，郡守一到任就咬牙切齿，州郡官府都把他的事情作为谈资，我常常为此寒心，所以不愿子孙仿效他。季良名叫杜保，是京兆人，当时任越骑司马。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行为轻浮浅薄、扰乱群体、蛊惑众人。伏波将军马援从万里之外写信告诫侄子，而梁松、窦固认为杜保凭此结交权势，将会助长他的轻浮虚伪，败坏扰乱中原。奏书上报后，皇帝召见并责备梁松、窦固，把控告杜保的奏书和马援的诫信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这才免于获罪，皇帝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伯高名叫杜述，也是京兆人，任山都县长，因此被提拔任命为零陵太守。当初马援在交趾时，常常食用薏苡仁，认为可以使身体轻健、减少欲望，以抵御瘴气。南方的薏苡仁颗粒很大，马援想拿来作种子，军队回来时装了一车。当地人认为这是南方的珍奇之物，权贵们都盼望得到它。马援当时正受到皇帝宠信，所以没有人敢把这件事上奏。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先前带回来的全都是明珠和文犀；马武与于陵侯侯昱等人都上奏说明了事情的真相。皇帝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害怕，不敢把他的灵柩送回旧墓，只在城西勉强买了几亩地，用草席草绳收殓埋葬而已。宾客和旧友没有人敢前去吊丧。马严与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相连，来到宫阙请求治罪。皇帝于是拿出梁松的书信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马援获罪的原因。马严上书申诉冤屈，前后上书六次，言辞十分哀切，这以后才获准安葬。此前云阳县令、同郡人朱勃到宫阙上书说：“马援对国家有大功，死在遥远的边地，却横遭诬陷诽谤；家属闭门不出，死者不能归葬祖墓，怨仇和隔阂一同兴起，宗族亲属恐惧战栗；死者不能自己申辩，活人又没有人为他诉讼。我私下对此感到悲伤，希望把此事交给公卿，公平评定马援的功劳和罪过，应该断绝还是延续，以满足海内人的期望。”奏书上报后，皇帝答复让朱勃回归田里。朱勃字叔阳，十二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尚书》，常去拜候马援的兄长马况。朱勃穿着方领衣服，走路合乎规矩，言辞娴雅。马援才刚读书，见到他反而自感不如。马况知道马援的心意，于是亲自斟酒安慰马援说：“朱勃器量小而早熟，才智到此为止罢了；最终他还是要跟着你学习，不要害怕。”朱勃不到二十岁，右扶风请他试任守渭城县令。于是马援做了将军并封侯，而朱勃的官位不过县令。马援后来虽然显贵，仍常常按照旧日恩情对待朱勃，却又轻视戏弄他；朱勃反而更加亲近马援本人。等到马援遭受诬陷，只有朱勃始终为他申辩。肃宗即位初年，追赐朱勃的儿子谷二千斛。当初，马援哥哥的女婿王磐的儿子王石，原是王莽堂兄、平阿侯王仁的儿子。王莽失败后，王磐拥有大量财产，居住在旧国；他崇尚气节，喜爱士人，乐于施舍，在江淮之间很有名声。后来他游历京师，与卫尉阴兴、大司空朱浮、齐王章共同结交友善。马援对外甥曹训说：“王氏已经成为废姓，子石应当退居自守，反而在京师交游；长者依仗意气任性而行，屡屡凌辱折辱他人，他必然会失败。”一年多以后，王磐果然因与司隶校尉苏邺、丁鸿的事情牵连，获罪死在洛阳狱中。然而王磐的儿子王肃又出入北宫和王侯府第。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元年，名义上是天下重新开创，从今以后，海内应当一天天安定；我只是担心国家的诸位皇子都已长大，而旧有的防范还没有建立，如果他们广泛结交宾客，就会发生大狱，你们应当对此戒慎。”郭皇后去世后，有人上书认为王肃等人是受诛之家的人所收容的宾客，可能借机制造叛乱，担心导致贯高、任章那样的变故。皇帝大怒，于是命郡县逮捕诸王的宾客，彼此牵连，死者数以千计。吕种也被卷入这场祸事，临死时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永平初年，马援的女儿被立为皇后，显宗在云台绘画建武年间的功臣，因为她是椒房之亲，唯独没有把马援列入其中。