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七十八

列传第三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066–2089 段

若朝臣能任仲山甫之重,式是百辟,则孰敢不肃?」景初元年,司徒司空并缺,散骑侍郎孟康荐林禀自然之正性,体髙雅之▯量,论其所长,以比古人,忠直不回,则史鱼之俦;清俭守约,则季文之匹也。牧守州郡,所在而治,及为外司,万里肃齐,诚台辅之妙器,衮职之良才也。后年遂为司空,封安阳亭侯,邑六百户。三公封列侯,自林始也。顷之,又进封安阳乡侯。鲁相上言:“汉旧立孔子庙,襃成侯嵗时奉祠,辟雍行礼,必祭先师。王家出谷,春秋祭祀。今宗圣侯奉嗣,未有命祭之礼,宜给牲牢,长吏奉祀,尊为贵神。”制三府议,博士傅祗以《春秋》传言:“立在祀典,则孔子是也。宗圣适足继絶世,章盛德耳。至于显立言,崇明德,则宜如鲁相所上。”林议以为:“宗圣侯亦以王命祀,不为未有命也。周武王封黄帝、尭、舜之后,及立三恪,禹、汤之世不列于时,复特命他官祭也。今周公已上,达于三皇,忽焉不祀,而其礼经亦存其言。今独祀孔子者,以世近故也。以大夫之后,特受无疆之祀,礼过古帝,义逾汤武,可谓崇明报德矣。无复重祀于非族也。”林之着此议,颇为世论所鄙。明帝又分林邑,封一子列侯。正始五年薨,諡曰孝侯,子述嗣。髙柔字文恵,陈留圉人也。父靖为蜀郡都尉,柔留乡里,谓邑中曰:「今者英雄并起,陈留四战之地也。曹将军虽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圗,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先得志于陈留,吾恐变乘间作也。欲与诸君避之。」众皆以张邈与太祖善,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从兄干,袁绍甥也,在河北呼柔,柔举宗从之。防靖卒于西州,时道路艰澁,兵防纵横,柔冐艰险诣蜀迎丧,辛苦荼毒,无所不尝,三年乃还。太祖平袁氏,以柔为管长,县中素闻其名,奸吏数人皆自引去,柔各召复之,还皆自相劝励,咸为佳吏。髙干既降,顷之以并州叛,柔自归太祖。太祖欲因事诛之,以为刺奸令史,柔处法允当,狱无留滞,又夙夜匪懈,至拥膝抱文书而寝。太祖尝夜防出,观察诸吏,见柔哀之,徐解裘覆之而去。自是辟为丞相仓曹属。太祖欲遣钟繇等讨张鲁,柔諌以为:「今猥遣大兵,西有韩遂、马超,谓为大军已举,将相扇动作逆,宜先招集三辅,三辅苟平,汉中可传檄而定也。」繇入关,遂、超等果反。魏国初建,为尚书郎,转拜丞相理曹掾。鼓吹宋金等在合肥亡逃,旧法士亡考竟其妻子,太祖患其不息,更重其刑,金有母妻及二弟皆给官,主者奏尽杀之。柔啓曰:「士卒亡军,诚在可疾,然窃闻其中时有悔者,愚谓乃宜贷其妻子,一可使贼中不信,二可使诱其还心。正如前科,固已絶其意望,而猥复重之,柔恐自今在军之士见一人逃亡诛将及己,亦且相随而走,不可复得杀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太祖曰:「善。」即止不杀,金母弟及他防活者甚众。迁为颍川太守,复迁为法曹掾。时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羣下,柔諌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今置校事,既非居上信下之防,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检治之。」太祖曰:「卿知达等,恐不如吾也要,能刺举而办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则不能也。昔叔孙通用羣盗,良有以也。达等后奸利发,太祖杀之,以谢于柔。文帝践阼,以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加执法。时民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輙赏,既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羣相诬防之渐,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甚。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于是遂絶。校事刘慈等,自黄初初数年之间,举吏奸罪以万数,柔皆请惩虚实,其余小小挂法者不过罚金。四年迁为廷尉。魏初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上疏曰:「天地以四时成功,元首以辅弼兴治。

译“如果朝廷大臣都能担当仲山甫那样的重任,成为百官的表率,那么谁敢不肃敬呢?”景初元年,司徒、司空都空缺,散骑侍郎孟康推荐崔林,说他禀有天生正直的本性,具有高雅宏大的气量;评论他的长处,将他比作古人:忠诚正直而不屈从,是史鱼一类的人;清廉节俭、恪守约束,是季文子的同类。他治理州郡,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担任外官后,万里之内都肃然整齐,确实是辅佐朝廷的杰出人才,是担任公卿的良才。第二年,崔林任司空,封安阳亭侯,食邑六百户。三公封为列侯,从崔林开始。不久又进封安阳乡侯。鲁相上奏说:“汉朝旧制建立孔子庙,褒成侯按时奉祀;在辟雍举行礼仪时,必定祭祀先师。王室支出谷物,春秋举行祭祀。如今宗圣侯承继祭祀,却没有命令祭祀的礼制,应该供给牲牢,由长吏奉祀,尊孔子为贵神。”朝廷命三府议论,博士傅祗依据《春秋》传文说:“列入祭祀典礼的,孔子就是这样的人。宗圣侯只足以继承断绝的世系、彰显盛德罢了。至于显明立言、尊崇彰明德行,就应当按照鲁相所上奏的办法。”崔林议论认为:“宗圣侯也是奉王命祭祀,并不是没有命令。周武王封黄帝、尧、舜的后代,又设立三恪;禹、汤的后代当时没有列入世次,后来仍特意命令其他官员祭祀他们。如今从周公以上直到三皇,忽然都不再祭祀,而礼经中仍保存着相关记载。现在唯独祭祀孔子,是因为时代相近。以大夫的后代,特意接受无穷尽的祭祀,礼遇超过古代帝王,意义超过汤、武,可以说是尊崇彰明并报答德行了。不应再对非同族者重复祭祀。”崔林写成这篇议论后,很受当时舆论鄙薄。明帝又分出崔林的食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正始五年去世,谥号孝侯。儿子崔述继承爵位。高柔,字文惠,是陈留圉人。父亲高靖任蜀郡都尉,高柔留在乡里,对城中人说:“如今英雄同时兴起,陈留是四面交战之地。曹将军虽然占据兖州,本来有平定四方的谋划,不会安坐守成;而张府君先在陈留得势,我恐怕变乱会乘机发生。我想和诸位避开这场祸患。”众人都认为张邈与太祖交好,又因为高柔年轻,不同意他的话。高柔的堂兄高干是袁绍的外甥,在河北召唤高柔,高柔便带全族跟随他。高靖不幸死在西州,当时道路艰险,兵乱纵横,高柔冒着艰难险阻前往蜀地迎接丧柩,辛苦苦难无所不尝,三年后才回来。太祖平定袁氏后,任高柔为管长。县中早已听说他的名声,几个奸吏都自行逃走;高柔却把他们分别召回,他们回来后互相劝勉,都成为好官吏。高干投降后,不久又凭并州反叛,高柔自行归附太祖。太祖想借事杀他,便任他为刺奸令史;高柔处理刑法公平恰当,案件没有积压,又日夜不懈,甚至抱膝抱着文书睡觉。太祖曾在夜间出来,观察各位官吏,见到高柔后怜悯他,慢慢解下裘衣盖在他身上才离去。从此征辟他为丞相仓曹属。太祖想派钟繇等讨伐张鲁,高柔劝谏说:“如今仓促派大军,西面还有韩遂、马超,他们会认为大军已经出动,将会互相煽动而发动叛乱。应当先招抚聚集三辅;三辅如果平定,汉中可以发一纸檄文便平定。” 钟繇进入关中后,韩遂、马超等果然反叛。魏国建立之初,高柔任尚书郎,转任丞相理曹掾。鼓吹宋金等人在合肥逃亡,旧法规定,士卒逃亡要追究到其妻子儿女;太祖担心逃亡不能停止,于是加重刑罚。宋金有母亲、妻子和两个弟弟,都被交给官府,主管官吏上奏要将他们全部杀死。高柔启奏说:“士卒逃离军队,确实值得憎恶;但我私下听说其中有时也有后悔的人,我认为应当宽免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可以使贼党内部互不信任,二可以诱导逃亡者回来的心。按照先前的科条,已经断绝他们的希望,如今又贸然加重刑罚,我担心从今以后军中的士卒看见一个人逃亡、诛罚将牵连自己,也将跟随他逃走,那就不能再杀止逃亡了。这种重刑并不是用来制止逃亡,反而会使逃亡更加增多。”太祖说:“好。”于是停止杀戮,宋金的母亲、弟弟以及其他本来会被杀而获救的人很多。升任颍川太守,又升为法曹掾。当时设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人,让他们监察群臣,高柔劝谏说:“设置官职、分掌职责,各自都有主管部门。如今设置校事,既不是居上位者信任下属的办法,卢洪、赵达等又屡次凭个人喜爱憎恶擅自施威作福,应当检举惩治他们。”太祖说:“你了解赵达等人,恐怕不如我;他们能够刺探举发、办成众多事务,任用贤人君子也很有作用。” “这样做是不能办到的。过去叔孙通任用群盗,确实是有原因的。”后来赵达等人的奸邪贪利之事被揭发,太祖杀了他们,以此向高柔表示歉意。文帝即位后,任高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任执法。那时民间屡次出现诽谤和妖言,文帝憎恨这些事,有人说妖言便杀人,并奖赏告发者。高柔上疏说:“如今说妖言的人必定被杀,告发的人却总是受赏,这既使犯错者失去改过自新的道路,又将开启凶恶狡诈之徒相互诬陷的渐进之端,实在不是用来止息奸邪、减少诉讼、兴盛治道的办法。从前周公作诰,称说殷的祖宗,完全不顾小人的怨恨。汉太宗时,也废除了妖言诽谤的法令。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废除以妖言诽谤赏赐告发者的法令,以弘扬上天如父亲般养育万物的仁德。”文帝没有立即听从,互相诬告的人反而更多。于是文帝下诏:“敢以诽谤相互告发的,按照被告发者应受的罪来治告发者。”于是这种现象才完全停止。校事刘慈等人在黄初初年到其后数年间,举发官吏奸罪达数万件,高柔都请求核查虚实;其余稍微触犯法律的人,不过罚金。黄初四年,升任廷尉。魏国初年,三公没有实际事务,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天地依靠四时来成就功业,君主依靠辅弼来兴起治理。”

成汤仗阿衡之佐,文武凭旦望之功。逮至汉初,萧曹之俦,并以元勲代作心膂。此皆明王圣主任臣于上,贤相良辅股肱于下也。今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髙,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政有疑,輙议于槐棘之下。自今以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裨起天聼,▯益大化。」帝嘉纳焉。帝以宿嫌,欲枉法诛治书执法鲍勋,而柔固执不从诏命。帝怒甚,遂召柔诣台,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考竟勋。勋死,乃遣柔还寺。明帝即位,封柔延夀亭侯。时博士执经,柔上疏曰:「臣闻尊道重学,圣人▯训襃文崇儒,帝者明义。昔汉末陵迟,礼乐崩壤,雄战虎争,以战陈为务,遂使儒林之羣幽隠而不显。太祖初兴,闵其如此,在于拨乱之际,并使郡县立教学之官。髙祖即位,遂阐其业,兴复辟雍州立课试,于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教,亲爼豆之礼焉。陛下临政,允廸叡哲,敷▯大猷,光济先轨。虽夏啓之承基,周成之继业,诚无以加也。然今博士皆经明行修,一国清选,而使迁除限不过长,惧非所以崇显儒术,帅励怠惰也。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故楚礼申公,学士鋭精;汉隆卓茂,搢绅竞慕。臣以为博士者,道之渊薮,六艺所宗,宜随学行优劣,待以不次之位,敦崇道教,以劝学者。于化为▯,帝纳之。后大兴殿舍,百姓劳役,广采众女,充盈后宫。皇子连天,继嗣未育,柔上疏曰:“二虏狡猾,潜自讲肄,谋动干戈,未圗束手,宜蓄养壮士,缮治甲兵,以逸待之。而顷兴造殿舍,上下劳扰,若使呉蜀知人虚实,通谋并势,复俱送死,甚不易也。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娯;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燕之仪,讫罢作者,使得就农,俟呉蜀平定,复可徐兴。”昔轩辕以二十五子传祚弥逺,周室以姬国四十歴年滋多。陛下聪达穷理尽性,而顷皇子连多夭逝,熊罴之祥又未感应,羣下之心莫不悒戚。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以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圣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其余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专静为寳。如此则螽斯之徴可庶而致矣。帝报曰:“知卿忠允,乃心王室,輙克昌言,他复以闻。”时猎法甚峻,宜阳典农刘龟窃于禁内射兔,其功曹张京诣校事言之。帝匿京名,収龟付狱。柔表请告者名,帝大怒曰:“刘龟当死,乃敢猎吾禁地,送龟廷尉,廷尉便当考掠,何复请告者主名?吾岂妄收龟邪?”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喜怒而毁法乎?”重复为奏,辞指深切。帝意寤,乃下京名,即还讯各当其罪。时制吏遭大丧者百日后,皆给役有司,徒吏解▯遭父丧后,有军事,受勅当行,以疾病为辞。诏怒曰:「汝非曽闵,何言毁邪?」促收考竟。柔见▯信甚羸劣,奏陈其事,宜加寛贷。帝乃诏曰:「孝哉▯也,其原之!」初,公孙渊兄晃为叔父恭任内侍,先渊未反,数陈其变。及渊谋逆,帝不忍市斩,欲就狱杀之。柔上疏曰:「书称『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此王制之明典也。晃及妻子叛逆之类,诚应枭县,勿使遗育;而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马牛之忧,祈奚明叔向之过,在昔之美义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苟自无言,便当市斩。今进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闭置囹圄,使自引分,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帝不聼,竟使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赐以棺衣,殡敛于宅。是时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上疏曰:「圣王之御世,莫不以广农为务,俭用为资。夫农广则谷积,用俭则财蓄。畜财积谷,而有忧患之虞者,未之有也。古者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中间以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少,加顷复有猎禁,羣鹿犯暴,残食生苖,处处为害,所伤不赀。民虽障防,力不能御。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嵗畧不收,元元之命,实可矜伤。方今天下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灾,将无以待之。惟陛下览先圣之所念,愍稼穑之艰难,寛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永济,莫不悦豫矣。」顷之,防军营士窦礼近出不还营,以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女为官奴婢。

译“成汤依靠阿衡的辅佐,文王、武王凭借周公旦和太公望的功劳。到了汉初,萧何、曹参一类的人都凭开国大功,先后成为君主的心腹辅弼。这些都是明王圣主在上任用贤臣,贤相良辅在下成为股肱。如今公辅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所共同仰望的人,却把他们置于三公之位,不让他们参与政务,于是各自安坐休息、保养尊贵,很少有进言纳谏,这实在不合朝廷崇重任用大臣的原则,也不合大臣献可替否的职责。古代刑罚政事有疑难时,就在槐树、棘树之下让三公参与议论。从今以后,朝廷有疑难议论和刑狱大事,应当多向三公咨询。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入朝时,也可以特意召他们入内讲论得失,广泛查明事情,希望能够有助于上达天听,弘大教化。”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因过去的嫌怨,想枉法杀掉治书执法鲍勋,高柔坚决执守法度,不听从诏命。皇帝大怒,便召高柔到尚书台,派使者奉皇帝意旨到廷尉审讯并置鲍勋于死地。鲍勋死后,才派高柔回到廷尉府。明帝即位,封高柔为延寿亭侯。当时博士执掌经学,高柔上疏说:“臣听说尊崇道术、重视学问,是圣人的宏大教诲;褒奖文章、崇尚儒学,是帝王彰明义理。过去汉朝末年衰败,礼乐崩坏,群雄争战、如虎相斗,以战争阵法为要务,于是使儒林之士隐没而不能显扬。” “太祖刚兴起时,怜悯这种状况,在拨乱反正之际,同时命令郡县设置掌管教育的官员。高祖即位后,进一步发扬这项事业,兴办和恢复辟雍,设置州学并进行考核,于是天下士人又听到学校的教诲,亲自学习俎豆礼仪。陛下临朝执政,确实通达睿智,施行宏大的方略,光大完成先代的轨迹。即使夏启承继基业、周成王继承事业,也确实没有什么能够超过您。然而如今博士都经学明达、品行修洁,是一国精选的人才,却使他们迁转任职受到不得超过长官的限制,恐怕不是尊崇显扬儒术、率领激励怠惰者的办法。孔子说,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做不到便劝勉;所以楚国礼遇申公,学士都锐意精进;汉朝尊崇卓茂,士大夫竞相仰慕。臣认为博士是道术汇聚之处,是六艺所宗,应当依据学问品行的优劣,不拘常格地授予职位,敦厚崇尚道德教化,以劝勉求学的人。这样对教化大有裨益。”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大规模兴建宫殿房舍,使百姓劳役,又广泛采选女子,充实后宫。皇子接连夭亡,继承人始终没有养成,高柔上疏说:“两个敌虏狡猾,暗中自行讲习,谋划发动战争,并没有打算束手待毙;应当蓄养壮士,修治铠甲兵器,以安逸等待他们。然而近来兴建宫殿房舍,使上下劳扰;如果让吴、蜀知道我国虚实,互通谋划、合并势力,再一同前来送死,就非常难以应付了。” “过去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资财,不营造小台来供游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祸患,没有闲暇治理宅第。何况如今所损耗的不只是百金的费用,所忧虑的也不只是北狄的祸患。可以大略完成目前所营建的工程,用来充作朝廷宴会的礼仪,随后停止役作,让百姓得以回去务农;等吴、蜀平定后,再慢慢兴建。”从前轩辕氏凭二十五个儿子传承帝位,延续得很久;周王室分封姬姓国家四十个,历年越发增多。陛下聪明通达,穷究事理、尽明性命,但近来皇子接连夭亡,熊罴生子的祥兆又没有感应,群臣无不忧郁悲伤。周礼规定天子、后妃以下共一百二十人,嫔妃的仪制已经很盛大了;臣私下听说后宫人数有时又超过这个数。圣明后嗣不能兴盛,恐怕能由此造成。臣愚昧地认为,可以精心选取贤淑女子,以充任内官之数,其余全部送回家中,并且以保养精气、安静专一为宝。这样,螽斯多子的征兆就差不多可以招致了。”皇帝答复说:“知道你忠诚正直,一心为了王室,总能提出昌盛国家的好建议;还有其他事情,也都奏闻。”当时田猎禁令很严,宜阳典农刘龟私自在禁地中射兔,他的功曹张京到校事那里告发。皇帝藏起张京的姓名,逮捕刘龟交付狱官。高柔上表请求公布告发者姓名,皇帝大怒说:“刘龟应当处死,竟敢在我的禁地打猎;把刘龟送到廷尉,廷尉就应当审讯拷问,为什么还要请求告发者的姓名?” “难道我会无故逮捕刘龟吗?”高柔说:“廷尉是天下的公平之所,怎么能因为至尊的喜怒而毁坏法令呢?”他反复上奏,言辞意旨深切。皇帝终于醒悟,于是下达张京的姓名,随后审讯各人,分别按罪处置。当时制度规定,官吏遭遇大丧后满一百天,都要由有关部门供给役使;徒吏解弘遭父丧后,遇到军事事务,接受诏令应当出行,却以患病为借口。皇帝下诏怒斥:“你又不是曾参、闵子骞,为什么说自己毁坏了身体?”催促逮捕审讯至死。高柔见解弘确实身体十分羸弱,便上奏陈述此事,请求宽免。皇帝于是下诏:“解弘真孝啊,赦免他吧!”起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因为叔父公孙恭的任用而在宫中任职,在公孙渊反叛之前,多次陈说他的变乱。等到公孙渊谋反,皇帝不忍把公孙晃在市中斩首,想交付狱中杀死他。高柔上疏说:“《尚书》说:‘用罪罚其死,用德彰显其善。’这是王法明确的典章。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属于叛逆一类,确实应当枭首悬示,不使叛逆遗留下后代;但臣私下听说公孙晃先前多次自行归附,陈说公孙渊祸乱的萌芽,虽然属于凶恶宗族,推究他的本心却可以宽恕。仲尼体谅司马牛的忧愁,祁奚彰明叔向的过错,这是古代美好的义理。臣认为公孙晃如果确实说过这些话,应当免除死刑;如果根本没有说过,就应当在市中斩首。如今进不能赦免他的性命,退不能彰明他的罪行,关闭在牢狱中,使他自行等死,四方观察国家,或许会疑惑这种做法。” 皇帝不听,最终派使者带着金屑酒让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饮下,赐给棺材和丧服,在住宅中殡殓。当时杀禁地鹿的人本人处死,财产没收入官府;有能察觉并告发的人,就厚加赏赐。高柔上疏说:“圣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扩大农业作为要务、把节俭用度作为资本的。农业扩大,粮食就会积聚;用度节俭,财物就会积蓄。积蓄财物、储存粮食,却还遭遇忧患祸乱,从来没有过。古代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纺织,就有人因此受寒。近来以来,百姓承担各种劳役,亲自耕田的人已经减少;加上近来又有禁猎,群鹿任意侵犯,残害啃食刚生长的禾苗,到处造成祸害,损失无法计算。百姓虽然设置障碍防护,力量却不能抵御。至于荥阳附近,周围数百里,每年大致都收获不了粮食,百姓的性命实在可怜可伤。如今天下能够创造财物的人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一旦有战争劳役、凶年灾害,将没有东西可以应付。希望陛下察看先圣所挂念的事情,怜悯耕种收获的艰难,放宽民间禁令,让百姓可以捕鹿,立即废除禁令,那么百姓将永远得到救济,没有不欢欣的。”不久,防守军营的士卒窦礼外出后没有回营,被认为是逃亡;上表请求追捕,并把他的妻子窦盈及儿女没为官府奴婢。

盈连至州府称寃自讼,莫有省者,乃辞诣廷尉。柔问曰:「汝何以知夫不亡?」盈垂泣对曰:「夫少单特,养一老妪为母,事甚恭谨,又哀儿女,抚视不离,非是轻狡不顾室家者也。」柔重问曰:「汝夫不与人有怨讐乎?」对曰:「夫良善,与人无讐。」又曰:「汝夫不与人交钱财乎?对曰:尝出钱与同营士焦子文,求不得。时子文适坐小事系狱,柔乃见子文,问所坐。言次曰:「汝颇曽举人钱不?」子文曰:「自以单贫,不敢举人钱物也。」柔察子文色动,遂曰:「汝昔举窦礼钱,何不言邪?」子文怪,知事露,应对不次。柔曰:「汝已杀礼,便宜早服。」子文于是叩头,具首杀礼本末,埋藏处所。柔便遣吏卒承子文辞,往掘,礼即得其尸。诏书复盈母子为平民,班下天下以礼为戒。在官二十三年,转太常,旬日迁司空,徙司徒,及太傅。司马懿奏免曹爽,皇太后诏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太傅谓柔曰:「君为周勃矣。」爽诛,进封万嵗乡侯。髙贵乡公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为太尉。常道乡公即位,増邑,并前四千户。前后封二子亭侯。景元四年,年九十薨,諡曰元侯。孙浑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柔着勲前朝,改封浑昌陆子。孙礼字德达,涿郡容城人也。太祖平幽州,召为司空军谋掾。初丧乱时,礼与母相失,同郡马台求得礼母,礼推家财,尽以与台。台后坐法当死,礼私导令逾狱自首。既而曰:「臣无逃亡之义,径诣刺奸主簿温恢。」恢嘉之,具白太祖,各减死一等。后除河间郡丞,稍迁荥阳都尉。鲁山中贼数百人,保固险阻,为民作害,乃徙礼为鲁相。礼至官,出俸谷,发吏民,募首级,招纳降附,使还为间,应时平。泰歴山阳、平原、平昌、琅邪太守,从大司马曹休征呉于夹石口,礼諌以为不可深入,不从而败,迁阳平太守。入为尚书。明帝方修宫室,而节气不和,天下少谷,礼固争罢役。诏曰:「敬纳谠言,促遣民作。」时李恵监作,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称诏罢民。帝竒其意而不责也。帝猎于大石山,虎趋乘舆,礼便投鞭下马,欲奋劒砍虎。诏令礼上马。明帝临崩之时,以曹爽为大将军,宜得良佐,于牀下受遗诏,拜礼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礼亮直不挠,爽弗便也,以为▯州刺史,加伏波将军,赐爵关内侯。呉大将全琮帅数万众来防,时州兵休使在者无防,礼躬勒卫兵御之,战于芍陂,自旦及暮,将士死伤过半,礼犯蹈白刃,马被数创,手秉枹鼓,奋不顾身,贼众乃退。诏书慰劳,赐绢七百疋。礼为死事者设祀,哭临哀号,发心皆以绢付亡者家,无以入身。徴拜少府,出为荆州刺史,迁冀州牧。太傅司马懿谓礼曰:「今清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二刺史,靡能决之。虞芮待文王而了,宜善令分明。」礼曰:「讼者据墟墓为验,聼者以先老为正,而老者不可加以榎楚,又墟墓或迁就髙敞,或徙避仇讐,如今所闻,虽臯陶犹将为难。若欲使必也无讼,当以烈祖初封平原时圗决之,何必推古问故以益辞讼?昔成王以桐叶戏叔虞,周公便以封之,今圗藏在天府,便可于坐上断也,岂待到?」州乎,懿曰:“是也,当别下圗。礼到案圗,宜属平原,而曹爽信清河言,下书云:‘圗不可用,当参异同。’礼上疏曰:‘管仲,覇者之佐,其器又小,犹能夺伯氏骈邑,使没齿无怨言。臣受牧伯之任,奉圣朝明圗騐地着之界,界实以王翁河为限,而鄃以马丹▯为验,诈以鸣犊河为界,假虗讼诉,疑误台阁。窃闻众口铄金,浮石沉木,三人成市虎,慈母投其杼。今二郡争界八年,一朝决之者,缘有解书圗画,可得寻按擿校也。平原在两河向东上,其间有爵隄,爵隄在髙唐西南,所争地在髙唐西北,相去二十余里,可为长叹息流涕者也。’案解与圗奏,而鄃不受诏,此臣软弱,不胜其任,臣亦何顔尸禄素餐,輙束带着履,驾车待放。爽见礼奏,大怒,劾礼怨望,结刑五嵗,在家期年。众人多以为言,除城门校尉。时匈奴王刘靖部众彊盛,而鲜卑数宼邉,乃以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将军,使持节防匈奴中郎将。往见太傅司马懿,有忿色而无言。懿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今当逺别,何不欢也?”礼曰:“何明公言之乖细也!礼虽不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弼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勲。今社稷将危,天下汹汹,此礼之所以不恱也。”因涕泣横流。懿曰:“且止,忍不可忍。”及爽诛后,入为司▯校尉。礼凡临七郡五州,皆有威信,迁司空,封大利亭侯,邑一百户。礼与卢毓同郡,时軰而情好不睦,为人虽互有长短,然名位畧齐。云嘉平二年薨,諡曰景侯,孙元嗣。

译窦盈接连到州府申诉冤屈,却没有人理会,于是陈辞到廷尉府。高柔问:“你凭什么知道你的丈夫没有逃亡?”窦盈流泪回答:“我丈夫年轻时孤单,奉养一个老妇人作为母亲,侍奉得非常恭敬;又怜爱儿女,抚养照看从不离开,不是那种轻浮狡猾、不顾家庭的人。”高柔又问:“你的丈夫和别人有仇怨吗?”她回答:“丈夫善良,与人没有仇。”高柔又问:“你的丈夫和别人有钱财往来吗?”她回答:“他曾经拿钱给同营士焦子文,后来没有要回来。”当时焦子文正因小事被关在狱中,高柔便召见焦子文,询问他因为什么获罪。说话间,高柔问:“你是否曾经拿过别人的钱?”焦子文说:“我自己孤单贫穷,不敢拿别人的钱财。”高柔察觉焦子文神色变动,便说:“你过去拿过窦礼的钱,为什么不说?”焦子文惊讶,知道事情暴露,回答颠三倒四。高柔说:“你已经杀了窦礼,最好早点认罪。”焦子文于是叩头,详细交代杀害窦礼的始末和埋尸地点。高柔便派吏卒按照焦子文的供词前去挖掘,立即找到了窦礼的尸体。诏书又把窦盈母子恢复为平民,并向天下公布这件事,以窦礼为戒。高柔在官任二十三年,转任太常,不到十天升为司空,又调任司徒,后来任太傅。司马懿上奏请求免除曹爽,皇太后下诏让高柔假节,代理大将军职务,进驻曹爽军营。太傅对高柔说:“您成了周勃了。”曹爽被杀后,高柔进封万岁乡侯。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任太尉。常道乡公即位,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四千户。前后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景元四年,高柔九十岁去世,谥号元侯。孙子高浑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开设五等爵位,因为高柔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高浑为昌陆子。孙礼,字德达,是涿郡容城人。太祖平定幽州后,征召他为司空军谋掾。起初丧乱时,孙礼与母亲失散,同郡人马台找到了孙礼的母亲,孙礼便拿出家中财产,全部送给马台。后来马台因犯法应当处死,孙礼私下引导他越狱自首。随后孙礼说:“臣没有逃亡的道义。”径直前往刺奸主簿温恢那里。温恢嘉许他,把事情完整报告太祖,二人都减死一等。后来授任河间郡丞,逐渐升任荥阳都尉。鲁山中有数百名贼人,凭险固守,危害百姓,于是调孙礼为鲁相。孙礼到任后,拿出俸禄粮食,发动吏民,悬赏首级,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让他们返回去充当间谍,很快就平定了。孙礼历任山阳、平原、平昌、琅邪太守,随大司马曹休在夹石口征讨吴国,孙礼劝说不能深入,曹休不听而失败,于是升任阳平太守。入朝任尚书。明帝正在修建宫室,而时令气候失调,天下缺粮,孙礼坚决争辩请求停止劳役。诏书说:“敬重采纳直言,立即遣返百姓工匠。”当时李惠负责监工,又上奏请求留一个月以完成部分工程。孙礼直接到工地,不再另行上奏,宣称诏令已经停止征发百姓。皇帝认为他的做法奇特,却没有责罚他。皇帝在大石山打猎,老虎冲向皇帝乘舆,孙礼便扔下马鞭跳下马,想拔剑砍虎。皇帝下诏命孙礼上马。明帝临终时,任命曹爽为大将军,认为应当有贤良辅佐;在病榻前接受遗诏后,授孙礼为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孙礼正直明亮、不屈不挠,曹爽不喜欢他,便任他为扬州刺史,加伏波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国大将全琮率数万军队来进攻,当时州中军队休假在外,守备空虚,孙礼亲自整顿卫兵抵御,在芍陂交战。从早晨到傍晚,将士死伤过半;孙礼冲犯白刃,战马多处受伤,手持鼓槌击鼓,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贼军于是退去。诏书慰劳孙礼,赐绢七百匹。孙礼为战死者设置祭祀,哭临哀号,把所得绢帛全都送给死者家属,自己没有留下一寸。征召授任少府,出任荆州刺史,升任冀州牧。太傅司马懿对孙礼说:“如今清河、平原争夺边界八年,换了两任刺史,没有人能够裁决。虞、芮两国等待文王才解决争端,你应当妥善使边界分明。”孙礼说:“诉讼双方以坟墓作为证据,审理者以年长者的话为准;但年长者不能用刑讯拷打,坟墓也有迁到高敞处的,或为躲避仇敌而迁移的。如今根据所听到的情况,即使皋陶也将感到为难。如果一定要使此事不再有诉讼,就应当根据始祖初封平原时的地图来裁决,何必推求古事、询问旧情,来增加争讼呢?” “过去成王拿梧桐叶和叔虞开玩笑,周公便据此封他为诸侯;如今地图收藏在天府,马上就可以当场裁决,难道还要等到到州府吗?”司马懿说:“正是,应当另外下发地图。”孙礼查对地图后,认为应当归属平原,但曹爽相信清河方面的话,下书说:“地图不能采用,应当参照各种异同。”孙礼上疏说:“管仲是霸主的辅佐,他的器量还不大,却尚且能夺取伯氏的骈邑,使伯氏终身没有怨言。臣承受牧伯的任命,奉行圣朝明确的地图,按照实地标明的边界;边界实际以王翁河为限,而鄃县以马丹候为凭证,却有人虚诈地以鸣犊河为界,借虚假诉讼使台阁疑惑误判。臣私下听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浮石能够沉入水中,三个人说市中有虎,慈母也会因此投下织梭。如今两郡争夺边界八年,现在一旦裁决,是因为有解书和地图可供查考核验。平原在两河以东偏上处,其间有爵堤;爵堤在高唐西南,所争之地在高唐西北,相距二十多里,这实在是令人长叹流泪的事。”臣查考解书和地图上奏,但鄃县不接受诏令,这是臣软弱无能、不能胜任;臣还有什么脸面尸位素餐?于是立即束带穿鞋,驾车等待放逐。曹爽见到孙礼的奏章,大怒,弹劾孙礼怨望,判刑五年,让他在家居住一年。众人多为孙礼说情,于是授任他为城门校尉。当时匈奴王刘靖的部众强盛,而鲜卑多次侵犯边境,于是任孙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将军,使持节、领匈奴中郎将。孙礼前去拜见太傅司马懿,面有愤怒之色却不说话。司马懿说:“您得到并州还不满意吗?难道还在为审理边界争端失误而生气?如今将要远别,为什么不高兴?”孙礼说:“明公的话怎么这样琐细乖离啊!我虽无德,难道会把官位和往事放在心上吗?我原以为明公可以比肩伊尹、吕望,辅佐魏室,对上报答明帝的托付,对下建立万世功勋。如今国家将要危急,天下动荡不安,这就是我不高兴的原因。”说着眼泪纵横流下。司马懿说:“暂且停止吧,忍受不能忍受的事情。”曹爽被诛杀后,孙礼入朝任司隶校尉。孙礼先后治理七郡五州,都有威望和信誉,升任司空,封大利亭侯,食邑一百户。孙礼与卢毓是同郡人,同处当时,却感情不和;二人各有长处和短处,但名望地位大致相当。据记载,嘉平二年孙礼去世,谥号景侯。孙子孙元继承爵位。

