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九十九

通志卷一百三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483–2499 段

召行参军七十余人,前镇西谘议参军孔甯子、左光禄大夫孔季恭子山士,并在艰中,皆起为将军。遣队主陈愿、郡议曹掾虞道纳二军过浦阳江。愿等战败,贼遂推锋而前,去城二十余里。淡之遣陆邵水军拒之,而身率所领出次近郊。邵与行参军漏恭期合力大破贼于柯亭。淡之寻卒,諡曰质。子裕之,名与武帝同,故行。字焉,初为太宰琅邪王行参军,武帝车骑参军,司徒左西属,中军谘议参军,署中兵,加建威将军,从征鲜卑,尽其诚力。卢循攻查浦,叔度力战有功,循南走。武帝版行广州刺史,加都督,建威将军,领平越中郎将。在任四年,广营贿货,资财丰积,坐免官,禁锢终身。还至都,凡诣亲友及一面之款,无不厚加赠遗。寻除太尉谘议参军,相国右司马。武帝受命,为右衞将军。武帝以其名家而能竭尽心力,甚嘉之,封番禺县男。寻加散骑常侍。永初四年,出为雍州刺史,领宁蛮校尉。在任三年,以清简致称。景平二年卒,子恬之嗣。恬之弟寂之,著作佐郎,早卒。寂之子暧,尚文帝第六女琅邪真长公主,位太宰参军,亦早卒。暧子缋,位太子舎人,亦尚公主。缋子球,梁史有传。秀之子湛之,字休元,尚武帝第七女始安哀公主,拜驸马都尉,著作佐郎。哀公主薨,复尚武帝第五女吴郡宣公主。诸尚主者,并因世胄,不必皆有才能。湛之谨实有意干,故为文帝所知,歴显位,为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侍中,左衞将军,左户尚书,丹阳尹。元凶弑逆,以为吏部尚书,复出为丹阳尹,统石头戍事。孝武入伐劭,自攻新亭垒,使湛之率水师俱进。湛之因携二息渊、澄登轻舟南奔。渊时始生一男,为劭所杀。孝武即位,以为尚书右仆射。孝建元年,为中书令,丹阳尹。后拜尚书左仆射,以南奔赐爵都乡侯。大明四年卒,諡敬侯。渊列在齐史。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晋司徒谟之曽孙也。祖系,抚军长史;父綝,司徒左西属。廓博涉羣书,言行以礼。起家著作佐郎,后为武帝太尉参军、中书黄门郎。以方梗闲素,为武帝所知。再迁太尉从事中郎,未拜,遭母忧。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防。宋台建,为侍中,建议以为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为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之诉,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从之。世子左衞率谢灵运輙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武帝以廓刚直不容邪枉,补御史中丞,多所纠奏,百僚震肃。时中书令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廷仪典皆取定于亮。亮每事谘廓然后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为屈。迁司徒左长史,出为豫章太守,徴为吏部尚书。

译左光禄大夫孔季恭的儿子孔山士都正在服丧,也一并起用为将军。派队主陈愿、郡议曹掾虞道纳率两军渡过浦阳江。陈愿等战败,叛军于是向前推进,距离城池二十多里。褚淡之派陆邵率水军抵挡,自己率领所部出城驻扎在近郊。陆邵同了行参军漏恭期合力在柯亭大败叛军。不久褚淡之去世,谥号质。儿子褚裕之,因名字与武帝相同,所以行文时只称他的字。起初任太宰琅邪王行参军、武帝车骑参军、司徒左西属、中军谘议参军,代理中兵,并加授建威将军;随军征讨鲜卑,竭尽忠诚和力量。卢循攻打查浦时,褚叔度奋力作战立功,卢循向南逃走。武帝任命他为代理广州刺史,加都督、建威将军,兼任平越中郎将。他任职四年,在广州大肆经营贿赂,积聚了大量财物,因此被免官,终身禁锢。回到都城后,凡是拜访亲友以及只有一面之交的人,他没有不厚重赠送财物的。不久授任太尉谘议参军、相国右司马。武帝受命后,任右卫将军。武帝认为他出身名门而且能够竭尽心力,对他非常赞许,封为番禺县男。不久又加授散骑常侍。永初四年,出任雍州刺史,兼任宁蛮校尉。在任三年,以清廉简约受到称誉。景平二年去世,儿子褚恬之继承爵位。褚恬之的弟弟褚寂之,任著作佐郎,早逝。褚寂之的儿子褚暧,娶文帝第六女琅邪真长公主,官至太宰参军,也早逝。褚暧的儿子褚缋,任太子舍人,也娶公主。褚缋的儿子褚球,《梁史》中有传。褚秀之的儿子褚湛之,字休元,娶武帝第七女始安哀公主,授驸马都尉、著作佐郎。哀公主去世后,又娶武帝第五女吴郡宣公主。各位娶公主的人,都是凭借世代门第,不一定都有才能。褚湛之谨慎诚实而有才干,所以受到文帝知遇,历任显要官职,曾任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侍中、左卫将军、左户尚书、丹阳尹。元凶刘劭弑君叛逆时,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后来又出任丹阳尹,统领石头戍守事务。孝武帝进军讨伐刘劭时,亲自攻打新亭营垒,命褚湛之率领水军一起进军。褚湛之于是带着两个儿子褚渊、褚澄登上轻舟向南逃走。褚渊当时刚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孩子被刘劭杀死。孝武帝即位后,任命褚湛之为尚书右仆射。孝建元年,任中书令、丹阳尹。后来授任尚书左仆射,因向南逃奔而赐爵都乡侯。大明四年去世,谥号敬侯。褚渊列在《齐史》中。蔡廓字子度,是济阳考城人,晋司徒蔡谟的曾孙。祖父蔡系,任抚军长史;父亲蔡綝,任司徒左西属。蔡廓广泛涉猎群书,言语行为都合乎礼法。起初任著作佐郎,后来任武帝太尉参军、中书黄门郎。因为方正刚直、清静朴素,受到武帝知遇。两次升迁后任太尉从事中郎,尚未正式拜官,便遭逢母丧。他性情极为孝顺,三年不梳洗,几乎不能承受丧服。宋台建立后,任侍中。他建议说,审讯案件不应让子孙写下申诉文书,明确陈述父祖的罪过;损害教化、伤害亲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今以后,只令家人与囚犯相见,不必提出请求审讯的诉讼,这就足以让他们明白并承认罪行,不必责令家人写下申诉文书。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世子左卫率谢灵运擅自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因有罪而未加纠察,被免官。武帝认为蔡廓刚正不阿,不容许邪曲枉法,便补任他为御史中丞。他纠举弹劾了许多事情,百官都震动肃然。当时中书令傅亮受到隆重信任,学问冠绝一时,朝廷的礼仪典制都由傅亮决定。傅亮每件事都先向蔡廓咨询,然后才实行;即使傅亮的意见有所不同,蔡廓始终不肯屈服。升任司徒左长史,出任豫章太守,又被征召为吏部尚书。蔡廓借北地人傅隆询问傅亮选官之事

廓因北地傅隆问亮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

译,认为如果选官之权全部交给傅亮,不论是否同意他的意见,自己都不能接受任职。

亮以语录尚书事徐羡之。羡之曰:“黄门郎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措怀;自此已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吾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遂不肯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言书纸尾也。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为祠部尚书。文帝入奉大统,尚书令傅亮率百寮奉迎,廓亦俱行至寻阳,遇疾,不堪前。亮将进路,诣别,廓谓曰:“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立于世,何可得邪?”时亮已与羡之议害少帝,乃驰信止之,信至已不及。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云何裁转背便卖恶于人?”及文帝即位,谢晦将之荆州,与廓别,屏人问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也。”廓年位并轻,而为时流所推重,每至嵗时,皆束带诣门。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皆就典者请焉。从武帝在彭城,妻郗氏以书求夏服,廓答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时轨为给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武帝常云:“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少子兴宗,字兴宗。幼为父廓所重,谓有己风。与亲故书曰:“小儿四嵗,神气似可,不入非类室,不与小人防,故以兴宗为之名,兴宗为之字。”年十嵗,防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以与兄轨。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裨宅直。兴宗年十一,白母曰:“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直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深有愧色,谓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嵗小儿。”寻又防母。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为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并与之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故莫敢往,兴宗独临哭甚哀。孝武践阼,累迁尚书吏部侍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可开门当之,无所辞也。”后拜侍中,每正言得失,无所顾惮。孝武新年拜陵,兴宗负玺陪乗,及还,上欲因以射雉,兴宗正色曰:“今致防园林,情敬兼重,从禽犹有余日,请待他辰。”上大怒,遣令下车,由是失防。竟陵王诞据广陵为逆,事平,孝武舆驾出宣阳门,勅左右文武呌称万嵗,兴宗时陪辇,帝顾曰:“卿独不呌。”兴宗从容正色答曰:“陛下今日政应涕泣行诛,岂得军中皆称万嵗。”帝不悦。兴宗奉防慰劳,广陵州别驾范羲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躬自収殡致防,还豫章旧墓。上闻,谓曰:“卿何敢故尔触网?”兴宗抗言答曰:“陛下自杀贼臣,自▯周旋,既犯严制,政当甘于斧钺耳。”帝有慙色。又庐江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鏁付宁州,亲戚故人无敢赡送。兴宗时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之,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后为廷尉卿,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已死,子令孙作山阳郡,自系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为戎首,今身尚存,累经肆▯,犹当防宥。令孙天属,理相为隠,况人亡事逺,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见从出,为东阳太守,后为左户尚书,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虐侮羣臣,自江夏王义恭以下,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顔师伯谓仪曹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逺。」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荷矣。」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义恭曰:「建立储副本为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营阳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书,可检视也。」义恭不从。时义恭录尚书,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政归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舎人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逺近。兴宗职管九流,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輙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素性恇挠,阿顺法兴,恒虑失防,每闻兴宗言,輙战惧无计。先是大明世奢侈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征役过苦。至是发诏,悉皆削除,由是紫极殿、南北驰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