东平王刘苍看着图，对皇帝说：“为什么不画伏波将军的像呢？”皇帝笑而不答。到永平十七年，马援的夫人去世，才重新修整坟墓、种植树木，并建立祠堂。建初三年，肃宗派五官中▯持节追授策书，谥马援为“忠成侯”。马援有四个儿子：廖、防、光、客卿。客卿幼年时聪慧早熟，六岁便能应对接待诸位公卿，专门应答宾客。曾有犯死罪逃亡的人来拜访，客卿逃避藏匿，不肯让他见到。人们知道他外表好像木讷，内心却深沉机敏，马援非常惊异，认为他有做将相的才器，所以给他取字为客卿。马援死后，客卿也早夭。廖字敬平，凭父亲的功劳任为▯。明德皇后立为皇后后，任命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将。显宗去世，廖接受遗诏掌管宫门禁卫，于是取代赵熹任卫尉。肃宗非常尊敬他。当时皇太后亲自实行节俭，办事遵从简约。廖担心美好的事业难以坚持到底，便上疏长乐宫，劝勉太后完成德政，说：“臣考察前代诏令，认为百姓生活不足，是由于世人崇尚奢靡，所以元帝废除服官，成帝穿洗过的衣服，哀帝撤去乐府。然而奢侈浪费仍不停止，以至于国家衰败动乱，这是因为百姓只跟随实际行动，不跟随口头言语。要改变政事、转移风俗，必定要抓住根本。《传》说：‘吴王喜爱剑客，天下人身上便多有创伤疤痕；楚王喜爱细腰，宫中便有很多人饿死。’长安有谚语说：‘城里喜欢高髻，四方人的发髻就高一尺；城里喜欢宽眉，四方人的眉毛就遮去半个额头；城里喜欢大袖，四方人就要用尽一匹帛。’这些话像是戏言，却切合实际。前次颁布制度不久，后来便渐渐不能实行，虽然有时是官吏不奉行法令，实际却是良田慢慢在京师兴起。如今陛下亲自穿着厚缯，斥退华丽的装饰，以朴素简约为安，这出自圣明的本性，确实上合天心，下顺民望，这是最大的福，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陛下既然已经获得这种美德，自然还应当更加勉励自己，效法太宗的盛德，警戒成帝、哀帝不能坚持到底。《易》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有时会因此蒙受羞辱。’如果确实使这件事善始善终，那么四海都会歌颂您的德行，声誉熏染天地，便可以感通神明，并把它刻在金石上，何况实行仁心呢？何况施行政令呢？希望把这篇奏章放在座位旁边，作为盲人夜间诵读的声音。”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朝廷有重大议论，常常向他询问。廖性情诚实谨慎，不喜爱权势声名，尽心竭力接受忠言，不把毁誉放在心上。有关官员接连依据旧典上奏，请求封廖等人为侯，他多次推辞，最后不得已，于建初四年接受封爵为顺阳侯，以特进身份回到府第。

译每逢有赏赐，他总是推辞谦让，不敢承当。京师因此称赞他。他的儿子豫任步兵校尉。太后去世后，马氏失势。廖性情宽厚迟缓，不能教诫约束子孙，豫于是投书发泄怨恨诽谤；防、光也奢侈，并且喜欢树立党羽。建初八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免去豫的官职，遣送廖、防、光到封国。豫跟随廖回到封国，受到考讯击打而死，后来皇帝下诏把廖召回京师。永元四年，廖去世，和帝因为廖是先帝的舅父，厚加赙赠，派使者前往吊祭，王主防防，谥为哀侯。其子遵继承爵位，改封为程乡侯。遵死后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元初三年，邓太后重新封廖的孙子度为颍阳侯。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弟光一起任为……黄门侍郎肃宗即位后，任命防为中▯将，逐渐升为城门校尉。建初二年，金城、陇西以及保塞羌都反叛，任命防代理车骑将军，以长水校尉耿恭为副将，率北军五校的军队和各郡积射士三万人进攻他们。军队到达冀县时，羌族首领布桥等把临洮南部都尉围住。防想救援，临洮道路险要，车骑不能并排行进。于是防另派两名司马率数百骑兵，分作前后两军，在距离临洮十多里的地方建立大营，多树立旗帜，扬言大军第二天早晨就要进攻。羌人的侦察兵看见这些，飞驰回去报告说汉军强盛，不能抵挡。第二天早晨，汉军于是击鼓呐喊向前推进，羌人惊慌逃走，汉军乘势追击并击破他们，斩杀、俘获四千多人，于是解除了临洮之围。防用恩惠和信用招抚他们，烧当种羌人全都投降，只有布桥等二万多人留在临洮西南的望曲谷。