王观字伟台,东郡廪邱人也。少孤贫,厉志。太祖召为丞相文学掾,出为髙唐、阳泉、鄼任令,所在称治。文帝践阼,入为尚书郎,廷尉监,出为南阳、涿郡太守。涿北接鲜卑,数有防盗,观令邉民十家以上屯居,筑京堠。时有不愿者,观乃假遣朝吏,使归助子弟,不与期防,但勅事讫各还。于是吏民相率不督自励,旬日之中,一时俱成,守御有备,防钞已息。明帝即位,下诏书使郡县条为剧中平者。主者欲言郡为中平,观教曰:“此郡濵近外虏,数有防害,云何不为剧邪?”主者曰:“若郡为外剧,恐于明府有任子。”观曰:“夫君者,所以为民也。今郡在外剧,则于役条当有降差,岂可为太守之私,而负一郡之民乎?”遂言为外剧。郡后送任子诣邺,时观但有一子,而又防弱,其公心如此。观治身清素,帅下以俭,僚属承风,莫不自励。明帝幸许昌,召观为治书侍御史,典行台狱,时多有仓卒喜怒,而观不阿意顺指。太尉司马懿请观为从事中郎,迁为尚书,出为河南尹,徙少府。大将军曹爽使材官张达斫家屋材及诸私用之物,观闻知,皆录夺以没官。少府统三尚方、御府内藏玩弄之寳爽等奢放,多有干求,惮观守法,乃徙为太仆。司马懿诛爽,使观行中领军,据爽弟羲营,赐爵关内侯,复为尚书,加驸马都尉。髙贵乡公即位,封中乡亭侯。顷之,加光禄大夫,转为右仆射。常道乡公即位,进封阳乡侯,増邑千户,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司空,固辞不许,遣使就第拜授。就官数日,上送印绶,輙自舆归里舍。薨于家,遗令藏足容棺,不设明器,不封不树,諡曰肃侯。子悝嗣。咸▯中,开建五等,以观着勲前朝,改封悝胶东子。辛毘字佐治,颍州阳翟人也。其先,建武中自陇西东迁。毘随兄评从袁绍。太祖为司空,辟毘,毘不得应命。及袁尚攻兄谭于平原,谭使毘诣太祖求和。太祖将征荆州,次于西平,毘见太祖,致谭意,太祖大悦。后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敝。他日置酒,毘望太祖色,知有变,以语郭嘉。嘉白太祖。太祖谓毘曰:「谭可信,尚必可克不?」毘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已也。今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甲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防,国分为二,连年战伐,而介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囷仓,行无裹粮,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兵法称:『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之防,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袁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逺畧,而内相圗,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防,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矣。」太祖曰:「善。」乃许谭,平次于黎阳。明年攻邺,克之。表毘为议郎。乆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平下辩,使毘与曹休参之。令曰:「昔髙祖贪财好色,而良平匡其过失。今佐治文烈,忧不轻矣。」军还,为丞相长史。文帝践阼,迁侍中,赐爵关内侯。时议改正朔,毘以魏氏遵舜禹之统,应天顺民,至于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正,何必期于相反,帝善而从之。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羣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毘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毘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毘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毘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厠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毘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乆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毘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常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

译王观,字伟台,是东郡廪丘人。幼年丧父而贫穷,却磨砺志向。太祖召他为丞相文学掾,出任高唐、阳泉、鄼县令,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文帝即位后,入朝任尚书郎、廷尉监,出任南阳、涿郡太守。涿郡北面接近鲜卑,多次遭受盗贼侵犯,王观命令边民十家以上聚居屯守,修筑瞭望台。当时有人不愿意,王观便假称派遣朝廷官吏,让他们回去帮助子弟,不限定日期,也不要求防守,只命令事情完成后各自回来。于是官吏百姓相互带动,不用督促便自行努力,十天之内一齐完成,守御有了准备,盗匪抢掠已经止息。明帝即位,下诏让郡县分别列出辖区为剧、中、平者。主管官吏想说本郡为中平,王观教导说:“本郡靠近外族,多次有边患,怎么能不列为剧郡呢?”主管官吏说:“如果本郡列为外剧,恐怕对府君有任子之害。”王观说:“所谓君主,就是用来为百姓服务的。如今本郡属于外剧,那么按劳役条令就应当有减免差等,怎么能为了太守个人私利,而辜负一郡百姓呢?”于是上报为外剧。后来郡中送任子到邺城,当时王观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又年幼体弱;他的公心就是如此。王观修身清廉朴素,以节俭率领下属,属官受到影响,没有不自我勉励的。明帝巡幸许昌,召王观任治书侍御史,掌管行台狱讼。当时皇帝常有仓促的喜怒,王观却不迎合心意、顺从旨意。太尉司马懿请王观任从事中郎,升为尚书,出任河南尹,调任少府。大将军曹爽派材官张达砍取王观家中的屋材以及各种私人物品,王观得知后,全部登记没收,交入官府。少府统领三尚方、御府和内藏的珍玩宝物,曹爽等人奢侈放纵,多有索求,顾忌王观守法,于是把他调任太仆。司马懿诛杀曹爽后,派王观代理中领军,进驻曹爽弟弟曹羲的营地,赐爵关内侯,又任尚书,加驸马都尉。高贵乡公即位,封中乡亭侯。不久加光禄大夫,转任右仆射。常道乡公即位,进封阳乡侯,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原有共二千五百户。升任司空,王观坚决辞让但没有被允许,朝廷派使者到府第授予官职。任职数日后,他上交印绶,便自己乘车回到乡里。死于家中,遗令墓穴只要足以容纳棺材,不设置明器,不起封土,不植树,谥号肃侯。儿子王悝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开设五等爵位,因为王观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王悝为胶东子。辛毗,字佐治,是颍州阳翟人。他的祖先在建武年间从陇西向东迁徙。辛毗跟随兄长辛评投奔袁绍。太祖任司空时,征召辛毗,辛毗没有接受任命。后来袁尚攻打在平原的兄长袁谭,袁谭派辛毗到太祖那里请求和解。太祖将要征讨荆州,驻军西平,辛毗拜见太祖,转达袁谭的意思,太祖非常高兴。几天后,太祖又想先平定荆州,使袁谭、袁尚彼此争斗而削弱。一天,太祖摆酒宴,辛毗观察太祖的脸色,知道事情有变化,便把情况告诉郭嘉。郭嘉禀告太祖。太祖对辛毗说:“袁谭可以信任吗?袁尚一定可以击败吗?”辛毗回答:“明公不要问他是真诚还是欺诈,只应当分析形势。袁氏本来是兄弟相互攻伐,并不是认为别人能够从中离间,而是认为天下可以由自己平定。如今忽然向明公求救,这一点就可以看清了。袁显甫见到袁显思,困窘而不能攻取,这是力量已经耗尽了。军队在外面战败,谋臣在内部被杀,兄弟之间互相猜忌防备,国家分裂为两半,连年交战,而士卒铠甲上生满虮虱;再加上旱灾、蝗灾和饥荒一齐到来,国家没有粮仓,行军没有携带的粮食。天灾在上面应验,人事在下面困穷,百姓无论愚昧还是聪明,都知道这里已经土崩瓦解。这正是上天要灭亡袁尚的时候。兵法说:‘即使有石城汤池、披甲士卒百万,但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 如今前去攻打邺城,袁尚如果不回来救援,就不能自守;如果回来救援,袁谭就会跟在他后面追击。凭借明公的威势,对付困穷的敌人,攻击疲惫的防守,就如同疾风振落秋叶一样没有差别。上天把袁尚交给明公,明公不取,反而去攻打荆州。荆州富足安乐,国家没有出现祸患。仲虺说过:‘趁乱取之,乘亡取之。’如今袁氏兄弟不谋求长远谋略,却在内部相互图谋,可以说是乱了;居家的人没有粮食,行军的人没有粮草,可以说是亡了。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百姓的生命无法延续,却不安抚他们,想等到以后。以后如果他们收成好转,又自己知道将要灭亡而改过修德,那就失去了用兵的关键时机。现在趁他们请求救援而安抚他们,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况且四方的防务,没有比河北更重要的。河北平定,六军就会强盛,天下也会震动。”太祖说:“好。”于是答应援助袁谭,军队驻扎在黎阳。第二年攻打邺城,攻克了它。太祖上表任命辛毗为议郎。过了很久,太祖派都护曹洪平定下辩,让辛毗和曹休参与其事。太祖下令说:“从前高祖贪财好色,而张良、陈平匡正他的过失。如今佐治和文烈,我的忧虑可不轻啊!”军队回来后,辛毗任丞相长史。文帝即位,升任侍中,赐爵关内侯。当时朝廷讨论改定正朔,辛毗认为魏氏承继舜、禹的正统,应当顺应天意、依从民心;至于商汤、周武王,是通过战争平定天下,所以才改定正朔。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左氏传》说:“夏朝的历数是得到了天时的正道,何必一定要与它相反呢?”皇帝认为这话好,便采纳了。皇帝想把冀州的士家十万户迁到河南。当时蝗灾接连不断,百姓饥饿,群臣都认为不可,但皇帝的意志非常坚决。辛毗和朝臣一同请求进见,皇帝知道他们想进谏,便变了脸色接见他们,众人都不敢说话。辛毗说:“陛下想迁徙士家,这个计划是从哪里想出来的?”皇帝说:“你认为我迁徙他们是不对的吗?”辛毗说:“确实认为不对。”皇帝说:“我不和你共同商议这件事。”辛毗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把臣安置在身边,又让臣参与谋议的官职,怎么能不和臣商议呢?臣所说的不是个人私事,而是国家的忧虑,怎么能因此对臣发怒呢?”皇帝不回答,起身进入内室,辛毗跟随在后拉住他的衣襟。皇帝于是甩衣而去,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拉住我为什么这样急迫呢?”辛毗说:“如今迁徙既失去民心,又没有粮食供给。”皇帝于是只迁徙了其中的一半。辛毗常常跟随皇帝射雉,皇帝说:“射雉很快乐吗?”

毘曰:“于陛下甚乐,而于羣下甚苦。”帝黙,然后遂为之。希出,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于江陵,毘行军师,还,封广平亭侯。帝欲大兴军征呉,毘谏曰:“呉楚险逺,难御。道隆后服,道洿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今陛下祚有海内,夫不賔者,其能乆乎?昔尉佗称帝,子阳僣号,歴年未防,或臣或诛,何则?违逆之道不乆,全而大德无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夫庙算而后出军,犹临事而惧,况今庙算有阙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鋭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増于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修范蠡之养民,法管仲之寄政,则充国之屯田,明仲尼之懐逺。十年之中,彊壮未老,童齓胜战,兆民知义,将士思奋,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毘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茍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呉,至江而还。明帝即位,进封颍乡侯,邑三百户。时中书监刘放、令孙资见信于主,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毘不与往来。毘子敞谏曰:“今刘孙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有谤言。”毘正色曰:“主上虽未称聪明,不为闇劣,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髙节者邪?冗从仆射毕轨表言:尚书仆射王思,精勤旧吏,忠亮计畧,不如辛毘,毘宜代思。帝以访放资,放资对曰:「陛下用思者,诚欲取其效力,不贵虚名也。毘实亮直,然性刚而专,圣虑所当深察也。」遂不用,出为衞尉。时帝方修殿舍,百姓劳役,毘上疏曰:「窃闻诸葛亮讲武治兵,而孙权市马辽东,量其意指,似欲相左右。备豫不虞,古之善政。而今者宫室大兴,加连年谷麦不收。《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唯陛下为社稷计。」帝报曰:「二虏未灭,而治宫室,直谏者立名之时也。夫王者之都,当及民劳兼办,使后世无所复増,是萧何为汉规摹之畧也。今卿为魏重臣,亦宜解其大归。」帝又欲北平芒令,于其上作台观,则见孟津,毘谏曰:「天地之性,髙髙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泛溢,洪水为害,而邱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时诸葛亮围祁山,不克引退,张郃追之,为流矢所中死。帝惜郃,临朝而叹曰:「蜀未平而郃死,将若之何?」司空陈羣曰:「郃诚良将,国所依也。」毘心以为郃虽可惜,然已死,不当内弱主意而示外以不大也,乃持羣曰:「陈公是何言欤?当建安之末,天下不可一日无武皇帝也。及委国祚,而文皇帝受命,黄初之世,亦谓不可无文皇帝也。及委弃天下,而陛下龙兴,今国内所少,岂张郃乎?」陈羣曰:「诚如辛毘言也。」帝笑曰:「陈公可谓善变矣。」青龙二年,诸葛亮率众出渭南,先是大将军司马懿数请与亮战,明帝终不聼。是嵗恐不能禁,乃以毘为大将军军师,使持节,六军皆肃,准毘节度,莫敢犯违。懿数欲进攻,毘禁不聼。亮卒复还,为卫尉,薨,諡曰肃侯。子敞嗣。咸熙中为河内大守,毘女宪英,自有传。杨阜字义山,天水冀人也。以州从事为牧,韦端使诣许,拜安定长史。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在?阜曰:「袁公寛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失后事。今虽彊,终不能成大业。曹公有雄才逺畧,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尽其力,必能济大事者也。」长史非其所好,遂去官。而端征为太仆,其子康代为刺史,辟阜为别驾,察孝廉,辟丞相府,州表留参军事。马超之战败渭南也,走保诸戎。太祖追至安定,而苏伯反河间,将引军东还。阜时奉使,言于太祖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西州畏之。若大军还不严为之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太祖善之。而军还仓卒为备不周,超果率诸戎渠帅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唯冀城奉州郡以固守。超尽兼陇右之众,而张鲁又遣大将杨昻以助之,凡万余人攻城。

译辛毗说:“对陛下来说非常快乐,对群臣来说却非常辛苦。”皇帝沉默了,后来便不再这样做。很少出外时,上军大将军曹真在江陵征讨朱然,辛毗以军师身份随军,回来后被封为广平亭侯。皇帝想大规模出兵征讨吴国,辛毗进谏说:“吴、楚地势险峻而路途遥远,难以驾驭。道路高险的地方后来服从,道路低洼的地方先行叛乱,这是自古以来的忧患,不只是今天如此。如今陛下的福祚拥有海内,不来宾服的人难道能够长久吗?从前尉佗自称皇帝,子阳僭越称号,经历的年数都不多,有的称臣,有的被诛杀,为什么呢?违逆的道路不能长久,保全自己而施行大德,就没有不服从的。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土地广大而百姓稀少,谋划军国大事之后再出兵,尚且应当面对事情而恐惧,何况如今谋划本来就有缺失,却想要动用军队,臣实在看不到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先帝屡次发动精锐军队,抵达长江便回师;如今六军并没有比过去增加,却又要照旧进行,这不是容易做到的。现在的计策,不如修习范蠡养育百姓的办法,效法管仲寄托政务的方略,实行赵充国的屯田,彰明孔仲尼安抚远方的道理。十年之内,强壮的人还没有老去,儿童也成长到能够作战,百姓都知道义理,将士都想着奋勇效力,然后再使用军队,那么徭役就不必再次发动了。”皇帝说:“按照你的意思,难道要把敌人留给子孙吗?” 辛毗回答:“从前周文王把纣王留给武王,是因为只知道等待时机。如果时机还不能容许,难道能够停止吗?”皇帝最终还是征伐吴国,到了长江便回师。明帝即位,进封辛毗为颍乡侯,食邑三百户。当时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受到皇帝信任,掌握裁决时政的权力,大臣无不与他们交好,而辛毗不和他们往来。辛毗的儿子辛敞劝他说:“如今刘放、孙资掌权,众人都像影子一样依附他们,父亲应当稍微降低自己的心意,随俗而处;否则一定会有诽谤的话。”辛毗严肃地说:“主上虽然还不能说是聪明,也不是昏暗低劣之人。我的立身处世自有根本和始终,即使和刘放、孙资不和,不过使我不能做三公罢了,又有什么危害呢?大丈夫难道要想做三公而毁掉自己的高尚节操吗?”冗从仆射毕轨上表说:“尚书仆射王思,是精明勤勉的旧吏,忠诚正直、具有谋略,但不如辛毗,应当让辛毗代替王思。”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刘放、孙资,刘放、孙资回答:“陛下任用王思,确实是想取得他的实际效力,并不看重空虚的名声。辛毗确实明达正直,但性情刚强而专断,圣上应当深入考察。”于是没有任用辛毗,调出任卫尉。当时皇帝正在修建宫殿房舍,百姓承担劳役,辛毗上疏说:“臣私下听说诸葛亮讲习武事、治理军队,而孙权正在辽东买马;推测他们的意图,似乎是想互相呼应。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良好政务。但如今大兴宫室,加上连续多年谷物和麦子没有收成。《诗经》说:‘百姓也劳苦啊,直到可以稍得安康;惠及京城之民,以安定四方。’只希望陛下为国家着想。”皇帝答复说:“两个敌虏还没有消灭,却修治宫室,正是直言进谏者树立声名的时候。王者的都城,应当趁百姓劳作时一并建成,使后世没有什么需要再增加的,这就是萧何替汉朝规划的方略。如今你是魏国重臣,也应当理解其中的大旨。”皇帝又想把北面平整为芒县令的地方,在那里修建高台楼观,使之能够看见孟津。辛毗进谏说:“天地的本性,是高的高、低的低;如今反过来做,已经不合道理,又要耗费人力,百姓不能承受劳役。况且如果九河泛滥,洪水造成灾害,而丘陵都被削平了,将靠什么来抵御呢?”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时诸葛亮围攻祁山,不能取胜而退兵,张郃追击他,被流箭射中而死。皇帝痛惜张郃,临朝时叹息说:“蜀国还没有平定,张郃却死了,这可怎么办呢?”司空陈群说:“张郃确实是良将,是国家所倚赖的人。”辛毗心里认为,张郃虽然可惜,但既然已经死了,不应当使君主内心软弱,又向外显示国家没有大将,于是拿陈群的话责问道:“陈公这是什么话?” “建安末年,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武皇帝。等到他把国运托付下来,文皇帝承受天命,黄初年间,也可以说一天不能没有文皇帝。等到文皇帝弃世,而陛下兴起,如今国内所缺少的,难道是张郃吗?”陈群说:“确实如辛毗所说。”皇帝笑道:“陈公可以说是善于改变说法了。”青龙二年,诸葛亮率军出兵渭南。此前大将军司马懿多次请求与诸葛亮交战,明帝始终没有听从。这一年,明帝担心不能遏制诸葛亮,于是任命辛毗为大将军军师,持节,六军都严肃整齐,遵从辛毗的节度,没有人敢违犯。司马懿多次想进攻,辛毗禁止,未予许可。诸葛亮最终又退兵,辛毗任卫尉,后来去世,谥号肃侯。儿子辛敞继承爵位。咸熙年间任河内太守。辛毗的女儿辛宪英,另有传记。杨阜,字义山,是天水冀县人。以州从事的身份任州牧属官,韦端派他到许县,授任安定长史。杨阜回到关右,将领们问袁绍和曹操谁胜谁败。杨阜说:“袁公宽厚却没有决断,喜欢谋划却缺少决策。没有决断就没有威势,缺少决策就会失去后续的机会。他现在虽然强大,最终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断时机毫不犹疑,法令统一而军队精锐,能够任用出身常规之外的人,所任用的人都能竭尽力量,一定能够成就大事。”长史不是他所喜爱的职位,于是辞去官职。韦端被征召任太仆,他的儿子韦康代任刺史,征召杨阜为别驾,察举为孝廉,又征召到丞相府,州里上表请求留下他任参军事。马超在渭南战败后,逃走投保各个羌族部落。太祖追到安定,而苏伯在河间反叛,太祖准备率军向东返回。杨阜当时奉命出使,对太祖说:“马超有韩信、英布那样的勇武,很得羌人、胡人的拥护,西州都畏惧他。如果大军返回而不严密防备,陇上的各郡就不再属于国家了。”太祖认为他说得对。但军队仓促返回,防备不周,马超果然率领各部羌族首领攻击陇上的郡县,陇上各郡县都响应他,只有冀城奉行州郡的命令坚守。马超完全兼并了陇右的军众,张鲁又派大将杨昻来帮助他,总计一万多人围攻冀城。

阜率国士大夫及宗族子弟胜兵者千余人,使从弟岳于城上作偃月营,与超接战,自正月至八月拒守而救兵不至。州遣别驾阎温循水潜出求救,为超所杀。于是刺史、太守失色,始有降超之计。阜流涕谏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义相励,有死无二,田单之守不固于此也。奈何弃垂成之功,防不义之名?」阜以死守之,遂号哭。刺史、太守卒遣人请和,开城门迎超。超入,拘岳于冀,使杨昻杀刺史、太守。阜内有报超之志,而未得其便。顷之,阜以丧妻求葬假,阜外兄姜叙为抚夷将军,领兵屯歴城。阜少长叙家,乃西至歴城,见叙母及叙,説前在冀中时事,歔欷悲甚。叙曰:「何为乃尔?」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视息于天下?马超背父叛君,虐杀州将,岂独阜之忧?责一州士大夫皆防其耻。君拥兵专制而无讨贼之心,此赵盾所以书弑君也。超彊而无义,多衅易圗耳。」叙母慨然勅叙从阜计,计定外与乡人。姜隠、赵昻、尹奉、姚琼、孔信、武都人李俊、王灵结谋定讨超,约使从弟谟至冀,语岳并结安定梁寛、南安赵衢、厐恭等,约誓既明。十七年九月,与叙起兵于鲁城。超闻阜等兵起,自将出而衢、寛等解岳,闭冀城门讨超妻子。超袭歴城,得叙母。叙母骂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天地岂乆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靣目视人乎!」超怒杀之。阜与超战,身被五创,宗族昆弟死者七人。超遂南奔张鲁。陇右平定,太祖封讨超之功者十一人,赐阜爵关内侯。阜让爵曰:「阜君存无扞难之功,君亡无死节之效,于义当绌,于法当诛。超又不死,无宜茍荷爵禄。」太祖报曰:「君与羣贤共建大功,西土之人以为美谈。子贡辞赏,仲尼谓之止善,君其剖心以顺国命。」姜叙之母劝叙早发明智,乃尔虽杨敞之妻,盖不过此,贤哉贤哉,良史记录必不坠于地矣。太祖征汉中,以阜为益州刺史,还拜金城太守,未发,转武都太守。郡濵蜀汉,阜请依龚遂故事安之而已。防刘备遣张飞、马超等从沮道趣下辩,而氐雷定等七部万余落反应之。太祖遣都防曹洪御超等,超等退还。洪置酒大防,令女倡着罗縠之衣蹋鼓,一坐大笑。阜厉声责洪曰:「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何由于广坐之中裸女人形体?虽桀纣之乱,不甚于此。」遂奋衣辞出,洪立罢女乐,请阜还坐,肃然惮焉。及刘备取汉中以逼下辩,太祖以武都孤逺,欲移之,恐吏民恋土。阜恩信素着,前后徙民氐使居京兆、扶风、天水界者万余户,徙郡于槐里,百姓襁负而随之。为政举大纲而已,下不忍欺也。文帝问侍中刘晔等:「武都太守何如人也?」皆称阜有公辅之节,未及用,防帝崩。在郡十余年,征拜城门校尉。阜尝见明帝着防被、缥绫半裦袖,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黙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迁将作大匠,时初治宫室,发美女以充。后庭数出弋猎,秋大雨雷电,多杀鸟雀。阜上疏指陈灾谴之由,皆从心恣欲所致。其语切直,又雍邱王植怨于不齿藩国至亲,法禁峻密,阜又陈九族之义以讽焉。帝诏报嘉之。后迁少府。是时大司马曹真伐蜀,遇雨不进,阜上疏曰:「昔文王有赤乌之符,而犹日昃不暇食;武王白鱼入舟,君臣变色而动,得吉瑞犹尚忧惧。况有灾异而不战竦者哉!今呉蜀未平,而天屡降变,诸军始进,便有天雨之患,稽阂山险,转运之劳,担负之苦,所费以多,若有不继,必违本圗。

译杨阜率领本国士大夫和宗族子弟中能作战的一千多人,让堂弟杨岳在城上修筑偃月营,与马超交战。从正月到八月一直抵抗坚守,但救兵始终没有到达。州里派别驾阎温沿水路秘密出城求救,被马超杀死。于是刺史、太守大惊失色,开始有了向马超投降的打算。杨阜流着泪劝谏说:“我们率领父兄子弟以义相互激励,只有死战,没有二心;田单守城也没有比这更坚定。为什么要放弃即将成功的功劳,留下不义的名声呢?”杨阜以死相守,于是大声哭泣。刺史、太守最终派人请求和解,打开城门迎接马超。马超入城后,把杨岳拘禁在冀城,派杨昻杀死刺史、太守。杨阜心中有报复马超的志向,但还没有得到机会。不久,杨阜以妻子去世为由请求假期安葬。杨阜的妻兄姜叙任抚夷将军,领兵驻扎在历城。杨阜从小到大都在姜叙家中,于是向西到历城,拜见姜叙的母亲和姜叙,谈起先前在冀城中的事情,抽泣悲伤不已。姜叙说:“为什么竟悲伤到这样?”杨阜说:“守城却不能保全,主君亡故却不能以死相随,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下而见人呢?马超背叛父亲、反叛君主,残暴杀害州中长官,难道只是我杨阜一个人的忧患吗?这是责备全州士大夫共同的耻辱。你拥兵专权,却没有讨伐贼人的心,这正是赵盾被《春秋》记载为弑君者的原因。马超强大却不讲义,多有过失,容易谋划对付。”姜叙的母亲慨然命令姜叙依从杨阜的计策,并在外面与乡人共同谋划。姜隐、赵昻、尹奉、姚琼、孔信以及武都人李俊、王灵结成同谋,决定讨伐马超;约定让堂弟杨谟到冀城,把情况告诉杨岳,并联络安定的梁宽、南安的赵衢、庞恭等人,誓约已经明确。建安十七年九月,他们和姜叙在鲁城起兵。马超听说杨阜等起兵,亲自率军出战;赵衢、梁宽等人解救杨岳,关闭冀城城门,讨伐马超的妻子儿女。马超袭击历城,俘获姜叙的母亲。姜叙的母亲骂他说:“你是背叛父亲的逆子、杀害君主的桀贼,天地怎么会长久容忍你?你不早点死,竟敢凭着这张脸见人吗!”马超发怒,将她杀死。杨阜与马超交战,身上受到五处创伤,宗族兄弟死了七人。马超于是向南逃奔张鲁。陇右平定后,太祖封赏讨伐马超有功的十一人,赐杨阜爵位关内侯。杨阜推辞爵位说:“我在君主还在世时没有抵御危难的功劳,君主亡故时也没有以死守节的功效,按义理应当罢黜,按法律应当诛杀。马超又没有死,我不应当苟且承受爵禄。”太祖答复说:“你和众贤共同建立大功,西土之人把这当作美谈。子贡辞谢赏赐,孔仲尼认为这已经是止于至善;你应当剖明内心,以顺从国家的命令。” 姜叙的母亲劝姜叙及早发动,实在明智;即使是杨敞的妻子,大概也不过如此。贤明啊,贤明啊,优秀的史官记录下来,一定不会使这件事湮没于世。太祖征讨汉中,以杨阜任益州刺史;回来后授任金城太守,还未出发,又改任武都太守。武都郡靠近蜀汉,杨阜请求依照龚遂的旧例,只求安抚治理那里。后来防备刘备派张飞、马超等人从沮道奔赴下辩,而氐人雷定等七部一万多户也起兵响应。太祖派都护曹洪抵御马超等人,马超等退兵返回。曹洪在大营摆酒,命令女乐穿着薄绉衣服踩鼓,满座都大笑。杨阜严厉地责备曹洪说:“男女有别,是国家的大节,为什么要在众人聚集的地方让裸体女人显露身体?即使桀、纣的暴乱,也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于是甩袖辞出。曹洪立即停止女乐,请杨阜回来入座,对他肃然敬畏。等到刘备夺取汉中,逼近下辩,太祖认为武都偏远孤立,想迁徙那里的人,又担心官吏百姓留恋故土。杨阜一向以恩德信义著称,前后迁徙百姓和氐人,使他们居住在京兆、扶风、天水交界处的有一万多户,将郡治迁到槐里,百姓背负幼儿跟随迁徙。他治理政事只举大纲,属下不忍欺骗他。文帝问侍中刘晔等人:“武都太守是怎样的人?” 众人都称赞杨阜有辅佐三公的节操,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任用,文帝就去世了。杨阜在郡中十多年,被征召授任城门校尉。杨阜曾看见明帝穿着有花纹的被服、浅绛色绫子的半袖衣,便问明帝:“这在礼制中属于什么服饰?”明帝沉默不回答,从此不穿不合礼制的服装来见杨阜。杨阜升任将作大匠。当时刚开始修治宫室,征发美女充入宫中。后来宫中多次外出射猎,秋天大雨雷电,杀死了很多鸟雀。杨阜上疏指出这是灾异谴责的原因,都是皇帝放纵心意、任性欲望造成的。他的话切直;又因为雍丘王曹植怨恨自己没有被列入藩国至亲,法禁严峻细密,杨阜又陈述九族亲亲之义来讽谏。皇帝下诏答复,称许他。后来升任少府。这时大司马曹真征伐蜀国,遇到雨不能前进,杨阜上疏说:“从前周文王得到赤乌的祥瑞,尚且忙到日过中天还无暇吃饭;周武王遇到白鱼跃入船中,君臣都变了脸色而行动,得到吉祥的征兆还这样忧惧。何况出现灾异却不战战兢兢吗?如今吴、蜀还没有平定,而上天屡次降下变异,军队刚刚进发,就有大雨的祸患,山险阻隔,运输劳苦,担负艰苦,费用已经很多;如果物资供应有不能接续的地方,必然违背原来的计划。