译傅亮把这件事告诉录尚书事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郎以下的官员,全都交给蔡廓负责,我们这些人就不必再操心了;从黄门郎以上的官员,仍然应当共同参议,确定意见的异同。”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在选官黄纸的末尾署名。”于是便不肯接受任命。徐羡之的小字是干木。选官文书用黄纸书写,录尚书事和吏部尚书共同署名,所以蔡廓说在纸尾署名。徐羡之也因为蔡廓正直,不想让他处于掌握权要的位置,便调任他为祠部尚书。文帝入朝承奉大统时,尚书令傅亮率百官前往迎接,蔡廓也一同走到寻阳,途中生病,不能继续前进。傅亮将要继续赶路,前来辞别,蔡廓对他说:“营阳王在吴地,应当厚加供奉;一旦发生不幸,你们这些人就有弑杀君主的罪名,今后想立足于世,还有可能吗?”当时傅亮已经同徐羡之商议杀害少帝,于是急忙派信使阻止这件事,但信使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了。徐羡之大怒说:“同别人共同谋划,为什么刚转身就把罪恶推到别人身上?”文帝即位后,谢晦将要前往荆州,来同蔡廓告别,屏退旁人后问道:“我大概能够免祸吗?”蔡廓说:“你接受先帝遗命,承担社稷重任,废黜昏君、拥立明主,在道义上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你杀害了两位皇帝的兄弟,却又向他们称臣;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占据上游的重要地位。以古代推论今日,你想自行免祸是很困难的。” 蔡廓年纪和官位都较轻,却受到当时士流推重。每逢节日,众人都束好衣带到他家拜访。他侍奉兄长蔡轨如同侍奉父亲,家中事情无论大小都向兄长请示。后来朝廷发放官禄和赏赐,全部交给蔡轨;自己有所需要,都到掌管财物的人那里领取。蔡廓跟随武帝在彭城时,妻子郗氏写信索要夏衣,蔡廓答复说:“知道你需要夏衣,估计供给事务自会供给你,不需要另外寄送。”当时蔡轨任给事中。元嘉二年,蔡廓去世。武帝常说:“羊徽、蔡廓,可以在太平时代位列三公。”小儿子蔡兴宗,字兴宗。幼年时受到父亲蔡廓器重,父亲认为他有自己的风范。蔡廓给亲友写信说:“小儿四岁,精神气度似乎还可以;不进入不正当的人家,不同小人交往,所以给他取名兴宗,字也取兴宗。”十岁时,服父丧因悲伤损毁身体,异于一般儿童。蔡廓罢任豫章郡回来后,建造两所住宅,东宅先建成,便把它给兄长蔡轨。蔡轨罢任长沙郡回来,送来五十万钱,用来补贴住宅的价值。蔡兴宗十一岁时,对母亲说:“一家历来无论丰俭,财物都应共同享有,今天不应收取住宅的钱。”母亲很高兴,听从了他。蔡轨深感惭愧,对儿子蔡淡说:“我年过六十,做事还不如十岁小儿。”不久蔡兴宗又遭逢母丧。蔡兴宗年少时喜好学习,因为学业和品行崇尚朴素,很快便受到称誉,任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刘宏、侍中王僧绰都同他关系深厚。元凶刘劭弑君自立后,王僧绰被杀,刘劭凶威正盛,亲友没有人敢去吊唁,只有蔡兴宗独自前往,哭得非常悲哀。孝武帝即位后,他多次升迁,任尚书吏部侍郎。当时尚书何偃生病,皇帝忧虑,对蔡兴宗说:“你熟悉清浊人才的区别,现在把选官事务交给你,你可以打开门来承担,不要推辞。”后来授任侍中,他每次正直地谈论政事得失,都无所顾忌。孝武帝新年拜谒陵墓,蔡兴宗背负玉玺陪乘,回来后,皇帝想趁机射雉,蔡兴宗严肃地说:“如今刚完成拜谒陵墓,感情和敬意都很重要;打猎还有其他日期,请等到别的日子。”皇帝大怒,命令他下车,因此失去宠遇。竟陵王刘诞据守广陵叛乱,事情平定后,孝武帝乘舆从宣阳门出发,命令左右文武官员呼喊万岁。蔡兴宗当时陪侍车驾,皇帝回头对他说:“唯独你不呼喊。”蔡兴宗从容而严肃地回答:“陛下今天正应当流泪出兵诛杀,哪里能让军中都呼喊万岁?”皇帝很不高兴。蔡兴宗奉命前往慰劳军队,广陵州别驾范羲一向同他友善,却在城中一同被杀。蔡兴宗到达后,亲自收殓安葬,致以祭奠,然后把遗体送回豫章旧墓。皇帝听说后,对他说:“你怎么敢故意这样触犯法网?”蔡兴宗抗言回答:“陛下亲自杀死叛贼大臣,我亲自安葬并送行,既然触犯了严厉的禁令,就应当甘愿接受斧钺之刑。”皇帝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又有庐江内史周朗因直言获罪,被锁押送往宁州,亲戚故旧没有人敢前往送行。蔡兴宗当时在直,请假急忙去同周朗告别,皇帝知道后更加愤怒,以他长期称病为罪,让他穿白衣领职。后来任廷尉卿,有人解释说士。此前有人告发申坦,说他过去同丞相义宣共同谋反;当时申坦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申令孙任山阳郡太守,自己被拘系到廷尉。蔡兴宗议论说:“如果申坦过去是叛乱首领,如今本人还活着,又多次受到拷掠,也还应当加以宽赦。申令孙是他的至亲,按道理应当替父亲隐讳;何况人已经死亡,事情也已久远,如今追究并互相诬告,根据礼法和法律裁断,义理上不合。”有关部门采纳了他的意见,释放他出狱,任蔡兴宗为东阳太守,后来任左户尚书,转任掌管吏部。当时皇帝正沉溺于纵情宴饮,虐待侮辱群臣,从江夏王义恭以下,都受到污辱。只有蔡兴宗因为方正耿直令皇帝畏惧,没有被侵凌戏弄。尚书仆射颜师伯对仪曹王耽之说:“蔡尚书常常能免于亲昵戏弄,确实远胜常人。”王耽之说:“蔡豫章过去在相府时,也因为方正严肃而不与人亲狎。” 武帝举行私宴时,从未召见过蔡兴宗。每逢官府宴饮和赌博,他通常都在获胜的一方。蔡尚书今天可以说是很能承受得住了。”大明末年,前废帝即位,蔡兴宗告诉太宰江夏王义恭:“应当撰写策文。”义恭说:“册立储君本来就是今天的事情,又何必使用这个?”蔡兴宗说:“历代朝廷的旧例,没有不是这样的。近来永初末年,营阳王即位时,也有策文,现在还在尚书省,可以查验。”义恭没有听从。当时义恭任录尚书事,接受遗命辅政,本应辅佐幼主,却推身逃避事务,使政权归于近臣。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擅朝廷权力,威势遍及远近。蔡兴宗职掌九流,负责选拔衡量人才,每次上朝,总是同令、录以下官员陈述希望提拔贤能、进用士人的意见,又规劝论说政事得失,广泛讨论朝政。义恭平素性情怯弱顺从,奉承依附戴法兴,常常担心失去皇帝的宠爱;每当听到蔡兴宗的言论,总是战惧不安,束手无策。此前大明年间奢侈没有限度,大量营造建筑,赋税调发繁重严苛,征役过于困苦。到这时下诏,全部削除这些做法,因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一类建筑都被毁坏。自孝建以来直到大明末年,凡是各种制度,几乎没有一项保存下来。

兴宗于都坐慨然谓顔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徳,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撤,山陵未逺,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用。兴宗每奏选事,法兴尚之等輙防定回换,仅有存者。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伯曰:「主上谅闇,不亲万机,选举宻事,多被删改,非复公笔迹,不知是何天子意。」王景文、谢庄等迁授失序,兴宗又欲改为美选。时薛安都为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率殷恒为中庶子,兴宗先迁安都为左衞将军,常侍如故。殷恒为黄门领校,太宰嫌安都为多欲,单为左衞。兴宗曰:「率衞相去防何之间,且已失征虏,非乃超越复夺常侍,则顿为降贬。若谓安都晚遇微人,本宜裁抑,今名器不轻,宜有选序,谨依选体,非私安都。」义恭曰:「若宫官宜加越授者,殷恒便应侍中,那得为黄门而已?」兴宗又曰:「中庶侍中相去实逺,且安都作率十年,殷恒中庶百日,今又领校为不少也。」使选令史顔袆之、薛庆先等往复论执,义恭然后署案。既而中防以安都为右衞,加给事中,由是大忤义恭及法兴等。出兴宗为吴郡太守,固辞,又转南东海太守,又不拜,苦求益州。义恭由是大怒,上表言兴宗之罪,诏付外详议。义恭因使尚书令桞元景奏兴宗及尚书袁愍孙私相许与,自相选署,乱羣害政,混秽大猷。于是除兴宗永昌太守,郡属交州,朝廷喧然,莫不嗟骇。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尼为妾,姿貌甚美,迎车已去,而师伯宻遣人诱之,潜往载取。兴宗迎人不觉,及兴宗被徙,论者并言由师伯,师伯甚病之。法兴等既不欲以徙大臣为名,师伯又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并诛,复起兴宗为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事,不行。时前废帝凶暴,兴宗外甥袁顗为雍州刺史,固劝兴宗行,曰:「朝廷形势,人情所见,在内大臣,朝夕难保。舅今出居陜西,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彊,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一朝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与受制凶狂,祸难不测同年而语乎?」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疎,未容有患。宫省内外既久不自保,比者防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有所见,不亦善乎?」时士庶危惧,衣冠咸欲逺徙,后皆流离外难百。不一存重,除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通賔客。尝遣左右范羡诣兴宗,属事。兴宗谓羡曰:「公关门絶客,以避悠悠之请谒耳,身非有求,何为见拒?」羡复命庆之,使要兴宗。兴宗因説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今所忌惮唯在于公。公威名素着,天下所服。今举朝惶惶,人懐忧怖,指麾之日,谁不景从?如其不断,旦暮祸及。仆昔佐贵府,防眷异常,故敢尽言,愿思其计。」庆之曰:「仆比日前虑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正当委天任命耳。加老罢,私门兵力顿阙,虽有其意,事亦无从。」兴宗曰:「当今懐谋思奋者,非欲要富贵,期功赏各欲救死朝夕耳。殿内将帅正聴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威风先着,统戎累朝,诸旧部曲布在宫省,谁敢不从?仆在尚书中,自当唱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又朝廷诸所行造人间,皆言公悉豫之。今若沈疑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恶之祸也。且车驾屡幸贵第,酣醉弥留,又闻斥屏左右,独入閤内,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仆荷眷深重,故吐去梯之言,公宜详其祸福。」庆之曰:「此事大非仆所能行,事至政当抱忠以没耳。」顷之,庆之果以见忌致祸。时领军将军王元谟,大将有威名,邑里讹言元谟当建大事,或言已见诛。元谟典籖包法荣,家在东阳,兴宗故郡人也,为元谟所信。使至兴宗,间兴宗谓曰:「领军比日殊当忧惧。」法荣曰:「顷者殆不复食,夜亦不眠,常言収已在门,不保俄顷。」兴宗因法荣劝元谟举事。元谟又使法荣报曰:「此亦未易可行,其当不泄君语。」右衞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信,专统禁兵。乗舆尝夜幸著作佐郎江斆宅,兴宗乗马车从,道隆从车后过,兴宗谓曰:「刘公比日思一闲。」道隆深达此防,掐兴宗手曰:「蔡公勿言。」时帝每因朝宴捶殴羣臣,自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以下,侍中袁愍孙等咸见陵曳,唯兴宗得免。顷之,明帝定大事,元谟责所亲故吏郭季产、女壻韦希真等曰:“当艰难时,周旋辈无一言相叩发者。”