十二月，羌人又在和罗谷击败耿恭的司马和陇西长史，死了数百人。第二年春天，防派司马夏骏率五千人从大道进攻其前方，又暗中派司马马彭率五千人从小路冲击其腹心，另命将兵长史李调等率四千人绕到其西面，三路同时进攻，再次击破羌人，斩获一千多人，缴获牛羊十多万头。羌人退走，夏骏追击他们，反而被羌人击败。防于是带兵在索西与羌人交战，又击破他们。布桥处境危急，率部众一万多人投降。皇帝下诏召防回京，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城门校尉仍照旧担任。防的显贵受宠达到极盛，与九卿并坐而不分席。光由越骑校尉升任执金吾。建初四年，封防为颍阳侯，封光为许阳侯，兄弟二人各有六千户。防因显宗卧病，入宫参与医药之事，又平定西羌，增加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他多次上表请求退位，最终都以特进身份回到府第。皇太后去世，第二年任命防为光禄勋，光为卫尉。防多次谈论政事，很多意见得到采用。这年冬天开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之乐，就是防所上奏的。防的儿子钜任常从小侯。建初六年正月，因为钜应当举行冠礼，特意任命他为黄门侍▯。肃宗亲自驾临章台下殿，陈设鼎俎，亲自为他主持冠礼。第二年，防又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赐给他原中山王的田地和房屋，以特进身份回到府第。防兄弟显贵兴盛，奴婢各有一千多人，资产多达巨亿，都在京师购买肥沃的美田，又大规模修建府第楼观，楼阁相连，临近道路，绵延占满街道，聚集了很多声乐歌舞，规模可与郊庙音乐相比。宾客纷纷聚集，四方人士全都到来，京兆杜笃等数百人常常作为食客。门下的刺史、郡守、县令大多出自他家；每年按时救济乡里和旧日朋友，没有不周济的。防又大量牧养马匹牲畜，向羌胡征收赋税，皇帝不喜欢这些，多次加以谴责告诫，禁止限制的措施十分完备，因此他的权势逐渐减损，宾客也衰落了。建初八年，因其兄子豫怨恨诽谤一事，有关官员上奏说防兄弟奢侈逾越制度、僭越礼制，扰乱圣明教化，于是全部免官，遣返回封国。临上路时，皇帝下诏说：“舅氏一门都要回到封国，四时祭祀陵庙没有人帮助祭祀先帝后妃，我非常伤感。命令许侯光思念田地房屋，有关官员不要再上奏请求，以安慰我对舅氏的感情。”光为人谨慎周密，防的母亲过度悲哀，皇帝因此特别亲近喜爱他，于是恢复他的特进身份。光的儿子康任黄门侍▯。永元二年，光任太仆，康任侍中。窦宪被诛后，光因与他交情深厚获罪，又被免官遣回封国。后来窦宪的奴仆诬告光与窦宪谋反，光自杀，家属被遣返回原郡，康又被杀；防和廖的儿子遵也都因牵连获罪，被迁徙封到丹阳，防封为翟乡侯，年租收入限额三百万，不得役使当地官吏和百姓。防后来因为江南地势低湿，上书请求返回原郡，和帝答应了。永元十三年去世，儿子钜继承爵位。后来任长水校尉。永初七年，邓太后下诏让马氏诸子孙回到京师，按四时依旧前往拜见防；又重新封光的儿子朗为合乡侯。马援兄长的儿子严，字威卿，父亲余，王莽时任扬州牧。严年少丧父，喜欢击剑，学习骑马射箭，后来向马援表明意愿，跟随平原人杨太伯学习，专心研读古代典籍，能够通晓《春秋左氏传》；又博览诸子百家的言论，于是结交英才贤士，京师的士大夫都认为他非同寻常。严在郡中任督邮，马援常与他商议，把家事托付给他。严的弟弟敦，字孺卿，也很有名声。马援死后，严便和敦一起回到安陵，居住在钜下，三辅地区都称赞他们的品行义行，称他们为“钜下二卿”。明德皇后立为皇后后，严于是闭门自守；但仍担心招来讥议和嫌疑，又迁居北地，断绝宾客往来。永平十五年，皇后命令使者让他迁居洛阳。显宗召见严，他进退从容文雅，皇帝心中非常惊异，有诏令把他留在仁寿闼，与校书郎杜抚、班固等共同校定《建武注记》；又常与宗室近亲、临邑侯刘复等议论政事，十分受到宠幸。后来任将军长史，率领北军五校士和羽林禁兵三千人驻扎西河美稷，守卫南匈奴；允许设置司马、从事，地方牧守都以同样礼节拜谒尊敬他。将军命严经过武库，祭祀蚩尤，皇帝亲自到阿阁观看他的军队，时人都以此为荣。肃宗即位，征召任命他为侍御史中丞，任命他的儿子鱄为郎，命其在省中劝勉学习。这年冬天出现日食的异象，严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长，日食是阴气侵凌的征兆。《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空缺。’”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这里说的是，君王代天任用官员。因此应当考核功绩，决定升降，以彰明褒贬。没有功劳却不罢黜，正说明阴气强盛而凌驾阳气。