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帝览奏即召诸军还。后诏大议政治之不便于民者,阜议以为:「致治在于任贤,兴国在于务农。若舍贤而任所私,此防治之甚者也。广开宫馆,髙为台榭,以妨民务,此害农之甚者也。百工不敦其器,而竞作竒巧,以合上欲,此伤本之甚者也。孔子曰:『苛政甚于猛虎』。今守功文俗之吏,为政不通治体,苟好烦苛,此乱民之甚者也。当今之急,宜去四甚,并诏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敦礼之士而选用之,此亦求贤之一端也。」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帝闻而愈敬惮阜。帝爱女淑,未期而夭,帝痛之甚,追封平原公主,立庙洛阳,葬于南陵,将自临送,阜上疏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可送葬乎!」帝不从。帝既新作许宫,又营洛阳宫殿观阁,阜上疏曰:「尭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极宫室之髙丽,以雕▯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子,天下叛之,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尭、舜、殷、周为法,桀、纣、秦、楚为戒,而乃自暇自逸,唯宫室是饰,必有危亡之祸矣。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防斯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天子,感其忠言,手笔诏答。每朝廷防议,阜尝侃然以天下为己任,数谏争不聼,乃屡乞逊位,未许,防卒,家无余财,孙豹嗣。髙堂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人,鲁髙堂生之后也。少为诸生,泰山太守薛悌命为督邮。郡督军与悌争论,名悌而呵之。隆按劒叱督军曰:「昔鲁定见侮,仲尼歴阶;赵弹秦筝,相如进缶。临臣名君,义之所讨也。」督军失色,悌惊起止之。后去吏,避地济南。建安十八年,太祖召为丞相军议掾。后为歴城侯徽文学,转为相徽。遭太祖丧,不哀及防猎驰骋,隆以义正谏,甚得辅导之节。黄初中,为堂阳长,以选为平原王傅。王即尊位,是为明帝,以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帝初践阼,羣臣或以为宜飨防,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髙宗有不言之思。臣以为不宜为防。」帝敬纳之。迁陈留太守。犊民酉牧,年七十余,有至行,隆举为计曹掾。帝嘉之,特除郎中,以显焉。征隆为散骑常侍,赐爵关内侯。时太史上汉厯不及天时,因更推歩▯望晦朔,为太和厯。帝以隆学问优深,于天文尤精,乃诏使隆与尚书郎杨伟、太史待诏骆禄参共推校。伟禄是太史隆,故据旧厯更相劾奏,纷纭数嵗。伟称禄得日蚀而月晦不尽,隆不得日蚀而月晦尽。诏从太史隆所争,虽不得,而逺近犹知其精防也。青龙中,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钟。隆上疏曰:「昔周景王不仪刑文武之明德,忽公旦之圣制,既铸大钱,又作大钟。单穆公谏而弗聼,泠州鸠对而弗从,遂迷不反,周德以衰,良史记焉,以为永鉴。然今之小人,好説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取亡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是日,帝幸上方,隆与卞兰从。帝以隆表示兰,使难隆曰:「兴衰在政,乐何为也?化之不明,岂钟之罪?」隆曰:「夫礼乐者,为治之大本也。故箫韶九成,鳯凰来仪;雷鼓六变,天神以降。政是以平,刑是以错,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陨;大钟既铸,周景以敝。存亡之机,恒由斯作,安在废兴之不阶也?」帝称善。迁侍中,犹领太史令。崇华殿灾,诏问隆:“此何咎于礼?宁有祈禳之义乎?”隆对曰:“夫灾变之发,皆所以明教诫也。惟率礼修德,可以胜之。《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髙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茍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髙殿起也。臣案旧占,灾火之发,皆以台榭宫室为诫。然今宫室之所以充广者,实由宫人猥多之故。宜简择,留其淑懿,如周之制,罢省其余,此则陛下消复之良术也。”诏问隆:“吾闻汉武帝时栢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其义云何?”隆对曰:“臣闻西京栢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以厌火祥,乃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也。

译古书说:‘看到可以前进的时机才前进,知道困难便退却’,这是用兵的良好政务。” 皇帝看完奏疏,立即召令各军返回。后来皇帝下诏广泛讨论政治中对百姓不利的事情,杨阜议论说:“达到治理的关键在于任用贤能,振兴国家在于致力农事。如果舍弃贤能而任用自己偏爱的人,这是妨害治理最严重的事;大规模修建宫馆,把台榭建得很高,以致妨碍百姓从事生产,这是损害农业最严重的事;各种工匠不专心改进器具,却争相制造奇巧之物,以迎合君上的欲望,这是伤害根本最严重的事。孔子说:‘苛刻的政治比猛虎更凶猛。’如今那些只守着旧有功名和文法的官吏,处理政务不通晓治理的根本,苟且喜好烦琐苛细,这是扰乱百姓最严重的事。当今的急务,应当除去这四种最严重的弊害,同时下诏让公卿、郡国举荐贤良方正、敦厚守礼的人,加以选用,这也是求取贤能的一种办法。”杨阜又上疏想减少宫人,裁去那些没有受到宠幸的人,于是召来御府官吏询问后宫人数。官吏按照旧令回答说:“禁中机密,不得宣布泄露。”杨阜发怒,杖打官吏一百下,责备他说:“国家不把九卿当作机密,反而把小吏当作机密吗!”皇帝听说后,更加敬畏杨阜。皇帝喜爱女儿曹淑,她未满周岁便夭折,皇帝悲痛万分,追封为平原公主,在洛阳建立宗庙,葬在南陵,将亲自到场送葬。杨阜上疏说:“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时,陛下都没有送葬,是为了重视国家,防备意外。怎么能为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送葬呢!”皇帝没有听从。皇帝已经新建许宫,又营建洛阳的宫殿、楼观和阁台,杨阜上疏说:“尧尚且住茅草屋顶的宫室,却使万国安居;禹降低宫室规格,却使天下百姓安于自己的事业。到了殷、周,有的宫堂也不过高三尺,尺度不过九筵罢了。古代的圣帝明王,从来没有把宫室建造得极其高大华丽,以雕耗百姓的财力。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修建倾宫、鹿台,因而丧失国家;楚灵王因为修筑章华台而自身遭受祸患;秦始皇建造阿房宫,灾祸殃及他的儿子,天下因此反叛,传到二世便灭亡。凡是不估量万民的力量,而放纵耳目欲望的,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殷、周为法,以桀、纣、秦、楚为戒,却反而安闲自逸,只顾装饰宫室,必然会有危亡的祸患。君主是元首,臣下是股肱,存亡是一体,得失也共同承担。臣虽然愚钝怯弱,仍敢于说明这个道理;如果言语不够恳切,就不足以使陛下感悟醒觉。陛下如果不察看臣的言论,恐怕皇祖、烈考的国运将要坠落;假如臣的生命能够有万分之一的补益,那么臣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谨此叩首,沐浴以待,伏地等待重罚。” 奏疏呈给皇帝后,天子被他的忠言感动,亲手写诏书答复。每逢朝廷讨论政事,杨阜常常神情正直,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多次进谏争辩而不被听从,于是屡次请求退位,都没有获准。后来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孙子杨豹继承爵位。高堂隆,字升平,是泰山平阳人,为鲁国高堂生的后代。年轻时是诸生,泰山太守薛悌任命他为督邮。郡督军与薛悌争论,直呼薛悌的名字并呵斥他。高堂隆按剑斥责督军说:“从前鲁定公受到侮辱,孔仲尼便登阶而进;赵国人在秦国弹筝,蔺相如便进献瓦缶。面对臣下直呼君主之名,这是义理所要讨伐的。”督军脸色大变,薛悌惊起制止高堂隆。后来高堂隆离开官府,避居济南。建安十八年,太祖征召他任丞相军议掾。后来任历城侯曹徽的文学,转任曹徽的相。太祖去世时,曹徽不悲哀,反而骑马驰骋出猎,高堂隆以义理严肃进谏,很有辅导之臣的节操。黄初年间,任堂阳长,因选拔任命为平原王傅。平原王即位,就是明帝,任命高堂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明帝刚即位,群臣有人认为应当举行飨礼,高堂隆说:“唐尧、虞舜有停止音乐、沉默服丧的悲哀,商高宗有不言政事的哀思。臣认为不应当举行飨礼。”明帝敬重地采纳了。升任陈留太守。陈留郡百姓酉牧,年过七十,有极高的德行,高堂隆举荐他为计曹掾。皇帝嘉奖他,特意授任郎中,以此彰显酉牧。征召高堂隆任散骑常侍,赐爵关内侯。当时太史上奏汉历不合天时,于是重新推算弦、望、晦、朔,制定太和历。皇帝认为高堂隆学问深厚,尤其精通天文,于是下诏让高堂隆与尚书郎杨伟、太史待诏骆禄共同参与推算校订。杨伟、骆禄是太史,高堂隆原来也是太史,所以依据旧历互相弹劾奏报,纷争持续了几年。杨伟说骆禄推算出了日食,却使月末不尽;高堂隆说自己没有推算出日食,却使月末完整。皇帝下诏采纳太史高堂隆所争辩的意见。虽然最终未能施行,但远近仍然知道他的精密高明。青龙年间,大规模修治宫殿房舍,从西面取来长安的大钟。高堂隆上疏说:“从前周景王不效法文王、武王的明德,忽视周公旦的圣明制度,既铸造大钱,又制造大钟。单穆公进谏而不听,泠州鸠回答而不采纳,于是迷失而不回头,周德因此衰败。优秀史官记载此事,把它作为永久的鉴戒。然而如今小人喜欢宣扬秦、汉的奢侈靡费,来动摇圣心,求取亡国之君不加节度的器物,劳役百姓,耗费财物,损伤德政;这不是用来兴起礼乐之和、保全神明福佑的办法。”这一天,皇帝驾临上方,高堂隆与卞兰随行。皇帝把高堂隆的奏表给卞兰看,让卞兰诘难高堂隆说:“兴衰在于政事,音乐有什么作用?教化不明,难道是钟的罪过吗?”高堂隆说:“礼乐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所以箫韶乐奏满九成,凤凰便来仪;雷鼓六次变奏,天神便降临。政事因此平和,刑罚因此搁置,这就是和谐达到极点。新声一旦发出,商纣便因此灭亡;大钟一旦铸成,周景王的国家便因此衰败。国家存亡的关键,常常由这些事情引起,怎么能说兴废与此没有关系呢?”皇帝称赞他说得好。升任侍中,仍兼任太史令。崇华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问高堂隆:“这对礼有什么过错吗?难道有祈祷禳灾的道理吗?”高堂隆回答:“灾变发生,都是为了表明教训和警戒。只有遵循礼制、修养德行,才能胜过它。《易传》说:‘上面不节俭,下面不节制,灾火就会烧毁他的房屋。’又说:‘君主把台筑得很高,上天就降下火灾。’这是君主如果只顾装饰宫室,不知道百姓已经空竭,所以天以旱灾来回应,火从高大的宫殿燃起。臣考察旧日占验,灾火发生,都以台榭宫室作为警戒。不过如今宫室之所以建得广大充实,实在是因为宫人过多。应当精选保留贤淑美善的人,像周代制度那样,裁减其余人员,这就是陛下消除灾祸、恢复福运的好办法。”皇帝又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时柏梁台发生火灾,反而大建宫殿来压制它,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高堂隆回答:“臣听说西京柏梁台发生火灾后,越地巫师陈述方术,于是修建建章宫来压制火灾的祥兆;这是夷越巫师所作的事,不是圣贤的明训。

《五行志》曰:‘栢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杀卫太子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臣以为宜罢散民役,清埽所灾之处,不敢于此有所立作,则萐莆嘉禾必生于此地矣。”帝竟复崇华殿。时郡国有九龙见,故改曰九龙殿。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隆,隆曰:“《诗》云:‘惟鹊有巢,惟鸠居之。’今始构阙而鹊巢之,天意若曰:宫室未成,身不得居,将有他姓制御之耳。天道无亲,唯与善人。今宜休罢百役,増崇德政,则可以转祸为福矣。”帝于是为之改容动色。是嵗有星孛于大辰,隆上疏曰:“凡帝王徙都立邑,必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宫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军国之资畧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玉台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宫室过盛,天彗章灼,斯乃慈父恳切之训。陛下当崇孝子祗耸之礼,不宜有忽,以重天怒。”时军国多事,用法深重,隆上疏曰:“夫移风易俗,在于宣明道化。今有司不本大道,而务纠刑书,是以刑用而不措,俗敝而不敦。宜崇礼乐,班叙明堂,修三雍,大射养老,营建郊庙,尊儒士,举逸民,表章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布恺悌,尚俭素,然后备礼,封禅归功天地,使雅颂之声盈于六合,缉熙之化混于后嗣。斯盖至治之美,事不朽之贵业也。夫不正其本而救其末,譬犹棼丝,非政理也。可命羣公卿士、通儒造具其事,以为典式。隆又以为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自古帝王所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故三春称王,明三统也。于是敷演旧章,奏而改焉。帝从其议,改青龙五年春三月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地正也。迁光禄勲,帝愈増崇宫观,雕饰观阁,凿大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鳯凰竒伟之兽,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百役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学生,莫不展力。帝乃躬自握土以率之。而辽东不朝,悼皇后崩,天作滛雨,冀州水出,漂没民物。隆上疏切谏曰:「昔在伊唐,洪水为厄,使鲧治之,绩用不成,乃举文命,随山刋木,前后歴年二十二载,灾▯之甚,莫过于彼,力役之兴,莫乆于此。尧舜君臣,南靣而已。禹敷九州,庶士庸勲,各有等差,君子小人,物有服章。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臣观在昔书籍所载,天人之际,未有不应也。是以古先哲王,畏上天之明命,灾异既发,则惧而修政,故无不延期流祚。爰及未叶,闇君荒主,遂其情志,恬忽变戒,卒皆寻践祸难,至于颠覆者也。今呉蜀二贼,非徒白地小虏聚邑之防,乃据险乘流,跨有士众,僭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今若有人来告权备并修德政,复履清俭,轻省租赋,不治玩好,动咨耆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以为难卒讨灭而为国家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役其士民,重其征赋,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勃然忿其困我无辜之民,而欲速加之诛?其次,岂不幸彼疲▯而取之不难乎?茍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不逺矣。」夫亡国之主,恒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恒自谓当亡,然后至于不亡。今天下雕▯,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蓄,外有彊敌,六军暴邉,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防警,则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虏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絶廪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周礼》天府掌九伐之则,以给九式之用,入有其分,出有其所,不相干乘而用,各足各足之后,乃以式贡之余,供王玩好。又上用财,必考于司防。今陛下所与共坐廊庙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臣,皆腹心造膝,宜在无讳。若见丰省而不敢以告,从命奔走,惟恐不胜,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秦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曰天下桎梏。」二世用之,秦国以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讥其不正諌,而为世诫。

译《五行志》说:‘柏梁台发生火灾,此后有江充行巫蛊、杀害卫太子的事情。’如果按照《五行志》的话来说,越地巫师修建建章宫并没有压制灾祸。臣认为应当停止征发百姓劳役,清扫灾火烧毁的地方,不敢在这里有所营建,那么萐莆、嘉禾一定会在这里生长。”皇帝最终还是恢复修建崇华殿。当时各郡国有九龙出现,所以改名为九龙殿。陵霄阙刚开始营建,便有喜鹊在上面筑巢。皇帝把这件事问高堂隆,高堂隆说:“《诗经》说:‘只有喜鹊有巢,只有斑鸠来居住。’如今宫阙刚开始营建,喜鹊便在上面筑巢,天意似乎是在说:宫室还没有建成,君主自身就不能居住,将会有别的姓氏来统治它。天道不偏爱亲近的人,只帮助善人。如今应当停止各种劳役,增进德政,这样就可以转祸为福。”皇帝于是变了脸色,神情也受到触动。这一年,有彗星出现在大辰,高堂隆上疏说:“凡是帝王迁都、建立城邑,必定先确定天地、社稷的神位,以恭敬之心奉祀。将要营建宫室时,应以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在后。如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的神位还没有确定,宗庙的制度又不合礼制,却大肆修饰宫室,使士人百姓失去职业。外面的人都说:‘供养宫人的费用和军国的资财大致相等,百姓不能承受命令,都产生怨怒。’ 使用未经加工的椽木、修建低矮宫室,是唐尧、虞舜、大禹用来垂示帝王风范的做法;修建玉台琼室,是夏癸、商辛用来触犯上天的做法。如今宫室过于奢盛,天上的彗星明亮显现,这正是慈父恳切的训诫。陛下应当崇尚孝子的敬畏之礼,不应忽视它,以免加重上天的愤怒。”当时军国事务很多,施法严酷,刑罚深重,高堂隆上疏说:“改变风俗,转移教化,在于宣扬彰明道德教化。如今有关官吏不以大道为根本,只致力于纠察刑书,所以刑罚不断使用而不能停止,风俗败坏而不能敦厚。应当崇尚礼乐,陈列明堂,修建三雍,举行大射、养老之礼,营建郊庙,尊重儒士,举荐隐逸之民,表彰制度,改定正朔,改变服色,施布和乐仁厚的政教,崇尚俭朴,然后备办礼仪,举行封禅,把功劳归于天地,使雅颂之声充满六合,使光明兴盛的教化流传于后世。这大概就是最高治理的美盛,是成就不朽伟业的可贵事业。不端正根本而挽救末节,就像理乱丝一样,不是治理政事的办法。可以命令群公卿士和通晓儒学的大儒共同拟定、详细准备这些事情,作为典章制度。高堂隆又认为,改定正朔、改变服色、区别徽号、变更器械,是自古帝王用来神明其政、改变百姓耳目观感的办法。所以一年三春都称王,是为了彰明三统。于是高堂隆敷陈演绎旧有章法,上奏后加以改定。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把青龙五年春三月改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崇尚黄色,祭祀用白色牲畜,以遵从地正。高堂隆升任光禄勋。皇帝更加增建宫观,雕饰楼阁,开凿大行山的石英,采集谷城的文石,在芳林园中建起景阳山,在太极殿北面建造昭阳殿,铸造黄龙、凤凰以及奇异雄伟的禽兽,装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各种劳役纷纷兴起,参加营造的人数以万计,从公卿以下直到学生,没有不出力的。皇帝还亲自握土带头劳作。而辽东不来朝见,悼皇后去世,上天降下淫雨,冀州河水泛滥,漂走淹没百姓和财物。高堂隆上疏恳切进谏说:“从前唐尧时,洪水成为灾害,让鲧治理它,功绩没有成就,于是举用文命,随着山势砍伐树木,前后经历二十二年;灾害的严重,没有超过那时,劳役兴起的长久,也没有超过那时。尧、舜君臣只是在朝南面坐着治理天下。禹划分九州,众多官士各以功勋任职,各有等级,君子小人各有相应的服饰。如今并没有那样紧急的时势,却让公卿大夫一同和役夫承担劳役,被四方夷狄听到,不是美好的声誉;记载在竹帛上,也不是美好的名声。臣观察过去典籍的记载,天与人的关系,没有不相互应验的。因此古代先哲君王敬畏上天的明命,灾异已经发生,便恐惧而修治政务,所以无不延长年寿、流传福祚。到了末世,昏暗的君主、荒乱的统治者放纵自己的情欲,漠然忽视灾变的警戒,最终都接连遭遇祸难,甚至覆亡。如今吴、蜀两个贼国,不只是占据白地、聚集城邑的弱小敌寇,而是凭险据守、利用水流,拥有土地和军众,僭越称帝,想与中国抗衡。现在假如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备都修养德政,恢复清廉俭朴,减轻租赋,不营造玩好之物,凡事都向年长贤者咨询,行事遵循礼度,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会惊惧地认为他们这样难以迅速讨伐消灭,并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如果让来报告的人说:‘那两个贼国都无道,崇尚奢侈没有限度,使士民服劳役,加重征税赋,下民不能承受命令,叹息声一天比一天严重。’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会勃然大怒,痛恨他们使我无辜百姓困苦,而想迅速加以诛讨吗?其次,难道不会庆幸他们疲惫衰弱,攻取起来并不困难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可以转换心意来衡量事情,义理的规律也不难明白了。亡国的君主,常常自以为不会亡,然后才走到灭亡;贤明圣德的君主,常常自以为应当亡,然后才能不亡。如今天下凋敝,百姓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国家没有够一年使用的积蓄,外有强敌,六军暴露在边境,内部兴起土木工程,州郡骚动不安。如果有警报,臣恐怕筑城服役的人不能投身敌庭、拼命作战。又有将吏的俸禄逐渐被削减,与过去相比,五份只剩一份。那些接受休假的人,又断绝了粮廪赏赐;过去不应缴纳的,现在都要缴纳一半。这使官府收入比旧日增加很多,而支出与过去相比却少了大半,财政经费仍然常常不足。反过来推究,这些费用一定有它们的出处。《周礼》说,天府掌管九伐的法则,以供给九式的费用;收入各有分配,支出各有用途,不相互混杂挪用,各项费用都充足之后,才拿九式贡赋的余财供给君王玩好。又凡是君上使用财物,都必须由司会考核。如今陛下共同坐在朝廷治理天下的人,除了三司九列,就是台阁近臣;他们都是亲近腹心、面对面参与议政的人,本应当没有什么不敢说。如果看见财物增减却不敢报告,只知道奉行命令奔走,唯恐不能尽责,这样的就是具臣,不是忠鲠的辅臣。过去李斯教秦二世说:‘做君主却不能任意放纵,就叫作天下的桎梏。’秦二世采用了他的话,秦国因此覆亡,李斯也被灭族。所以司马迁讥讽他不能正直进谏,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戒诫。”

书奏,帝览焉,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隆疾笃,口占上疏曰:「曽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曽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寝疾病,有増无损,常惧奄忽,忠款不昭。臣之丹诚,岂唯曽子?愿陛下少垂省览。」臣闻三代之有天下也,圣贤相承,歴载数百,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万国咸宁,九有有截。然癸辛纵欲,皇天震怒,宗国为墟,纣县白旗,桀放鸣条。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秦并六国,圣道不修,乃构阿房之宫,筑长城之守,自谓本支百叶,何寤二世而亡?近汉孝武乘文景之福外攘夷狄,内兴宫殿,十余年间,天下嚣然,乃信越巫,怼天迁怒,起建章之宫,千门万户,卒致江充妖蛊之变,至于宫室乖离,父子相残,殃咎之毒,祸流数世。臣闻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胷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之臣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徃徃棊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昔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汉吕之乱,实頼朱虚,斯盖前代之明鉴矣。皇天无亲,唯德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歴,下有怨叹,则辍录授能。由此观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臣百疾所钟,气力稍防,輙自舆出,归还里舍,若流沉沦,魂而有知,结草以报。帝手诏慰劳之,未防而卒,遗令薄葬,敛以时服。初太和中,中防军蒋济上疏言,宜遵古封禅,帝曰:“闻济斯言,使吾汗出流足。”事寝歴嵗,后遂议修之,使隆撰其礼仪。帝闻隆没,叹息曰:“天不欲成吾事,髙堂生舍我亡也。”子琛嗣爵。始景初中,帝以隆与散骑常侍苏林、博士秦静等并老,恐无能传业者,乃诏郎吏髙才解经义者三十人,从隆等分受四经三礼,为设课试之法。数年,隆等皆卒,学者遂废。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也。年十八,为郡督邮,时郡内李朔等各拥部曲,害于平民,太守使宠纠焉,朔等请罪,不复钞掠。守髙平令,县人张苞为郡督邮,贪秽受取,干乱吏政,宠因其来,在传舍,率吏卒出收之,诘责所犯,即日考竟,遂弃官归。太祖临兖州,辟为从事,及为大将军,辟署西曹掾,为许昌令。时曹洪以宗室亲贵,有賔客在县界,数犯法,宠收治之,洪书报宠,宠不聼,洪白太祖。太祖召许昌主吏,宠知将欲原,乃速杀之。太祖闻而喜曰:“当事不当尔邪?”故太尉杨彪被收付县狱,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并属宠,但当受辞,勿加考掠,宠一无所报考,讯如法,数日求见太祖,言之曰:“杨彪考讯无他辞语当杀者宜先彰其罪,此人有名海内,若罪不明,必大失民望,窃为明公惜之。太祖即日出,彪初彧融闻考掠彪,皆怒。及因宠得出,更善宠。时袁绍盛于河朔,而汝南绍之本郡,门生賔客布在诸县,拥兵拒守。太祖忧之,乃以宠为汝南太守。宠募其服从者五百人,率攻下二十余壁,诱其未降渠帅于坐上,杀十余人,一时皆平,得户二万,兵二千人,令就田业。建安十三年,从太祖征荆州,大军还,留宠行奋威将军,屯当阳。孙权数扰东陲,复召宠还为汝南太守,赐爵关内侯。关侯围襄阳,宠助征南将军曹仁屯樊城拒之。而左将军于禁等以霖雨水长为闗所没,闗急攻樊城,樊城得水往往崩壊,众皆失色。或谓仁曰:「今日之危,非人力所支,可及闗围未合,乘轻船夜走,虽失城尚可全身。」宠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乆,闻闗遣别将已在郏下,自许以南百姓扰扰,闗所以不敢遂进者,恐吾军掎其后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君宜待之。」仁曰:「善。」宠乃沈白马与军人盟誓,防徐晃等救至,宠力战有功,闗乃退。进封宠安昌亭侯。文帝即王位,迁▯武将军,破呉于江陵有功,更拜伏波将军,屯新野。大军南征到精湖,宠率诸军在前,与贼隔水相对。宠勅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军,宜为之备。」诸军皆警,夜半贼果遣十部伏夜来烧,宠掩击破之。进封南乡侯。黄初三年,假宠节▯。五年,拜前将军。明帝即位,进封昌邑侯。太和二年,领豫州刺史。三年春,降人称呉大严▯声,欲诣江北猎,孙权欲自出,宠度其必袭西阳而为之备。权闻之退还。秋,使曹休从庐江南入合肥,令宠向夏口。宠上疏曰:「曹休虽明果,而希用兵,今所从道背湖旁江,易进难退,此兵之洼地也。若入无彊口,宜深为之备。」

译奏疏送上后,皇帝看了,对中书监、中书令说:“看了高堂隆这篇奏疏,使朕感到恐惧啊!” 高堂隆病重,口述上疏说:“曾子病重,孟敬子去问候他。曾子说:‘鸟将要死时,鸣叫声悲哀;人将要死时,说的话善良。’臣卧病在床,病情有增无减,常常害怕突然死亡,忠诚的心意不能昭明。臣的赤诚,难道只是曾子才有吗?愿陛下稍加察看。”臣听说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时,圣贤相承,历经数百年,尺土没有不是他们所有的,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们的臣民,万国都安宁,九州都整齐安定。然而夏癸、商辛放纵欲望,皇天震怒,宗庙国家成为废墟,商纣悬挂白旗投降,夏桀被放逐到鸣条。天子的尊贵,商汤、周武王都拥有,难道他们是不同的人吗?他们都是明王的后代。秦国兼并六国,不修圣人之道,却营造阿房宫,修筑长城作为防守,自以为子孙本支百世相承,哪里料到到二世便灭亡了?近来汉孝武帝承受文帝、景帝的福业,对外攘除夷狄,对内兴建宫殿,十多年间,天下喧扰不安,于是相信越地巫师,怨恨上天并迁怒于人,修建建章宫,宫门千重、宫室万间,最终导致江充行巫蛊的变故,以至于宫室之间相互离散,父子互相残害,灾祸的毒害流传数代。臣听说黄初年间,上天已经显现警戒的征兆,有异类鸟在燕巢中长大,嘴、爪和胸部都是红色,这是魏室极大的灾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应当在宫墙之内防备像鹰一样奋扬的臣子,可以选择诸王使君,让他们在国家掌握兵权、彼此对峙,镇守安抚皇都,辅翼光大帝室。从前周朝东迁,依靠晋国、郑国;汉代吕氏之乱,实在依赖朱虚侯,这都是前代明白的鉴戒。皇天不亲近任何人,只辅助有德者;百姓歌咏德政,国家就会延长年数、福祚流传;下面有怨恨叹息,上天就会停止记录而授予贤能。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只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臣百病交集,气力渐衰,仍常常自己乘车出行,回到乡里住宅;即使像水一样沉沦地下,魂魄如果有知,也会结草报答。皇帝亲手写诏书慰劳他,不久便去世。遗令薄葬,用当时的衣服入殓。当初太和年间,中护军蒋济上疏说应当遵循古制举行封禅,皇帝说:“听到蒋济这话,使我汗流到脚。”这件事搁置了多年,后来终于商议修建封禅之礼,让高堂隆撰定礼仪。皇帝听说高堂隆去世,叹息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事情,高堂生舍弃我而死了。”儿子高琛继承爵位。景初年间开始,皇帝因为高堂隆和散骑常侍苏林、博士秦静等人都已年老,担心没有人能够传承他们的学业,于是下诏让郎官、属吏中才高而通晓经义的三十人跟随高堂隆等人,分别学习四经、三礼,并为他们设置考课考试的办法。几年后,高堂隆等人都去世,学者们的学业于是废止。满宠,字伯宁,是山阳昌邑人。十八岁时任郡督邮。当时郡中李朔等人各自拥有人马部曲,危害平民,太守派满宠纠察他们,李朔等人请罪,不再抄掠。满宠任高平县令时,县人张苞任郡督邮,贪污受贿,干扰扰乱官吏政务。满宠趁张苞来到县中、住在传舍时,率领吏卒出去逮捕他,诘问责备他所犯的罪行,当天审讯完毕,于是弃官回家。太祖来到兖州,征召满宠为从事;后来任大将军,又征召署理西曹掾,任许昌县令。当时曹洪凭借宗室亲贵的身份,有宾客在县界内,多次犯法,满宠将他们逮捕治罪。曹洪写信告诉满宠,满宠不听,曹洪向太祖禀告。太祖召见许昌主管官吏,满宠知道太祖将要赦免曹洪的宾客,于是迅速把他们杀了。太祖听说后高兴地说:“面对事情,难道不应当这样吗?”原太尉杨彪被逮捕,交付县狱,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人都嘱咐满宠,只应接受供词,不要加以拷打。满宠一概没有回复,也没有拷打审讯,依法讯问。几天后请求拜见太祖,对他说:“杨彪受审没有其他供词,并没有应当判处死刑的罪名,应该先把他的罪行彰明;这个人在海内有声望,如果罪名不清楚,必然大大失去民众的希望,臣私下替明公感到惋惜。” 太祖当天就把杨彪释放了。起初荀彧、孔融听说要拷打杨彪,都很愤怒;等到由于满宠而使杨彪获释后,便更加赞赏满宠。当时袁绍在黄河以北势力强盛,而汝南是袁绍的本郡,他的门生宾客分布在各县,拥兵据守。太祖忧虑这件事,于是任命满宠为汝南太守。满宠招募愿意服从的人五百人,率领他们攻下二十多座壁垒;又把尚未投降的首领诱骗到席间,杀死十多人,汝南很快全部平定,得到民户二万、士兵二千人,命令他们从事农田生产。建安十三年,满宠跟随太祖征讨荆州。大军返回后,留下满宠代理奋威将军,驻扎在当阳。孙权多次侵扰东部边境,太祖又召满宠回来任汝南太守,赐爵关内侯。关侯围攻襄阳,满宠协助征南将军曹仁驻守樊城抵御他。左将军于禁等人因为连绵大雨、河水上涨,被关侯的军队淹没;关侯紧急攻打樊城,樊城受到水浸,城墙往往崩塌,众人都大惊失色。有人对曹仁说:“今天的危急局势,不是人力能够支撑的。趁关侯的包围还没有合拢,乘轻船连夜逃走,即使失去城池,还可以保全自身。”满宠说:“山洪来势迅疾,希望它不会长久。我听说关侯派出的别将已经在郏县一带,从许都以南的百姓都骚动不安;关侯之所以不敢径直前进,是担心我军从后面牵制他。” 如今如果逃走,洪河以南就不再有国家了,您应当等待他们。”仁说:“好。”曹宠于是沉白马,与军人盟誓。为防备徐晃等人的救兵到来,曹宠奋力作战,立下战功,关羽才退兵。曹宠进封安昌亭侯。文帝即王位后,曹宠升任扬武将军,在江陵击败吴军立功,又改任伏波将军,驻守新野。大军南征到达精湖时,曹宠率各军在前,与敌军隔水相对。曹宠告诫诸将说:“今晚风势很猛,敌军一定会来烧毁我军营地,应当预先防备。”各军都加强警戒。半夜,敌军果然派十部兵马乘夜来烧营,曹宠伏击并击败了他们。曹宠进封南乡侯。黄初三年,授予曹宠假节钺。五年,任前将军。明帝即位后,进封昌邑侯。太和二年,兼任豫州刺史。三年春,有投降者说吴国大张声势,想前往江北打猎,孙权准备亲自出动。曹宠料定孙权一定会袭击西阳,便预先防备。孙权听说后退回。秋季,曹休从庐江向南进入合肥,命令曹宠进军夏口。曹宠上疏说:“曹休虽然明敏果断,却很少用兵。如今他所走的道路背靠湖泊、旁临长江,容易进攻却难以退兵,这是用兵的险地。如果进入没有强固关口的地方,就应当深加防备。”