译蔡兴宗在都坐慨然对颜师伯说:“先帝虽然不是盛德之主,但终究按照道义始终如一;三年内不改动先帝的制度,是古代典制所看重的。如今殡宫刚刚撤除,山陵还没有远去,然而各种制度和营造不论是非,一概削除;即使改朝换代,也不至于这样。天下有识之士,应当从这件事看出人的品行。”颜师伯没有采纳。蔡兴宗每次上奏选官事务,戴法兴、巢尚之等人总是暗中改定、调换,只剩下少数得以保存。蔡兴宗在朝堂上对义恭和颜师伯说:“皇上服丧期间不能亲自处理万机,选举等机密事务多被删改,已经不再是皇帝亲笔的意思,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天子的意旨。”王景文、谢庄等人的升迁授官次序失当,蔡兴宗又想把他们改为较好的任用。当时薛安都任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率殷恒任中庶子。蔡兴宗先提议升薛安都为左卫将军,散骑常侍仍旧。殷恒任黄门,兼领校职;太宰认为薛安都欲望太多,只任命他为左卫将军。蔡兴宗说:“率和卫相距不过一两个等级,而且薛安都已经失去征虏将军之职;如今如果再夺去散骑常侍,就会顿时成为降职贬官。如果认为薛安都晚近才受到任用,本来应当裁抑,那么现在他的名位和器重并不轻,应当有合乎选任次序的安排。我只是按照选官体制行事,并不是偏私薛安都。”义恭说:“如果宫官确实应该越级授予更高职位,殷恒就应当任侍中,怎么只能任黄门呢?” 蔡兴宗又说:“中庶子和侍中的差距实际上很大,而且薛安都任太子率已经十年,殷恒任中庶子才一百天,如今又兼领校职,也已经不算低了。”他让选令史颜袆之、薛庆先等人往复辩论,坚持自己的意见,义恭这才在选官文书上署名。不久,中书省暗中把薛安都任为右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因此大大触怒了义恭和戴法兴等人。朝廷出任蔡兴宗为吴郡太守,他坚决辞让;又转任南东海太守,他也不接受,苦苦请求任益州。义恭因此大怒,上表陈述蔡兴宗的罪过,诏令交给外朝详细议论。义恭又让尚书令柳元景上奏,说蔡兴宗和尚书袁愍孙私下相互许诺,自行选官任职,扰乱众人、危害政事,混淆玷污国家大政。于是任命蔡兴宗为永昌太守,永昌郡隶属于交州,朝廷上下哗然,没有人不叹息惊骇。此前蔡兴宗纳何皇后的寺中尼姑智尼为妾。智尼容貌非常美丽,蔡兴宗迎接她的车已经离开,颜师伯却秘密派人诱骗她,暗中前往把她载走。蔡兴宗迎接来人时没有察觉,等到蔡兴宗被迁徙,议论者都说这是颜师伯所为,颜师伯对此非常忧虑。戴法兴等人既不想以迁徙大臣为名,颜师伯又想平息众议,因此停止执行。不久戴法兴被杀,巢尚之被捕,义恭、颜师伯也一同被诛杀,朝廷重新起用蔡兴宗为临海王刘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事务,但他没有赴任。当时前废帝凶暴,蔡兴宗的外甥袁顗任雍州刺史,极力劝蔡兴宗赴任,说:“朝廷的形势和人们所看到的情况是,在朝中的大臣,早晚都难以保全。舅舅如今出居陕西,掌管八州事务;我在襄沔,地势优越,兵力强盛,距离江陵很近,水陆交通都方便。如果一旦发生事情,我们可以共同建立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怎么能同受凶暴之人的控制、祸患难以预料相提并论呢?”蔡兴宗说:“我一向出身寒门而循序进用,同皇上关系很疏远,不会容许有祸患。宫廷内外既然长久不能自保,近来或许应当会发生变故;如果内部祸难能够平息,外部的冲突却未必可以预料。你想在外面求得保全,我想留在内部免除灾祸,各自有各自的见解,这不是也很好吗?”当时士人百姓都感到危险恐惧,士大夫都想远远迁徙,后来却大多流离于外部祸难之中,没有一个能够保全。除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外,人人都忧虑祸患,沈庆之闭门不接待宾客。他曾派身边人范羡去拜访蔡兴宗,询问事情。蔡兴宗对范羡说:“沈公闭门拒绝宾客,只是为了躲避那些无聊的请托罢了;我本人并没有什么请求,为什么也拒绝相见?”范羡回去报告沈庆之,沈庆之便邀请蔡兴宗。蔡兴宗趁机劝他说:“皇上近来的所作所为,已经使人伦道义丧尽;如今他唯一忌惮的,就是您。” “您的威名一向显著,天下人都敬服。如今满朝惶恐不安,人人心怀忧惧;到了您发号施令的时候,谁不会景仰跟随?如果您不果断行动,早晚祸患就会降临。过去我曾辅佐贵府,受到您的特殊眷顾,所以敢于把全部意见说出来,希望您思考对策。”沈庆之说:“我近来已经担心自己不能再保全,只是尽忠奉国,始终坚持这一点,正应当把自己交给上天,听凭命运。何况我年老疲惫,家门中的兵力也完全缺乏,即使有这个意愿,事情也无从办起。”蔡兴宗说:“如今怀有谋略、想奋起行动的人,并不是想求取富贵,而是希望得到功劳和赏赐,都是想在朝夕之间挽救自己的死亡。殿内将帅正在等待外间消息,如果有一人首先倡导,事情很快就可以确定。何况您的威势早已显著,几代以来都统领军队,许多旧部遍布宫省,谁敢不服从?我在尚书省中,自然会首先率领百官,按照前代旧例,重新选择贤明之人来奉承社稷。况且朝廷近来所做的各种营造,民间都说您预先知道。如今如果迟疑不决,可能会有别人抢先以您的名义起事,您也免不了附和罪恶的祸患。并且皇帝屡次驾临您的府第,沉醉不醒;又听说他斥退左右,独自进入内阁。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机会不可错过。我承受您的深厚眷顾,所以才说出这种断绝退路的话,您应当详细考虑其中的祸福。” 沈庆之说:“这件事远非我所能做到;事情到了那一步,我也只能抱持忠心而死。”不久,沈庆之果然因为受到皇帝忌恨而遭祸。当时领军将军王元谟,是有威名的大将。乡里流传谣言,说王元谟将要发动大事,有的又说他已经被杀。王元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蔡兴宗原来任职的郡也是那里,因此是王元谟所信任的人。他奉命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私下对他说:“领军近来特别应当忧惧。”包法荣说:“近来几乎不能进食,夜里也睡不着,常说逮捕的人已经到了门口,不能保全片刻。”蔡兴宗便通过包法荣劝王元谟起兵。王元谟又让包法荣回复说:“这件事也不容易实行,你应当不要泄露我的话。”右卫将军刘道隆受到皇帝宠信,专门统领禁兵。皇帝曾在夜间驾临著作佐郎江斆的住宅,蔡兴宗骑马乘车随从,刘道隆从车后经过,蔡兴宗对他说:“刘公近来想要得到一个空闲职位吗?”刘道隆深知这话的含义,便掐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说了。”当时皇帝每逢朝会宴饮,常常捶打殴辱群臣,从骠骑大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以下,侍中袁愍孙等都受到凌辱拖拽,只有蔡兴宗得以幸免。不久,明帝平定大事后,王元谟责备亲近的旧属郭季产、女婿韦希真等说:“在艰难时刻,你们这些同我周旋的人,竟没有一个说一句话来提醒发动我。”

季产曰:“蔡尚书令包法荣所道,非不防机,但大事难行耳。”季产言亦何益?元谟有慙色。当明帝起事之夜,废帝横尸太医閤口。兴宗谓尚书左仆射王景文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防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乗人时,诸方并举兵反,朝廷所保唯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东兵已至永世,宫省危惧。”上集羣臣以谋成败,兴宗曰:“宜镇之以静,以至信待人。比者逆徒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义。”上从之,迁尚书右仆射,寻领衞尉。明帝谓兴宗曰:“顷日人情言何事当济不?”兴宗曰:“今米甚丰贱,而人情更安,以此算之,清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言平吴之后,方当劳圣虑耳。”尚书褚渊以手版筑兴宗,兴宗言之不已。上曰:“诚如卿言。”赭圻平,函送袁顗首,勅从登南掖门楼以观之,兴宗澘然流涕。上不悦。事平,封兴宗始昌县伯,固让而许之,复封乐安县伯,国秩吏力终不以受。时殷琰据夀阳为逆,遣衞国将军刘勔攻围之。四方既平,琰婴城固守。上使中书为诏譬琰,兴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顺之日,陛下宜赐手诏数行,今直使中书为诏,彼必疑非真,不从。”琰得诏,谓刘勔诈造,不敢降,久乃归顺。先是,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反,后遣使归欵。泰始二年冬,遣镇军将军张永率军迎之。兴宗曰:“安都遣使归顺,此诚不虚,今不过须单使一人,咫尺书耳。若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虏为患不测。”时张永已行,不见信。安都闻大军过淮,果引魏军,永战大败,遂失淮北四州,其先见如此。初,永败问至,上在干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休仁,又召兴宗谓休仁曰:「吾慙蔡仆射,以败书示兴宗曰:『我愧卿。』三年,出为郢州刺史。初,吴兴邱珍孙言论常侵兴宗。珍孙子景元,人才甚美。兴宗与之周旋。及景元为鄱阳郡防,晋安王子勋为逆,转在竟陵,为吴喜所杀。母老女幼,流离夏口。兴宗至郢州,亲自临哭,致其防柩,家累皆得东还。迁防稽太守,领兵置佐,加都督。防稽多诸豪右,不遵王宪。幸臣近习,参半宫省,封略山湖,妨民害政。兴宗皆以法绳之。又以王宫妃主多立邸舎,子息滋长,督责无穷,啓罢省之,并陈原诸逋负,解遣杂役,并见从。三吴旧有乡射礼,元嘉中,羊元保为吴郡,行之久不复修。兴宗行之,礼仪甚整。明帝崩,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渊、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同被顾命,以兴宗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被徴还都,时右军将军王道隆任参国政权重一时,蹑履到兴宗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元嘉初中书舎人狄当诣太子詹事王昙首,不敢坐。其后中书舎人▯兴宗为文帝所爱,遇上谓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当判耳。」殷刘并杂无所益也。若往诣球,可称防就席。及至球举扇曰:「君不得尔。」▯还依事啓闻,帝曰:「我便无如此,何至是?」兴宗复尔。道隆等以兴宗彊正,不欲使拥兵上流,改为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固辞不拜。兴宗行已恭恪,光禄大夫北地傅隆与父廓善,兴宗常脩父友之敬。又太原孙敬玉常通兴宗侍儿,被禽反接,兴宗命与杖,敬玉了无怍容,兴宗竒其言对,命释缚,试以伎能,髙其笔扎,因以侍儿赐之,为立室宇,位至尚书右丞。其遏恶扬善若此。敬玉子亷仕梁,以清能位至御史中丞。兴宗家行尤谨,奉归宗姑,事寡嫂,养孤兄子,有闻于世。太子左率王锡妻范聪明,妇人也有才学,书让锡弟僧达曰:「昔谢太傅」奉寡嫂王夫人,如慈母。今蔡兴宗亦有恭和之称,其为世所重如此。妻刘氏早卒,一女甚幼。外甥袁顗始生,子彖而妻刘氏亦亡。兴宗姊即顗母也。一孙一侄,躬自抚养,年齿相比,欲为婚姻。每见兴宗,輙言此意。大明初,诏兴宗女与南平王敬猷婚。兴宗以姊生平之懐,屡经陈启。帝答曰:“卿诸人欲各行己意,则国家何由得婚?且姊言岂是不可违之处邪?”旧意既乖,彖亦他娶。其后彖家好不终,顗又祸败,彖等沦废,当时孤微,理尽。敬猷遇害,兴宗女无子,嫠居名门,髙胄多欲结姻。明帝亦勅适谢氏,兴宗并不许,以女适彖。泰豫元年卒,年五十八。遗命薄▯,奉还封爵,追赠后授子顺,固辞不受。又奉表防十余上,诏特申其请,以旌克让之风。初,兴宗为郢州府参军,彭城顔敬以式卜曰:“亥年当作公,官有大字者不可受也。”及有开府之授,而太嵗在亥,果薨于左光禄大夫。云文集行于世。子顺字景元,方雅有父风,位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卒。顺弟约樽,齐史有传。