译臣私下看到，如今刺史、太守专门掌管州郡，却不致力于奉行职责、尽心为国，而负责监察的人偏袒阿私：与自己意见相同，就推举为特别优秀；意见不同，就暗中用刑法陷害；如果不立即低头塞耳不问，便收取财物贿赂。如今益州刺史朱酺、扬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次巡行考察政事，往往都有因事死亡的情况。选举又不真实，却从来没有因之被贬黜获罪，这就是使臣下可以任意施威施福。按照旧例，州部所推举的人，要上奏司直，由司直考察才能与否，以惩罚弄虚作假。如今应当加强防范检查，依照以前的制度办理。过去丞相、御史亲自处理职务，只有丙吉因为年老而宽缓行事，不追究官吏的罪过。于是宰府把这习惯当成常规，互相欺罔敷衍，以崇尚虚名。有的人还没有弄清自己的职务，便又获得迁调，这确实不是设置官职、授予俸禄的本意。应当命令整饬百官，各自对所任事务负责。州郡推举的人，必须真正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不如所说，就依照法令裁处。《传》说：‘上等的德行用宽厚使人民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有效的。所以火势猛烈，人就远远望见而畏惧；水势柔弱，人就亲近它而玩弄它。’治理政事的人，应当用宽厚来辅助严猛，用严猛来辅助宽厚；这样安抚统治才有体制，灾异就会消除。”奏章上报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免去朱酺等人的官职。建初元年，升任五官中郎将，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严多次推荐和提拔贤能之人，申理冤屈案件，很多意见都被采纳实行。又以五官中郎将代理长乐卫尉的事务。建初二年，任陈留太守。严到任后，对皇帝说：“过去显亲侯窦固误导先帝出兵西域，设置伊吾卢屯田，劳民伤财而没有益处。窦勋又获诛杀，他的家族不应当亲近京师。”当时窦勋的女儿是皇后，窦氏正受宠。有人暗中听到严的话，告诉了窦宪兄弟，因此严失去了权贵的信任。严到任后明确赏罚，揭发奸邪，郡内清静。当时京师有谣言说贼寇从东方来，百姓奔走逃避，辗转相互惊扰，各郡惶恐急迫，纷纷把情况上报。严察知这是虚妄之言，独自不作防备，诏书却催促询问，驿站道路上使者不断。严坚持说没有贼寇，后来事情果然如他所说。他掌管郡政四年，因与宗正刘轶、少府丁鸿等互相请托而获罪，被征召任太中大夫。十多天后，升任将作大匠。建初七年，又因事情获罪被免官。后来既被窦氏忌恨，便不再任职。皇帝去世、窦太后临朝后，严便退居家中自守，教训子孙。永元十年，死于家中，时年八十二岁。弟弟敦官至虎贲中郎将。严有七个儿子，只有续、融知名。续字季则，七岁便能通晓《论语》，十三岁通晓《尚书》，十六岁研习《诗经》，广泛阅读各类典籍，精通《九章算术》。顺帝时，任防羌校尉，升任度辽将军，所到之处都有威望和恩惠，事迹称道；融另有传记。马援的族孙棱，字伯威，年少丧父，依靠堂兄毅，与毅共同居住和经营产业，受到的恩爱如同亲兄弟。毅去世后没有儿子，棱为他服心丧三年。建初年间，在郡中任功曹，被举为孝廉。马氏失势后，肃宗因为棱有品行义行，征召任命他为谒者。章和元年，升任广陵太守。当时粮价昂贵、百姓饥荒，他上奏请求撤除监官，以便利百姓；赈济贫弱，减轻税赋，兴修恢复陂湖，灌溉田地二万多顷，官吏百姓刻石称颂他。永元二年，调任汉阳太守，威严有声望。大将军窦宪屯驻武威西部时，棱多次供给军费，侵扰百姓、增加赋税。窦宪被诛后，棱因牵连获罪抵刑。数年后，江湖一带有很多凶猛盗贼，任命棱为丹阳太守，棱发兵突然袭击，将他们全部擒获消灭。调任会稽太守，治理也有声誉。又调任河内太守。永初年间，因事获罪抵刑，死于家中。《通志》卷一百六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上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