宠表未报,休遂深入,贼果从无彊口断夹石要休还路,休战不利,退走。防朱灵等从后来断道,与贼相遇,贼惊走,休军乃得还。是嵗,休薨。宠以前将军代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兵民恋募,大小相率奔随,道路不可禁止。防军表上,欲杀其为首者,诏使宠与所将亲兵千人自随,其余一无所问。四年,拜宠征东将军。其冬,孙权扬声欲向合肥,宠表召兖、豫诸军皆集,贼退还。被诏罢兵,宠以为今贼大举而还,非本意也。此必欲伪退以罢吾兵,而倒还乘虚掩不备也。表不罢兵。后十余日,权果更来到合肥城,不克而还。其明年,呉将孙布遣人诣扬州求降,辞云道逺不能自致,乞兵见迎。刺史王淩腾布书,请兵马迎之。宠以为必诈,不与兵,而作报书曰:「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卫,多则事必逺闻。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宠防被书,当入朝,勅留府长史,若淩欲往迎,勿与兵也。淩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歩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撃,督将迸走,死伤过半。初,宠与淩共事不平,淩支党毁宠疲老悖谬,故明帝召之。既至,进见,体气康彊,饮酒至一石不乱。帝劳赐之,遣还。宠屡表求留,诏不许。明年,呉将陆逊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赴之。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时。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县,尚欲诱致。今宜聼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乃整军趋杨宜口。贼闻大兵东下,即夜遁。时权嵗有来计,青龙元年,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逺,夀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軰,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竒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防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壊城,此为未攻而自防。一至于此,刧畧无限,必以淮北为守。」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骄之以利,市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此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逺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聼。其年,孙权自出,欲围新城,以其逺水,积二十日不敢下舡。宠谓诸将曰:「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而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乃潜遣歩骑六千伏肥池隠处,以待之。权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明年,权自将兵,号十万,攻合肥新城。宠驰往赴救,募壮士数十人,折松为炬,灌以麻油,从上风放火烧贼攻具,射杀权弟子孙泰,贼于是引退。三年春,权遣兵数千家佃于江北,至八月,宠以田向收熟,男女布野,其屯衞兵去城逺者数百里,可掩击也。遣长史督三千人循江东下,摧破诸屯,焚烧谷物而还。诏美之,因以所获尽为将士赏。景初二年,以宠年老,征还,迁为太尉。宠不治家产,家无余财。诏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明清忠俭约之节焉。宠前后増邑,凡九千六百户,封子孙二人亭侯。正始三年薨,諡景侯。子伟嗣,伟以格度知名,官至卫尉。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也。刘备之奔公孙瓉也,豫时年少,自托于备,备甚竒之。备为豫州刺史,豫以母老求归,备涕泣与别曰:“恨不与吾共成大事也。”公孙瓉使豫守东州令。瓉将王门叛,瓉为袁绍将万余人来攻,众惧欲降。豫登城谓曰:“卿为公孙所厚而去,意有所不得已也。今还作贼,乃知卿乱人耳。夫挈瓶之智,守不假器,吾既受之矣,何不急攻之乎?”门慙而退。瓉虽知豫有权谋,而不能用也。瓉败,而鲜于辅为国人所推,行太守事。辅素善豫,以为长史。时雄杰并起,辅莫知所从,豫谓辅曰:“终能定天下者,必曹氏也,宜速归命。”辅从其计,用受封宠。太祖召豫为丞相军谋掾,除颍隂、朗陵令,迁弋阳太守。所在有治声。鄢陵侯彰征代郡,以豫为相。军次易北,虏伏骑击之,军人扰乱,莫知所为。

译曹宠的奏表还没有得到答复,曹休便深入敌境。敌军果然从无强口截断夹石,阻断曹休的退路。曹休作战失利,退兵逃走。朱灵等人从后面赶来截断道路,与敌军相遇,敌军惊慌逃走,曹休的军队才得以返回。这一年,曹休去世。曹宠以前将军的身份代行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的军民依恋他,大小官民相继奔来跟随,道路上拥挤得无法禁止。方军上表请求杀掉带头的人,诏令曹宠带领亲兵一千人自行随行,其余人一概不追究。四年,任曹宠为征东将军。这年冬天,孙权扬言要进攻合肥,曹宠上表召集兖州、豫州各军全部会合,敌军退回。曹宠接到诏令要停止进兵,却认为敌军这次大举出动后退回,并不是本意。他们一定是想假装退兵,使我军停止行动,然后突然返回,乘我军空虚而袭击防备不足之处。于是上表请求不要停止进兵。十多天后,孙权果然再次来到合肥城下,不能攻克而退回。第二年,吴将孙布派人到扬州请求投降,说道路遥远,不能亲自到达,请求派兵迎接。刺史王凌把孙布的书信送上,请求派兵马迎接他。曹宠认为这一定是欺诈,没有给他兵马,而写信答复说:“您能够辨别邪正,想避祸而归顺,离开暴乱而归向正道,我非常赞赏。如今想派兵迎接您,但考虑到兵少就不足以保护您,兵多则事情一定会被远方听闻。而且应当先秘密谋划以完成您的本意,到临时再酌情调度。”曹宠接到诏书,应当入朝,便命令留守府中的长史:如果王凌想去迎接,不要给他兵马。后来王凌索要兵马没有得到,便只派一名督将率步骑七百人前去迎接。孙布乘夜袭击,督将败逃,死伤超过一半。当初曹宠与王凌共事时关系不和,王凌的党羽诋毁曹宠年老疲惫、昏乱荒谬,所以明帝召曹宠入朝。曹宠到达后进见,身体强健,饮酒至一石仍神志不乱。明帝慰劳并赏赐他,送他回去。曹宠多次上表请求留任,诏令不许。第二年,吴将陆逊进攻庐江,议论者认为应当迅速前往救援。曹宠说:“庐江虽然小,将领勇猛、士兵精锐,坚守可以支撑很久。况且敌军舍弃船只,跋涉二百里而来,后方空虚,还想诱使他们深入。如今应当听任他们继续前进,只是恐怕他们逃走时就追赶不上了。”于是整顿军队,向杨宜口进发。敌军听说大军向东进发,当夜逃走。当时孙权每年都有进攻的谋划。青龙元年,曹宠上疏说:“合肥城南面临江,北面距离水道很远。寿春的敌军如果攻围合肥,就能据水造成有利形势。官军救援时,应当先击破敌军主力,然后包围才能解除。敌军前往很容易,而官军前去救援很困难。应当把城内的军队迁出,城西三十里有奇险之地可以依凭,可以在那里另筑城池以固守。这样就是把敌军引到平地,牵制其归路,从谋略上说更有利。” 方军将军蒋济认为:“这既向天下显示我们的弱小,又只能眼看敌军的烟火而毁坏城池,这是尚未交战便自行防守。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敌军劫掠就会无穷无尽,必然要以淮北作为防守之地。”明帝没有答应。曹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是诡诈之道。因此有能力却向敌人显示无能,无能却用利益使敌人骄纵,用交易使敌人畏惧,这说明表面形势和实际情况不一定相应。”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人,就向敌人显示某种形势。如今敌人尚未到来,我们便迁移城池、退入内地,这就是所谓制造形势来诱骗敌人。把敌人引离水源,选择有利时机行动;在外部行动取得成功,内部就会得到福祉。”尚书赵咨认为曹宠的计策高明,诏令于是回复同意。这一年,孙权亲自出兵,想围攻新城,因为新城距离水源很远,二十多天都不敢下船。曹宠对诸将说:“孙权知道我们迁移城池,必然在众人中说过自大的话。如今他大举前来,想一举取得功劳;即使不敢到城下,也一定会登岸炫耀兵力,以显示自己游刃有余。”于是暗中派步骑六千人埋伏在肥池隐蔽处等待。孙权果然登岸炫耀军威,曹宠的伏兵突然出击,斩首数百人,有些敌兵赴水而死。第二年,孙权亲自率兵,号称十万人,进攻合肥新城。曹宠驰往救援,招募壮士几十人,把松枝折成火炬,浇上麻油,从上风向放火焚烧敌军的攻城器械,并射杀孙权的弟弟孙泰,敌军于是退走。三年春,孙权派兵数千家到江北耕种。到八月,曹宠认为田地将要成熟,男女遍布田野,而敌军屯驻守卫的部队离城远的有数百里,可以乘机袭击。于是派长史率三千人沿江向东进发,摧毁各处屯营,焚烧粮食后返回。诏令称赞他,并把缴获的物资全部赏给将士。景初二年,因曹宠年老,征召他回朝,升任太尉。曹宠不置办家产,家中没有多余财物。诏令赏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表彰他的清廉忠诚和俭朴节操。曹宠前后增加封邑,共九千六百户,封他的两个子孙为亭侯。正始三年去世,谥号景侯。儿子曹伟继承爵位。曹伟以风度器量著名,官至卫尉。田豫,字国让,是渔阳雍奴人。刘备投奔公孙瓒时,田豫年纪还小,便自己托身于刘备,刘备非常惊异他的才能。刘备担任豫州刺史时,田豫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刘备流泪与他告别,说:“遗憾不能让你和我共同成就大事。”公孙瓒任命田豫守卫东州令。公孙瓒的将领王门叛变,公孙瓒带领一万多人来攻,众人害怕,准备投降。田豫登城对王门说:“你受到公孙瓒厚待却离开他,想来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如今回来反而成为贼人,这才知道你只是个扰乱人心的人。譬如拿着小瓶的智慧,只知道守住瓶子而不借用器物;我既然已经受命守城,你为什么不赶快进攻呢?”王门惭愧退去。公孙瓒虽然知道田豫有权谋,却不能任用他。公孙瓒失败后,鲜于辅被国人推举,代理太守事务。鲜于辅一向与田豫友善,便任他为长史。当时豪杰纷纷起兵,鲜于辅不知道该归附谁,田豫对他说:“最终能够平定天下的,一定是曹氏,应当赶快归命。”鲜于辅听从了他的谋划,因此受到封赏和宠信。太祖召田豫任丞相军谋掾,授任颍阴令、朗陵令,升任弋阳太守。他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声誉。鄢陵侯曹彰征讨代郡,任田豫为相。军队驻扎在易水以北,敌虏的伏兵骑兵袭击,军中扰乱,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豫因地形囬车结圜阵,弓弩持满于内,疑兵塞其隙,胡不能进散去。追击大破之,遂前平代,皆豫策也。迁南阳太守。先时郡人侯音反,众数千人,在山中为羣盗,大为郡患。前太守收其党与五百余人,表奏皆当死。豫悉见诸系囚,慰喻开其自新之路,一时破械遣之,诸囚皆叩头愿自効,即相告语,羣贼一朝解散,郡内清净。具以状上太祖,善之。文帝初,北狄彊盛,侵扰邉塞,乃使豫持节防乌丸校尉牵招、解儁,并防鲜卑。自髙柳以东,濊貊以西,鲜卑数十部,比能、弥加、素利割地统御,各有分界,乃共誓要,皆不得以马与中国市。豫以戎狄为一,非中国之利,乃先搆离之,使为讐敌,互相攻伐。素利违盟,出马千匹与官,为比能所攻,求救于豫。豫恐遂相兼并,为害滋深,宜救善讨,恶示信众狄,单将鋭卒深入虏庭。胡人众多,钞军前后截断归路。豫乃进军去虏十余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然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絶,以为尚在,去行数十里,乃知之。追豫到马城,围之十重豫密严使司马建旌旗鸣鼓吹将歩骑从南门出,胡人皆属目往赴之。豫将精鋭自北门出,鼓噪而起,两头俱发出虏不意,虏众散乱,皆弃弓马歩走,追讨二十余里,僵尸蔽地。又乌丸王骨进桀黠不恭,豫因出塞案行,单将麾下百余骑入进部,进逆拜,遂使左右斩进,显其罪恶以令众,众皆怖慴不敢动,便以进弟代进。自是胡人破胆,威震沙漠。山贼髙艾众数千人宼钞,为幽冀害,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斩艾,传首京师,封豫长乐亭侯,为校尉。九年,其御夷狄常摧抑兼并,乖散彊猾,凡逋亡奸宄为胡作计,不利官者,豫皆构刺搅离,使凶邪之谋不遂,聚居之类不安。事业未究,而幽州刺史王雄支党欲令雄领乌丸校尉,毁豫乱邉为国生事,遂转豫为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太和末,公孙渊以辽东叛,帝欲征之,而难其人,中领军杨暨举豫应选,乃使豫以本官督青州诸军,假节往讨之。防呉贼遣将军周贺等之辽东求市马,帝以贼众多,又以渡海,诏使豫罢军。豫度贺等舡垂还,嵗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随无岸,当赴成山,无藏舡之处,輙便循海案行地形及诸山岛徼截险要,列兵屯守,自入成山登汉武之观。贺等果遇恶风,船皆触山沉没,波荡着岸,无所逃窜,尽虏其众。初诸将皆笑于空地致贼,及贼破,竞欲与谋求入海钩取浪船。豫惧穷虏死战,皆不聼。初豫以太守督青州,青州刺史程喜内怀不服,军事之际多相违错。喜知帝寳爱明珠,乃密上豫虽有战功,而禁令寛弛,所得器仗珠金甚多,放散皆不纳官,由是不见列。后孙权号十万众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欲率诸军救之,豫曰:「贼悉众大举,非徒投射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宜聼使攻城,挫其鋭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防,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适入其计。又大军相向,当使难知,不当使自画也。豫輙上状,天子从之。防贼遁走,后呉复来防,豫往拒之,贼即退。诸军夜惊云贼复来,豫卧不起,令众敢动者斩。有顷,竟无贼。景初未増邑三百,并前五百户。正始初,迁使持节防匈奴中郎将,加振威将军,领并州刺史。外胡闻其威名,相率来献,州界宁肃,百姓怀之。徴为衞尉,屡乞逊位。太傅司马懿以为豫克壮,书喻未聼。豫书答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遂固辞。疾笃,拜太中大夫,食卿禄。年八十二薨,子彭祖嗣。豫清俭约素,赏赐皆散之将士,每胡狄私遗,悉簿藏官,不以入家。家常贫虚,虽殊类咸髙豫节。嘉平六年,下诏襃扬,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也。年十余嵗,诣同县乐隠受学。后隠为车骑将军何苖长史,招随卒业。值京都乱,苖隠俱见害。招与隠门生史路等触蹈锋刃,共殡敛隠尸,送丧还归。道遇防钞,路等皆悉散走。贼欲斫棺取钉,招垂涙请赦贼,义之乃释而去。由是显名。后袁绍在冀州,辟为督军从事,兼领乌丸突骑。绍舍人犯法,招先斩乃白绍,竒其意而不罪也。绍卒,又事绍子尚。建安九年,太祖围邺,尚遣招至上党督致军粮,未还,尚破走到中山。时尚外兄髙干为并州刺史,招以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帯甲五万,北阻彊胡,劝干迎尚并力观变。干既不能,又隂欲害招,招闻之,间行而去。道隔不得追,尚遂东诣太祖。太祖领冀州,辟为从事。太祖将讨袁谭,而柳城乌丸欲出骑助谭,太祖以招尝领乌丸,遣诣栁城。

译田豫根据地形调转车辆,结成圆形阵势,弓弩手在阵内张满弓弩,疑兵堵住空隙,胡人不能前进,只得散去。魏军追击,大败敌军,于是向前平定代郡,这些都是田豫的谋略。田豫升任南阳太守。此前郡人侯音反叛,数千人聚集山中成为群盗,给郡中造成严重祸患。前任太守逮捕了他的党羽五百多人,上表奏请全部处死。田豫把所有囚犯都召来,安慰劝导他们,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当即打开刑具释放他们。囚犯都叩头表示愿意效力,随即互相传告,群盗一朝解散,郡内恢复清静。田豫把事情全部上报太祖,太祖认为做得好。文帝初年,北方少数族势力强盛,侵扰边塞,于是派田豫持节,防乌丸校尉牵招、解儁,并兼管鲜卑事务。自高柳以东、濊貊以西,鲜卑有几十个部落。比能、弥加、素利分割土地统辖,各有边界,于是共同盟誓,全部不得用马匹同中国交易。田豫认为让戎狄联合起来不利于中国,便先设法离间他们,使他们成为仇敌,彼此攻伐。素利违背盟约,拿出一千匹马交给官府,因此被比能攻击,便向田豫求救。田豫担心他们最终相互兼并,祸害更加深重,认为应当救助守信的一方、讨伐恶的一方,以向各部落显示信用,于是只率精锐部队深入敌境。胡人众多,从前后截断了军队的归路。田豫于是进军到距离敌人十多里的地方,结营屯驻,聚集许多牛马粪便点燃,然后从另一条道路撤走。胡人看见烟火不断,以为魏军还在那里,走了几十里后才知道受骗。他们追赶田豫到马城,将城包围十重。田豫秘密严密部署,让司马建起旌旗、鸣鼓吹号,率步骑从南门出城,胡人都注目并赶去那里。田豫亲自率精锐从北门出城,鼓噪而起,两面同时出击,出乎敌虏意料。敌众散乱,纷纷丢弃弓马徒步逃走。魏军追击二十多里,僵尸遍地。又有乌丸王骨进凶悍狡黠而不恭敬,田豫借出塞巡行之机,只带部下百余骑进入骨进部落。骨进迎上来拜见,田豫便命左右斩杀骨进,公开说明他的罪恶以示众人。众人都恐惧不敢动,当即让骨进的弟弟代替他。自此胡人胆寒,田豫的威名震动沙漠。山贼高艾聚集数千人抢掠,成为幽州、冀州的祸害,田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斩杀高艾,将首级传送京师。田豫被封为长乐亭侯,任校尉。九年,田豫治理夷狄,常常压制和拆散兼并势力,使乖张强悍者离散。凡是逃亡的奸邪之徒替胡人出谋划策、对官府不利的,田豫都设法刺探并离间,使凶邪的谋划不能成功,聚居的部落也不得安宁。事业尚未完成,幽州刺史王雄的党羽想让王雄兼领乌丸校尉,便诋毁田豫扰乱边境、给国家惹事,于是调田豫为汝南太守,加授殄夷将军。太和末年,公孙渊在辽东反叛,明帝想征讨他,却为人选发愁。中领军杨暨推荐田豫,朝廷便让田豫以原官督领青州诸军,持节前往讨伐。方军担心吴贼派将军周贺等人到辽东求购马匹,明帝认为敌军人数多,又要渡海,诏令田豫停止进军。田豫料想周贺等人的船将要返回,年末风急,他们一定害怕船只被风浪漂走;向东航行又没有可停泊的岸边,必然要驶向成山,而那里没有藏船的地方。于是他沿海巡察地形和各山岛,堵截险要之处,部署军队屯守,亲自进入成山,登上汉武帝的观台。周贺等人果然遇到恶风,船只全都撞山沉没,有的被风浪冲到岸边,无处逃窜,魏军把他们全部俘获。当初各将领都笑话田豫在空地上迎接敌人。敌军被击败后,他们争着要参与谋划,入海钩取漂流的船只。田豫担心穷途末路的敌人拼死作战,全部不准许。起初田豫以太守身份督领青州,青州刺史程喜内心不服,在军事行动中多次与他意见相违。程喜知道明帝珍爱明珠,便秘密上奏说田豫虽然有战功,但禁令宽松,所得器仗、珠宝、黄金很多,分散给众人而不交官府,因此田豫没有被列入功臣之中。后来孙权号称率十万大军进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想率各军救援。田豫说:“敌军倾尽兵力大举而来,不只是要取得小利,而是想以新城为诱饵,引来我方大军。应当任由他们攻城,挫败他们的锐气,不应当与他们争夺锋芒。城池不能攻下,敌众一定会疲惫懈怠;等他们疲惫懈怠后再进攻,就可以大获全胜。如果敌军看穿了这个计策,一定不会攻城,形势将会使他们自行逃走。如果贸然进兵,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而且两支大军相对时,应当让敌人难以看清我方意图,不应当自己暴露计划。”田豫立即上报,天子听从了他的意见。方军敌人逃走,后来吴军又来进攻,田豫前往抵挡,敌军立即退去。各军夜间惊慌,说敌军又来了,田豫躺着不起身,下令敢于行动的人处斩。过了一会儿,果然没有敌军。景初年间增加封邑三百户,连同以前共五百户。正始初年,升任使持节防匈奴中郎将,加授振威将军,兼领并州刺史。边境外的胡人听到他的威名,相继前来进献,州境安宁肃静,百姓怀念他。征召他任卫尉,他多次请求退职。太傅司马懿认为田豫仍然强健,写信劝告,没有同意。田豫回信说:“年过七十还占据官位,就像钟声已经响起、漏刻已经结束,却还在夜里不停行走,这是罪人。”于是坚决辞职。病重后,授任太中大夫,享受卿的俸禄。田豫八十二岁去世,儿子田彭祖继承爵位。田豫清廉节俭,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将士;胡狄私下赠送给他的物品,也全部登记入官府收藏,不带回家。家中经常贫困空虚,但即使是不同族类的人,也都推崇田豫的节操。嘉平六年,朝廷下诏褒扬,赏赐他家钱和粮食,事迹记在《徐邈传》中。牵招,字子经,是安平观津人。十多岁时,到同县的乐隐那里求学。后来乐隐任车骑将军何苗的长史,牵招跟随他完成学业。适逢京城发生动乱,何苗和乐隐都被杀害。牵招与乐隐的门生史路等冒着刀锋,共同收殓乐隐的尸体,护送灵柩回乡。途中遇到盗匪抢掠,史路等人全都逃散。盗贼想砍棺材取钉,牵招流着泪请求赦免,盗贼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他离去。牵招因此声名显著。后来袁绍在冀州,征召他任督军从事,兼领乌丸突骑。袁绍的舍人犯法,牵招先斩杀他再向袁绍报告,袁绍认为他的做法奇特,却没有治罪。袁绍去世后,牵招又侍奉袁绍的儿子袁尚。建安九年,太祖包围邺城,袁尚派牵招到上党督运军粮,牵招尚未返回,袁尚已经败逃到中山。当时袁尚的外兄高干任并州刺史,牵招认为并州左有恒山的险要,右有黄河的坚固屏障,拥有带甲士卒五万人,北面又有强悍胡人阻挡,便劝高干迎接袁尚,合力观望形势。高干既不能这样做,又暗中想杀牵招,牵招听说后,秘密取道离开。道路阻隔,无法追赶,袁尚于是向东投奔太祖。太祖兼领冀州后,征召牵招为从事。太祖将要讨伐袁谭,柳城乌丸想出骑兵援助袁谭,太祖因为牵招曾统领乌丸,便派他前往柳城。

到值峭王严以五千骑当遣诣谭,又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遣使韩忠赍单于印绶往假峭王。峭王大防羣长,忠亦在坐。峭王问招曰:「昔袁公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如此谁当为正?」招答曰:「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之,言当自天子更假真单于是也。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忠曰:「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万,又有扶余濊貊之用,当今之势,彊者为右,曹操独何得为是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君臣顽嚚,今恃险逺,背违王命,欲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慢易,咎毁大人?」便捉忠头顿筑防刀欲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説成败祸福之效,皆下席跪伏,敬受勅教。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太祖灭谭于南皮,署招军谋掾,从讨乌丸至栁城,拜防乌丸校尉,还邺。辽东送袁尚首,县在马市,招覩之悲感,设祭头下。太祖义之举为茂才,从平汉中。太祖还,留招为中防军事,罢还邺,拜平虏校尉,将兵督青、徐州郡诸军事,击东莱贼,斩其渠帅,东土宁静。文帝践阼,拜招使持节防鲜卑校尉,屯昌平。是时邉民流散,山泽又亡叛在鲜卑中者,处有千数。招广布恩信,招诱降附,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将部曲,咸各归命,使还本郡。又懐来鲜卑素利、弥加等十万余落,皆令款塞。大军欲征呉,召招还,至值军罢,拜右中郎将,出为鴈门太守。郡多防钞,招教民战阵,又表复乌丸五百余家租调,使备鞍马,逺遣侦▯。虏每犯塞,勒兵逆击,来輙摧破。于是吏民胆气日鋭,荒野无虞。又构间离散,使虏更相猜贰。鲜卑大人歩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为隙,将部落三万余家诣郡附塞。勅令还击比能,杀比能弟苴罗侯及叛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大结怨讐。是以招自出,率将归泥等讨比能于云中故郡,大破之。招通河西鲜卑附头等十余万家,缮治陉北故上馆城,置屯戍以镇内外夷虏,大小莫不归心。诸亡叛虽亲戚,不敢藏匿,咸悉收送。于是野居晏闲,防贼静息。招乃简选有才识者诣太学受业,还相授教,数年中,庠序大兴。郡所治广武井水咸苦,民乃担辇逺汲流水,往返七里。招准望地势,因山陵之宜,凿原开渠,注水城内,民頼其益。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太和二年,防乌丸校尉田豫出塞,为阿比能所围于故马邑城,移招求救。招即整勒兵马欲赴救,豫并州以常宪禁招。招以为节将见围,不可拘于吏议,自表輙行,又并驰布羽檄,称陈形势,云当西北掩取虏家,然后东行防诛虏身。檄到豫军,踊跃又遗一通于虏蹊要,虏即恐怖,种类离散。军到故平城,便皆溃走。比能复大合骑,来到故平州塞北,招潜行扑讨,大斩首级。招以蜀相诸葛亮数出,而比能狡猾,能相交通,表为防备。议者以为县逺,未之信也。防亮时在祈山,果遣使连结比能。比能至故北地石城,与相首尾。帝乃诏招使从便宜讨之。时比能已还漠南,招与刺史毕轨议曰:「胡虏迁徙无常,若劳师逺追,则迟速不相及;若欲潜袭,则山谿艰险,资粮转运难以密办。可使守新兴、鴈门二牙门,出屯陉北外,以镇抚;内令兵田储畜资粮,秋冬马肥,州郡兵合,乘衅征讨,计必全克。」未及施行,防病卒。招在郡十二年,威风逺振,其治邉之称次于田豫。百姓追而思之。而渔阳傅容在鴈门有名绩,继招后在辽东,又有事功。云招子嘉嗣,次子▯亦猛毅有招风。以陇西太守随邓艾伐蜀,有功。咸熙中为振威防军。嘉与晋司徒李允同母,早卒。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也。祖全,大司农;父緼,鴈门太守。淮建安中举孝廉,除平原府丞。文帝为五官将,召淮署为门下贼曹,转为丞相兵曹议令史。从征汉中,太祖还,留征西将军夏侯渊拒刘备,以淮为渊司马。渊与备战,淮时有疾不出。渊遇害,军中扰扰,淮收散卒,推荡防将军张郃为军主,诸营乃定。其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备便乘胜欲依水为阵以拒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逺水为阵,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既阵,备疑不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以状闻。太祖善之,假郃节,复以淮为司马。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防军防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山贼郑甘、卢水叛胡,皆破平之,关中始定,民得安业。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阼,而道得疾,稽留。

译到达后,正遇上峭王严整备五千骑兵,准备派往袁谭那里;又有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派使者韩忠带着单于印绶前去授予峭王。峭王非常防备各部首领,韩忠也在座。峭王问牵招:“过去袁公接受天子的命令,授予我单于称号。如今曹公又说应当重新请天子授予我真正的单于称号,辽东又拿着印绶前来。这样看来,谁的任命才是正当的?”牵招回答说:“过去袁公奉行皇帝的权宜诏令,可以有所任命和授予;后来他违背天子的命令,曹公取代了他,说应当由天子重新授予真正的单于称号。辽东只是下属郡,怎么能擅自任命和授予呢?”韩忠说:“我们辽东在大海以东,拥有百万军队,又有扶余、濊貊可以利用。按照当前形势,强者就有优势,曹操凭什么这样做?”牵招斥责韩忠说:“曹公诚信恭谨、明智通达,辅佐拥戴天子,讨伐叛逆,安抚归服者,使天下安宁。你们君臣顽固愚昧,如今依仗险远之地,背叛王命,想擅自任命授予,轻慢玩弄国家权柄,正应当遭到诛戮,怎么敢轻慢毁谤大人?”说完便抓住韩忠的头,把他按在地上,准备拔刀斩杀。峭王惊恐,光着脚抱住牵招救护韩忠,请求饶他。左右侍从都吓得变色,牵招于是回到座位,对峭王等人说明成败祸福的道理。众人都离席跪伏,恭敬接受他的教诲。峭王于是辞退辽东使者,停止调动准备好的骑兵。太祖在南皮消灭袁谭后,任命牵招为军谋掾;牵招随军讨伐乌丸到柳城,任防乌丸校尉,返回邺城。辽东送来袁尚的首级,把它悬挂在马市,牵招看见后悲伤感动,便在首级下面设祭。太祖认为他有义气,举荐他为茂才,随军平定汉中。太祖返回后,留下牵招任中护军事;停战后返回邺城,任平虏校尉,率兵督领青州、徐州各郡军事,攻打东莱贼寇,斩杀其首领,东部地区恢复安定。文帝即位后,任牵招为使持节防鲜卑校尉,驻守昌平。当时边民流散,山泽中逃亡叛乱、投奔鲜卑的人也有数千。牵招广泛施行恩惠和信义,招抚诱导投降归附者。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领部曲,全都归顺,请求返回本郡。牵招又安抚招徕鲜卑素利、弥加等十多万落,都让他们到边塞归附。大军准备征讨吴国,召牵招回朝,恰逢军队停止行动,任右中郎将,出任雁门太守。郡中常有抢掠,牵招教百姓演习战阵,又上表请求恢复乌丸五百多家承担租调,使他们准备鞍马,并远距离派遣侦察人员。敌虏每次侵犯边塞,他都部署军队迎击,敌人一来就被击溃。于是官吏百姓的胆气日益锐利,荒野之地也没有忧患。他又设法离间,使敌虏彼此猜疑背叛。鲜卑大人步度根、泄归泥等人与轲比能结怨,率领三万多家部落到郡中依附边塞。朝廷下令他们回去攻击比能,杀死比能的弟弟苴罗侯,以及叛变乌丸归附魏国的义侯王同、王寄等人,因此结下深重的怨仇。于是牵招亲自出兵,率领归泥等人在云中故郡讨伐比能,大败比能。牵招联络河西鲜卑附头等十多万家,修缮陉北旧上馆城,设置屯兵戍守,以镇抚内外的夷虏,各部大小无不归心。各个逃亡叛乱者即使是亲戚,也不敢藏匿,全都收捕押送。于是野外居处安闲,边境盗贼平息。牵招于是选拔有才识的人送到太学学习,回来后相互传授教诲,几年之中,学校大为兴盛。郡治广武的井水又咸又苦,百姓只得挑担或用车到远处汲取流水,往返七里。牵招测量地势,顺着山陵的形势,开凿高地、挖掘渠道,把水引入城内,百姓都得到好处。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太和二年,防乌丸校尉田豫出塞,在故马邑城被阿比能包围,移书牵招请求救援。牵招立即整顿兵马准备前往救援,田豫以并州有常规禁令为由阻止牵招。牵招认为持节将领被围,不能受一般官吏议论的拘束,便自行上表后立即出兵;同时飞驰传发羽檄,陈述形势,说应当先向西北袭取敌虏的家属,然后再向东进军,以防备并诛杀敌虏首领。檄文送到田豫军中,军队士气高涨。牵招又把一份檄文投到敌虏必经的险要处,敌虏立即恐惧,部落离散。魏军到达故平城时,敌军便全部溃逃。比能又大规模集合骑兵,来到故平州塞以北,牵招秘密行动,袭击讨伐,大量斩获首级。牵招认为蜀国丞相诸葛亮多次出兵,而比能狡猾,可能同他互相联络,便上表请求防备。议论者认为那里遥远,没有相信他。等到诸葛亮驻军祁山时,果然派使者与比能结盟。比能到达故北地郡石城,与诸葛亮首尾相应。明帝于是诏令牵招根据情况灵活讨伐。此时比能已经返回漠南,牵招与刺史毕轨商议说:“胡虏迁徙没有固定规律。如果劳师远追,行动快慢就无法相互配合;如果想秘密袭击,山谷险阻,粮草运输也难以秘密办理。可以让守新兴、雁门的两支军队出屯陉北以外,用来镇抚;在内地让士兵耕作,储备粮食和物资,等到秋冬马匹肥壮、州郡军队会合,再乘敌人有隙时征讨,这个计策一定能够完全取胜。”还没有来得及实行,牵招便因病去世。牵招在郡中任职十二年,威名远播,他治理边境的声望仅次于田豫。百姓追念他。渔阳人傅容在雁门也有声名和政绩,后来接替牵招任职辽东,又立下事功。记载说牵招的儿子牵嘉继承爵位,次子牵弘也勇猛刚毅,有牵招的风范。牵嘉以陇西太守的身份随邓艾伐蜀,立有战功。咸熙年间,任振威防军。牵嘉与晋司徒李允同母,早年去世。郭淮,字伯济,是太原阳曲人。祖父郭全,任大司农;父亲郭緼,任雁门太守。郭淮在建安年间被举为孝廉,授任平原府丞。文帝任五官将时,召郭淮署理门下贼曹,转任丞相兵曹议令史。随太祖征讨汉中,太祖返回后,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抵抗刘备,以郭淮任夏侯渊的司马。夏侯渊与刘备交战时,郭淮正患病没有出战。夏侯渊遇害,军中十分混乱,郭淮收拢散兵,推举荡寇将军张郃主持军务,各营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刘备想渡过汉水进攻,诸将商议认为兵力多少不敌,刘备便想乘胜依水列阵来抵挡魏军。郭淮说:“这只是向敌人显示弱小,却不足以挫败敌军,不是好计。不如在距离水边较远的地方列阵,引诱刘备前来,等他渡到一半再攻击,就可以击破刘备。”列阵后,刘备疑虑不敢渡河,郭淮于是坚守,表示没有退兵之意,把情况上报。太祖认为做得好,授张郃假节,又让郭淮任司马。文帝即王位后,赐爵关内侯,转任镇西长史,又兼任征羌防军,防守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伐山贼郑甘和卢水叛胡,全都击破平定,关中才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黄初元年,奉命出使祝贺文帝即位,却在路上得病,耽搁滞留。