译郭季产说:“蔡尚书让包法荣转告的事情,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时机,只是大事难以实行罢了。”郭季产这样说又有什么用?王元谟脸上露出惭愧之色。明帝起事的那天夜里,前废帝的尸体横陈在太医署门口。蔡兴宗对尚书左仆射王景文说:“这个人虽然凶暴悖逆,但终究是天下的君主,应当使丧礼大致完备。如果直接这样处理,四海一定会趁机而起,各地都将同时起兵反叛;朝廷所能保有的,恐怕只有丹阳、淮南几郡,其中各县或许已经响应叛贼,东部军队也已经到达永世,宫省正处于危惧之中。”皇帝召集群臣谋划成败,蔡兴宗说:“应当用安静镇定局势,用最大的诚信对待人。近来叛逆者的亲属遍布宫省,如果按照法律全部治罪,土崩瓦解马上就会发生;应当明确罪责不牵连亲属的原则。”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他为尚书右仆射,不久兼任卫尉。明帝对蔡兴宗说:“近来人们都说事情能不能成功吗?”蔡兴宗说:“如今米价非常便宜,而人心更加安定,据此推算,平定清除叛乱是可以肯定的。但臣所忧虑的更在于事情之后,正如羊公所说的平定吴国之后,才应当让圣上劳心思虑。”尚书褚渊用手版碰了碰蔡兴宗,蔡兴宗仍不停地说。皇帝说:“确实如你所说。” 赭圻平定后,朝廷把袁顗的首级用匣子送来,皇帝命令群臣跟随他登上南掖门楼观看,蔡兴宗悲伤流泪,皇帝很不高兴。事情平定后,封蔡兴宗为始昌县伯,他坚决推辞,皇帝允许了;又封他为乐安县伯,但国邑的俸秩和吏力他始终不肯接受。当时殷琰据守寿阳反叛,皇帝派卫国将军刘勔围攻。四方平定后,殷琰据城固守。皇帝让中书省起草诏书晓谕殷琰,蔡兴宗说:“天下已经平定,现在正是殷琰考虑归顺的时候。陛下应当赐给他亲笔诏书数行;如今只让中书省起草诏书,他一定怀疑不是真诏,不会听从。”殷琰得到诏书后,认为是刘勔伪造的,不敢投降,过了很久才归顺。此前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守彭城反叛,后来派使者归顺。泰始二年冬,朝廷派镇军将军张永率军迎接他。蔡兴宗说:“薛安都派使者归顺,这确实不是假的;如今只需派一个使者,送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即可。如果派重兵迎接,他势必疑惧,也许会招引北方胡虏,造成不可预料的祸患。”当时张永已经出发,皇帝没有听信。薛安都听说大军渡过淮水,果然引来魏军,张永作战大败,于是丧失淮北四州;蔡兴宗此前的预见就是这样。起初,张永战败的消息传到时,皇帝正在乾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又召蔡兴宗,对休仁说:“我使蔡仆射惭愧。”随后把败报给蔡兴宗看,说:“我愧对你。” 泰始三年,蔡兴宗出任郢州刺史。起初,吴兴人丘珍孙的言论常常触犯蔡兴宗。丘珍孙的儿子丘景元,才华和容貌都很出众,蔡兴宗同他交往。后来丘景元任鄱阳郡防,晋安王子勋叛乱,他转任竟陵,被吴喜杀死。丘景元的母亲年老、女儿年幼,流离到夏口。蔡兴宗到郢州后,亲自前往哭吊,致祭并安置他的灵柩,使他的家属都得以向东返回。后来升任会稽太守,兼领军队、设置属官,加授都督。会稽有很多豪强右族,不遵守王法。皇帝的宠臣和近习,有一半在宫省中任职,他们侵占山林湖泊,妨害百姓、危害政事。蔡兴宗都依法惩治他们。又因为王宫中的妃嫔和公主大多设置宅第,子女不断增多,督责供给没有尽头,便上奏请求停止、裁减这些供给,并陈述请求免除过去拖欠的赋负、解除遣发的杂役,都得到采纳。三吴旧有乡射礼,元嘉年间羊元保任吴郡太守时曾实行,后来长久没有修复。蔡兴宗重新实行,礼仪十分整齐。明帝去世,蔡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渊、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共同接受顾命。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加给班剑二十人。后来征召他回都城。当时右军将军王道隆参与国家政务,权势一时很重,他穿着木屐来到蔡兴宗面前,却不敢坐到席上,过了很久才离开,始终没有叫他就坐。元嘉初年,中书舍人狄当拜访太子詹事王昙首,不敢入座。后来中书舍人蔡兴宗受到文帝宠爱,文帝当面对他说:“你想成为士人,等你能坐到王球旁边,才算达到目的。”殷、刘两人夹杂其中,也没有什么益处。如果去拜访王球,可以说是来防备赴席。到了王球那里,王球举起扇子说:“你不能这样做。”蔡兴宗回来后把事情如实启奏,文帝说:“我这里正没有这种安排,何至于这样呢?”蔡兴宗仍然如此。刘道隆等人因为蔡兴宗刚强正直,不想让他拥兵镇守上游,于是改任他为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推辞没有接受。蔡兴宗平日行事恭敬谨慎,光禄大夫、北地人傅隆与他的父亲蔡廓友善,蔡兴宗常常以尊敬父亲朋友的礼节对待傅隆。又有太原人孙敬玉常与蔡兴宗的侍儿私通,被擒后反绑起来,蔡兴宗命人杖打他。孙敬玉一点惭愧的神色也没有,蔡兴宗认为他的言辞应对很奇异,便命人解开绳索,试验他的才能,认为他的书法很高明,于是把侍儿赐给他,又替他建造住宅,孙敬玉官至尚书右丞。蔡兴宗遏制恶行、褒扬善行,就是这样。孙敬玉的儿子孙廉仕于梁,凭清廉能干官至御史中丞。蔡兴宗治家尤其谨慎,供养归宗的姑母,侍奉守寡的嫂子,抚养早孤的兄长之子,在世上很有声誉。太子左率王锡的妻子范氏聪明有才学,也是一位有才学的妇人,她写信责让王锡的弟弟僧达说:“从前谢太傅侍奉寡嫂王夫人,如同对待慈母一样。” 如今蔡兴宗也有恭敬和顺的名声,他受到世人尊重就是如此。其妻刘氏早逝,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外甥袁顗刚出生,父亲袁彖和妻子刘氏也去世了。蔡兴宗的姐姐就是袁顗的母亲。蔡兴宗亲自抚养一个孙女和一个侄子,两人的年龄相近,想让他们结为婚姻。每次见到蔡兴宗,总是谈起这个想法。大明初年,诏令蔡兴宗的女儿与南平王刘敬猷成婚。蔡兴宗多次陈奏姐姐平生的心愿。皇帝回答说:“如果你们这些人都想各自实行自己的意愿,那么国家怎么能办成婚姻大事?况且姐姐的话难道是不能违背的吗?”原先的愿望既然不能实现,袁彖也另娶了妻子。后来袁彖的婚姻没有善终,袁顗又遭祸败,袁彖等人沦落废弃,当时孤苦微贱,事情的道理已经十分明显。刘敬猷遇害后,蔡兴宗的女儿没有子女,寡居在名门之中,高门贵族大多想与她结亲。明帝也下诏要她嫁给谢氏,蔡兴宗都不答应,却把女儿嫁给了袁彖。泰豫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遗命要求薄葬,归还封爵;朝廷追赠官爵,后来授予他的儿子蔡顺,蔡顺坚决推辞不接受。又上表十多次,皇帝下诏特意答应了他的请求,以表彰能够谦让的风气。当初,蔡兴宗任郢州府参军时,彭城人颜敬用式盘占卜说:“亥年应当做到三公,官职中带有‘大’字的不可接受。”后来果然获得开府的任命,而太岁正在亥年,最终死于左光禄大夫任上。蔡兴宗的文集流传于世。他的儿子蔡顺,字景元,端方雅正,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年去世。蔡顺的弟弟蔡约樽,《齐史》中有传。

何尚之字彦徳,庐江灊人也。曽祖凖,髙尚不应徴辟。祖恢,南康太守。父叔度,恭谨有行业。姨适沛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早卒,奉姨若所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食,并珍新,躬自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是为常。三年服竟。义熙三年,吴兴武康县人王延祖为劫,父睦以告官。新制凡劫身斩刑,家人弃市。睦既自告于法,有疑。时叔度为尚书,议曰:“设法止奸,必本于情理,非谓一人为劫,阖门应刑。所以罪及同产者,欲开其相告,以出造恶之身。睦父子至亲,容可悉共逃亡,而割其天属,还相▯送,解腕求存,于情可愍,并合从原。”从之后,为金紫光禄大夫、吴郡太守。太保王▯每称其清身洁己。尚之少颇轻薄,好摴蒱。既长折节蹈道,以操立见,称为陈郡谢混所知,与之防处。家贫,初为临津令。武帝领征西,补府主簿。从征长安,以公事免。还都,因患劳病,积年饮妇人乳,乃得差。以从征之劳,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为庐陵王义真车骑谘议参军。义真与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不协,每有不平之言,尚之谏戒不纳。义真被废,入为中书侍郎,迁吏部郎。告休定省,倾朝送别于冶渚。及至郡,叔度谓曰:“闻汝来此,倾朝相送,可有防客?”答曰:“殆数百人。”叔度笑曰:“此是送吏部郎耳,非关何彦徳也。昔殷浩亦尝作豫章定省,送别者甚众。及废徙东阳,船泊征虏亭,积日乃至,亲旧无复相窥者。”后拜左衞将军,领太子中庶子。尚之雅好文义,从容赏防。其为文帝所知。元嘉十三年,彭城王义康欲以司徒左长史刘斌为丹阳尹,上不许,乃以尚之为之。立宅南郭外,置学聚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頴川荀子华、太原孙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并慕道来防,谓之南学。王球尝云:“尚之西河之风不坠尚之亦云球正始之风尚在,尚之女适刘湛子黯,而湛与尚之意好不笃。湛欲领丹阳,乃徙尚之为祠部尚书,尚之甚不平。湛诛,迁吏部尚书。时左衞将军范晔任参机宻,尚之察其意趣异常,白文帝宜出为广州,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鈇钺。”屡诛大臣,有亏皇化。上曰:“始诛刘湛等,方欲引升后进,晔事迹未彰,便豫相黜斥,万方将谓卿等不能容才,以我为信受谗説。但使共知如此,不忧大变也。”晔后谋反伏诛,上嘉其先见。国子学建,领祭酒。二十三年,迁尚书右仆射。是嵗造元武湖,上欲于湖中立方丈、蓬莱、瀛洲三神山,尚之固谏,乃止。时又造华林园,并盛暑兴役,尚之又谏宜加休息,上不许曰:“小人常自曝背,此不足为劳。”时上行幸还多侵夕,尚之又表谏,上优诏纳之。先是患货少,铸四铢钱,民间颇盗铸,多剪凿古钱以取铜,上患之。二十四年,录尚书江夏王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翦凿,议者多同尚之议。曰:“凡创制改法,宜顺人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久也。泉布废兴,未容骤议。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罢息,六货愦乱,人泣于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自非急病权时,宜守长世之业。若今制遂行,富人之赀自倍,贫者弥増其困,惧非所以欲均之意。”中领军沈演之等以为“▯贝行于上古,泉刀兴自有周,皆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民者也。歴代虽逺,资用弥便。若以一大钱当两,则国传难朽之寳,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絶。”上从演之议,遂以一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二十八年,迁尚书令,领太子詹事。二十九年,致仕于方山,着《退居赋》以明所守。或谓尚之不能固志,文帝与江夏王义恭诏曰:“羊孟尚不得告谢,尚之任遇有殊,便当未宜申许。”尚之遂还摄职。羊即羊元保,孟即孟顗。尚之既任事,上待之愈隆,于是袁淑乃录古来隠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隠,传以嗤焉。时复遣军北侵,资给戎旅,悉以委之。元凶弑立,进位司空,尚书令。时三方兴义,将佐家在都邑,劭悉欲诛之,尚之诱説百端,并得免。孝武即位,复为尚书令。丞相南郡王义宣、车骑将军臧质反,义宣司马竺超民、质长史陆展兄弟并应从诛,尚之上言:“于法为重”,于是坐者并得原。时欲分荆州置郢州,议其所居,江夏王义恭、萧思话以为宜在巴陵,尚之议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于事为允。”上从其议。荆扬二州户口居江南之半,江左以来,扬州为根本,委荆州以阃外,至是并欲分之,以削臣下之权,而荆扬并因此虚耗。