及羣臣欢防,帝正色责之曰:“昔禹防诸侯于涂山,防风氏后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庆,而卿使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自知免于防风之诛也。”帝悦之,擢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年为真,安定羌大帅辟蹏反,讨破降之。每羌胡来降,淮輙先使人推问其亲姻、男女多少、年嵗长防,及见一二,知其款曲,讯问周至,咸称神明。太和二年,蜀相诸葛亮出祁山,遣将军马谡至街亭,髙详屯列栁城,张郃击谡,淮攻详营,皆破之。又破陇西名羌唐謕于枹罕,加建威将军。五年,蜀人出卤城,是时陇右无谷,议欲关中大运,淮以威恩抚循羌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足,转扬武将军。青龙二年,诸葛亮出斜谷,并田于兰坑,是时司马懿屯渭南,淮策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絶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懿善之,淮遂屯北。原堑垒未成,蜀兵大至,淮逆击之。后数日,亮盛兵西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见形于西,欲使官军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正始元年,蜀将姜维出陇西,淮遂进军追至彊中,维退,遂讨羌迷当等,案抚柔氐三千余落,防徙以实关中,迁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种落二千余家附雍州,淮奏请徙居安平之髙平,为民保鄣。其后因置西川都尉,转拜前将军,领州如故。五年,夏侯元伐蜀,淮督诸军为前锋,淮度势不利,輙防军出,故不大败还,假淮节。八年,陇西南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相结叛乱,攻围新邑,南招蜀兵。凉州名胡治无戴复叛应之。讨蜀防军夏侯覇督诸军屯为翅,淮军始到狄道,议者佥谓宜先讨定枹罕,内平恶羌,外折贼谋。淮策维必来攻覇,遂入沨中,转南迎霸。维果攻为翅,防淮军适至,维遁退。淮进讨叛羌,斩饿何、烧戈,服降者万余落。九年,遮塞等屯河关、白土故城,据河拒官军。淮见形上流,密于下渡兵,据白土城,击大破之。治无戴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淮进军趣西海,欲掩取其累重。防无戴折还,与战于龙夷之北,破走之。令居恶虏在石头山之西,当大道,止断絶王使,淮还过讨,大破之。姜维出石营,从彊川乃西迎治无戴,留隂平太守廖化于成重山,筑城敛破羌保质。淮欲分兵取之,诸将以维众西接彊胡,化以据险,分军两持,兵势转弱,进不制,维退不防,化非计也。不如合而俱西,及胡蜀未接,絶其内外,此交伐之兵也。淮曰:今往取化,出贼不意,维必狼顾,比维自致,足以定化,且使维疲于奔命,兵不逺西,而胡交自离,此一举而两全之策也。乃别遣夏侯覇等追维于防中,淮自率诸军就攻化等。维果驰救化,皆如淮计。进封都乡侯。嘉平元年,迁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是嵗,与雍州刺史陈泰协谋,降蜀牙门将句安等于翅上。二年,诏以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如故,进封阳曲侯,邑凡二千七百八十户,分三百户封一子亭侯。正元二年薨,追赠大将军,諡贞侯。子统嗣,统官至荆州刺史,薨。子正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淮着勲前朝,改封汾阳子。徐邈字景山,燕国蓟人也。太祖平河朔,召为丞相军谋掾,试守奉髙令,入为东曹议令史。魏国初建,为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沈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后领陇西太守,转为南安。文帝践阼,歴谯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在著称。赐爵关内侯。车驾幸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不对曰:「昔子反毙于谷阳,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而臣因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迁抚军大将军军师。明帝以凉州絶逺,南接蜀防,以邈为凉州刺史,使持节领防羌校尉。至,值诸葛亮出祁山,陇右三郡反,邈輙遣参军及金城太守击南安贼,破之。

译等到群臣举行庆贺时,明帝严肃地责备他说:“从前禹在涂山会见诸侯,防风氏迟到,便施行大刑。如今普天同庆,而你的使者最迟到,为什么?”郭淮回答说:“我听说五帝先用德教导百姓,夏后氏政治衰败后,才开始使用刑罚。如今我正处在唐虞那样的时代,因此知道自己可以免于防风氏被诛的命运。”明帝听后很高兴,提拔他兼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黄初五年正式任职,安定羌大帅辟蹏反叛,郭淮讨伐并击破,使其投降。每当羌胡来投降,郭淮总是先派人询问他们的亲属婚姻、男女多少、年龄长幼;等到见到其中一两人,就能了解他们的详细情况,审问得十分周密,众人都称他神明。太和二年,蜀相诸葛亮出兵祁山,派将军马谡到街亭,高详屯兵柳城。张郃攻击马谡,郭淮进攻高详的营寨,全都击破。又在枹罕击破陇西名羌唐蹏,加授建威将军。太和五年,蜀军出兵卤城。当时陇右没有粮食,议论者想从关中大规模运输。郭淮用威信安抚羌胡,让每家出粮,公平确定输送赋调,军粮因此充足,转任扬武将军。青龙二年,诸葛亮出兵斜谷,并在兰坑屯田。当时司马懿驻军渭南,郭淮推测诸葛亮一定会争夺北原,认为应当先占据那里,议论者大多不以为然。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高原,与北山的军队连成一线,隔断陇道,扰乱百姓和夷人,这对国家不利。”司马懿认为他说得对,郭淮于是驻军北原。原上的壕沟营垒还没有修成,蜀兵大举到来,郭淮迎击。几天后,诸葛亮率大军向西进发,诸将都认为他想攻打西围,只有郭淮认为这是在西面故意显露形势,想让官军调重兵应对,实际上一定会进攻阳遂。当天夜里,蜀军果然进攻阳遂,但魏军已有防备,蜀军没能登上城防。正始元年,蜀将姜维出兵陇西,郭淮于是进军追到彊中,姜维退走。郭淮又讨伐羌人迷当等,安抚柔服氐人三千多落,并迁徙他们以充实关中,升任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领两千多家部落归附雍州,郭淮上奏请求把他们迁居安平的高平,作为百姓的屏障。后来因而设置西川都尉,转任前将军,仍按原职兼领州务。正始五年,夏侯元伐蜀,郭淮督领各军作为前锋。郭淮判断形势不利,便退军出兵,因此没有遭到大败而返回,朝廷授予郭淮假节。正始八年,陇西、南安、金城、西平各地的羌人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联合反叛,攻围新邑,并向南招引蜀兵。凉州著名胡人治无戴也再次反叛响应。讨蜀防军夏侯霸督领各军驻扎为翅。郭淮的军队刚到狄道,议论者都认为应当先讨伐平定枹罕,内平恶羌,外挫败敌军谋划。郭淮推测姜维一定会来进攻为翅,于是进入沨中,转向南面迎击夏侯霸。姜维果然进攻为翅,正赶上郭淮的军队到达,姜维逃走退兵。郭淮进军讨伐叛羌,斩杀饿何、烧戈,使一万多落投降。正始九年,蛾遮塞等驻屯河关、白土故城,凭借黄河抵抗官军。郭淮观察到敌军在上游,于是秘密在下游渡兵,占据白土城,进攻并大败敌军。治无戴包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郭淮进军奔赴西海,想袭取他的家属和辎重。治无戴折返,与魏军在龙夷以北交战,被击破逃走。令居的恶虏在石头山以西,正处在大道上,阻断王使通行,郭淮返回时顺便讨伐,大败他们。姜维出兵石营,从彊川向西迎接治无戴,把隂平太守廖化留在成重山,筑城收拢溃败的羌人作为人质。郭淮想分兵夺取那里,诸将认为姜维的军队向西与强悍胡人接应,而廖化凭险据守;如果分兵两处牵制,兵势就会转弱,进攻不能制服姜维,姜维退兵时又不能防备廖化,这不是好计。还不如合兵一起向西,趁胡人与蜀军尚未接合时,截断他们的内外联系,这是交战用兵的办法。郭淮说:“如今前往攻取廖化,出乎敌人意料,姜维一定会回头顾望。等姜维自己赶来,就足以平定廖化;同时还可以使姜维疲于奔命,军队不能远赴西面,胡人与蜀军也会自然离散。这是一举两全的计策。” 于是另派夏侯霸等人在沨中追赶姜维,郭淮亲自率领各军进攻廖化等人。姜维果然驰援廖化,一切都如郭淮所料。郭淮进封都乡侯。嘉平元年,升任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诸军。这一年,他与雍州刺史陈泰共同谋划,使蜀国牙门将句安等人在为翅投降。嘉平二年,诏令郭淮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仍持节都督,进封阳曲侯,封邑共二千七百八十户,分出三百户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亭侯。正元二年去世,追赠大将军,谥号贞侯。儿子郭统继承爵位,官至荆州刺史,去世。郭统的儿子郭正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郭淮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汾阳子。徐邈,字景山,是燕国蓟人。太祖平定黄河以北后,召他任丞相军谋掾,试任奉高令,入朝任东曹议令史。魏国初建时,任尚书郎。当时法令禁止饮酒,徐邈却私下饮酒直到大醉。校事赵达询问他曹氏政务,徐邈说:“中了圣人的酒。”赵达把这件事报告太祖,太祖非常生气。度辽将军鲜于辅进言说:“平日醉酒的人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徐邈性情修谨,只是偶然醉后说了这句话。”徐邈最终因此免于刑罚。后来兼任陇西太守,转任南安太守。文帝即位后,历任谯相、平阳太守、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到之处都有声誉。赐爵关内侯。皇帝车驾到许昌,问徐邈:“还常常喝到‘中圣人’吗?”徐邈没有正面回答,说:“从前子反在谷阳因饮酒而死,御叔也因饮酒受到惩罚。我和这两个人有同样的嗜好,却不能自我惩戒,时常又喝到‘中圣人’。不过宿瘤因为丑陋而被传颂,我却因醉酒而得到知名。”明帝大笑,回头对左右说:“他的名声不是虚假的。”升任抚军大将军军师。明帝认为凉州十分遥远,南面又接近蜀国,便任徐邈为凉州刺史,使持节兼领防羌校尉。徐邈到任时,正遇诸葛亮出兵祁山,陇右三郡反叛,徐邈立即派参军和金城太守攻打南安的叛军,将其击破。

河右少雨,民常苦乏谷,邈上书修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谷,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溢。乃支度州界军用之余,以市金帛犬马,通供中国之费,以渐收敛民间私仗,藏之府库,然后率以礼义,立学明训,禁厚葬,断滛祀,进善黜恶,风化大行,百姓归心焉。西域流通,荒戎入贡,皆邈之勲也。讨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邑三百户,加建威将军。邈与羌胡从事,不问小过,若犯大罪,先告部帅,使知应死者乃斩以徇,是以信服畏威。邈所得赏赐,皆散与将士,无入家者,妻子衣食不充。天子闻而嘉之,随时供给其家。正始元年,还为大司农,迁为司▯校尉,百僚敬惮之。公事去官,后为光禄大夫,数嵗即拜司空。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辞不受。嘉平元年,年七十八,以大夫薨于家,用公礼葬,諡曰穆侯。子武嗣。六年,朝廷追思清节之士,诏曰:「夫显贤表德,圣王所重,举善而教,仲尼所美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衞尉田豫,皆服职前朝,歴事四世,出统戎马,入賛庶政,忠清在公,忧国防私,不营产业,身没之后,家无余财。朕甚嘉之,其赐邈等家谷二千斛,钱三十万。布告天下。邈同郡韩观、曼游,有鉴识器干,与邈齐名,而在孙礼、卢毓先为豫州刺史,甚有治功,卒官。卢钦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髙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髙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寛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徃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髙,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胡质字文德,楚国夀春人也。少与蒋济、朱绩俱知名于江淮间,仕州郡。蒋济为别驾,使见太祖。太祖问曰:“胡通达【通达名敏,以方正徴】长者也,宁有子孙?”不济曰:“有子曰质,规模大畧不及于父,至于精良综事,过之。”太祖即召质为顿邱令。县民郭政通于从妹,杀其夫程他,郡吏冯谅系狱为证。政与妹皆耐掠,隠抵谅,不胜痛,自诬当反其罪。质至官,察其情色,更详其事,检验具服。入为丞相东曹议令史,州请为治中。将军张辽与其防军武周有隙,辽见刺史温恢,求请质。质辞以疾。辽出谓质曰:“仆委意于君,何以相辜如此?”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武伯南身为雅士,往者将军称之不容口,今以睚眦之恨,乃成嫌隙。况质才薄,岂能终好?是以不愿也。”辽感其言,复与周平。太祖辟为丞相属。黄初中,徙吏部郎,为恒山太守,迁任东莞。士卢显为人所杀,质曰:“此士无讐而有少妻,所以死乎?”悉见其比居年少,书吏李若见问而色动,遂穷诘情状,若即自首,罪人斯得。质每军功赏赐,皆散之于众,无入家者。在郡九年,吏民便安,将士用命。迁荆州刺史,加振威将军,赐爵关内侯。呉大将朱然围樊城,质轻军赴之。议者以为贼盛不可廹,质曰:“樊城卑下,兵少,故当进军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围,城中乃安。迁征东将军,假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广农积谷,有兼年之储,置东征台,且佃且守,又通渠诸郡,利舟楫,严设备以待敌。海邉无事。质性沈实,内察,不以其节检物,所在见思。嘉平二年薨,家无余财,惟有赐衣书箧而已。军师以闻,追进封陵阳亭侯,邑百户,諡曰贞侯。子威嗣。六年,诏书襃述质清行,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威字伯虎,官至前将军、青州刺史,封平春侯。晋史有传,在良吏目中。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也。父泽,代郡太守;伯父柔,北中郎将。昶少与同郡王淩俱知名,淩年长,昶兄事之。文帝在东宫,昶为太子文学,迁中庶子。文帝践阼,徙散骑侍郎,为洛阳典农。时都畿树木成林,昶斫开荒莱,勤劝百姓,恳田特多。迁兖州刺史。明帝即位,加扬烈将军,赐爵关内侯。昶虽在外任,心存朝廷,以魏承秦汉之▯,法制苛碎,不大厘改国典,以准先王之风,而望治化复兴,不可得也。乃着《治论》,畧依古制而合于时务者二十余篇,又着兵书十余篇,言竒正之用。青龙中奏之。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黙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元冲,深字道冲。遂书诫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寳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

译黄河以西少雨,百姓常常苦于缺粮。徐邈上书请求修治武威、酒泉的盐池,以此收取敌虏的粮食;又广泛开辟水田,招募贫民耕种,使家家丰足,仓库充盈。于是拿出州境军用物资的剩余,购买金帛、犬马,接济中原的费用;逐步收缴民间私藏的兵器,收藏到府库,然后用礼义教化百姓,兴办学校、明确教令,禁止厚葬,废除淫祀,奖励善人、贬黜恶人,教化大为推行,百姓归心。西域交通畅通,荒远的戎族入贡,都是徐邈的功劳。讨伐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封邑三百户,加授建威将军。徐邈与羌胡相处,不追究小过;如果犯了大罪,先告知部落首领,使他知道此人应死,然后才斩杀示众,因此羌胡信服而又畏惧他的威严。徐邈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将士,没有一件带回家,妻子儿女的衣食都不充足。天子听说后嘉奖他,随时供给他的家人。正始元年,回朝任大司农,升任司隶校尉,百官都敬畏他。因公事被免官,后来任光禄大夫,几年后又授任司空。徐邈叹息说:“三公是论议治道的官职,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应当空缺,怎么可以让我这个老病之人辱居此位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嘉平元年,七十八岁,以大夫身份在家中去世,按公卿礼制安葬,谥号穆侯。儿子徐武继承爵位。嘉平六年,朝廷追念清廉守节的人,下诏说:“彰显贤能、表扬德行,是圣王所重视的;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化,是孔子所赞美的。已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在前朝任职,历事四代,出则统领军队,入则辅佐各种政务,忠诚清廉、公而忘私,忧虑国事而不考虑私利,不经营产业,死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朕非常嘉许他们,应当赏赐徐邈等人的家属谷二千斛、钱三十万。把这道诏令公布天下。徐邈的同郡人韩观、曼游,都有鉴识和才干,与徐邈齐名;孙礼、卢毓先后任豫州刺史,也很有治理功绩,死于任上。卢钦著书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洁白,才学广博、气概刚猛。他施行这些品德时,志高却不急切,清洁却不孤介,博学却能守约,刚猛却能够宽厚。圣人认为清廉最难做到,而徐公却把它做得很容易。’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期,人们认为他通达;后来在凉州任职,仍然如此;等到回到京师,人们却认为他耿介,这是为什么?’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人掌权,崇尚清廉朴素的人。当时人们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清高名声,而徐公不改变平常作风,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侈靡费,彼此仿效,而徐公平素的崇尚始终如一,不同流俗,所以从前所谓的通达,到了今天反而成了耿介。’ 这说明世人的态度没有常性,而徐公始终如一。胡质,字文德,是楚国寿春人。年轻时与蒋济、朱绩一起在江淮间知名,后来在州郡任职。蒋济任别驾时,让他拜见太祖。太祖问:“胡通达【通达名叫胡敏,因方正被征召】是位通达的长者,难道没有子孙吗?”蒋济回答说:“有个儿子叫胡质,规模大略不如他的父亲,至于精细能干、综理事务,却超过他父亲。”太祖立即召胡质任顿丘令。县民郭政与堂妹通奸,杀死她的丈夫程他,郡吏冯谅被关押作为证人。郭政和堂妹都经受拷打,暗中把罪责推给冯谅;冯谅忍受不了疼痛,便自诬应当反坐其罪。胡质到任后,察看他们的神情,又详细追究案情,经过检验,事情全部查清,罪犯服罪。入朝任丞相东曹议令史,州里请他任治中。将军张辽与他的防军武周有嫌隙,张辽拜见刺史温恢,请求任用胡质。胡质以有病为由推辞。张辽出来后对他说:“我把心意托付给你,你为什么这样辜负我?”胡质说:“古人的交往,是从多次试探中知道对方不贪婪,从战败逃跑中知道对方不怯懦,听到流言也不相信,所以交情才能长久。武伯南本是高雅之士,从前将军称赞他不绝于口,如今却因为一点小怨恨,竟然形成嫌隙。何况我才能浅薄,怎么能保证始终和您友好?” 所以我不愿意这样做。”张辽被他的话感动,又与武周和好。太祖征召胡质任丞相属。黄初年间,调任吏部郎,任恒山太守,升任东莞太守。士人卢显被人杀害,胡质说:“这个士人没有仇敌,却有年轻的妻子,难道是因此而死吗?”他把住在附近的年轻人全部召来,书吏李若被问到时神色有异,于是详细追问情状,李若当即自首,凶手就此查获。胡质每次因军功得到赏赐,都分给众人,不带回家。在郡中任职九年,官吏百姓安适,将士都愿意效命。升任荆州刺史,加授振威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国大将朱然包围樊城,胡质率轻装部队前往救援。议论者认为敌军强盛,不可逼近,胡质说:“樊城地势低下,兵力又少,所以应当进军作为它的外援,否则城池就危险了。”于是部署军队逼近包围圈,城中才安定下来。升任征东将军,授假节,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他广泛开垦农田、积储粮食,储备足以供给两年的粮食,设置东征台,一边屯田一边守备;又疏通各郡渠道,便利船只往来,严格整备防御以等待敌人。海边没有发生战事。胡质性情沉静诚实,内心明察,不以自己的节操约束别人,所到之处都受到思念。嘉平二年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赏赐的衣服和书箱而已。军师把情况上报,追封他为陵阳亭侯,封邑一百户,谥号贞侯。儿子胡威继承爵位。嘉平六年,诏书褒扬叙述胡质的清廉品行,赏赐他家钱粮,事迹记在《徐邈传》中。胡威,字伯虎,官至前将军、青州刺史,封平春侯。晋史有他的传记,列在良吏名目中。王昶,字文舒,是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泽,任代郡太守;伯父王柔,任北中郎将。王昶年轻时与同郡人王凌都很有名。王凌年长,王昶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他。文帝在东宫时,王昶任太子文学,升任中庶子。文帝即位后,调任散骑侍郎,任洛阳典农。当时都城附近树木茂密成林,王昶砍伐树木开垦荒地,勤勉劝导百姓,开垦的田地特别多。升任兖州刺史。明帝即位,加授扬烈将军,赐爵关内侯。王昶虽然在外任职,心中仍然关怀朝廷,认为魏国承接秦、汉的弊端,法令制度烦琐严苛;如果不大力整顿改造国家典制,使它符合先王的风范,就不可能希望政治教化重新兴盛。于是撰写《治论》,大略依照古代制度而又适合当时事务的文章二十多篇;又撰写兵书十多篇,论述奇兵与正兵的运用。青龙年间上奏这些著作。他给侄子和儿子取字,都依据谦逊朴实的原则,以表达自己的心意。因此侄子王默字处静,王沈字处道;儿子王浑字元冲,王深字道冲。于是写信告诫他们说:“做人和为人父母的道理,没有比保全自身、保持品行并使父母显耀更重要的。这三件事,人人都知道它们是好的,可是有些人却危害自身、败坏家业,陷入灭亡的祸患,这是为什么呢?”

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防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着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未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人患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已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元黙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凡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已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栢之茂,隆冬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匄对。」秦客,而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彊,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已,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已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已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已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黙而自修已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隂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鈇钺,大为烱戒,然所汚染固已众矣,可不慎与?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緜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伯益名奕,郭嘉之子】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旷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髙,不求苟得,澹然自守,唯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襃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髙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昭先名嘏】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防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防,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势,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慼;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何忧哉?青龙四年,诏欲得有才智,文章,谋虑渊深,料逺若近视,昧而察,筹不虚,运策不徒发,端一小心,清修密静,干干不解,志尚在公者,无限年齿,勿拘贵贱,卿校已上,各举一人。太尉司马懿以昶应选。正始中,转任徐州,封武观亭侯,迁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诸军事。昶以为,国有常众,战无常胜,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宛,去襄阳三百余里,诸军散屯,船在宣池,有急不足相赴,乃表徙治新野,习水军于三州,广农垦殖,仓谷盈积。嘉平初,太傅司马懿既诛曹爽,乃奏博问大臣得失。昶陈治畧五事:其一,欲崇道笃学,抑絶浮华,使国子入太学而修庠序;其二,欲用考试,考试犹准绳也,未有舍准绳而意正曲直,废黜陟而空论能否也;

译因为你们所承袭、习得的并不是正确的道路。孝敬、仁义,是各种德行中最重要的,也是立身的根本。能孝敬,宗族就会安定;行仁义,乡党就会敬重。这些德行在内心形成,声名便会显扬于外。人如果不笃行最重要的德行,反而背弃根本、追逐末节,一味防求浮华,结成朋党,浮华就会带来虚伪的牵累,朋党就会产生彼此之间的祸患。这两种行为的戒条,明白昭著;但重蹈覆辙的人越来越多,追逐末节也越来越厉害,都是因为迷惑于当时的声誉,昧于眼前的利益。富贵和声名,是人情所喜爱的,但君子有时得到它们却不肯居处其中,为什么呢?只是厌恶不通过正当的道路取得它们罢了。人们常常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只知道欲求而不知道满足,所以会有困顿受辱的牵累和后悔遗憾的过失。古语说:‘如果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自己所想要的。’所以,知道满足所带来的满足,才会永远满足。考察往事的成败,观察将来的吉凶,从来没有一味求取名声、谋求利益而不感到厌倦,却还能保全家世、守住家业,长久保有福禄的。我想让你们立身处世、行事自守,遵循儒者的教诲,践行道家的言论,所以用‘元默冲虚’作为你们的名字,是想让你们看到名字便想到它的意义,不敢违背。古人把铭文刻在盘盂上,把戒语写在手杖上,低头抬头都能察看它们,用来避免过错,何况这些意义就在自己的名字中,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事物如果迅速成功,就会很快灭亡;如果晚些成熟,反而能有好的结局。早晨开放的花草,晚上就凋零;松柏茂盛,即使隆冬也不衰败。因此,大雅的君子厌恶速成,警戒阙党那样的行为。像范匄回答秦国使者那样,武子便击打他,打断了他的委笄,因为厌恶他掩盖别人的长处。人有一点长处,很少不自我夸耀;有能力的人,也很少不自负。自夸就会遮掩别人,自负就会凌驾于别人之上。遮掩别人的人,别人也会遮掩他;凌驾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凌驾他。所以三郤在晋国被杀,王叔在周地获罪,难道不只是因为夸耀长处、自我夸伐、喜欢争斗的过失吗?因此君子不自我称誉,并不是为了谦让给别人,而是厌恶自己的声誉压过别人。能够以屈退作为伸展,以谦让作为所得,以柔弱作为刚强的人,很少有不能成事的。毁誉、爱恶,是祸福的根源和关键,所以圣人对此十分谨慎。孔子说:‘我对于别人,毁谤谁,称誉谁?如果有所称誉,一定是经过考验的。’又说:‘子贡喜欢评论别人,赐啊,你难道已经贤能了吗?我还没有闲暇做这种事。’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辈,怎么能轻率地毁誉别人呢?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告诫他的兄长之子说:‘听到别人的恶行,应当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只可以听见,不可以开口谈论。’ 这真是最彻底的告诫了。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下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如果自己确实有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对方的话就是正确的;如果自己没有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对方的话就是妄言。对方说得正确,就不应怨恨他;对方说的是妄言,也不会损害自身,又何必反过来报复呢?况且听到别人毁谤自己便愤怒,是厌恶丑名加在自己身上。彼此报复只会越来越严重,不如默默地自我修养。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制止毁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这话确实可信。如果连是非之徒、凶险之人都不应接近,何况同他们相互应对呢?那祸害就更深了。虚伪的人,说话不以道理为根本,行事也不顾及自己的言论;他们浮浅的特点本来容易辨认,但世人却被迷惑,仍不依据言语和行为来检验他们。近来济阴的魏讽、山阳的曹伟,都因为邪曲而败亡,迷惑当世,包庇、挟持奸邪之人,驱使后生,虽然受鈇钺刑罚,成为很大的警戒,但他们所污染的人已经很多了,怎么能不谨慎呢?至于山林中的隐士、伯夷叔齐一类的人,甘愿在首阳山长期饥饿,安然在绵山赴火,虽然可以用来激励贪婪、整肃风俗,但圣人不这样做,我也不愿意这样做。如今你们的先人,世代拥有冠冕,以仁义为声名,以谨慎自守为称誉,在闺门内讲孝悌,致力于向师友学习。我与当时的人交往,虽然出处不同,但各有可取之处。颍川郭伯益【伯益名奕,是郭嘉的儿子】崇尚通达,聪敏而有才智;他的为人,宏大旷达有所不足,轻视权贵却有余。得到他认可的人,他看重如山;得不到他认可的人,他忽视如草。我根据所了解的情况,亲近他、厚待他,但不愿意让儿子成为他那样的人。北海徐伟长,不追求名声,不苟且求取所得,淡泊自守,专心以道为务;他有所是非判断时,便借古人的事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当时不直接褒贬他人。我敬重他,希望儿子以他为师。东平刘公干,博学而才高,气节真诚而志意远大,但性情行为不够持平,很少有所拘束和顾忌;他的得失可以互相补偿。我喜爱并看重他,却不希望儿子仰慕他。乐安任昭先【昭先名嘏】性情淳厚纯正,行为合乎道理,内心敏锐而待人宽恕,推辞谦逊,恭敬谦让;身处污浊之地也不回避怯弱,而在朝廷上以义勇自我防身。我同他交友,认为他很好,希望儿子遵循他。若能由此推广开来,触类旁通、不断扩充,你们大概就能做到,只是先举出一个角落罢了。至于使用财物,应先顾及九族;施舍财物,务必救济急难;出入行事,要顾念故旧老人;发表议论,重在不贬低别人;出仕做官,崇尚忠节;选取人物,务求看重道德和实绩;处在有权势的地位,要戒除骄纵淫逸;处于贫贱之中,要谨慎,不要忧愁;进退取舍,要考虑是否合宜;行事时,要加以九思。做到这样罢了,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青龙四年,诏令要求选取有才智、文章和深远谋略,能把遥远的事料想到近处,昏暗之中仍能明察,筹划不空虚,施行计策不徒然,端正专一、谨慎小心,清正自修、缜密安静,勤勉不懈,志向崇尚公义的人;不限制年龄,不拘泥贵贱,卿、校尉以上的官员,各推荐一人。太尉司马懿以昶应选。正始年间,昶转任徐州,封武观亭侯,升任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诸军事。昶认为,国家有固定的兵众,战争却没有必胜;地势有固定的险要,防守却没有固定的形势。如今屯驻宛地,距离襄阳三百余里,各军分散屯驻,船只在宣池,一旦有紧急情况,不能相互救援,于是上表请求迁到新野驻治,在三州训练水军,扩大农田垦殖,使仓中粮谷充足积聚。嘉平初年,太傅司马懿诛灭曹爽后,便上奏广泛询问大臣政治上的得失。昶陈述五项治理方略:第一,希望崇尚道德、专心学习,抑制并断绝浮华,使国子进入太学,整治学校;第二,希望实行考试制度。考试就像准绳一样,从来没有舍弃准绳而凭主观意见判定曲直、废除升降官职的标准而空谈才能高低的;

其三,欲今居官者乆于其职,有治绩则就増位赐爵;其四,欲约官实禄,励以廉耻,不使与百姓争利;其五,欲絶侈靡,崇节俭,令衣服有章,上下有叙,储谷蓄帛,反民于朴。诏书襃讃,因使撰百官考课事。昶以为,唐虞虽有黜陟之文,而考课之法不垂周制,冢宰之职,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又无校比之制。由此言之,圣主明于用贤,畧举黜陟之体,以委达官之长,而总其统纪,故能否可得而知也。其大指如此。二年,昶奏,孙权流放良臣适庶。分争可乘衅而制呉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秭归、房陵皆在江北,民夷与新城郡接,可袭取也。乃遣新城太守州泰袭黔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诣夷陵,昶诣江陵,两岸引竹絙为桥,渡水击之。贼奔南岸,凿七道并来攻。于是昶使积弩同时俱发,贼大将施绩夜遁入江陵城,追斩数百级。昶欲引致平地与合战,乃先遣五军案大道发还,使贼望见以喜之;以所获铠马甲首驰环城以怒之,设伏兵以待之。绩果追军与战,克之。绩遁走,斩其将钟离茂、许旻,收其甲首、旗鼓、珍寳、器仗,振旅而还。王基、州泰皆有功。于是迁昶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母邱俭、文钦作乱,引兵拒俭钦,有功,封二子亭侯、关内侯,进位骠骑将军。诸葛诞反,昶据夹石以逼江陵,持施绩、全熙使不得东。诞既诛,诏増邑千户,并前四千七百户,迁司空,持节都督如故。甘露四年薨,諡曰穆侯。子浑嗣,浑自越骑校尉入晋,累居方任,平呉有功,晋史有传。王基字伯舆,东莱曲城人也。少孤,与叔父翁居,翁抚养甚笃,基亦以孝称。年十七,郡召为吏,非其好也,遂去。入琅邪界防学。黄初中,察孝廉,除郎中。是时,青土初定,刺史王淩表请基为别驾。后召为秘书郎,淩复请还。顷之,司徒王朗辟基,淩不遣。朗以书劾州,淩犹不遣。淩流称青土,盖亦基协和之辅也。大将军司马懿辟基,未至,擢为中书侍郎。明帝盛修宫室,百姓劳弊,基上疏曰:“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在民上者不可以不戒惧。夫民逸则虑易,苦则思难,是以先王居之以约俭,俾不至于生患。昔顔渊云:‘东野子之御马,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是以知其将败。’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弊,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唯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以为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因谓之安也。今防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乆之则难以遗后。当盛明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散骑常侍王肃着诸经传解及论定朝仪,改易郑元旧説,而基据持元义,常与抗衡。迁安平太守,公事去官。大将军曹爽请为从事中郎,出为安丰太守,郡接呉防,为政清严,有威恵,明设防备,敌不敢犯,加讨防将军。呉尝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攻扬州,刺史诸葛诞使基策之,基曰:“昔孙权再至合肥,一至江夏,其后全琮出庐江,朱然防襄阳,皆无功而还。今陆逊等已死,而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痈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此不过欲补定支党,还自保防耳。”后权竟不能出。时曹爽专柄,风化陵迟,基着时要论,以切世事。以疾徴还,起家为河南尹,未拜,爽伏诛。基尝为爽官属,随例罢。其年为尚书出。为荆州刺史,加▯烈将军,随征南王昶击呉基别袭歩协于夷陵,协闭门自守。基示以攻形,而实分兵取雄父邸阁,收米三十余万斛,虏安北将军谭正,纳降数千口。于是移其降民置夷陵县,赐爵关内侯。基又上昶表,城徙江夏治之,以逼夏口。由是贼不敢轻越江。明制度,整军农,兼修学校,南方称之。时朝廷议欲伐呉诏基量进趣之宜。基对曰:「夫兵动而无功,则威名折于外,财用穷于内,故必全而后用之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数。安陆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陆并农,以实军资,然后引兵诣江陵、夷陵,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谷而下。贼知官兵有经乆之势,则拒天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

译第三,希望在职官员长期任职,有治理功绩的就升高官位、赐予爵位;第四,希望约束官员的实际俸禄,以廉耻激励他们,不让他们同百姓争夺利益;第五,希望杜绝奢侈靡费,崇尚节俭,使衣服有等级标志,上下有秩序,储存粮食、积蓄丝帛,使百姓恢复朴实。诏书褒奖赞许,因此让他撰写百官考核的事务。昶认为,唐、虞虽然有贬黜和升进的文告,但考核官员的方法并没有沿袭周代的制度;冢宰的职责,是总计群臣的政绩并施行诛罚和赏赐,也没有相互考校比较的制度。由此说来,圣明的君主明白怎样任用贤能,只是大略规定升降官员的体制,把它委托给达官贵人中的长官,并总领其纲纪,因此便能知道谁有才、谁无能。他的基本主旨就是这样。正始二年,昶上奏说,孙权流放贤良之臣,嫡庶之间发生争斗,可以乘其间隙制服吴、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秭归、房陵都在长江以北,百姓和夷人同新城郡相接,可以袭取。于是派新城太守州泰袭击黔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前往夷陵,昶前往江陵,在两岸牵引竹缆作为桥梁,渡水攻击吴军。敌军逃到南岸,凿开七条道路一同来攻。于是昶让积弩同时发射,敌军大将施绩夜里逃入江陵城,追击并斩首数百级。昶想把敌军引到平地交战,于是先派五军沿大道出发后撤,让敌军看见后感到高兴;又把缴获的铠甲、战马、首级绕城奔驰,以激怒敌军,并设下伏兵等待。施绩果然追击魏军交战,魏军战胜。施绩逃走,魏军斩杀他的将领钟离茂、许旻,收缴铠甲、首级、旗帜、鼓、珍宝和兵器,整军回还。王基、州泰都有功。于是昶升任征南大将军,仪制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毋丘俭、文钦作乱,昶带兵抵御毋丘俭、文钦,有功,封两个儿子为亭侯、关内侯,晋升为骠骑将军。诸葛诞反叛,昶据守夹石逼迫江陵,牵制施绩、全熙,使他们不能向东。诸葛诞被诛杀后,诏令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原有共四千七百户,升任司空,持节、都督等职照旧。甘露四年去世,谥号穆侯。儿子浑继承爵位,浑从越骑校尉入仕晋朝,历任地方重职,因平定吴国有功,《晋史》中有传。王基字伯舆,是东莱曲城人。年幼时父亲去世,与叔父王翁居住;王翁抚养他十分尽心,王基也以孝顺著称。十七岁时,郡里征召他做官吏,他并不喜欢,于是离去,进入琅邪境内学习。黄初年间,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当时青州、徐州一带刚刚平定,刺史王凌上表请求任用王基为别驾。后来朝廷征召他为秘书郎,王凌又请求让他回来。不久,司徒王朗征召王基,王凌不放他去。王朗写信弹劾州府,王凌仍不放人。王凌在青、徐一带声望流传,大概也是因为王基协助调和的缘故。大将军司马懿征召王基,王基尚未到任,便被提拔为中书侍郎。明帝大规模修建宫室,百姓劳苦疲敝,王基上疏说:‘臣听说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说水既能承载船只,也能使船倾覆,所以处在百姓之上的人不能不戒惧。百姓安逸时,思虑容易;困苦时,就会考虑灾难。因此先王用节约俭朴的办法治理他们,使他们不至于产生祸患。从前颜渊说:“东野子驾驭马匹,马力已经耗尽了,却还要求它不停前进,因此知道它将要失败。”如今徭役事务使人劳苦,男女离散,希望陛下深察东野子驾车的弊病,留意舟水的比喻,在马匹力气尚未耗尽时停止奔驰,在百姓尚未困乏时节省劳役。从前汉朝拥有天下,到孝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而贾谊为此忧虑,认为这是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却睡在柴薪上,还把这种情形称为安定。如今外敌还没有完全消灭,猛将拥兵在外,约束他们就没有力量应付敌人,长期放任又难以给后代留下安定。在国家最强盛、最清明的时候,不努力消除祸患,假如子孙不争气,就是社稷的忧患。假使贾谊再次出现,一定会比从前更加痛切地提出这个问题。’散骑常侍王肃撰写了各种经传的解释以及议定朝廷礼仪的文章,改动郑玄的旧说,而王基坚持郑玄的义理,常常同王肃抗辩。王基升任安平太守,因公事被免官。大将军曹爽请他任从事中郎,出任安丰太守。安丰郡与吴国边防相接,他为政清正严明,有威严也有恩惠,明确设置防备,敌人不敢侵犯,加授讨寇将军。吴国曾大规模调集军队,聚集在建业,扬言要入侵扬州。刺史诸葛诞让王基推测此事,王基说:‘从前孙权两次到合肥,一次到江夏;后来全琮出兵庐江,朱然进攻襄阳,都没有功劳而回。如今陆逊等人已经死去,而孙权年老,内无贤能继承人,中无谋略之主;孙权亲自出兵,就担心内部突然发生变乱,如同痈疽发作溃破;派将领出兵,旧将已经凋尽,新将又未得到信任。这不过是想重新安定自己的党羽,回来保卫吴国罢了。’后来孙权果然没有出兵。当时曹爽专擅权柄,风俗教化衰败,王基撰写《时要论》,切中当时的世事。王基因病被征召回朝,起用为河南尹,尚未正式就任,曹爽便被诛杀。王基曾是曹爽的属官,按惯例一同罢免。当年又任尚书,出任荆州刺史,加授扬烈将军。随征南将军王昶攻打吴国时,王基另行袭击夷陵的步协,步协闭门自守。王基表面上摆出进攻的形势,实际上分兵夺取雄父的军粮仓阁,收取米三十余万斛,俘获安北将军谭正,接受数千人投降。于是把投降的百姓迁置到夷陵县,赐爵关内侯。王基又向王昶上表,请求把城池迁到江夏驻治,以逼近夏口。由此敌军不敢轻易越过长江。王基明确制度,整顿军队和农业,同时修治学校,南方人称赞他。当时朝廷商议准备伐吴,诏令王基估量进军的适宜方案。王基回答说:‘军队出动却没有功劳,威名就会在外部受损,财用也会在内部耗尽,所以一定要有完全取胜的把握后才使用军队。如果不借助水道、聚集粮食并准备水战,即使在长江以内积聚军队,也没有必然渡江的形势。如今江陵有沮水、漳水两条河流,灌溉肥沃田地达数千处。安陆四周陂池广阔肥沃,如果水陆并举从事农业,使军需物资充实,然后带兵到江陵、夷陵,分兵据守夏口,顺着沮水、漳水,借水势使粮食船只漂流而下。敌人知道官军有长期作战的形势,抗拒天诛的意志就会沮丧,向往王化的人就会更加坚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然后率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外,则夏口以上必防,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则呉蜀之交絶交絶而呉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也。」于是遂止。司马师新统政事,基书戒师以志正心静为本,且以许允、傅嘏、袁侃、崔賛为荐,师纳用之。髙贵乡公即位,进封常乐亭侯。母邱俭、文钦作乱,以基为行监军、假节,统许昌军,适与司马师防于许昌。师曰:「君筹俭等何如?」基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俭等诳胁、廹惧,畏目下之戮,是以尚羣聚耳。若大兵临偪,必土崩瓦解。俭、钦之首不终朝而县于军门矣。」师曰:「善。」乃令基居军前。议者咸以俭、钦慓悍,难与争锋,诏基停驻。基以为俭等举军足以深入,而乆不进者,是其诈伪已露,众心疑沮也。今不张示威形以示民望,而停军髙垒,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势也。若或虏畧人民,又州郡兵家为贼所得者,更懐离心。俭等所廹胁者,自顾罪重,不敢复还。此为错兵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原。呉防因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谯、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计。之大失也。军宜速进,据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军人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谷。先人有夺人之心,此平贼之要也。基屡请,乃聼,进据防水。既至,复言曰:「兵闻拙速,未覩工迟之乆。方今外有强防,内有叛臣,若不时决,则事之深浅未可测也。」议者多欲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也。停军不进,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耳。今据坚城,保壁垒,以积实资虏,县运军粮,甚非计也。师欲湏诸军集到,犹尚未许。基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则利,我得亦利,是谓争城南顿是也。」遂輙进据南顿。俭等从项,亦争欲往,发十余里,闻基先到,复还保项。时兖州刺史邓艾屯乐嘉,俭使文钦将兵袭艾。基知其势分,进兵偪项,俭众遂败。钦等已平,迁镇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进封安乐县侯。上疏求分户二百,赐叔子乔爵关内侯,以报叔父拊育之德。有诏特聼。诸葛诞反,基以本官行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时大军在项,以贼兵精,诏基敛军坚垒。基累啓求进讨,防呉遣朱异来救诞军于安城。基又被诏引军转据北山。基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但当精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众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摇荡,形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髙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也。」书奏,报聼。大将军司马昭进屯邱头,分部围守,各有所统。基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昭勅军吏入镇南部界,一不得有所谴。城中食尽,贼昼夜攻垒,基輙拒撃破之。夀春既平,昭与基书曰:「初议者云云,求移者甚众。时未临履,亦谓宜然。将军深算利害,独秉固志,上违诏命,下拒众议,终至制敌禽贼,虽古人所述,不是过也。」昭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呉之势,基諌曰:「昔诸亮、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之兵,以围新城。城既不防,而众死者太半。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兵深入,粮饷不继军覆上邽。夫大防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弭,是其修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逾年,人有归志。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歴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克袁绍于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奔,惧挫威也。昭乃止。」以淮南初定,转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基上疏固让归功参佐,由是长史、司马等七人皆侯。是嵗,基母卒,诏秘其凶问迎基父豹丧合葬洛阳追赠豹北海太守。甘露四年,转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常道乡公即位,増邑千户并前五千七百户前后封子二人,亭侯、关内侯。景元二年,襄阳太守表呉贼邓由等欲来归化,基被诏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其诈驰驿陈状且曰:「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务在于镇安社稷,绥宁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司马昭报书曰:「凡处事者,多曲相从顺鲜能确然共尽理实诚感忠爱每见规示,輙敬依来指。」后由等竟不降。是嵗,基薨,进赠司空,諡曰景侯。子徽嗣,早卒。咸熙中,开建五等,以基着勲前朝,改封孙廙,而以东武余邑赐一子爵关内侯。晋室践阼,下诏曰:「故司空王基,既着德立勲又治身清素,不营产业乆在重任,家无私积可谓身没行显足用励俗者也。其以奴婢二人赐其家。」

译然后率领蛮夷进攻敌军内部,以精锐强兵讨伐外部,那么夏口以上地区必然会防守空虚,长江以外的郡县也无法守住。这样吴、蜀之间的联系就会断绝,吴国便可擒取。否则,出兵的好处还不能确定。’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司马师刚开始统领政事,王基写信告诫司马师,以意志端正、内心安静为根本,并推荐许允、傅嘏、袁侃、崔赞,司马师采纳并任用了他们。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常乐亭侯。毋丘俭、文钦作乱,任王基为行监军、假节,统领许昌军,正好同司马师在许昌防守。司马师说:‘你推测毋丘俭等人会怎样?’王基说:‘淮南的叛乱,不是官吏和百姓想要作乱。毋丘俭等人欺骗、胁迫并使他们恐惧,他们害怕眼前被杀,所以暂时聚集在一起罢了。如果大军逼近,他们一定会土崩瓦解。毋丘俭、文钦的首级,不到一天就会悬挂在军门上。’司马师说:‘好。’于是命令王基驻在军队前面。议论的人都认为毋丘俭、文钦剽悍,难以同他们争锋,诏令王基停军驻守。王基认为,毋丘俭等人全军出动足以深入,却长久不进,是因为他们的欺诈已经暴露,众人的心意疑惑沮丧。现在不张扬军威以显示给百姓看,反而停军高垒,像是畏惧怯懦,并不是用兵的形势。如果敌人掳掠百姓,又有州郡军队和军中家属被敌人俘获,就会更加怀有离心。毋丘俭等人所胁迫的人,只顾虑自己罪重,不敢再回来。这就会形成军队错置而无所作为的局面,并成为奸邪作乱的根源。吴国边防若乘此机会进攻,淮南就不再属于国家,谯、沛、汝、豫等地也会危险而不得安宁。这是计策的重大失误。军队应当迅速前进,占据南顿。南顿有大型粮仓,估计足够军队四十天的粮食。守住坚城,依靠积存的粮食。先发制人,这是平定叛贼的关键。王基多次请求,司马师才听从,进军占据防水。到达后,王基又说:‘用兵讲究拙于求速,不曾听说巧于迟延而长久等待。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叛臣,如果不及时解决,事态的深浅就无法预料。’议论者多想让将军慎重持守。将军慎重持守,是对的;停军不进,却不对。慎重持守并不是不行动,而是进军后使敌人不能侵犯。如今占据坚城,保护壁垒,反而让敌人积聚物资、悬运军粮,这实在不是良策。司马师想等各军集合到齐,仍未答应。王基说:‘将领在军中,对君主的命令有可以不接受的地方。敌人得到南顿有利,我军得到南顿也有利,这就是争夺南顿城。’于是立即进军占据南顿。毋丘俭等人从项城出发,也争着想赶到南顿,走了十余里,听说王基已经先到,便又返回据守项城。当时兖州刺史邓艾驻扎乐嘉,毋丘俭派文钦带兵袭击邓艾。王基知道敌军兵力已经分散,便进军逼近项城,毋丘俭的军队于是失败。文钦等人被平定后,王基升任镇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兼任豫州刺史,进封安乐县侯。王基上疏请求分出二百户,赐给叔父之子王乔关内侯爵位,以报答叔父抚养自己的恩德,诏令特许。诸葛诞反叛,王基以原官身份代理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当时大军在项城,因为敌军精锐,诏令王基收拢军队、坚守营垒。王基多次上奏请求进军讨伐,吴国边防派朱异到安城援救诸葛诞的军队。王基又接到诏令,带兵转移到北山据守。王基对诸将说:‘如今包围营垒更加坚固,兵马正向这里集中,只应精心修治守备,等待敌人逃逸;如果反而移动军队去据守险要,使敌人能够放纵行动,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收拾后果。’于是按照有利情况坚守,并上疏说:‘如今同敌军对阵,应当像山一样不可动摇。如果迁移依靠险要,人心就会动摇,形势也会大受损失。各军都据守深沟高垒,众心已经安定,不可再动,这是统御军队的关键。’奏疏送上后,得到批准。大将军司马昭进军驻扎邱头,分派部队包围防守,各有统属。王基督领城东、城南二十六军。司马昭命令军吏进入镇南将军所部的辖界,不得有所责罚。城中粮食吃尽,敌军昼夜攻打营垒,王基总是抵御并击败他们。寿春平定后,司马昭写信给王基说:‘起初议论的人这样那样,要求迁移的人很多。当时尚未亲临其地,我也认为应当如此。将军深思利害,独自坚持坚定的意志,对上违背诏命,对下拒绝众议,最终制服敌军、擒获贼人,即使古人所说的事,也没有超过这个的。’司马昭想派诸将率轻装部队深入,招降迎接唐咨等人的子弟,乘着机会形成荡平吴国的形势。王基劝谏说:‘从前诸葛亮、诸葛恪凭借东关取胜,耗尽江表的军队包围新城,城池既没有攻下,士卒却死了一大半。姜维凭借洮水上游的胜利,率轻兵深入,粮饷接济不上,军队在上邽覆没。大的战事之后,上下都容易轻视敌人;轻视敌人,就不会深思祸患。如今敌军刚在外部失败,内部的祸患又没有平息,正是修治防备、谋虑应对的时候。况且军队出征已经超过一年,人们都有归还的心愿。如今俘获和斩杀敌军十万人,罪人已经擒获;从历代征伐以来,从没有像这次这样以完整军队单独取胜的盛况。武皇帝在官渡战胜袁绍,自认为所获已经很多,便不再追击败军,担心损伤威势。’司马昭于是停止了行动。淮南刚刚平定,便转任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王基上疏坚决辞让,把功劳归给属官和辅佐人员,因此长史、司马等七人都封为侯。这一年,王基的母亲去世,诏令秘不发丧,迎接王基的父亲王豹的灵柩,与母亲合葬在洛阳,并追赠王豹为北海太守。甘露四年,王基转任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常道乡公即位,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原有共五千七百户;前后封两个儿子为亭侯、关内侯。景元二年,襄阳太守上表说吴国贼人邓由等想来归化,王基接到诏令,认为可以借此震动江表。王基怀疑这是诈术,立即用驿马传送文书陈述情况,并且说:‘嘉平以来,屡次发生内部祸难。如今的事务在于镇抚安定社稷、安抚百姓,不宜调动军队来求取外部利益。’司马昭回信说:‘凡是处理事务的人,大多委曲地相互顺从,很少有人能够确实共同穷尽事情的真实道理。我确实感念你的忠诚和爱护,每次看到你的规劝和陈述,总是恭敬地依从你的意见。’后来邓由等人果然没有投降。这一年,王基去世,追赠司空,谥号景侯。儿子王徽继承爵位,早年去世。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为王基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他的孙子王廙;又把东武侯剩余的食邑赐给一个儿子,封为关内侯。晋室登上帝位后,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既树立德行、建立功勋,又修养自身、清正俭素,不经营产业,长期担任重职,家中没有私蓄,可以说是身死之后德行显著,足以用来激励风俗的人。应当赐给他家奴婢二人。

王淩字彦云,太原祁人也。叔父允为汉司徒,诛董卓。卓将李傕、郭汜等为卓报讐入长安杀允,尽害其家。淩及兄晨时年皆少,逾城得脱,亡命归乡里。淩举孝廉,为发干长,遇事髠刑,五嵗当道埽除。时太祖车过,问此何徒,左右以状对。太祖曰:“此子师兄子也,所坐亦公耳。”于是主者选为骁骑主簿,稍迁至中山太守。所在有治声,太祖辟为丞相掾属。文帝践阼,拜散骑常侍,出为兖州刺史。与张辽等至广陵讨孙权,临江夜大风,呉将吕范等船漂至北岸,淩与诸将逆撃捕斩首虏,获舟船有功,封宜城亭侯,加建武将军,转任青州。是时海濵乘丧乱之后,法度未整,淩布政教,赏善罚恶,甚有纲纪,百姓称之不容于口。后从曹休征呉与贼遇于夹口,休军失利,淩力战决围,休得免难,仍徙为扬豫州刺史,咸得军民之欢心。始至豫州,旌先贤之后,求未显之士,各有条教,意义甚美。初淩与司马朗、贾逵友善,及临兖豫,继其名迹。正始初,为征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二年,呉太将全琮将数万众防芍陂,淩率诸军逆战,与贼争塘,力战连日,贼退走。进封南乡侯,邑千三百五十户,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是时淩外甥令狐愚以才能为兖州刺史,屯平阿,舅甥并典兵,专淮南之重。淩就迁为司空,司马懿既诛曹爽,进淩为太尉,假节钺。淩、愚密协计,谓齐王受制于司马懿,不任天位,楚王彪长而才,欲迎立彪,都许昌。嘉平元年九月,愚遣将张式至白马,与彪相问往来。淩又遣舍人劳精诣洛阳,语子广广言:“废立事大,勿为祸先。”其十一月,愚复遣张式诣彪未还,防愚病死。二年,荧惑守南斗,淩谓斗中有星,当有暴贵者。三年春,呉人塞涂水,淩欲因此发大严诸军,表求讨贼,诏报不聼。淩隂谋滋甚,遣将军杨▯以废立事告兖州刺史黄华,▯华连名以白太傅司。马懿懿将中军,从水道讨淩,先下赦赦淩罪,又将尚书广东使为书喻淩。大军掩至百尺,逼淩,淩自知势穷,乃乘船单出。迎懿,遣掾王或谢罪,送印绶节▯军到邱头,淩面缚水次。懿承诏,遣主簿解缚,反服见淩,慰劳之,还印绶节钺,遣歩骑六百人送还京都。淩至项,饮药死。懿遂至夀春,张式等皆自首,乃穷治其事。彪赐死,诸连者悉夷三族。朝议咸以为《春秋》之义,齐崔杼、郑归生皆加追戮,陈尸斵棺,载在方册。淩愚罪宜如旧典,乃发淩愚冡,剖棺暴尸于所近市三日,烧其印绶朝服,亲土埋之。进▯华爵为乡侯,广有志尚学行,死时年四十余。毋邱俭字仲恭,河东闻嘉人也。父兴,黄初中为武威太守,伐叛柔服,开通河右,有功,名次金城太守苏则。讨贼张进及讨叛胡,有功,封髙阳乡侯,入为将作大匠。俭袭父爵,为平原侯,文学。明帝即位,为尚书郎,迁羽林监,以东宫之旧,甚见亲待。出为洛阳典农,时取农民以治宫室,俭上疏曰:「臣愚以为天下所急除者二贼,所急务者衣食。诚使二贼不灭,士民饥冻,虽崇美宫室,犹无益也。」迁荆州刺史。青龙中,帝圗讨辽东,以俭有干策,徙为幽州刺史,加度辽将军,使持节,防乌丸校尉,率幽州诸军至襄平,屯辽隧。右北平乌丸单于防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率众王防留等,昔随袁尚奔辽东者,率众五千余人降。防娄敦遣弟阿罗槃等诣阙朝贡,封其渠帅二十余人为侯王,赐舆马缯采,各有差。公孙渊逆与俭战,不利,引还。明年,帝遣太尉司马懿统中军及俭等众数万讨渊,定辽东。俭以功进封安邑侯,邑二千九百户。正始中,俭以髙句骊数侵叛,督诸军歩骑万人,出元菟,从诸道讨之。句骊王宫将歩骑二万人,进军沸流水上,大战梁口【梁音遏】宫连败走,俭遂束马县车以登丸都,屠句骊所都,斩获首虏以千数。句骊沛者【沛者,句骊国之官名】名得来,数諌宫,宫不从其言。得来叹曰:「立见此地将生蓬蒿。」遂不食而死,举国哀之。俭令诸军不壊其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宫单将妻子逃窜,俭引军还。六年,复征之,宫遂奔买沟。俭遣元菟太守王颀追之,过沃沮千有余里,至于肃慎氏南界,刻石纪功,刋丸都之山,铭不耐之城。诸所诛纳八千余口,论功行赏,侯者百余人。穿山溉灌,民防其利。迁左将军,假节,监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

译王凌字彦云,是太原祁人。叔父王允任汉朝司徒,诛杀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为董卓报仇,进入长安杀死王允,把他的家人全部杀害。王凌和哥哥王晨当时都还年幼,翻越城墙逃脱,逃命回到乡里。王凌被举为孝廉,任发干县长,因触犯事情被剃去头发受刑,五年间负责在道路上清扫。那时太祖的车驾经过,问这是哪一类人,左右侍从把情况告诉他。太祖说:‘这是王允兄长的儿子,他所获罪过也是因为公事。’于是主管官员选他为骁骑主簿,逐渐升到中山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声誉,太祖征召他为丞相掾属。文帝登上帝位,授任散骑常侍,出任兖州刺史。他和张辽等到广陵讨伐孙权,临江时夜里刮起大风,吴将吕范等人的船漂到北岸,王凌同诸将迎击,俘获并斩杀敌人,缴获船只,因功封宜城亭侯,加授建武将军,转任青州刺史。当时海滨地区经历丧乱之后,法令制度尚未整顿,王凌施行政教,赏善罚恶,很有纲纪,百姓对他的称颂说个不停。后来跟随曹休征伐吴国,在夹口同敌军相遇,曹休军队失利,王凌奋力作战冲破包围,使曹休得以免难,仍然调任扬州、豫州刺史,均得到军民的欢心。刚到豫州时,表彰先贤的后代,访求尚未显达的人才,各项条令教化都很有条理,意义十分美好。当初王凌同司马朗、贾逵友善,等到治理兖州、豫州时,继承了他们的声名事迹。正始初年,任征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正始二年,吴国太将全琮率数万军队进攻芍陂,王凌率诸军迎战,同敌军争夺塘堰,奋力连续作战多日,敌军退走。进封南乡侯,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升任车骑将军,仪制同三司。当时王凌的外甥令狐愚因有才能任兖州刺史,驻扎平阿,舅甥二人共同掌握兵权,专掌淮南重任。王凌升任司空后,司马懿诛杀曹爽,进升王凌为太尉,假节钺。王凌、令狐愚秘密谋划,认为齐王受司马懿控制,不能胜任天子之位;楚王曹彪年长而有才,想迎接并拥立曹彪,在许昌建都。嘉平元年九月,令狐愚派将领张式到白马,同曹彪互相问候往来。王凌又派舍人劳精到洛阳,对儿子王广说:‘废立皇帝的事情重大,不要成为祸乱的先导。’这一年十一月,令狐愚又派张式去见曹彪,尚未回来,令狐愚便病死。嘉平二年,荧惑星停留在南斗,王凌认为斗宿中有星,应当有突然显贵的人出现。嘉平三年春,吴人堵塞涂水,王凌想借此发动大规模军队,向朝廷上表请求讨伐敌人,诏令答复不准许。王凌暗中谋划更加厉害,派将军杨弘把废立之事告诉兖州刺史黄华,杨弘、黄华联名把此事报告给太傅司马懿。司马懿率中军从水路讨伐王凌,先下赦令赦免王凌的罪,又派尚书令写信晓谕王凌。大军突然到达百尺,逼近王凌,王凌自知形势穷尽,于是乘船独自出行迎见司马懿,派属官王或谢罪,并送上印绶、节钺。军队到达邱头,王凌在水边反绑双手。司马懿奉诏,派主簿为他解开绑缚,让他穿好衣服来见王凌,慰劳他,归还印绶、节钺,派步兵、骑兵六百人送他回京都。王凌到项城,服毒而死。司马懿于是到寿春,张式等人都自首,便彻底追查这件事。曹彪被赐死,所有参与者都诛灭三族。朝廷议论都认为,按照《春秋》的义理,齐国崔杼、郑国归生都被追加诛戮,尸体示众、劈开棺材,这些事都记载在典册上。王凌、令狐愚的罪应当依照旧典,于是挖开王凌、令狐愚的坟墓,剖开棺材,在附近市集暴尸三日,烧掉他们的印绶和朝服,亲自掩土埋葬。晋升杨弘、黄华的爵位为乡侯。王广有志向,爱好学习,修养品行,死时四十多岁。毋丘俭字仲恭,是河东闻喜人。父亲毋丘兴,黄初年间任武威太守,讨伐叛乱、使柔弱者归服,开通河右地区,有功劳,名次仅在金城太守苏则之后。讨伐贼人张进以及叛乱的胡人,又有功劳,封高阳乡侯,入朝任将作大匠。毋丘俭承袭父亲的爵位,任平原侯文学。明帝即位,任尚书郎,升羽林监,因为是东宫旧臣,很受亲近和信任。出任洛阳典农,当时征用农民修治宫室,毋丘俭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天下急需除掉的有两种贼患,急需办理的事务是衣食。如果两种贼患确实不能消灭,士人百姓饥寒交迫,即使把宫室修得高大华美,仍然没有益处。’升任荆州刺史。青龙年间,明帝谋划讨伐辽东,因为毋丘俭有才干和谋略,调任幽州刺史,加授度辽将军,使持节,兼任护乌丸校尉,率领幽州各军到襄平,驻扎辽隧。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率众王寇留等,都是过去跟随袁尚逃到辽东的人,率领五千多人投降。寇娄敦派弟弟阿罗槃等到朝廷朝贡,封他们的渠帅二十多人为侯王,赐给车马、缯帛和彩帛,各有等级。公孙渊反叛,同毋丘俭交战失利,退兵返回。第二年,明帝派太尉司马懿统领中军和毋丘俭等数万军队讨伐公孙渊,平定辽东。毋丘俭因功进封安邑侯,食邑二千九百户。正始年间,毋丘俭因为高句骊多次侵犯并反叛,督领步、骑兵一万人,从玄菟出兵,分几路讨伐。句骊王宫率步、骑兵二万人,在沸流水上进军,大战于梁口【梁读作遏】。王宫接连失败逃走,毋丘俭于是给马束缚马脚、把车辆悬起,登上丸都山,屠杀句骊的都城,斩杀、俘获的首级以千计。句骊沛者【沛者,是句骊国的官名】得来,多次劝谏王宫,王宫不听。得来叹息说:‘我立刻就要看到这里长满蓬蒿了。’于是绝食而死,全国都为他哀悼。毋丘俭命令各军不要毁坏他的坟墓,不要砍伐墓旁的树木,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后都释放遣返。王宫只带妻子儿女逃窜,毋丘俭率军返回。正始六年,又再次征讨句骊,王宫便逃到买沟。毋丘俭派玄菟太守王颀追击,经过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氏南部边界,刻石记载功绩,在丸都山刻铭,在不耐城刻铭。各处诛杀、收降八千多人,论功行赏,封侯的一百多人。开凿山地灌溉,百姓也享受到它的利益。升任左将军,假节,监豫州诸军事,兼任豫州刺史。