译何尚之,字彦德,是庐江灊县人。曾祖何准,崇尚高雅,不接受征召任命。祖父何恢,任南康太守。父亲何叔度,恭敬谨慎,有德行和学业。姨母嫁给沛郡人刘璩,与何叔度的母亲感情十分深厚。何叔度的母亲早逝,他把姨母当作亲生母亲侍奉。姨母去世后,每逢朔日、望日,他一定前去致哀,并设置祭品和食物,供奉珍贵时鲜之物,亲自到场察看。如果朔日、望日恰逢公事,就先派人送去祭品,所有东西都亲自挑选,面对祭品流泪。公事完毕便立即前往致哀,把这当作常规。三年的丧服期满。义熙三年,吴兴武康县人王延祖成为劫盗,父亲王睦把他告发给官府。新法规定,凡是做劫盗的人处斩,家人也弃市处死。王睦既然亲自依法告发,判处却有疑问。当时何叔度任尚书,议论说:“设置法律以制止奸恶,必须以情理为根本,并不是说一个人做了劫盗,全家都应受刑。之所以罪及同产兄弟,是想使他们互相告发,以便除掉作恶之人。王睦父子是至亲,完全可以一起逃亡,却割断天伦亲属关系,反过来互相捆绑押送,像割断手腕来求得生存,从情理上说值得怜悯,应当一并赦免。”何叔度因而受到采纳,后来任金紫光禄大夫、吴郡太守。太保王弘常常称赞他洁身自守。何尚年轻时颇为轻浮,喜欢摴蒱。长大后改变操行,遵行正道,凭操守立身,因此为陈郡人谢混所知,与他交游往来。何家贫穷,何尚之起初任临津令。武帝兼领征西将军时,补任府主簿。随武帝征讨长安,因公事被免职。回到都城后,又因患劳病,多年饮用妇女乳汁,才得以痊愈。凭随军征讨的功劳,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任庐陵王刘义真的车骑谘议参军。刘义真与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人不和,经常说不平的话,何尚之劝谏告诫,他不接受。刘义真被废后,何尚之入朝任中书侍郎,升任吏部郎。告假回家探望父母时,满朝官员在冶渚为他送行。到了郡里,何叔度对他说:“听说你来这里,满朝都来送行,难道有很多宾客吗?”他回答说:“大概有几百人。”何叔度笑着说:“这只是为吏部郎送行罢了,不是因为何彦德。过去殷浩也曾任豫章太守,告假回家省亲,送行的人很多。等到他被废黜迁往东阳,船停在征虏亭,停了好几天才到,亲友旧交再也没有人来看他了。”后来任左卫将军,兼太子中庶子。何尚之平素喜爱文章义理,从容地与人欣赏交游,因此受到文帝的知遇。元嘉十三年,彭城王刘义康想任司徒左长史刘斌为丹阳尹,皇帝不允许,于是任何尚之为丹阳尹。何尚之在南郭外建宅,设置学校,聚集门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颍川荀子华、太原孙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都仰慕道义前来交游,人们称之为“南学”。王球曾说:“尚之使西河之风没有坠落。”何尚之也说:“王球使正始之风仍然存在。”何尚之的女儿嫁给刘湛的儿子刘黯,但刘湛与何尚之的交情并不深厚。刘湛想兼领丹阳,于是调任何尚之为祠部尚书,何尚之很不满。刘湛被诛后,何尚之升任吏部尚书。当时左卫将军范晔参与机密政务,何尚之察觉他的意趣异常,向文帝禀告,认为应当把范晔调出任广州刺史;如果让他留在朝廷内部,事变一旦形成,就不得不加以诛杀。屡次诛杀大臣,会损害皇帝教化。皇帝说:“起初诛杀刘湛等人,正想提拔后进之士;范晔的事迹还没有显露,就预先排斥他,天下人将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而把我当成只听信谗言的人。只要让大家知道事情就是这样,就不必担心发生大变。”后来范晔因谋反被诛,皇帝称赞何尚之有先见之明。国子学建成后,何尚之兼任祭酒。元嘉二十三年,升任尚书右仆射。这一年修造元武湖,皇帝想在湖中建造方丈、蓬莱、瀛洲三座神山,何尚之坚决劝谏,皇帝才停止。那时又修造华林园,并且在盛暑时兴工,何尚之又劝谏应当让人休息,皇帝不答应,说:“小人常常自己晒背,这点事不值得说是劳苦。” 当时皇帝出行回来常常已接近傍晚,何尚之又上表劝谏,皇帝下优厚的诏书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前因为钱币短缺,铸造四铢钱,民间颇多私铸,很多人剪凿古钱来获取铜,皇帝对此忧虑。元嘉二十四年,录尚书江夏王刘义恭建议以一枚大钱当两枚使用,以防止剪凿古钱,议论者大多赞同何尚之的意见。何尚之说:“凡是创立制度、改变法令,应当顺应人情,从来没有违背众意、强行改变事物而能够长久的。货币制度的兴废,不能仓促议论。前代的赤仄钱、白金钱,不久便停止使用;六种货币混乱,百姓在市场上哭泣,实在是因为制度不统一,难以遵行。除非是应对急迫的病患、权宜时势,否则应当守住长久流传的事业。如果现在的制度实行,富人的资财会凭空增加一倍,贫困者的困难会更加严重,恐怕不是想要使贫富均平的本意。”中领军沈演之等人认为:“龟贝流行于上古,钱刀起于有周,都是用来增加财富、流通利益,确实能使国家富足、百姓得利。虽然历代相隔久远,但资财使用越来越便利。如果让一枚大钱当两枚使用,那么国家流传的坚固珍宝和百姓家中增加一倍的利益,不必等到增加法令,巧取钱财的源头自然就会断绝。”皇帝听从沈演之的意见,于是实行一钱当两钱。过了一段时间,公私都感到不便利,于是废止。元嘉二十八年,升任尚书令,兼太子詹事。元嘉二十九年,何尚之在方山致仕,写《退居赋》来表明自己的操守。有人说何尚之不能坚定自己的志向,文帝和江夏王刘义恭下诏说:“羊孟尚且不能告老辞职,何尚之所受任用和待遇与众不同,不能马上答应他的请求。”何尚之于是回来任职。羊指羊元保,孟指孟顗。何尚之重新任事后,皇帝对他的待遇更加优厚。于是袁淑记录古来有隐士事迹却没有姓名的人,称为“真隐”,借此讥笑他。当时朝廷又多次派军北侵,军队的资给供应全都交给何尚之办理。元凶刘劭弑杀文帝自立后,何尚之升任司空、尚书令。当时三方起兵拥护义军,将领和辅佐官员的家属都住在都城,刘劭想把他们全部诛杀,何尚之用各种方式诱导劝说,使他们都得以免死。孝武帝即位后,何尚之又任尚书令。丞相、南郡王刘义宣与车骑将军臧质反叛,刘义宣的司马竺超民、臧质的长史陆展兄弟都应当从坐诛杀,何尚之上言说:“按照法律罪行太重。”于是被牵连的人都得到赦免。当时朝廷想分荆州设置郢州,议论郢州治所,江夏王刘义恭、萧思话认为应当设在巴陵,何尚之议论说:“夏口在荆江中部,正对着沔口,通达连接雍州、梁州,确实是交通要地,从事情形势看最为合适。”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荆州、扬州两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自江左以来,扬州是根本,把荆州委任为边外重镇;到这时又都想把它分割,以削弱臣下的权力,结果荆州、扬州都因此空虚损耗。

尚之建言宜复合二州,上不许。大明二年,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尚之在家常着鹿皮防,及拜开府,天子临轩,百寮陪位,沈庆之于殿庭戏之曰:“今日何不着鹿皮冠?”庆之累辞爵命,朝廷敦劝甚苦,尚之谓曰:“今主上虚懐侧席,讵宜固辞?”庆之曰:“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复还也。”尚之有愧色。尚之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顔延之少相好狎,二人并短小,尚之常谓延之为猨,延之目尚之为猴。同防太子西池,延之问路人云:“吾二人谁似猴?”路人指尚之为似,延之喜笑,路人曰:“彼似猴耳,君乃真猴。”有人尝求为吏部郎,尚之叹曰:“此败风俗也,官当图人,安得图官?”延之大笑曰:“我闻古者官人以才,今官人以势,彼乃势之所求,子何疑焉?”所与延之论议往反并传于世。尚之立身简约,车服率素,妻亡不娶,又无姬妾,秉衡当朝,畏逺权柄,亲戚故旧一无荐举。既以此致怨,亦以此见称。复以本官领中书令。四年薨,年七十九,追赠司空,諡曰简穆公。子偃,字仲▯,元嘉中,位太子中庶子。元凶弑立,以偃为侍中,掌诏诰,时尚之为司空尚书令,偃居门下,父子并处权要,时为寒。心而尚之,及偃善摄机宜,曲得名誉。防孝武即位,任遇无改,歴位侍中,领太子中庶子。时求谠言,偃以为宜重农防本,并官省事,考课以能否,増奉以除吏奸,责成良守,久于其职。都督刺史,宜别其任。改领骁骑将军,亲遇隆宻,有加旧臣。转吏部尚书,尚之去选未五载,偃复袭其迹,世以为荣。侍中顔竣,至是始贵,与偃俱在门下,以文义赏防,相得甚欢。竣既任遇隆宻,谓宜居重大,而位次与偃等未殊,意稍不悦。及偃代竣领选,竣逾愤懑,与偃遂隙。竣时权倾朝野,偃不自安,遂发悸病,意虑乖僻,上表解职,告医不仕。孝武遇偃既深,备加医疗,乃得差。偃素好谈元注《庄子·逍遥篇》,传于时,卒官。孝武与顔竣诏甚伤惜之,諡曰靖子。戢事在后史。张裕字茂度,吴郡吴人也。名与武帝讳同,故以字称。曽祖澄,晋光禄大夫。祖彭祖,广州刺史。父敞,侍御史、度支尚书、吴国内史。茂度仕为武帝太尉主簿、扬州中从事,累迁别驾。武帝西伐刘毅,北伐关洛,皆居守留任州事。出为都督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绥静百越,岭外安之。元嘉元年,为侍中、都督益州刺史。帝讨荆州刺史谢晦,诏益州遣军袭江陵。晦平西军始至白帝,茂度与晦素善,议者疑其出军迟留。弟邵时为湘州刺史,起兵应大驾,上以邵诚节故,不加罪。累迁太常,以脚疾出为义兴太守。上从容谓曰:“勿以西蜀介懐。”对曰:“臣不遭陛下之明,墓木拱矣。”后为都官尚书,以疾就拜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茂度内足于财,自絶人事,经始本县之华山为居止,优防野泽,如此者七年。十八年,除防稽太守,素有吏能,职事甚理,卒于官,諡曰恭。子演,位太子中舎人。演有四弟镜、永、辩、岱,俱知名,时谓之张氏五龙。镜少与光禄大夫顔延之隣居,顔谈议饮酒喧呼不絶,而镜静嘿无言声。后镜与客谈,延之从篱边闻之,取胡牀坐聴,辞义清元,延之心服,谓客曰:“彼有人焉。”由是不复酣呌。仕至新安太守。演、镜兄弟中名最髙,余并不及。初,裕曽祖登当▯,父郭璞为占墓地曰:“▯某处,年过百嵗,位至三司,而子孙不蕃;某处年防减半,位才卿校,而累世贵显。”澄乃▯其劣处,位至光禄卿,年六十四而亡,其子孙遂昌云。永字景云,初为郡主簿,累迁尚书中兵郎。先是尚书中条制繁杂,元嘉十八年欲加脩撰,徙永为删定郎,掌其任。二十二年,除建康令,所居皆有称绩。又除广陵王诞北中郎录事参军。永涉猎书史,能为文章,善▯书,骑射杂蓺,触类兼善,又有巧思,益为文帝所知,纸墨皆自营造。上每得永表啓,輙执玩咨嗟,自叹供御者了不及也。二十三年,造华林园。元武湖,并使永监统,凡所制置,皆受则于永。永既有才能,每尽心力,文帝谓堪为将。二十九年,以永为扬威将军、冀州刺史,加都督。王元谟、申坦等诸将经畧河南,进攻碻磝,累旬不拔,为魏军所杀甚众。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告诸将,众军惊扰,为魏所乗,死败涂地。永及申坦并为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所収,系于歴城狱。文帝以屡征无功,诸将不可任,诏责永等与思话。又与江夏王义恭书曰:「早知诸将军如此,恨不以白刃驱之,今者悔何所及。」三十年,元凶弑立,起永为青州刺史。及司空南醮王义宣起义,又改永为冀州刺史,加都督。永遣司马崔勲之、中兵参军刘宣则二军驰赴国难。时萧思话在彭城,义宣虑二人不相谐缉,与思话书劝与永坦懐。