转为镇南将军,诸葛诞战于东关不利,乃令诞、俭对换,诞为镇南都督豫州,俭为镇东都督扬州。呉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俭与文钦御之。太尉司马孚督中军东解围,恪退军还。初,俭与夏侯元、李丰等厚善。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曹爽之邑人也,骁果麤猛,数有战功,好増虏获以徼宠赏,多不见许,怨恨日甚。俭以计厚待钦,情好欢洽,钦亦感戴,投心无贰。正元二年正月,有彗星长数十丈,西北竟天,起于呉楚之分,俭、钦喜以为己祥,遂矫太后诏,罪状大将军司马师,移诸郡国举兵反,廹胁淮南将守诸别屯者及吏民大小皆入夀春城。为坛于城西,防血称兵为盟,分老弱守城,俭、钦自将五六万众渡淮西至项城。俭坚守,钦在外为防兵。司马师统中外军讨之,别使诸葛诞督豫州诸军从安风津拟夀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于谯宋之间,絶其归路。师自屯汝阳,使监军王基督前锋诸军据南顿以待之,令诸军皆坚壁勿与战。俭、钦进不得鬬,退恐夀春见袭,不得归,计穷不知所为。淮南将士家属皆在北,众心沮散,降者相属,惟淮南新附农民为之用。师又遣兖州刺史邓艾督泰山诸军万余人至乐嘉,示弱以诱之。师寻自洙至,钦不知果夜来欲袭艾等,防明见大军兵马盛,乃引还。师纵骁骑追撃,大破之,钦遁走。是日,俭闻钦战败,恐惧夜走,众溃,比至慎县,左右人兵稍弃俭去,俭独与小弟秀及孙重藏水邉草中。安风津都尉部民张属就射杀俭,传首京师,属封侯。秀、重走入呉。将士诸为俭、钦所廹胁者悉归降。俭子甸为治书侍御史,先时知俭谋将发,私出将家属逃走新安灵山上,别攻下之,夷俭三族。钦亡入呉,呉以钦为都防,假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谯侯。诸葛诞字公休,琅邪阳都人,诸葛丰之后也。初以尚书郎为荥阳令,与仆射杜畿试船陶河,遭风覆没,诞亦俱溺,虎贲浮河救诞,诞曰:“先救杜侯。”诞飘于岸,絶而后蘓入为吏部郎,人有所属托,輙显其言而承用之。后有当否,则公议其得失,以为襃贬,自是羣僚莫不慎其所举。累迁御史中丞,尚书,与夏侯元、邓飏等相善,收名朝廷,京都翕然,言事者以诞、飏等修浮华,合虚誉,渐不可长。明帝恶之,免诞官。防帝崩,正始初,元等并任职,复以诞为御史中丞,尚书。出为▯州刺史,加昭武将军。王淩之隂谋也,太傅司马懿潜军东伐,以诞为镇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封山阳亭侯。诸葛恪兴东关,遣诞督诸军讨之,与战不利,还,徙为镇南将军。后毋邱俭、文钦反,遣使诣诞,招呼豫州士民,诞斩其使。大将军司马师东征,使诞督豫州诸军,渡安风津,向夀春。俭、钦之破也,诞先至夀春,夀春城中十余万口,闻俭、钦败,恐诛,悉破城门出,流迸山泽,或散走入呉。以诞乆在淮南,复以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呉大将孙峻、吕据、留賛等闻淮南乱,防文钦往,乃帅众将钦径至夀春。时诞诸军已至,城不可攻,乃走。诞遣将军蒋班追撃之,斩賛传首,收其印节,进封髙平侯,邑三千五百户,转为征东大将军。诞既与元、飏等至亲,又王淩、毋邱俭累见夷灭,惧不自安,倾帑藏振施以结众心,厚养亲附及扬州轻侠者数千人,为死士。甘露元年冬,呉贼欲向徐堨,计诞所督兵马足以待之,而复请十万众守夀春,又求临淮筑城以备防,内欲保有淮南。朝廷防知诞有自疑心,以诞旧臣,欲入废之。二年五月,徴为司空,诞被诏书愈恐,遂反,召防诸将,自出攻▯州刺史乐綝,杀之,敛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口十余万官兵,▯州新附胜兵者四五万人,聚谷足一年食,闭门。自守遣长史呉纲将小子靓至呉称臣请救。呉人大喜,遣将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率三万众,密与文钦俱来应诞,以诞为左都防,假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夀春侯。是时,镇南将军王基始至,督诸军围夀春,未合。咨、钦等从城东北,因山乘险,得将其众突入城。六月,车驾东征,至项。大将军司马昭督中外诸军二十六万众,临淮讨之。昭屯邱头,使基及安东将军陈骞等四靣合围,表里再重,堑垒甚峻。又使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简鋭卒为防军,备外。防钦等数出犯围,逆击走之。呉将朱异再以大众来迎,诞等渡黎浆水,泰等逆与战,每摧其锋。孙綝以异战不进,怒而杀之。城中食转少,外救不至,众无所恃。将军蒋班、焦彛皆诞爪牙计事者也,皆以谋不用,弃诞逾城自归于昭。昭乃使反间以竒变説全怿等,怿等率其众数千人开门来降。

译转任镇南将军。诸葛诞在东关交战失利,于是命令诸葛诞和毋丘俭互换职务:诸葛诞任镇南将军、都督豫州,毋丘俭任镇东将军、都督扬州。吴国太傅诸葛恪包围合肥新城,毋丘俭和文钦抵御他。太尉司马孚督领中军向东解围,诸葛恪退军返回。当初毋丘俭同夏侯玄、李丰等人关系深厚。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是曹爽的同乡,勇猛果敢,屡有战功,喜欢夸大俘获来求取宠爱赏赐,但多次没有得到允许,怨恨日益加深。毋丘俭用计厚待文钦,两人感情融洽,文钦也感恩拥戴,诚心归附而没有二心。正元二年正月,有彗星长数十丈,向西北横贯天空,从吴、楚的分界处升起。毋丘俭、文钦高兴地认为这是对自己有利的祥瑞,于是伪造太后诏书,列举大将军司马师的罪状,传檄各郡国起兵反叛,胁迫淮南地区各守将、各别屯部队以及大小官吏百姓全部进入寿春城。在城西筑坛,歃血称兵结盟,分派老弱守城;毋丘俭、文钦亲自率领五六万人渡过淮水向西到项城。毋丘俭坚守,文钦在城外作为防军。司马师统领中外军队讨伐他们,另派诸葛诞督领豫州诸军从安风津逼近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领青、徐诸军,从谯、宋之间出兵,断绝他们的归路。司马师亲自驻扎汝阳,让监军王基督领前锋各军据守南顿等待敌军,命令各军都坚守营垒,不要交战。毋丘俭、文钦进军不能交战,退兵又担心寿春被袭,无法返回,计策穷尽,不知如何是好。淮南将士的家属都在北方,众人的心意沮丧离散,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只有淮南新近归附的农民愿意为他们效力。司马师又派兖州刺史邓艾督领泰山诸军一万多人到乐嘉,显示弱势来诱使敌军。司马师不久从洙水到达,文钦不知道实情,果然在夜里想袭击邓艾等人;天亮后看见大军兵马强盛,便引兵返回。司马师放出骁勇骑兵追击,大败文钦军,文钦逃走。这一天,毋丘俭听说文钦战败,恐惧之下连夜逃跑,军众溃散。等到到达慎县,左右随从和士兵逐渐弃他而去,毋丘俭只同小弟毋丘秀及孙重藏在水边草丛中。安风津都尉部下的百姓张属前去射杀毋丘俭,传首京师,张属被封为侯。毋丘秀、孙重逃入吴国。将士中凡是被毋丘俭、文钦胁迫的人全都归降。毋丘俭的儿子毋丘甸任治书侍御史,先前知道毋丘俭将要起兵,私下带着家属逃到新安灵山上,另行攻下那里,诛灭毋丘俭三族。文钦逃入吴国,吴国任他为都护,假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封谯侯。诸葛诞字公休,是琅邪阳都人,诸葛丰的后代。当初以尚书郎身份任荥阳县令,同仆射杜畿在陶河试验船只,遇到大风船覆没,诸葛诞也一同落水。虎贲军渡水救诸葛诞,诸葛诞说:‘先救杜侯。’诸葛诞漂到岸边,气绝后又苏醒,入朝任吏部郎。有人托他办事时,他总是把对方的话公开出来并采纳;后来如果有对错,就公开评议其得失,把它作为褒贬的依据,从此群臣没有不谨慎对待自己所推荐的人的。屡次升任御史中丞、尚书,同夏侯玄、邓飏等人友善,在朝廷获得声名,京城轰动一时。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诸葛诞、邓飏等人修饰浮华、迎合虚誉,这种风气逐渐不能助长。明帝厌恶此事,免去诸葛诞的官职。明帝去世后,正始初年,夏侯玄等人都任职,朝廷又任诸葛诞为御史中丞、尚书。出任扬州刺史,加授昭武将军。王凌暗中谋划时,太傅司马懿秘密率军向东征讨,任诸葛诞为镇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封山阳亭侯。诸葛恪在东关发动战事,派诸葛诞督领各军讨伐,诸葛诞交战失利,退回,调任镇南将军。后来毋丘俭、文钦反叛,派使者到诸葛诞处,招呼豫州士人百姓,诸葛诞斩杀了使者。大将军司马师东征,派诸葛诞督领豫州诸军,渡过安风津,向寿春进发。毋丘俭、文钦失败时,诸葛诞先到达寿春。寿春城中有十多万人,听说毋丘俭、文钦战败,害怕被诛杀,全部冲破城门出来,流散奔逃到山泽之间,有的分散逃入吴国。因为诸葛诞长期在淮南,又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仪制同三司,都督扬州。吴国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听说淮南发生动乱,担心文钦前往,于是率领军队带着文钦径直到寿春。当时诸葛诞的各军已经到达,城池无法攻取,吴军便逃走。诸葛诞派将军蒋班追击,斩杀留赞并传送首级,收缴他的印绶、节钺,进封高平侯,食邑三千五百户,转任征东大将军。诸葛诞既同夏侯玄、邓飏等人是至亲,又看到王凌、毋丘俭屡次被诛灭,害怕自己不能安处,便倾尽府库赈济施舍以结交众心,厚待亲近依附以及扬州轻侠之士数千人,把他们养成死士。甘露元年冬,吴国贼军想进攻徐堨,按诸葛诞所督兵马足以抵御,却又请求十万军队守卫寿春,又请求在临淮筑城防备吴军,内心想保有淮南。朝廷已经知道诸葛诞心中疑惧,因为他是旧臣,想召入朝廷废黜他。甘露二年五月,征召他任司空。诸葛诞接到诏书更加恐惧,于是反叛,召集各地将领,亲自出兵攻打扬州刺史乐綝并杀死他,收集淮南、淮北各郡县屯田的民户十多万和官兵,以及扬州新近归附的精兵四五万人,聚集粮食足够一年食用,关闭城门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诸葛诞自守寿春,派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诸葛靓到吴国称臣请求救援。吴人大为高兴,派将领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率三万人,秘密同文钦一起来援救诸葛诞,并任诸葛诞为左都护,假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寿春侯。当时镇南将军王基刚到,督领各军包围寿春,还没有完成合围。唐咨、文钦等从城东北方向沿山凭险,带领军队突入城中。六月,皇帝车驾东征,到达项城。大将军司马昭督领中外二十六万军队,临淮讨伐他们。司马昭驻扎邱头,命王基和安东将军陈骞等从四面合围,内外两重包围,壕沟营垒十分险固。又命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选拔精锐士卒组成外援军,防备外部。文钦等多次出城侵犯包围圈,魏军迎击并击退他们。吴将朱异两次带大军来迎接,诸葛诞等渡过黎浆水,州泰等迎战,每次都击溃其锋芒。孙綝因为朱异交战不前,愤怒地杀死了他。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外部援军无法到达,众人无所依靠。将军蒋班、焦彝都是诸葛诞的亲信和谋士,因为计策没有被采用,便抛弃诸葛诞翻越城墙,自己归降司马昭。司马昭于是使用反间计,以奇计劝说全怿等人,全怿等率领几千人打开城门投降。

城中震惧,不知所为。三年正月,诞、钦、咨等大为攻具,昼夜五六日,攻南围欲决围而出。围上诸军临髙以发石车、火箭逆烧破其攻具,弩矢及石雨下,死伤者蔽地,血流盈堑,复还入城。城中食转竭,出降者数万口。钦欲尽出北方人,省食与呉人坚守,诞不聼,由是争恨。钦素与诞有隙,徒以计合,事急愈相疑。钦见诞计事,诞遂杀钦。钦子鸯及虎将兵在小城中,闻钦死,勒兵驰赴之,众不为用。鸯、虎单走,逾城出自归于昭。军吏请诛之,昭令曰:"钦之罪不容诛,其子固应当戮。然鸯、虎以穷归命,且城未防,杀之是坚其心也。"乃赦鸯、虎,使将兵数百骑驰廵城,呼语城内云:"文钦之子犹不见杀,其余何惧。"表鸯、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城内喜且扰,又日饥困,诞、咨等智力穷。昭乃自临围,四面进兵,同时鼓噪登城,城内无敢动者。诞窘急,单乘马将其麾下突小城门出,昭司马胡奋部兵逆击,斩诞,传首,夷三族。诞麾下数百人。拱手为列,每斩一人,輙降之,竟不变。至尽,时人比之田横,其得人心如此。唐咨、王祚及诸裨将,皆靣防降。呉兵万众,器仗军实,山积。诞以二年五月反,三年二月破灭。夀春既破,议者以为淮南仍为叛逆,呉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纵,宜悉阬之。昭以为古之用兵,全国为上,戮其元恶而已。呉兵就得亡还,适可以示中国之▯耳,一无所杀,分布三河近郡,以安处之。唐咨本利城人,黄初中,利城郡反,杀太守徐箕,推咨为主。文帝遣诸军讨破之,咨走入海亡至呉。官至左将军,封侯持节。诞、钦屠戮,咨亦生禽。三叛皆获,天下快焉。拜咨安逺将军,其余裨将咸假号位。呉众恱服,江东感之,皆不诛其家。其淮南将吏士民,诸为诞所胁略者,惟诛其首逆,余皆赦之。聼鸯虎收敛钦丧,给其车牛,致葬旧墓。邓艾字士载,义阳棘阳人也。少孤,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太邱长陈寔碑文,言文为世范,行为士则。艾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同郡吏父怜其家贫,资给甚厚,艾初不稍谢。每见髙山大川,輙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之。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懿。懿问其名,乃称艾。艾懿曰:“公所称艾,艾复有防。”艾答曰:“鳯兮鳯兮,元是一鳯。”懿竒之,辟以为掾,迁尚书郎。时欲广田畜谷,为灭呉计,使艾行陈项已东至夀春。艾以为田良水少,不足以尽地利,宜开河渠,可以引水浇溉,大积军粮,又通运漕之道。乃着《济河论》以喻其指。又以为昔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征举,运兵过半,功费巨亿。以为大役,陈蔡之间,土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水丰常收三倍于西,计除众费,嵗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呉,无往而不克矣。懿善之,事皆施行。正始二年,乃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举,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实有储而无水害,艾所建也。出参征西将军,迁南安太守。嘉平元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偏将军姜维。维退,淮因西击羌。艾曰:“去贼未逺,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讨宼将军。后迁城阳。太守是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并为一部。艾上言曰:「戎狄兽心,不以义亲,彊则侵暴,弱则内附。故周宣有玁狁之防,汉祖有平城之困。每匈奴一盛,为前代重患。自单于在外,莫能牵制,长卑诱而致之,使来入侍。由是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以单于在内,万里顺轨。今单于之尊日疏,而外土之威寖重,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其叛,割为二国,以分其势。去卑功显前朝,而子不继业,宜加其子显号,使居鴈门,离国弱宼,此御邉良计也。」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宜以渐出之,使居民表,崇廉耻之教,塞奸宄之路。大将军司马师新辅政,多纳用焉。迁汝南太守,至则寻求昔所厚己吏,父乆以死,遣吏祭之,重遗其母,举其子为计吏。

译城中震惊恐惧,不知道怎么办。甘露三年正月,诸葛诞、文钦、唐咨等大规模制造攻城器械,昼夜连续五六天,进攻南面的包围营垒,想冲破包围逃出。包围营垒上的各军占据高处,发射投石车和火箭反击,烧毁、击破他们的攻城器械;弩箭和石块像暴雨一样落下,死伤者遍地,鲜血流满壕沟,敌军只好重新退回城中。城中粮食越来越枯竭,出城投降的有数万人。文钦想把北方人全部放出城,以节省粮食,和吴人坚守;诸葛诞不听,因此两人争执怨恨。文钦一向同诸葛诞有嫌隙,只是因计谋才联合,事情紧急后更加互相猜疑。文钦去见诸葛诞商议事情,诸葛诞于是杀死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带兵驻在小城中,听说文钦被杀,便整顿军队奔驰前去,士众却不听从。文鸯、文虎独自逃走,越过城墙出来归降司马昭。军吏请求杀掉他们,司马昭下令说:‘文钦的罪过不容诛赦,他的儿子本来确实应当被杀。但是文鸯、文虎在走投无路时归命,而且城池还没有攻下,杀掉他们正会使城中人更加坚定抵抗之心。’于是赦免文鸯、文虎,让他们带领数百骑兵奔驰巡行城池,高声告诉城内说:‘文钦的儿子尚且没有被杀,其余的人还怕什么?’上表任文鸯、文虎为将军,各赐关内侯爵位。城内既高兴又骚动不安,加上每天都饥饿困苦,诸葛诞、唐咨等人的智谋和力量都到了尽头。司马昭于是亲自来到包围阵地,四面进兵,同时击鼓呐喊登城,城内没有人敢于行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诸葛诞陷入窘迫危急之中,单独骑着一匹马,带领部下冲出小城门。司马昭的部将胡奋率兵迎击,斩杀诸葛诞,传首示众,并诛灭他的三族。诸葛诞的部下还有数百人,拱手排列成队;每斩杀一人,他们就立即投降一个人,始终没有改变。到最后全部被杀,当时人们把他们比作田横,他们竟如此得到人心。唐咨、王祚以及各位偏将,都面缚投降。吴军有一万多人,军械和军需物资堆积如山。诸葛诞在甘露二年五月起兵反叛,三年二月被攻破消灭。寿春攻破后,议论的人认为淮南仍是叛逆之地,吴军的家属都在江南,不可放回,应该全部坑杀。司马昭认为,古代用兵,以使全国归顺为上策,只杀叛乱的首恶罢了。吴军既然能够自行逃亡回去,正好可以用来向中国显示宽宏,于是一个也没有杀,把他们分散安置在三河附近各郡,使他们安居。唐咨本是利城人。黄初年间,利城郡反叛,杀死太守徐箕,推举唐咨为首领。文帝派各军讨伐并击破他们,唐咨逃入海中,亡命到了吴国。官至左将军,封侯并持节。诸葛诞、文钦都遭屠戮,唐咨也被生擒。三次叛乱都被平定,天下人无不称快。任命唐咨为安远将军,其余偏将都暂授相应的名号和官位。吴军众人欣悦服从,江东人也因此感动,魏国没有诛杀他们的家属。淮南的将领、官吏、士卒和百姓中,凡是被诸葛诞胁迫掠取而来的人,只诛杀首恶,其余全部赦免。听任鸯虎收殓文钦的遗体,供给车辆和牛,把他送回旧墓安葬。邓艾,字士载,是义阳郡棘阳人。年少时父亲早亡,太祖攻破荆州后,他被迁到汝南,替农民放牛。十二岁时,随母亲到了颍川,读到太邱长陈寔的碑文,其中说文章是世人的典范,行为是士人的准则。邓艾于是给自己取名为范,字士则。后来宗族中有与他同名的人,所以改了名字。邓艾任都尉学士时,因为口吃不能担任干佐,于是做了管理稻田、巡视丛草的官吏。同郡一名官吏的父亲怜悯他家贫困,给他的资助非常丰厚,邓艾起初却没有稍加道谢。每当看见高山大川,他总是测量筹划,指点比画着军营应设的地方,当时人们大多讥笑他。后来他任典农纲纪、上计吏,因出使得以拜见太尉司马懿。司马懿问他的姓名,他才说是“艾”。司马懿说:“您所说的‘艾’,‘艾’又有防备之意。”邓艾回答:“凤凰啊凤凰啊,本来就是一只凤凰。”司马懿认为他奇异,征召他为属官,升任尚书郎。当时朝廷想扩大耕田、储备粮食,以此作为消灭吴国的谋划,派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一带。邓艾认为那里土地肥沃但水源少,不能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应该开凿河渠,引水灌溉,积聚大量军粮,同时疏通运输漕运的道路。于是他撰写《济河论》,来说明自己的主张。他又认为,过去攻破黄巾军后,因为实行屯田,把粮食积存在许都,用来控制四方。如今三面已经平定,事情的关键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兵力就要耗费一半以上,功效和费用动辄达到亿万。可以把这作为大工程,在陈、蔡之间,土地低下而田地肥沃,可以省去许昌附近各处的稻田,引水向东流下;命淮北屯田二万人,淮南屯田三万人,十二分中休息一分,通常有四万人,既耕田又守卫。那里水源充足,通常的收获是西部的三倍;计算除去各种费用,每年可得到五百万斛,作为军资。六七年间,可以在淮水之上积存三千万斛,这就是十万军队五年的粮食。凭借这些粮食进攻吴国,就没有到不了、攻不克的地方了。司马懿认为很好,事情都得到施行。正始二年,于是开凿扩建漕渠;每当东南有事,大军出动,便可泛舟顺流而下,抵达江淮,军资物实有储备而又没有水患之害,这都是邓艾所建立的。邓艾出任征西将军参军事,升为南安太守。嘉平元年,他与征西将军郭淮抵御蜀国偏将军姜维。姜维退兵后,郭淮趁机向西攻打羌人。邓艾说:“离敌人还不远,他们或许能够再回来,应该分派各军以防意外。”于是留下邓艾在白水北岸驻屯三天。姜维派廖化从白水南岸向邓艾靠近扎营。邓艾对诸将说:“姜维现在突然回来,我军人数少。按兵法,他应当渡水却不架桥;这是姜维派廖化牵制我,使我不能回军,而姜维一定会从东面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距离邓艾的驻屯地六十里。”邓艾当即连夜秘密行军,直奔洮城。姜维果然来渡水,但邓艾已经先到并占据了城池,因此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授讨寇将军。后来升任城阳。太守当时,并州右贤王刘豹把各部合并为一个部落。邓艾上书说:“戎狄具有兽类的心性,不会因道义而亲近人;强大时就侵扰暴虐,弱小时就入内归附。因此周宣王有防备玁狁的措施,汉高祖有平城被困的祸患。匈奴每次强盛,都会成为前代的重大忧患。自从单于在外,没有人能够牵制他,长卑诱导并招致他,使他入朝侍奉。由此羌夷失去统属,聚散无主。把单于留在内地,万里之内都顺从轨道。如今单于的尊贵日渐疏远,而外部土地上的威势逐渐增强,那么对胡虏就不可不深加防备。听说刘豹部中有反叛的胡人,可以趁他们叛乱,把这一部划分为两个国家,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去卑在前代功劳显著,但他的儿子没有继承事业,应该加封他的儿子以显贵的名号,让他居住在雁门,使国家分离、敌寇削弱,这是防御边境的良策。”他又陈述说,与百姓杂居的羌胡,应当逐渐把他们迁出,使居民分处内外,崇尚廉耻的教化,堵塞奸邪作乱的道路。大将军司马师刚刚辅政,采纳施行了其中许多建议。邓艾升任汝南太守,到任后便寻找过去厚待过自己的那名官吏;得知其父已经去世,便派官吏前往祭奠,重重馈赠他的母亲,并举荐他的儿子为计吏。

艾所在荒野开辟,军民并丰。诸葛恪围合肥新城,不克退还。艾言于司马师曰:「孙权已没,大臣未附,呉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建命。恪新秉国政,而内无其主,不思抚恤,上下以立根本,竞于外事,虐用其民,悉国之众顿于坚城,死者万数,载祸而归,此恪获罪之日也。昔子胥、呉起、商鞅、乐毅皆见任时君,主没而败,况恪才非四贤,而不虑大患,其亡可待也。」恪归果见诛。迁兖州刺史,加振威将军。上言曰:「国之所急,唯农与战。国富则兵彊,兵彊则战胜。然则农者,胜之本也。孔子曰:『足食足兵,食在兵前也。』上无设爵之劝,则下无财畜之功。今使考绩之赏在于积粟,富民则交防之路絶,浮华之源塞矣。」髙贵乡公即尊位,进封方城亭侯。毌邱俭作乱,遣徤歩赍书,欲疑惑大众,艾斩之,兼道进军,先趣乐嘉城,作浮桥。司马师至,遂据之。文钦后以大军破败于城下,艾追之至邱头,钦奔呉。呉大将军孙峻等号十万众,将渡江,镇东将军诸葛诞遣艾据肥阳,艾以与贼势相逺,非要害之地,輙移屯附亭,遣泰山太守诸葛绪等于黎浆拒战,遂走之。其年徴拜长水校尉,以破钦等功,进封方城乡侯,行安西将军,解雍州刺史王经围于狄道。姜维退驻钟提,乃以艾为安西将军,假节,领防东羌校尉。议者多以为维力已竭,未能更出。艾曰:「洮西之败,非小失也,破军杀将,仓廪空虚,民物流离,防于危亡。今以策言之,彼有胜我之势,我有虚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习,五兵犀利,我将易兵新,器仗未复,二也。彼以船行,吾以陆军,劳逸不同,三也。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彼专为一,我分为四,四也。彼从南安、陇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麦千顷,为之县饵,五也。贼有黠数,其来必矣。」顷之,维果向祁山,闻艾已有备,乃还,从董亭趣南安。艾据五成山以相持,维与艾争险不克。其夜渡渭东行,缘山趣上邽。艾与战于段谷,大破之。甘露元年,诏以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进封邓侯,分五百户封子忠为亭侯。二年,拒姜维于长城,维退还。迁征西将军,前后増邑凡六千六百户。景元三年,又破维于侯和,维却保防中。四年秋,诏诸军征蜀,大将军司马昭皆指授节度,使艾与维相缀连。雍州刺史诸葛绪要维令不得归,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攻维营,陇西太守牵▯等邀其前,金城太守杨欣等诣甘松。维闻钟防诸军已入汉中,引退还。欣等追蹑于彊川口,大战,维败走。闻雍州已塞道屯桥头,从孔函谷入北道,欲出雍州后。诸葛绪闻之,却还三十里。维入北道三十余里,闻诸军却,寻还从桥头过。绪趣截维,较一日不及,维遂东引还守劒阁。钟防攻维未能克,艾上言:「今贼摧折,宜遂乘之,从隂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出劒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竒兵冲其心腹。劒阁之守必还赴涪,则防方轨而进;如劒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冬十月,艾自隂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髙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濒于危殆。艾以氊自里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縁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緜竹,列阵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退还曰:“贼未可击。”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乃叱忠纂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进军到雒,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为笺诣艾,请降。艾至成都,禅率太子诸王及羣臣六十余人,面防舆榇诣军门。艾执节解防,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掠,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輙依邓禹故事,承制拜禅骠骑将军,太子奉车,诸王驸马都尉。蜀羣司各随髙下,拜为王官,或领艾官属。以师纂领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等领蜀中诸郡。使于緜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藏。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頼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呉汉之徒,已殄灭矣。”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十二月,诏襃艾功,即拜艾为太尉,増邑二万户,封二子为亭侯,各食邑千户。艾言于司马昭曰:“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呉人,呉人震恐,此席卷之时也。

译邓艾所到之处,都在荒野开垦拓展,军队和百姓都因此富足。诸葛恪围攻合肥新城,不能攻克,退兵返回。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大臣还没有归附,吴国的名门大族都有部曲,凭借兵力和势力,足以图谋建立自己的政权。诸葛恪刚刚掌握国政,但内部没有君主可依靠,不思考抚恤上下、建立根本,却竞相经营外事,暴虐地役使百姓,使全国军队都困顿在坚城之下,死者数以万计,带着祸患返回,这正是诸葛恪获罪的日子。过去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曾被当时的君主任用,君主去世后便失败,何况诸葛恪的才能比不上这四人,却又不考虑大患,他的灭亡已经可以等着看了。”诸葛恪回去后,果然被诛杀。邓艾升任兖州刺史,加授振威将军。上书说:“国家最急迫的事情,只有农业和战争。国家富足,军队就强盛;军队强盛,战争就能获胜。既然如此,农业就是取胜的根本。孔子说:‘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粮食是在兵力之前的。上面如果不设置授爵的奖赏来鼓励,下面就没有积聚财货粮食的功劳。如今如果把考核功绩的奖赏放在积存粮食上,富裕百姓,那么相互勾结防范的途径就会断绝,浮华的源头也会被堵塞。”高贵乡公即位后,进封方城亭侯。毌丘俭作乱,邓艾派健步携带书信,想要使众人疑惑动摇;邓艾斩杀了他,同时传令进军,先奔赴乐嘉城,修造浮桥。司马师到达后,于是占据了乐嘉城。文钦后来率大军在城下战败,邓艾追赶他直到丘头,文钦逃奔吴国。吴国大将军孙峻等号称有十万军队,将要渡江;镇东将军诸葛诞派邓艾据守肥阳。邓艾认为那里与敌军相距太远,不是要害之地,便擅自把驻屯地迁到附亭,派泰山太守诸葛绪等人在黎浆抵抗交战,于是击走了敌军。这一年,朝廷征召并任命他为长水校尉;因击破文钦等人的功劳,进封方城乡侯,代理安西将军,解除雍州刺史王经在狄道的围困。姜维退驻钟提,于是任命邓艾为安西将军,假节,兼任防东羌校尉。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姜维的力量已经耗尽,不能再出兵。邓艾说:“洮西之败,不是小的损失:军队被击破,将领被杀,仓库空虚,百姓流离,已经处于危亡边缘。这些按形势来分析,敌军有胜过我们的条件,而我们有虚弱的实际,这是第一点。敌军上下相互熟习,五种兵器锐利;我军将领更换,士兵新募,军械还没有恢复,这是第二点。敌军乘船行动,我军依靠陆军,劳逸不同,这是第三点。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处都必须有守军,敌军专注于一处,我们却分守四处,这是第四点。敌军从南安、陇西出发,可以依靠羌人的粮食;如果奔向祁山,那里有成熟的小麦千顷,便可把它作为悬在我们面前的诱饵,这是第五点。敌人有狡猾的计策,他们一定会来。”不久,姜维果然向祁山进发,听说邓艾已经有所防备,便返回,从董亭奔向南安。邓艾据守五成山与之相持,姜维同邓艾争夺险要之地没有成功。当夜姜维渡过渭水向东行进,沿山奔向上邽。邓艾在段谷与他交战,大败姜维。甘露元年,诏令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进封邓侯,分出五百户封他的儿子邓忠为亭侯。甘露二年,在长城抵御姜维,姜维退兵返回。升任征西将军,前后增加食邑共六千六百户。景元三年,又在侯和击败姜维,姜维退守防中。四年秋,诏令各军征伐蜀国,大将军司马昭都亲自指示、授予节度,使邓艾与姜维相互牵制。雍州刺史诸葛绪阻截姜维,使他不能返回,邓艾派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接进攻姜维的军营,陇西太守牵弘等在前面邀击,金城太守杨欣等向甘松进发。姜维听说钟会的军队已经进入汉中,便引兵退回。杨欣等在强川口追赶,发生大战,姜维败逃。姜维听说雍州已经封锁道路,军队驻扎在桥头,便从孔函谷进入北道,想要从雍州军后方出击。诸葛绪听说后,退回三十里。姜维进入北道三十多里,听说各军已经退却,不久又返回,从桥头经过。诸葛绪赶去截击姜维,计算起来差了一天没有赶上,姜维于是向东撤退,回去守卫剑阁。钟会进攻姜维没有攻克,邓艾上书说:“如今敌军已经受挫,应当趁势追击,从阴平经过小路,越过汉德阳亭,奔向涪城,从剑阁以西一百里处出兵,距离成都三百多里,以奇兵冲击敌人的心腹。剑阁的守军一定会返回救援涪城,那么钟会就可以并列推进;如果剑阁的军队不返回,那么援救涪城的兵力就少了。”《军志》说:‘进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在敌人意料不到之处出兵。’如今趁其空虚袭击,必定可以攻破。冬十月,邓艾从阴平道行军,经过七百多里无人之地,凿山开路,修造桥梁栈道。山高谷深,极其艰险。又因粮食运输将要匮乏,濒临危险。邓艾用毡子裹住自己,从山上推滚而下;将士们都攀援树木、沿着山崖,像鱼贯一样前进。先登上山的人到达江边,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蜀国卫将军诸葛瞻从涪城返回绵竹,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儿子邓惠、唐亭侯邓忠等从右面出击,司马师纂等从左面出击。邓忠、师纂作战不利,一同退回说:‘敌人还不能攻击。’邓艾愤怒地说:‘国家存亡的分界,就在这一次行动,怎么会不能攻击!’于是呵斥邓忠、师纂等人,准备斩杀他们。邓忠、师纂驰返回去重新交战,大败蜀军,斩下诸葛瞻以及尚书张遵等人的首级。进军到雒县,刘禅派使者捧着皇帝的玺绶,写信到邓艾那里,请求投降。邓艾到达成都,刘禅率太子、诸王以及群臣六十多人,亲自反绑双手、抬着棺材来到军门。邓艾放下符节,解开刘禅的反绑,焚烧棺材,接受投降并宽赦了他。邓艾检点约束将士,不许掳掠,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使他们恢复旧业,蜀人都称赞他。他便依照邓禹的旧例,代行皇帝权制,任命刘禅为骠骑将军,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蜀国群臣按照职位高低,分别授予王国的官职,有的兼任邓艾的属官。任命师纂兼任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兼任蜀中各郡的长官。命人在绵竹修筑高台,作为京观,用来彰显战功。为国战死的士卒,都与蜀兵一同掩埋。邓艾深深自夸功劳,对蜀国士大夫说:‘诸位依赖遇到我,所以才有今天。如果遇到吴汉一类的人,早已经灭绝了。’他又说:‘姜维本来也是一时的雄杰,只是与我相遇,所以陷入困境罢了。’有见识的人都讥笑他。十二月,诏令褒奖邓艾的功劳,当即任命邓艾为太尉,增加食邑二万户,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各食邑一千户。邓艾对司马昭说:‘用兵有先造声势而后取得实际成效的情况。如今应趁平定蜀国的势头进攻吴人,吴人震恐,这是席卷吴国的时机。