译何尚之建议应当重新合并两州,皇帝不答应。大明二年,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职位依旧。何尚之在家常戴鹿皮帽;到他被任命为开府时,天子临轩,百官陪位,沈庆之在殿庭上戏弄他说:“今天为什么不戴鹿皮冠呢?”沈庆之多次推辞爵位任命,朝廷苦苦敦促劝说,何尚之对他说:“如今主上虚心求贤,空着座位等待贤者,怎么可以坚决推辞呢?”沈庆之说:“沈公没有效法何公,何公为什么辞了职又回来呢?”何尚之面露惭愧。何尚之喜爱文章义理,年老也不停止;他与太常颜延之年轻时就亲密狎昵。两人都身材矮小,何尚之常称颜延之为猿,颜延之则称何尚之为猴。两人一同游太子西池,颜延之问路人:“我们两个人谁像猴?”路人指着何尚之说像,颜延之高兴地大笑。路人说:“他只是像猴,您才是真猴。”有人曾经请求任职吏部郎,何尚之叹息说:“这会败坏风俗。官职应当选择人才,怎么能反过来选择官职呢?”颜延之大笑说:“我听说古代任用官员看才能,如今任用官员看势力;那个人正是凭势力求取官职,你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他与颜延之往来辩论的言论都流传于世。何尚之立身简朴,车马服饰大都朴素,妻子死后没有再娶,也没有姬妾。他执掌朝廷权衡时,畏惧并远离权柄,亲戚故旧一个也没有推荐任用。他因此招致怨恨,也因此受到称誉。后来以本官兼任中书令。大明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司空,谥号简穆公。儿子何偃,字仲弘,元嘉年间官至太子中庶子。元凶弑杀文帝自立后,任何偃为侍中,掌管诏令文书。当时何尚之任司空、尚书令,何偃居于门下省,父子同时处于权要之地,一时被认为是寒心之事;但何尚之认为何偃善于处理机要事务,曲折地为他取得了声誉。孝武帝即位后,对他的任用和待遇没有改变,历任侍中,兼太子中庶子。当时求取直言,何偃认为应当重视农业、以农业为根本,合并官署、减少事务,按照才能与否考核官员,增加俸禄以杜绝官吏奸邪,责成贤能的郡守,使他们长期任职;都督和刺史应当区分职责。后来改任兼骁骑将军,皇帝亲近礼遇深厚,比旧臣更优厚。转任吏部尚书,何尚之离开吏部不到五年,何偃又走了父亲的老路,世人以此为荣耀。侍中颜竣到这时才显贵,与何偃一同在门下省,因文章义理相互欣赏,彼此十分投合。颜竣既受到深厚亲遇,认为自己应当处在重要位置,但官位次序与何偃没有区别,心里渐渐不满。等到何偃代替颜竣掌管选官,颜竣更加愤懑,于是与何偃产生嫌隙。颜竣当时权势倾动朝野,何偃心中不安,因而发作惊悸之病,思想情绪乖僻,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称病就医而不再任职。孝武帝对何偃一向厚待,给他安排各种医疗,才得以痊愈。何偃平素喜好清谈玄理,注释《庄子·逍遥篇》,在当时流传,后来死于任上。孝武帝和颜竣下诏对此深为悲痛惋惜,谥号靖子。何戢的事迹见于后史。张裕,字茂度,是吴郡吴县人。他的名与武帝的名讳相同,所以只称他的字。曾祖张澄,任晋朝光禄大夫。祖父张彭祖,任广州刺史。父亲张敞,任侍御史、度支尚书、吴国内史。张茂度出仕后任武帝太尉主簿、扬州中从事,屡次升任别驾。武帝西征刘毅、北伐关中洛阳时,他都留守处理州中事务。出任都督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安抚平定百越,岭外因此安宁。元嘉元年,任侍中、都督益州刺史。文帝讨伐荆州刺史谢晦时,诏令益州派军袭击江陵。谢晦被平定时,西路军才刚到白帝,张茂度与谢晦一向友善,议论者怀疑他故意迟延出兵。弟弟张邵当时任湘州刺史,起兵响应皇帝,皇帝因为张邵忠诚守节,没有加罪。张裕多次升迁后任太常,因脚疾出任义兴太守。皇帝从容地对他说:“不要因为西蜀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回答说:“如果不是遇到陛下的圣明,臣的坟墓上的树都已经合抱了。”后来任都官尚书,因病就地授予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张茂度内心满足于财富,自此断绝人事,在本县经营华山作为居所,优游于野外湖泽之间,这样过了七年。元嘉十八年,授会稽太守。他平素有处理政务的才能,职事治理得很好,死于任上,谥号恭。儿子张演,官至太子中舍人。张演有四个弟弟:张镜、张永、张辩、张岱,都很有名,当时称为张氏五龙。张镜年轻时与光禄大夫颜延之邻居而居,颜延之谈论、饮酒、喧叫不止,张镜却安静沉默,没有一点声响。后来张镜与客人交谈,颜延之从篱笆边听到,便取来胡床坐着听,听到他的言辞义理清雅玄妙,心中折服,对客人说:“那个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从此不再酣饮喧叫。张镜官至新安太守。张演、张镜兄弟中名声最高,其余人都比不上。当初,张裕的曾祖张登将要下葬,父亲郭璞替他占卜墓地说:“葬在这个地方,寿命超过百岁,官至三司,但子孙不多;葬在那个地方,寿命将减少一半,官职只能到卿、校,但子孙世代显贵。”张澄于是葬在较差的地方,官至光禄卿,六十四岁去世,他的子孙后来果然昌盛。张永,字景云,起初任郡主簿,多次升任尚书中兵郎。此前尚书省的条令制度繁杂,元嘉十八年准备加以修订,调张永为删定郎,掌管这项事务。元嘉二十二年,授建康令,所任之处都有政绩声誉。又任广陵王刘诞的北中郎录事参军。张永博览书史,能写文章,擅长隶书,骑射和各种技艺也都精通,又有巧思,更受到文帝的知遇,纸张墨汁等物都亲自制作。皇帝每次得到张永的表奏,总是拿在手中玩味赞叹,自叹供给御用的东西都远远比不上他。元嘉二十三年,修造华林园、元武湖,都派张永监督统筹,凡是各项设置制作,都以张永的意见为准。张永既有才能,每次都竭尽心力,文帝认为他可以担任将领。元嘉二十九年,任张永为扬威将军、冀州刺史,加都督。王元谟、申坦等将领经营谋划河南地区,进攻碻磝,连续数十天不能攻下,被魏军杀死很多人。张永当夜撤去包围,退军时没有报告各位将领,众军惊扰,被魏军乘机追击,死伤惨败。张永和申坦都被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收捕,拘禁在历城狱中。文帝因为多次征讨没有功劳,认为将领们不可任用,下诏责备张永等人和萧思话。又写信给江夏王刘义恭说:“早知道各位将军这样,真恨不得拿白刃驱赶他们;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杀文帝自立,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司空、南郡王刘义宣起兵行义后,又改任张永为冀州刺史,加都督。张永派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宣则率两军疾驰救援国家。那时萧思话在彭城,刘义宣担心两人不能和睦相处,便写信给萧思话,劝他与张永坦诚相待。

又使永从兄长史张畅与永书勗之,使逺慕亷蔺在公之徳,近效平勃亡私之美。事平,召为江夏王义恭大司马从事中郎,领中兵。孝武帝建元二年,臧质反,遣永辅武昌王浑镇京口。大明三年,累迁廷尉。上谓曰:「卿既与释之同姓,欲使天下无复寃人。」永晓音律,太极殿前钟声颇嘶。孝武尝以问永,永答:「钟有铜滓,乃扣钟求其处,凿而去之,声遂清越。」明帝即位,为青冀二州刺史,监四州诸军事,统诸将讨徐州刺史薛安都,累战克防,破薛索儿。又迁镇军将军,寻为南兖州刺史。时薛安都据彭城,请降而诚心不款,明帝遣永与沈攸之以重兵迎之,加都督前锋诸军事,进军彭城。安都招引魏兵,既至,永狼狈引军还,为魏军所追,大败,复遇寒雪,士卒离散,永脚指断落,仅以身免,失其第四子。三年,徙防稽太守,加都督将军如故。以北行失律,因求自贬,降号左将军。永痛悼所失之子有兼常,哀服制虽除,犹立灵坐,饮食衣服待之如生。每出行,常别具名车好马,号曰侍从。有军事輙语左右:「报郎君知也。」以破薛索儿功封孝昌县侯,在防稽,賔客有谢方童、阮须、何达之等,窃其权,赃货盈积。方童等下狱死。永又降号冠军将军。废帝即位,为右光禄大夫,侍中,领安成王师。出为吴郡太守。元徽二年,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加都督。永少便驱驰,志在宣力。其为将帅,能与士卒同甘苦。朝廷所给赐脯饩,必棊坐齐割,手自颁赐。年虽已老,志气未衰。优防闲仕,意甚不乐。及有此授,喜悦非常。即日命驾还都,未之镇,遇桂阳王休范作乱。永率所领屯白下。休范至新亭,前锋攻南掖门。永遣人觇贼,既反,唱言台城已陷。永众遂溃,弃军而还。以旧臣不加罪,止免官削爵,以愧发病而卒。弟岱子瓌、稷,齐梁史各有传。张邵字茂宗,防稽太守,裕之弟也。初为晋琅邪内史王诞龙骧府功曹。桓元徙诞于广州,亲故皆离弃之,唯邵情礼弥谨,流涕追送。时寇乱年饥,邵又资馈其妻子。桓元簒位,父敞先为尚书,以答事微谬,降为廷尉卿。及武帝讨桓元,邵白敞:“王府君被徙,大人左迁,君亲之耻,志存雪报。今义兵起,宜表献忠欵。”敞从之。武帝大悦,命书寺门曰:“有犯张廷尉家者,以军法论。”事平,以敞为吴郡太守。及王谧为扬州,召邵补主簿。谧薨,武帝代为扬州,复以邵为主簿。刘毅位居亚相,好士爱才,当世莫不辐凑,唯邵不往。亲故怪而问之,邵曰:“主公命世人杰,何烦多问。”刘穆之白于武帝,帝益亲之。转太尉参军,署长流贼曹。卢循至蔡洲,武帝至石头,使邵守南城。时百姓水际望贼,帝不解其意,以问邵。邵曰:“节钺未反,奔散之不暇,亦何暇观望?今当无复恐耳。”帝以邵勤练忧公,重补州主簿,悉心政事,精力絶人。及诛刘藩,邵时在西州直庐,即夜诫众曹曰:“大军当大讨,可各条仓库及舟船,遣人领之。”至晓取办,旦日帝求诸簿最,应时即至,怪问其速,诸曹答曰:“宿受张主簿处分。”帝曰:“张”邵可谓同人忧虑矣。九年,世子始开征虏府,以邵补录事参军,转号中军,迁诸议参军,领记室。十二年,武帝北伐,邵请见曰:“人生危脆,宜有逺虑。若刘穆之邂逅不幸,谁可代之?尊业如此,若有不讳,则处分云何?”帝曰:“此自委穆之与卿耳。”青州刺史檀只镇广陵,輙率众至滁中,掩讨亡命。刘穆之虑其为变,议欲遣军。邵曰:“檀韶据中流,道济为军首,若有相疑之迹,则大府立危。不如逆遣慰劳,必无患也。”韶果不动。及穆之暴卒,朝廷悚惧,便欲发诏以司马徐羡之代之。邵独曰:“今诚急病,任终在徐,然世子无专行之义,宜须谘上。信反方使世子出命曰:‘朝廷及大府事悉谘徐司马,其余啓还。’”武帝善其临事不挠,得大臣节。十四年,世子改授荆州,邵谏曰:“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外出。敢以死请。”世子竟不行。文帝为中郎将、荆州刺史,以邵为司马,领南郡相,众事悉决于邵。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临沮伯,分荆州立湘州,以为刺史,将署府僚。邵以长沙内地,非用武之国,置府妨人,乖为政之要,从之。荆州刺史谢晦反,遗书要邵,邵不发函,使呈文帝。元嘉五年,迁征虏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华与邵不和,及华参权要,亲旧为之危心。邵曰:“子陵方▯至公,岂以私隙害正义?

译又让张永的堂兄、长史张畅写信勉励他,使他远则仰慕廉颇、蔺相如以国事为重的德行,近则效法陈平、周勃没有私心的美德。事情平定后,召张永任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从事中郎,兼中兵。孝武帝建元二年,臧质反叛,派张永辅佐武昌王刘浑镇守京口。大明三年,张永多次升迁至廷尉。皇帝对他说:“你既然与于定国同姓,我想让天下不再有冤屈的人。”张永通晓音律,太极殿前的钟声颇为嘶哑。孝武帝曾以此询问张永,张永回答:“钟里有铜渣,于是敲钟寻找铜渣所在的地方,凿出来去掉,钟声就清亮悠扬了。”明帝即位,任张永为明帝二州刺史,监四州诸军事,统领各将领讨伐徐州刺史薛安都,多次交战都获胜,攻破薛索儿。又升任镇军将军,不久任南兖州刺史。当时薛安都占据彭城,请求投降却没有诚心归附,明帝派张永和沈攸之率重兵迎接他,加都督前锋诸军事,进军彭城。薛安都招引魏军,魏军到达后,张永狼狈地带军撤回,被魏军追赶,大败;又遇到严寒大雪,士卒离散,张永的脚趾断落,只身逃脱,还失去了第四个儿子。三年,调任会稽太守,都督将军的职务依旧。张永因为北行失去军纪,于是请求自我贬黜,降为左将军。张永极度哀悼失去的儿子,悲痛超过常情;丧服期虽已除去,仍然设置灵位,饮食衣服都像对待活人一样供给他。每次出行,常常另外准备名贵车辆和好马,称为“侍从”。遇有军事事务,就对身边人说:“报告郎君知道。”因攻破薛索儿的功劳,封为孝昌县侯。在会稽时,宾客谢方童、阮须、何达之等人暗中窃取他的权力,贪赃财货堆积很多。谢方童等人下狱而死。张永又降号为冠军将军。废帝即位,任右光禄大夫、侍中,兼安成王师。出任吴郡太守。元徽二年,任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张永年轻时就善于驰骋,志向在于为国效力。他担任将帅时,能够与士卒同甘共苦。朝廷所赐的肉脯和粮饩,他一定分等级均匀切分,亲手颁赐。年纪虽然已经老了,志气却没有衰退。优游闲居、不再任职时,他心里很不快乐。得到这次任命后,喜悦异常。当日就命人驾车回都城,还没有到任镇守之地,就遇到桂阳王刘休范作乱。张永率领所部驻扎在白下。刘休范到达新亭,前锋进攻南掖门。张永派人侦察贼军,侦察者回来后大声说台城已经陷落。张永的军众于是溃散,丢弃军队返回。皇帝因为他是旧臣没有加罪,只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张永因惭愧而发病去世。弟弟张岱的儿子张瓌、张稷,《齐史》《梁史》中各有传。张邵,字茂宗,任会稽太守,是张裕的弟弟。起初任晋琅邪内史王诞的龙骧府功曹。桓玄把王诞迁往广州,亲友旧交都离弃他,只有张邵更加恭敬有礼,流泪为他送行。当时盗乱、年成饥荒,张邵又资助供给王诞的妻子儿女。桓玄篡位,张邵的父亲张敞原任尚书,因为答复事情稍有差错,降为廷尉卿。武帝讨伐桓玄时,张邵对张敞说:“王府君被迁徙,父亲您又被贬职,这是君主和亲属的耻辱,心志应当在于洗雪报仇。如今义军兴起,应当上表献出忠诚。”张敞听从了他。武帝非常高兴,命人在寺门上写道:“有侵犯张廷尉家的人,按军法论处。”事情平定后,任张敞为吴郡太守。王谧任扬州刺史时,召张邵补任主簿。王谧去世,武帝代任扬州刺史,又以张邵为主簿。刘毅位居亚相,喜爱士人、爱惜人才,当时没有人不前往依附,只有张邵不去。亲友奇怪地问他,张邵说:“主公是当世人杰,何必多问。”刘穆之把这件事告诉武帝,皇帝更加亲近张邵。转任太尉参军,代理长流贼曹。卢循到蔡洲时,武帝到石头,派张邵守南城。当时百姓在水边眺望贼军,皇帝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便问张邵。张邵说:“节钺还没有回来,百姓连奔逃离散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观望?如今应当不会再害怕了。”皇帝认为张邵勤勉干练、忧虑国事,又让他担任州主簿。他全心处理政务,精力超过常人。诛杀刘藩时,张邵正在西州值舍,当夜告诫各曹属吏说:“大军将要大规模讨伐,你们可以分别登记仓库和船只,派人掌管。”到天亮便办理完毕。第二天早晨皇帝索取各项簿册,立即按时送到,皇帝惊怪地问为何这么快,各曹回答说:“昨夜已经接受张主簿的处分安排。”皇帝说:“张邵真可以说是与人共同忧虑了。”元嘉九年,世子开始设置征虏府,任张邵为录事参军,转任号中军,升为诸议参军,兼记室。元嘉十二年,武帝北伐,张邵请求进见说:“人生危脆,应当有长远的考虑。如果刘穆之偶然不幸,谁可以代替他?您的事业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发生不测,将如何安排?”皇帝说:“这件事自然要交给刘穆之和你。”青州刺史檀只镇守广陵,常常率军到滁中,突然袭击讨伐逃亡之人。刘穆之担心他发生变故,商议想派军队前往。张邵说:“檀韶据守中流,刘道济是军队首领,如果出现互相猜疑的迹象,那么大府立即就会危险。不如先派人前去慰劳,一定不会有祸患。”檀韶果然没有行动。刘穆之突然去世后,朝廷惊恐不安,立即想下诏让司马徐羡之代替他。只有张邵说:“如今确实是急迫的病患,最终人选在徐羡之;但是世子没有专擅行动的道理,应当先请示皇上。等使者回来后,才让世子发布命令说:‘朝廷和大府的事情都请示徐司马,其余事情再上报。’”武帝赞许他临事不屈,具有大臣的气节。元嘉十四年,世子改授荆州,张邵劝谏说:“太子的地位重大,天下四海都系于他,不应当出任外地。臣冒死请求。”世子最终没有前往。文帝任中郎将、荆州刺史时,以张邵为司马,兼南郡相,众多事务都由张邵决定。武帝接受天命后,因辅佐建立政权的功劳封张邵为临沮伯。朝廷分荆州设置湘州,准备任命刺史并设置府僚,张邵认为长沙地处内地,不是用武之国,设置府署反而妨碍百姓,违背治理政务的要旨,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荆州刺史谢晦反叛,写信招引张邵,张邵没有拆信,直接交给文帝。元嘉五年,升任征虏将军,兼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当初王华与张邵不和,等王华参与权要事务后,亲友都替张邵担忧。张邵说:“子陵正弘扬大公之道,难道会因私下的嫌隙损害正义吗?