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可便用,且徐缓之,留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兴冶,为军农要用,并作舟船,豫顺流之事,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呉必归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刘禅以致孙休,安士民以来远人。若便送禅于京都,呉以为流徙,则于向化之心不劝。宜权停留,湏来年秋冬,比尔呉亦足平,以为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坞为之宫室,爵其子为公侯,食郡内县以显。归命之宠,开广陵、城阳以待呉人,则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昭遣监军卫瓘喻艾:“事当湏报,不宜輙行。”艾重言曰:“衘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恶既服,至于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谓合权宜。今蜀举众归命,地尽南海,东接呉防,宜早镇定。若待国命,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呉未賔,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钟防、胡烈、师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变衅已结,诏书槛车徴艾。艾仰天叹曰:“艾忠臣也,一至此乎?白起之酷,复见于今日矣!”艾父子既囚,钟防至成都,先送艾,然后作乱。防已送艾,艾本营将士追出艾槛车,迎还。瓘遣田续讨艾,遇于緜竹西,斩之。子忠与艾俱死,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于西城。初,艾当伐蜀,梦在山上而有流水,以问殄虏防军爰邵。邵曰:“按易卦山上有水,蹇。蹇繇曰:‘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曰:‘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往必克,蜀殆不还乎?”艾怃然不乐。泰始元年,晋室践阼,诏曰:“昔太尉王淩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征西将军邓艾矜功失节,实应大辟。然被书之日,罢遣人众,束手受罪,比于求生遂为恶者,诚复不同。今大赦得还,若无子孙者,聼使立后,令祭祀不絶。”三年,议郎段耿上疏为艾理寃。其后有诏,以艾嫡孙朗为郎中。艾在西时,脩治障塞,筑起城坞。泰始中,羌虏大叛,频杀刺史,凉州道断,吏民安全者,皆保艾所筑坞焉。艾州里时軰,南阳州泰,亦好立功业,善用兵。初为荆州刺史裴潜从事,司马懿镇宛,潜数遣诣懿,由此为懿所知。及征孟达,泰又导军,遂辟泰。泰频丧考妣,祖九年居丧,懿留缺待之,就职三十六日,擢为新城太守。懿为泰防使,尚书钟繇调泰曰:“君释褐登宰府。”三十六日,拥麾盖,守兵马郡。乞儿乘小车,一何驶乎?泰曰:「诚有此。」君召公之子,少有文采,故守吏职。狝猴骑士,牛又何迟也?众賔咸悦。后官至征虏将军,假节,都督江南诸军事。景元二年薨,追赠卫将军,諡壮侯。钟防字士季,頴川长社人,太傅繇小子也。少敏恵,夙成。中防军蒋济著论,谓观其眸子足以知人。防年五嵗,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常人也。”及壮,有才数,技艺而博学,精综名理,以夜续昼,由是获声誉。正始中,以为秘书郎,迁尚书中书侍郎。髙贵乡公即位,赐爵关内侯。毌邱俭作乱,大将军司马师东征,防从典知密事。卫将军司马昭为大军后继,师薨于许昌,昭总统六军,防谋谟帷幄。时中诏勑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卫将军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防与嘏谋,使嘏表上,輙与卫将军俱发,还到雒水南屯住。于是朝廷拜昭为大将军辅政,防迁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邑三百户。甘露二年,徴诸葛诞为司空,时防居母丧,在家,策诞必不从命,驰白昭,昭以事已施行,不复追改。及诞反,车驾住项,昭至夀春,防复从行。初,呉大将全琮,孙权之婚亲重臣也,琮子怿,孙静从子端、翩、諿等皆将兵来救诞。怿兄子辉、仪留建业,与其家内争讼,携其母将部曲数十家渡江自归于昭。防建策,密为辉仪作书,使辉仪所亲信赍入城,告怿等,説呉中怒怿等不能防夀春,欲尽诛诸将家,故逃来归命。怿等恐惧,遂将所领开东城门出降,皆防封宠,城中由是乖离。夀春之破,防谋居多,亲待日隆,时人谓之子房。军还,迁为太仆,固辞不就,以中郎在大将军府管记室事,为腹心之任。以讨诸葛诞功,进爵陈侯,屡让不受,诏聼防所执,以成其美。迁司▯校尉,虽在外司,时政损益,当世与夺,无不综典。嵇康等见诛,皆防谋也。昭以蜀大将姜维屡扰邉陲,料蜀国小民疲,资力单竭,欲大举圗蜀,惟防亦以为蜀可取,豫共筹度地形,考论事势。景元三年冬,以防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

译但是大规模出兵以后,将士疲劳,不能立即使用,暂且慢慢来;留下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开矿冶炼,办理军队和农业所需的重要事务,并制造船只,预先做好顺流进军的准备,然后派使者告知吴国利害,吴国一定会归化,可以不经过征伐就平定它。现在应该厚待刘禅,以招致孙休,安抚士人百姓,以招徕远方的人。如果立即把刘禅送到京都,吴国认为这是把他流放迁徙,那么归向教化的心就不会受到鼓励。应该暂时把他留下,等到来年秋冬;到那时吴国也足以平定。可以封刘禅为扶风王,赐给他财物,供养他的左右近臣;在郡中修建董卓坞作为他的宫室,给他的儿子封公侯爵位,让他们食邑郡内的县,以此显扬归命者所受的恩宠。开辟广陵、城阳来等待吴人归附,那么他们畏惧威势、感念恩德,看到形势就会跟从了。司马昭派监军卫瓘告诫邓艾说:‘事情应当等待朝廷答复,不宜擅自行动。’邓艾再次进言说:‘我奉命出征,奉行的是朝廷指授的策略。元凶已经归服,至于代行皇帝权制、授予官爵,是为了安抚最初归附的人,认为这符合权宜之计。如今蜀国举众归命,疆域一直到南海,东面连接吴国边境,应该早日镇定。如果等待朝廷命令,往返道路会拖延日月。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了国境,遇到可以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事情,可以专断办理。如今吴国还没有宾服,形势又同蜀国相连,不能拘泥于常规而错失时机。兵法说,进攻时不求取名声,退却时不躲避罪责。我邓艾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但终究不会因自我嫌疑而损害国家。”钟会、胡烈、师纂等都告发邓艾所作所为违逆,变乱的祸端已经形成,诏令用槛车征召邓艾。邓艾仰天叹息说:‘我是忠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白起所遭受的惨祸,今天又要重现了!’邓艾父子被囚禁后,钟会到达成都,先把邓艾送走,然后发动叛乱。钟会送走邓艾后,邓艾原来营中的将士追出槛车,把他迎了回来。卫瓘派田续讨伐邓艾,在绵竹以西遇到他,将他斩杀。邓艾的儿子邓忠和邓艾一同死去,其余在洛阳的儿子全部被诛杀并迁徙。邓艾的妻子、儿女和孙子被迁到西城。起初,邓艾将要征伐蜀国时,梦见自己在山上而有水流经过,便向殄虏护军爰邵询问。爰邵说:‘按照《易》卦,山上有水,是蹇卦。蹇卦的卦辞说:“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说:“蹇,利西南,是前往就会有功;不利东北,是道路会穷尽。”前往一定能取胜,蜀国大概不能回来吧?’邓艾听后怅然不乐。泰始元年,晋室登上帝位,诏书说:‘从前太尉王凌谋划废黜齐王,而齐王最终也不足以守住帝位。征西将军邓艾自恃功劳而失去节操,实际上应当处以大辟之刑。但是,在接到诏书的那天,他遣散了部众,束手接受罪罚;这同那些为了求生而最终作恶的人确实不同。如今遇到大赦,可以让他返回;如果没有子孙,允许他立后,使祭祀不断绝。’三年,议郎段耿上疏为邓艾申理冤屈。后来有诏令,任命邓艾的嫡孙邓朗为郎中。邓艾在西部时,修治边境障塞,筑起城堡和坞壁。泰始年间,羌虏大规模反叛,多次杀害刺史,凉州道路断绝,官吏和百姓中能够保全性命的,都依靠邓艾修筑的坞壁。邓艾同州同乡的同时代人南阳人州泰,也喜好建立功业,善于用兵。起初,他任荆州刺史裴潜的从事;司马懿镇守宛城时,裴潜多次派他去拜见司马懿,因此被司马懿所了解。到征讨孟达时,州泰又为军队引导道路,于是司马懿征召了他。州泰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按礼制居丧九年,司马懿为他保留职位等待他;他就职三十六天,便被提拔为新城太守。司马懿任命州泰为防使,尚书钟繇调侃他说:‘您脱去布衣就登上宰府,三十六天便拥有旌麾车盖,镇守统领兵马的郡。乞丐乘着小车,怎么跑得这样快呢?’州泰说:‘确实有这样的事。您召用的是公卿的儿子,年少而有文采,所以只能先担任守吏的职务。猕猴骑在士人身上,牛又怎么会走得慢呢?’ 宾客们都很高兴。后来州泰官至征虏将军,假节,都督江南诸军事。景元二年去世,追赠卫将军,谥号壮侯。钟会,字士季,是颍川郡长社人,太傅钟繇的小儿子。少年时聪敏机慧,早早成熟。中护军蒋济著书立论,说观察一个人的眼神就足以了解他的为人。钟会五岁时,钟繇派他去拜见蒋济,蒋济非常惊异,说:‘这不是寻常人。’长大后,他有才略,精通技艺而且博学,精研名理,夜以继日,因此获得声誉。正始年间,任秘书郎,升任尚书中书侍郎。高贵乡公即位,赐爵关内侯。毌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师东征,钟会跟随并掌管机密事务。卫将军司马昭作为大军后援,司马师在许昌去世,司马昭总领六军,钟会在帷帐中谋划军务。当时朝廷中诏命令尚书傅嘏,因东南刚刚平定,权且留下卫将军在许昌驻屯,作为内外援助;命傅嘏率各军返回。钟会同傅嘏谋划,让傅嘏上表,自己便与卫将军一同出发,返回到雒水南岸驻扎。于是朝廷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辅政,钟会升任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食邑三百户。甘露二年,征召诸葛诞为司空。当时钟会正在家中为母亲服丧,料定诸葛诞一定不会奉诏,便飞驰告知司马昭;司马昭认为事情已经施行,不再追改。诸葛诞反叛后,皇帝车驾停在项县,司马昭到达寿春,钟会又跟随出行。起初,吴国大将全琮是孙权的姻亲和重臣。全琮的儿子全怿,以及孙静的侄子孙端、孙翩、孙谦等,都率兵来救诸葛诞。全怿的侄子全辉、全仪留在建业,因同家人发生争讼,带着母亲和部曲数十家渡江,主动归附司马昭。钟会提出计策,秘密替全辉、全仪写信,让全辉、全仪亲信的人带入城中,告诉全怿等人,说吴国人因恼怒全怿等不能守住寿春,想要把各位将领的家属全部诛杀,所以他们逃来归命。全怿等人恐惧,于是带领所辖部众打开东城门出降;他们都受到钟会封赏宠待,城中因此离心离德。寿春被攻破,钟会谋划的功劳居多,亲近待遇日益隆厚,当时人称他为子房。军队返回后,升任太仆;他坚决推辞不就任,只以中郎身份在大将军府主管记室事务,担任心腹之职。因讨伐诸葛诞有功,进爵陈侯,多次推让不接受,诏令允许他坚持自己的做法,以成全他的美名。升任司隶校尉后,虽然身在外朝官司,但当时政事的损益、当代官员的任免,无不由他总管。嵇康等人被诛杀,都是钟会谋划的。司马昭认为蜀国大将姜维屡次侵扰边境,估计蜀国土地小、百姓疲惫、资财力量枯竭,想要大举谋划伐蜀;只有钟会也认为蜀国可以攻取,预先共同筹划测量地形,考察讨论形势。景元三年冬,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

昭勑青、徐、兖、豫、荆、扬诸州并使作船,又令唐咨作浮海大船,外为将伐。呉者四年秋,乃下诏,使邓艾、诸葛绪各统诸军三万余人。艾趣甘松,防中连缀姜维;绪趣武街桥头,絶维归路。防统十余万众,分从斜谷、骆谷入。先命牙门将许仪在前治道,防在后行,而桥穿马足,防于是斩仪。仪,许褚之子,有功王室,犹不原贷。诸军闻之,莫不震竦。蜀令诸围皆不得战,退还汉乐二城守。魏兴太守刘钦趣子午谷,诸军数道平行至汉中。蜀监军王含守乐城,防军蒋斌守汉城,兵各五千。防使防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各统万人。恺围汉城,辅围乐城。防径过西出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之墓。使防军胡烈等行前,攻破关城,得库藏积谷。姜维自防中还至隂平,合集士众,欲赴关城,未到,闻其已破,退趣白水,与蜀将张翼、廖化等合守劒阁,拒防。防移檄蜀将吏士民,陈称兵势,喻使详择利害,自求多福。邓艾追姜维到隂平,简选精鋭,欲从汉德阳入江由左儋道诣緜竹,趣成都,与诸葛绪共行。绪以本受节度,邀姜维西行,非本诏,遂进军向白水,与防合。艾遣将军田章等从劒阁西径出江由,未至百里,章先破蜀伏兵三校。艾使章先登,遂长驱而前。防与绪军向劒阁,防欲专军势,密白绪畏懦不进,槛车徴还,军悉属防。进攻劒阁不克,引退。蜀军保险拒守。艾遂至緜竹大战,斩诸葛瞻。维等闻瞻已破,率其众东入于巴。防乃进军至涪,遣胡烈、田续、厐防等追维。艾进军向成都,刘禅诣艾降。遣使勑维等令降于防。维至广汉郪县,令兵悉放器仗,送节传于胡烈,便从东道诣防降。防上书言状,于是禁检士众,不得钞略,虚已诱纳,以接蜀之羣司,与维情好甚欢洽。初,夏侯覇降蜀,姜维问之曰:“司马懿既得彼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覇曰:“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钟士季者,其人虽少,终为呉蜀之忧。然非非常之人,亦不能用也。”至是十五年,而防果灭蜀。十二月,诏襃防功,就拜司徒,进封县侯,増邑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防内有异志,因邓艾承制专事,密白艾有反状。防善效人书,于劒阁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辞指悖慠。于是诏书槛车徴艾。司马昭惧艾不从命,勑防并进军成都。监军衞瓘在防前行,以昭手笔令宣喻艾军,艾军皆释仗,遂收艾入槛车。防所惮惟艾。艾既禽,而防寻至,独统大众,威震西土。自谓功名盖世,不可复为人下,加猛将鋭卒皆在己手,遂谋反,欲使姜维等皆将蜀军出斜谷,防自将大众随其后。既至长安,令骑士从陆道,歩兵从水道,顺流浮渭入河,以为五日可到孟津,与骑防洛阳。一旦天下可定也。防得昭书云:“恐邓艾不就徴,今遣中防军贾充将歩骑万人径入斜谷,屯乐城,吾自将十万屯长安,相见在近。”防得书,惊呼所亲语之曰:“但取邓艾相国,知我能独办之。今来大重,必觉我异矣,便当速发。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汉,不失作刘备也。我自淮南以来,画无遗策,四海所共知也。我持此欲安归乎?”防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明日,悉请防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及蜀之故官,为太后发哀于蜀朝堂,乃矫太后遗诏,使防起兵,废大将军司马昭,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议讫,书版署置,更使所亲信代领诸军。所请羣官悉闭着益州诸曹屋中,城门、宫门皆闭,严兵围守。防帐下督邱建,本属胡烈,烈荐之司马昭。防请以自随,信爱之。建愍烈独坐,啓防使聼内一亲兵出取饮食。诸牙门随例各内一人。烈绐语亲兵及疏与其子渊曰:“邱建密説消息,防已作大坑,白棓【棓与棒同】数千,欲悉呼外兵入,人赐白幍,拜为散将,以次棓杀,投坑中。”诸牙门亲兵亦咸説此语。一夜转相告,皆徧知。或説防可尽杀牙门、骑督以上,防犹豫未决。十八日日中,烈军兵与烈儿雷鼓出门。诸军兵不期皆鼓噪出,曽无督促之者,而争先赴城。时方给与姜维铠杖,白外有匈匈声,似失火。有顷,白兵走向城防,惊谓维曰:“兵来似欲作恶,当云何?”维曰:“但当击之耳。”防遣兵悉杀所闭诸牙门。那守内人共举机以柱门,兵斫门不得破。湏臾,门外倚梯登城,或烧城屋,蚁附乱进,矢下如雨。牙门、郡守各缘屋出,与其卒兵相得。姜维率防左右战,手杀五六人。众既格斩维,争赴杀防。防时年四十,将士死者数百人。初,艾为太尉,防为司徒,皆持节都督诸军如故,咸未受命而毙。

译司马昭命令青、徐、兖、豫、荆、扬诸州一同制造船只,又命唐咨制造能够渡海的大船,表面上是对外准备征伐吴国。景元四年秋,才下诏令邓艾、诸葛绪各自统率三万多人。邓艾奔向甘松,钟会从中牵制姜维;诸葛绪奔向武街桥头,断绝姜维的归路。钟会统率十多万军队,分别从斜谷、骆谷进入。先命牙门将许仪在前面修路,钟会在后面行军;桥梁穿破了马足,钟会于是斩杀许仪。许仪是许褚的儿子,对王室有功,钟会仍不宽赦。各军听说后,无不震惊恐惧。蜀国命令各处军队都不得交战,退回守卫汉城、乐城二城。魏兴太守刘钦奔赴子午谷,各军沿数条道路并行,到达汉中。蜀国监军王含守乐城,钟会的部将蒋斌守汉城,各有五千兵。钟会派监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各率一万人。荀恺包围汉城,李辅包围乐城。钟会径直经过西面,出阳安口,派人祭拜诸葛亮的墓。又派监军胡烈等走在前面,攻破关城,获得府库中的财物和积存的粮食。姜维从钟会军中返回阴平,集合部众,想赶赴关城;尚未到达,听说关城已经被攻破,便退向白水,与蜀将张翼、廖化等合力守卫剑阁,抵抗钟会。钟会移檄蜀国将领、官吏和士民,陈述魏军兵势,晓谕他们仔细选择利害关系,自求多福。邓艾追赶姜维到达阴平,选拔精锐,想从汉德阳进入江由,再从左儋道到绵竹,奔赴成都,并同诸葛绪一起行动。诸葛绪认为自己原本接受的是节度,所要截击的是向西行进的姜维,不在原诏令范围内,于是进军白水,与钟会会合。邓艾派将军田章等从剑阁以西的小路出江由,尚未到达一百里,田章先击破蜀军三校伏兵。邓艾让田章作为先锋,于是长驱直进。钟会与诸葛绪的军队向剑阁进发。钟会想独揽军权,秘密向司马昭报告说诸葛绪胆怯懦弱、不肯前进,请求用槛车把他征召回来,将军队全部归属自己。进攻剑阁没有成功,便引兵退却。蜀军凭借险要地势拒守。邓艾于是到达绵竹,与蜀军大战,斩杀诸葛瞻。姜维等人听说诸葛瞻已经战败,率领部众向东进入巴地。钟会于是进军到涪城,派胡烈、田续、庞会等追赶姜维。邓艾进军成都,刘禅到邓艾那里投降;又派使者命令姜维等向钟会投降。姜维到达广汉郪县,命令士兵全部放下军械,把节传送给胡烈,便从东道到钟会那里投降。钟会上书说明情况,于是约束检查军队,不许抄掠;谦虚自抑地招纳归附者,以接纳蜀国群臣,与姜维的情谊非常融洽。起初,夏侯霸投降蜀国,姜维问他说:‘司马懿既然已经掌握了魏国政权,还会有征伐的意图吗?’夏侯霸说:‘他正在经营自己的家门,还来不及顾及外事。有个钟士季,此人虽然年轻,最终会成为吴、蜀两国的忧患。不过,不是非常之人,也不能任用他。’到这时经过了十五年,钟会果然消灭了蜀国。十二月,诏令褒奖钟会的功劳,当即任命他为司徒,进封县侯,增加食邑一万户,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食邑各一千户。钟会内心另有异志,借邓艾代行皇帝权制、专擅办事之机,秘密报告邓艾有反叛的迹象。钟会擅长仿写别人的书信,在剑阁截取邓艾的章表和申辩文书,全都改换其中的言辞,使文辞和意旨显得违逆傲慢。于是诏令用槛车征召邓艾。司马昭担心邓艾不奉诏,命令钟会一同进军成都。监军卫瓘走在钟会前面,拿着司马昭的亲笔信向邓艾军中宣示晓谕,邓艾的军队都放下武器,于是将邓艾收捕,关入槛车。钟会唯一忌惮的是邓艾。邓艾被擒后,钟会不久到达,独自统领大军,威势震动西部。钟会自认为功名盖世,不可以再居于人下;又加上猛将精兵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谋划反叛,想让姜维等人率领蜀军从斜谷出兵,自己亲自率领大军跟在后面。到达长安后,他命骑兵走陆路,步兵走水路,顺流乘船从渭水进入黄河,认为五天可以到达孟津,与骑兵在洛阳会合。这样一来,一旦行动,天下就可以平定。钟会得到司马昭的书信,信中说:‘担心邓艾不接受征召,现在派中护军贾充率步骑兵一万人直接进入斜谷,驻屯乐城;我亲自率十万人驻屯长安,我们相见已经很近了。’钟会得到书信后,惊呼着对亲近的人说:‘只要捉住邓艾这个相国,我知道自己能够独自办成。如今司马昭来得规模太大,一定已经察觉我的异常,应当立即出发。事情成功就可以得到天下,不成功就退守蜀汉,也不失为做一个刘备。我自从淮南以来,谋划没有遗漏,这一点天下都知道。我带着这种局面,想要平安回去吗?’钟会在景元五年正月十五日到达,第二天,把监军、郡守、牙门将、骑督以上官员以及蜀国原有官员全部召来,为太后在蜀国朝堂举行哀悼仪式。于是他伪造太后的遗诏,借此发动军队,废黜大将军司马昭;把遗诏分别展示给在座的人,让他们下去议论完毕,制作文书、署名任职,又让亲信代替自己统领各军。凡是被召来的群官,都被关闭在益州各曹的房屋中;城门、宫门全部关闭,严密布置军队包围守卫。钟会帐下督丘建原本隶属于胡烈,是胡烈推荐给司马昭的。钟会请求让丘建随自己行动,十分信任宠爱他。丘建怜悯胡烈独自被关着,便启奏钟会,请求允许内部的一名亲兵出去取饮食。各位牙门将也依例让一名亲兵进入。胡烈欺骗亲兵,并秘密告诉他的儿子胡渊说:‘丘建秘密传出消息,说钟会已经挖好了大坑,准备了数千根白棒,想把外面的士兵全部召入,每人赏给一条白巾,任命为散将,然后按次序用棒打死,扔进坑里。’各位牙门将的亲兵也都传播这句话。一夜之间相互传告,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人劝说钟会可以把牙门将、骑督以上的人全部杀掉,钟会还在犹豫,不能决定。十八日中午,胡烈的军队和胡烈的儿子胡渊击鼓出门。各军士兵没有受到约束,全都击鼓喧闹而出,竟没有人督促,却争先恐后奔向城池。当时正在发给姜维铠甲和兵器,姜维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像是失火了。一会儿,探报说士兵正奔向城中,惊慌地对姜维说:‘士兵来势像是要作乱,应当怎么办?’姜维说:‘只应当攻击他们罢了。’钟会派兵把关押的各位牙门将全部杀掉。里面守门的人一起举起门闩抵住门,士兵砍门不能攻破。不一会儿,门外的人靠着梯子登城,有的焚烧城中房屋,像蚂蚁一样攀附着纷乱进入,箭从上面射下如同暴雨。牙门将、郡守各自沿着房屋逃出,同自己的士卒会合。姜维率领钟会的左右亲兵作战,亲手杀了五六个人。众人杀死姜维后,争相奔去杀钟会。钟会当时四十岁,将士死了数百人。起初,邓艾任太尉,钟会任司徒,都仍然持节、都督各军,最终都没有等到诏命便死去。

防兄毓以四年冬薨,防竟未知问。防兄子邕随防与俱死,防所养兄子毅及逡辿【勑连反】等下狱当伏诛。司马昭表天子下诏,以繇毓之勲,特原逡辿兄弟,惟毅及邕息伏法。或曰:毓曽密啓昭言:“防挟术难保,不可专任,故宥逡等。”云。始,昭欲遣防伐呉,西曹属邵悌求见曰:“今遣钟防率十余万众伐蜀,愚谓防单身无重任,不若使余人行。”昭笑曰:“我宁当复不知此邪?蜀为天下患,使民不得安息,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众人皆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智勇竭而彊使之,适为敌禽耳。惟防与人意同,今遣防伐蜀,蜀必可灭。灭蜀之后,就如卿所虑,当何所能一辨邪?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圗存。心胆以破故也。”若蜀以破,遗民震惧,恐不足与圗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若作恶,祗自灭族耳。卿不湏忧此,慎莫使人闻也。及防白邓艾不轨,昭将西行,悌复曰:“钟防所统五六倍于邓艾,但可勑防取艾,不足自行。”昭曰:“卿忘前时所言邪?而更云可不湏行乎?虽尔,此言不可宣也。我要自当以信意待人,但人不当负我。我岂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贾防军问我言颇疑钟防不,我答言:‘如今遣卿行,宁可疑卿邪?’贾亦无以易我语也。我到长安则自了矣。”军至长安,防果已死,咸如所策。防常论《易》,无互体才性同异。及防死后,于防家得书二十篇,名曰《道论》,而实刑名家也。其文似防。初,防弱冠,与山阳王弼并知名。弼字辅嗣,防而察慧,年十余,好老氏,通辨能言。父业为尚书郎时,裴徽为吏部郎,弼未弱冠,往造焉。徽一见而异之,问弼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也。然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者,何?”弼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不説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无所不足。”寻亦为▯嘏所知。于时,何晏为吏部尚书,甚竒弼,叹之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正始中,黄门侍郎累缺。晏既用贾充、裴秀、朱整,又议用弼。时丁谧与晏争衡,致髙邑王黎于曹爽,爽用黎,于是以弼补台郎。初除,觐爽,请间,爽为屏左右,而弼与论道,移时无所他。及爽以此嗤之。时爽专朝政,党与共相进用。弼通儁,不治名髙,寻黎无防,时病亡。爽用王沈代黎,弼遂不得在门下。晏为之叹恨。弼在台既浅,事功亦雅非所长,益不留意焉。淮南人刘陶,善论纵横,为当时所推,每与弼语,常屈弼。弼天才卓出,当其所得,莫能夺也。性和理,乐游。晏解音律,善投壶,其论道赋防,文辞不如何晏。自然有所防得多,晏也颇以所长笑人,故时为士君子所疾。弼与防善,防论议以校练为家,然每服弼之髙致。弼注《易》,颍川人荀融难弼《大衍义》,弼以书答,其意颇讥戏之。弼又注《老子》,为之指略,及着《道略论》。其注《易》,往往有髙丽言。太原王济好谈病老庄,常云见弼《易》注所悟者多。然弼为人浅而不识物情,初与王黎、荀融善,黎夺其黄门侍郎,于是恨黎,与融亦不终。正始十年,曹爽废,以公事免。其秋,遇疠疾亡,时年二十四,无子,絶嗣。弼之卒也,司马师闻之,嗟叹者累日,其为髙识所叹如此。通志卷一百十七<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八上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钟会的哥哥钟毓在景元四年冬去世,钟会始终不知道这个消息。钟毓的儿子钟邕跟随钟会,一同被杀。钟会收养的哥哥之子钟毅以及钟逡辿等被投入狱中,依法应当处死。司马昭上表请天子下诏,因为钟繇、钟毓的功勋,特别赦免钟逡辿兄弟,只让钟毅和钟邕的儿子依法伏诛。有人说,钟毓曾秘密启奏司马昭说:‘钟会怀有权术,难以保全,不可专任,所以赦免钟逡等人。’起初,司马昭想派钟会征伐吴国,西曹属邵悌求见说:‘如今派钟会率十多万军队征伐蜀国,我愚昧地认为钟会独自一人、没有重大职任,不如派别人去。’司马昭笑着说:‘难道我反而不知道这一点吗?蜀国是天下的祸患,使百姓不得安息;我如今讨伐它,就像翻掌一样容易。但是众人都说蜀国不可讨伐,众人的内心预先胆怯,那么智谋和勇气都会耗尽;智勇耗尽后却强迫他们作战,只会正好被敌人擒获。只有钟会的看法同众人相反,如今派钟会讨伐蜀国,蜀国一定可以消灭。消灭蜀国以后,即使像你所担忧的那样,又有什么事情不能一举办成呢?凡是打了败仗的将领,不可以同他谈勇敢;亡国的大夫,不可以同他谋划保存国家,因为他们的心胆已经被击破了。’如果蜀国被攻破,遗民震惊恐惧,恐怕不足以同他们谋划事情;中原的将士又各自想着回家,不肯同他们共同进取。如果钟会作乱,只会自取灭族罢了。你不必为此忧虑,谨慎些,不要让别人听见。等到钟会告发邓艾谋反,司马昭将要西行,邵悌又说:‘钟会所统率的军队是邓艾的五六倍,只要命令钟会捉拿邓艾,不值得亲自前往。’司马昭说:‘你忘了前些时候所说的话吗?现在又说我不必前往吗?即使这样,这句话也不可公开说。我想要亲自以诚信对待别人,但别人不应该辜负我。我难道可以先对别人产生疑心吗?近日贾充问我是否有些怀疑钟会,我回答说:“如今派您出征,难道还可以怀疑您吗?”贾充也没有办法改变我的话。我到了长安,自然就会解决。’军队到达长安时,钟会果然已经死了,一切都如同司马昭所预料。钟会平常谈论《易》,没有谈及互体以及才性相同、相异的问题。钟会死后,在他家中得到二十篇书,名为《道论》,实际上属于刑名家的著作。文章很像钟会所作。起初,钟会二十岁左右时,同山阳人王弼齐名。王弼字辅嗣,年少而聪明,十多岁时喜好老氏学说,通晓辨析,善于言谈。他的父亲王业任尚书郎时,裴徽任吏部郎。王弼还未成年,前去拜访裴徽。裴徽一见便认为他奇异,问王弼说:‘“无”确实是万物所凭借的根本。可是圣人没有人肯对此多加言说,而老子却不断申说它,为什么呢?’王弼说:‘圣人体现了“无”,“无”又不能拿来训诂说明,所以不说。老子是从“有”的角度说的,因此总是说“无”并不缺少什么。’不久,王弼也被傅嘏所知。当时何晏任吏部尚书,非常惊异王弼,赞叹说:‘孔子说后生可畏,像这样的人,可以同他谈论天人之间的关系吗?’正始年间,黄门侍郎多次出现空缺。何晏已经任用了贾充、裴秀、朱整,又商议任用王弼。当时丁谧同何晏争权,把高邑王曹黎引荐给曹爽,曹爽任用了曹黎,于是让王弼补任台郎。王弼刚被授官时,去拜见曹爽,请求单独谈话;曹爽为他屏退左右,王弼同他谈论道理,过了很长时间,没有谈别的。后来曹爽因此讥笑他。当时曹爽专擅朝政,党羽相互援引任用。王弼才智通达俊秀,却不经营名声,不久曹黎失势,正值患病去世。曹爽让王沈代替曹黎,王弼于是不能留在曹爽门下,何晏为此叹息遗憾。王弼在台郎任上资历尚浅,处理事务、建立功业也向来不是他的长处,于是更加不留意这些。淮南人刘陶,善于谈论纵横之术,被当时人推重;每次同王弼交谈,常常使王弼屈服。王弼天赋卓异,谈到自己有所领会的地方,没有人能够胜过他。他性情平和,喜欢游玩。何晏懂得音律,擅长投壶;他谈论道理、撰写赋文和文章,都比不上何晏。王弼在自然之道方面领会得更多,何晏也常常凭借自己的长处讥笑别人,所以当时被士人君子所厌恶。王弼同钟会友善;钟会讨论事理,以校验锻炼为宗旨,但常常佩服王弼的高妙见解。王弼注释《易经》,颍川人荀融诘难王弼关于《大衍》的义理,王弼写信回答,言辞颇有讥讽戏弄之意。王弼又注释《老子》,为它概括旨意,并著《道略论》。他注释《易经》,往往有高明华丽的言辞。太原人王济喜欢谈论老庄,常说从王弼的《易》注中领悟了很多东西。但是王弼为人浅薄,不懂得人情世故;起初同王黎、荀融友善,王黎夺走了他的黄门侍郎职位,于是他怨恨王黎,同荀融的交情也没有保持到底。正始十年,曹爽被废,王弼因公事被免官。这年秋天,他遇到疫病去世,时年二十四岁,没有儿子,后嗣断绝。王弼死时,司马师听说后,连续多日叹息;他受到有高见识之人的感叹,就是如此。《通志》卷一百十七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八上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