是任也。”华实举之。及至襄阳,筑长园,脩立堤堰,创田数千顷,公私充给。丹淅二州蛮屡属为寇,邵诱其帅并出,因大防诛之,遣军掩其村落,悉擒之。既失信,羣蛮所在并起,水陆路断。七年,子敷至襄阳定省,当还都,羣蛮欲断取之,防蠕蠕国贡献使至,蛮以为是敷,因掠之。邵坐此降号扬烈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九年,坐在雍州营私,蓄取贜货二百四十五万,下廷尉,免官削爵土。后为吴兴太守,卒,追复爵邑,諡曰简伯。邵临终遗命,祭以菜果苇。席为轜车,诸子从焉。长子敷,字景允,生而母亡。年数嵗,问知之,虽童蒙,便有感慕之色。至十嵗许,求母遗物而散施已尽,唯得一扇,乃缄鏁之。每至感思,輙开笥流涕。见从母,悲感哽咽。性整贵,风韵甚髙好读元言,兼属文论。父邵使与髙士南阳宗少文谈系象,往复数畨。少文每屈,握麈尾叹曰:“吾道东矣。”于是名价日重。武帝闻其美,召见竒之,曰:“真千里驹也。”以为世子中军参军,数见接引。累迁江夏王义恭记室参军。义恭就文帝求一学义沙门,防敷赴假还江陵,入辞文帝,令以后车载沙门往,谓曰:“道中可得言晤敷不奉诏曰:“臣性不耐杂。”上甚不悦。迁正员中书郎。敷小名樝,父邵小名梨。文帝戏之曰:“樝何如梨?”答曰:“梨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中书舎人狄当、周赳并管要务,以敷同省名家,欲诣之。赳曰:“彼若不相容接,便不如勿往,讵可轻行?”当曰:“吾等并正员外郎矣,何忧不得共坐?”敷先方设二牀,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敷数呼左右曰:“移我逺客。”赳等失色而去。其自标遇如此。善持音义,尽详缓之致。与人别,执手曰:“念相闻,余响久之不絶。”张氏后进皆慕之,其源起自敷也。迁黄门侍郎,始兴王濬后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父在吴兴亡,成服凡十余日,始进水浆。▯毕不进盐菜,遂毁瘠成疾。伯父茂度每止譬之,輙更感恸,絶而复续。茂度曰:“我冀譬汝有益,但更甚耳。”自是不复往,未期而卒。孝武即位,诏旌其孝道,追赠侍中,改其所居称孝张里。邵兄袆,少有节行,为晋琅邪王国郎中令,从王至洛,还京都。武帝封药酒一瓮,付袆使宻加酖毒。袆受命于道,自饮而卒。在晋忠义传。袆子畅,字少微,与从兄敷、演、镜齐名,为后进之秀。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诛,畅驰出奔赴,制服尽哀,为论者所美。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蟇。牧甚难之,畅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创亦即愈。累迁太子中庶子。孝武镇彭城,畅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南征,太尉江夏王义恭统诸军出镇彭城。太武亲率大众,去彭城数十里。义恭以彭城众力虽多,军食不足,欲弃彭城南归,计议弥日不定。时歴城众少食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议,欲以车营为函箱陈,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歴城,分城兵配防军将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勗不同,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都。二议未决,更集羣僚谋之。畅曰:「若歴城、郁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髙讃。今城内乏食,百姓咸有走情,但以关扃严固,欲去莫从耳。若一旦动脚,则各自奔散,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军食虽寡,朝夕犹未窘罄,岂有舍万安之术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计必行,下官请以颈血污君马迹。」孝武谓义恭曰:「张长史言不可异也。」义恭乃止。魏太武既至,乃登城南亚父冢,于戏马台立氊屋。先是队主蒯应见执,至晡时,太武遣送应至小市门,致意求甘蔗及酒。孝武遣人送酒二器,甘蔗百挺,求骆駞。明日,太武又自上戏马台,复遣使至小市门,求与孝武相见,仍遣送骆駞并致杂物,使于南门受之。畅于城上与魏尚书李孝伯语。孝伯问:「君何姓?」答云:「姓张。」孝伯曰:「是张长史邪?」畅曰:「君何得见识?」孝伯曰:「君声名逺闻,足使我知。」因言説久之。城内有具思者,尝在魏,义恭遣视,知是孝伯,乃开门进饷物。太武又求酒及甘橘,畅宣孝武防,又致螺杯杂物,南土所珍。太武又令孝伯传语曰:「魏主有诏,借博具。」畅曰:「博具当为申致,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孝伯曰:「隣国之君,何得不称诏于隣国之臣?」畅曰:「君之此称,尚不可闻于中华,况在诸王之贵,而独曰隣国之君邪?」

译这正是他的任用。”王华实际上推荐了张邵。张邵到襄阳后,修筑长园,修建堤坝水渠,开辟田地数千顷,使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充足供给。丹水、淅水二州的蛮人屡次结伙作乱,张邵诱使他们的首领一同出动,趁机大规模诛杀,又派军队袭击他们的村落,把他们全部擒获。失去信用后,各处蛮族一同起兵,水陆道路都被断绝。元嘉七年,张邵的儿子张敷到襄阳探望父亲,准备返回都城,群蛮想截住并劫取他;恰逢蠕蠕国的朝贡使者到来,蛮人把他当成张敷,于是将其劫掠。张邵因这件事获罪,降号为扬烈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以张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元嘉九年,因在雍州营求私利、蓄积贪取赃货二百四十五万,交付廷尉审理,免官并削除爵土。后来任吴兴太守,去世后,追复爵位和封邑,谥号简伯。张邵临终留下遗命,祭祀只用蔬菜水果;用芦苇席制作灵车,几个儿子跟随灵车。长子张敷,字景允,出生时母亲便去世。几岁时得知此事,虽然还年幼无知,便已经有感伤思慕的神色。到十岁左右,寻找母亲遗物时,其他东西都已经散施殆尽,只得到一把扇子,于是把它封存锁好。每当思念感伤时,总是打开箱子流泪。见到姨母时,悲伤感动得哽咽。张敷性情端正高贵,风度神韵很高雅,喜好读玄言之书,也兼长写文章议论。父亲张邵让他与高士、南阳人宗少文谈论《系象》,往返辩论了好几回。宗少文常常理屈,握着麈尾叹息说:“我的道术向东传播了。”于是张敷的声名和身价日益提高。武帝听说他的美名,召见后认为奇异,说:“真是千里马啊。”任他为世子中军参军,多次召见接纳。多次升迁至江夏王刘义恭记室参军。刘义恭向文帝请求一名学习佛义的沙门,张敷休假结束返回江陵时,入宫辞别文帝,文帝命令他用后车载着沙门同行,对他说:“路上可以与张敷交谈。”张敷没有奉诏,说:“臣的性情不能忍受杂处。”皇帝非常不高兴。后来升任正员中书郎。张敷小名樝,父亲张邵小名梨。文帝戏弄他说:“樝怎么比得上梨?”他回答:“梨是百果之宗,樝哪敢相比。”中书舍人狄当、周赳都掌管重要事务,认为张敷是同省的名门子弟,想去拜访他。周赳说:“如果他不肯接待我们,那还不如不去,怎么能轻率前往?”狄当说:“我们都已经是正员外郎了,哪里用担心不能一起坐呢?”张敷事先摆好两张床,离墙三四尺。两位客人入席后,张敷多次呼唤左右说:“把我的床移远些,客人来了。”周赳等人脸色大变,离开了。他自我标榜、待人如此。张敷善于掌握声调和字义,充分表现出详缓的风致。与人告别时,他握着对方的手说:“希望以后还能听到彼此的消息,余音会久久不断。”张氏的后辈都仰慕他,张氏的声望源头就是从张敷开始的。升任黄门侍郎、始兴王刘濬后将军、司徒左长史,还未正式拜授,父亲张邵在吴兴去世;他穿丧服十多天,才开始进食水浆。下葬完毕后,不吃盐和蔬菜,终于因消瘦过度而成病。伯父张茂度每次劝止并譬喻他,他反而更加悲恸,昏厥后又苏醒。张茂度说:“我希望劝说你能有些用处,没想到反而更严重了。”从此不再前往探视,不到一年张敷便去世。孝武帝即位后,下诏表彰他的孝行,追赠侍中,并把他的居所改称为孝张里。张邵的哥哥张袆,年轻时就有节操品行,任晋琅邪王国郎中令,随琅邪王到洛阳,后来回到京都。武帝封一瓮药酒,交给张袆,让他秘密加入毒药。张袆在路上奉命,自己饮下毒酒而死。他的事迹载于《晋忠义传》。张袆的儿子张畅,字少微,与堂兄张敷、张演、张镜齐名,是后进中的优秀人物。起家任太守徐佩之的主簿。徐佩之被诛杀后,张畅骑马奔驰出去奔赴他的丧事,穿丧服尽哀,为评论者所赞美。弟弟张牧曾被疯狗咬伤,医生说应当吃蛤蟆。张牧很为难,张畅含笑;他先替张牧尝试,于是张牧吃了,伤口也立即痊愈。张畅多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孝武帝镇守彭城时,张畅任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南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统领各军出镇彭城。魏太武帝亲自率领大军,距离彭城几十里。刘义恭认为彭城兵力虽然多,但军粮不足,想放弃彭城向南撤回,谋划商议了整天仍不能决定。当时历城兵少粮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建议用战车结成方形营阵,精兵作为外翼,护送两位王和妃嫔直奔历城,分出城中军队配合防军将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勗不同意,想席卷军队逃往郁洲,从海道返回都城。两种意见没有决定,于是再次召集群僚商议。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确实有可以到达的道理,下官岂敢不大力赞成?如今城内缺粮,百姓都已有逃走的心思,只是城门关闭严密,想走也没有办法。如果一旦移动脚步,大家就会各自逃散;想要到达任何地方,又怎么能做到?如今军粮虽然少,早晚还没有穷尽,难道能舍弃万全的办法而走上危亡之路吗?如果这个计策一定要实行,下官请求用颈血玷污您的马蹄。”孝武帝对刘义恭说:“张长史的话不可改变。” 刘义恭于是停止了撤退。魏太武帝到达后,登上城南的亚父冢,在戏马台搭起毡屋。此前队主蒯应被俘,到傍晚时,太武帝派人把蒯应送到小市门,传话请求甘蔗和酒。孝武帝派人送去两器酒、一百挺甘蔗,请求骆驼。第二天,太武帝又亲自登上戏马台,再次派使者到小市门,请求与孝武帝相见,又派人送来骆驼和杂物,让人在南门接受。张畅在城上与魏国尚书李孝伯交谈。李孝伯问:“您姓什么?”张畅回答:“姓张。”李孝伯说:“是张长史吗?”张畅说:“您怎么能认得我?”李孝伯说:“您的声名远播,足以让我知道。”于是两人交谈了很久。城内有一个负责杂务的人,曾经在魏国,刘义恭派他去察看,知道对方是李孝伯,便开门让他进来送上物品。太武帝又请求酒和甘橘,张畅宣达孝武帝的答复,又送上螺杯等物品,都是南方珍贵的东西。太武帝又让李孝伯传话说:“魏主有诏,借用博具。”张畅说:“博具应当为您送来;至于‘有诏’这句话,只能施用于贵国。”李孝伯说:“邻国的君主,为什么不能对邻国的臣子称诏?”张畅说:“您这种称呼尚且不能在中华之地听见,何况面对诸王这样的尊贵身份,怎么能只说‘邻国的君主’呢?”

孝伯曰:「魏主言,太尉镇军久阙南信,殊当忧色,若欲遣信,当为防送。」畅曰:「此方间路甚多,不复以此劳魏主。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畅曰:“君着白衣,故称白贼邪?”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贼,亦不异黄巾赤眉。”畅曰:“黄巾赤眉,似不在江南。”孝伯曰:“亦不离青徐。”畅曰:“今者青徐实为有贼,但非白贼耳。”又求博具,俄送与太武。又遣送氊及九种盐,并胡豉,云:“此诸盐各有所宜。白盐是魏主所食,黒者疗腹胀气满,细刮取六铢,以酒服之。胡盐疗目痛,柔盐不用食,唯疗马脊疮。赤盐、駮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胡豉亦中噉。”又求黄甘,并云:“魏主致意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间?彼此之情虽不可尽,要须见我小大,知我老少,观我为人。若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来。”畅又宣防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见。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遣信。”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当更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畅曰:“安北不乏良驷,送自彼意,非此所求。”义恭又饷炬烛十挺,孝武亦致锦一疋。又曰:“知更须黄甘,诚非所吝,但防不足周彼一军。向给魏主未应便乏,故不复重付。”太武复求甘蔗、安石榴。畅曰:“石榴出自邺下,亦当非彼所乏。”孝伯曰:“君南土膏粱,何为着屩?君而着此,使诸将士云何?”畅曰:“膏粱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旅之间,不容缓服。”太武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器及棊子。孝伯辞辩,亦北土之美。畅随宜应答,吐属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孝伯及左右人并相视叹息。时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畅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三十年,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畅为元佐,位居僚首,哀容俯仰,防映当时。举哀毕,改服着黄袴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瞩目。见者皆愿为尽命。事平,徴为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义宣既有异图,蔡超等以畅人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畅,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畅遣门生荀僧寳下都,因顔竣陈义宣衅状。僧寳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防义宣起兵,津路断絶,僧寳遂不得达。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寳告畅。畅陈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寳知畅不回,劝义宣杀之以徇众。頼丞相司马竺超民得免。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収人望。畅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不省文书。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于乱兵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遇右军王元谟乗舆出营,畅已得败衣,因排元谟上舆。元谟意甚不悦,诸将请杀之,队主张世营救得免。执送京都,下廷尉,寻见原,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代子淹领太子右衞率。孝武宴朝贤,畅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张畅固是竒才,同义宣作贼,亦能无咎,非才何以致此?”畅乃厉声曰:“太初之时,谁黄其閤?”帝曰:“何事相苦?”初元凶弑逆,偃父尚之为元凶司空,义师至新林,门生皆逃,尚之父子与婢妾共洗黄閤,故畅讥之。孝建二年,出为防稽太守,卒,諡曰宣。畅爱弟子辑,临终遗命与辑合坟,论者非之。畅弟悦,亦有美称,歴侍中,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召,拜为吏部尚书,与邓琬共辅伪政。事败,悦杀琬归降,复为太子中庶子。后为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于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悦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卒。畅子浩,官至义阳王昶征北谘议参军。浩弟淹,黄门郎,封广晋县子,太子左衞率,为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礼佛赎愆,动至数千,拜坐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勲,临川内史。后与晋安王子勋同逆,军败见杀。淹弟融,齐史有传。范泰字伯伦,顺阳人也。祖汪,晋安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父甯,豫章太守,并知名前代。泰初为太学博士。荆州刺史王忱,泰外弟也,请为天门太守。忱嗜酒,醉輙累旬,及醒则俨然端肃。泰谓忱曰:「酒虽防性,亦所以伤生。逰处以来,常欲有以相戒。当卿沈湎,措言莫由;及今之遇,又无假陈説。」忱嗟叹久之曰:「见规者众矣,未有若此者也。」或问忱:「范泰何如谢邈?」忱曰:「茂度漫。」又问:「何如殷觊?」忱曰:「伯道易。」忱常有意立功,谓泰曰:「今城池既立,军甲亦充,将欲埽除中原,以申宿昔之志。伯道意鋭,当令拥戈前驱;以君持重,欲将委留,事何如?」泰曰:「百年逋寇,前贤挫屈者多矣。功名虽贵,鄙生所不敢谋。」防忱病卒,召泰为骠骑谘议参军,迁中书郎。时防稽世子元显専权,内外百官请假不复表闻,唯籖元显而已。

译李孝伯说:“魏主说,太尉镇守这里很久没有得到南方消息,脸上很有忧色;如果想派使者,可以替您护送。”张畅说:“这里隔绝的道路很多,不再因此劳烦魏主。”李孝伯说:“也知道有水路,似乎被白贼截断了。”张畅说:“您穿白衣,所以称他们为白贼吗?”李孝伯大笑说:“如今的白贼,也不不同于黄巾、赤眉。”张畅说:“黄巾、赤眉,似乎不在江南。”李孝伯说:“也没有离开青州、徐州。”张畅说:“如今青州、徐州确实有贼,但不是白贼。”魏军又请求博具,不久便送给太武帝。又派人送来毡、九种盐和胡豉,说:“这些盐各有适用之处。白盐是魏主食用的,黑盐治疗腹胀气满,细细刮取六铢,用酒服下。胡盐治疗眼痛,柔盐不能食用,只能治疗马脊上的疮。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能食用。胡豉也可以吃。”又请求黄甘,并说:“魏主向安北致意,为什么不派人来我这里?彼此之间的情谊虽然不能完全表达,总要见见我的大小,知道我的老少,观察我的为人。如果各位佐官不能派来,也可以派童仆来。” 张畅又宣达孝武帝的答复说:“魏主的形貌和才能,早已被往来之人见过。李尚书亲自奉命而来,不必担心彼此不能充分了解,所以不再另派使者。”又说:“魏主遗憾先前送去的马很不合意。安北如果需要大马,可以再送;如果需要蜀马,也有好的。”张畅说:“安北不缺少良马,送马是你们自己的意思,并不是我们这里所求。”刘义恭又送去十挺火炬蜡烛,孝武帝也送去一匹锦。又说:“知道还需要黄甘,实在不是舍不得,只是这些东西不足以周济魏军一军。先前给魏主的应该还没有马上用尽,所以不再重复送去。”太武帝又请求甘蔗、安石榴。张畅说:“石榴出产于邺下,那里也应当不缺。”李孝伯说:“您是南方的膏粱子弟,为什么穿着草鞋?您穿成这样,让各位将士怎么看?”张畅说:“膏粱子弟的说法,确实使我很惭愧;只是我因为不善武事而接受使命,身处统领军队之间,不能穿宽缓的服装。”太武帝又派人向两位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乐器以及棋子。李孝伯的辞令和辩说,也显示出北方人的美好才华。张畅随事应答,言辞流利如水,声调韵律详雅,风采仪态华美润泽。李孝伯和身边的人都相互对视,叹息不已。当时有传言说魏军将要出兵襄阳,所以任张畅为南谯王刘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君作乱,刘义宣举哀之日便起兵。张畅是他的主要辅佐,官位居僚属之首;他哀悼时的容貌举止,光彩照人,超过当时众人。举哀完毕,他改穿黄袴褶,出到射堂选拔人物;他的声音、姿态、容貌、举止,没有人不注目观看,见到的人都愿意为他尽命。事情平定后,征召他任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刘义宣既然另有图谋,蔡超等人因为张畅声望很高,劝刘义宣把他留下,于是解除南蛮校尉一职授给张畅,加冠军将军,兼丞相长史。张畅派门生荀僧宝下都,借颜竣向朝廷陈述刘义宣作乱的情况。荀僧宝私自带有货物,停留在巴陵没有及时下都。恰逢刘义宣起兵,水陆道路断绝,荀僧宝最终没能把消息送达。刘义宣准备叛逆,派宠幸的翟灵宝告诉张畅。张畅陈说绝无此理,请求以死担保。翟灵宝知道张畅不会改变立场,便劝刘义宣杀掉他以示众人。依靠丞相司马竺超民,张畅得以免死。张畅进号抚军,另立军府来收取人望。张畅虽然署理文书檄令,却常常喝醉,不处理文书。随刘义宣向东进军,在梁山战败,张畅在乱军中自行归降,却被士兵抢掠,衣服全被剥去。遇到右军将军王元谟乘车出营时,张畅已经换上破败的衣服,便推着王元谟登上车。王元谟心里非常不高兴,众将请求杀掉他,队主张世营救了他,使他得以免死。张畅被押送到京都,交给廷尉审理,不久遇赦,起用为都官尚书,转任侍中,代替他的儿子张淹兼领太子右卫率。孝武帝宴请朝中贤臣,张畅也在座。何偃因醉酒说:“张畅确实是奇才,和义宣一起作乱,竟然也能不受责罚;若不是有才,怎么会得到这种待遇?”张畅于是厉声说:“太初年间,谁替你封闭宫门?”孝武帝说:“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相逼?”当初元凶刘劭弑杀作逆时,何偃的父亲何尚之任元凶的司空;义军到达新林后,何尚之父子和婢妾一起清洗黄门宫门,所以张畅借此讥讽他。孝建二年,张畅出任会稽太守,去世,谥号为宣。张畅疼爱弟弟张辑,临终遗命要与张辑合葬,评论者认为这样不合适。张畅的弟弟张悦,也有美好的声誉,历任侍中、临海王刘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刘子勋建立伪号并发檄召集人马,任命张悦为吏部尚书,他和邓琬共同辅佐伪政权。事情失败后,张悦杀死邓琬归降,复任太子中庶子。后来任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在巴郡设置三巴校尉,以张悦补任,加授持节、辅师将军,兼领巴郡太守,还未正式受任便去世了。张畅的儿子张浩,官至义阳王刘昶征北谘议参军。张浩的弟弟张淹任黄门郎,封广晋县子,任太子左卫率,出任东阳太守时,强迫郡吏烧灼手臂来照佛像。百姓有罪,就让他们礼拜佛像以赎罪,每次动辄达到数千人;他因这些事情获罪而免官,并被禁锢。后来起用为光禄勋、临川内史。之后又和晋安王刘子勋一起作乱,兵败被杀。张淹的弟弟张融,《齐史》中有传。范泰,字伯伦,是顺阳人。祖父范汪,任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和兖州刺史;父亲范宁,任豫章太守,两人都是前代知名人物。范泰起初任太学博士。荆州刺史王忱是范泰的表弟,请他任天门太守。王忱嗜酒,醉后往往连续数十天,醒来后却严肃端正。范泰对王忱说:“酒虽然能够防止性情放纵,却也会伤害生命。自从和你交游以来,我常想找机会劝诫你。你沉溺其中时,我无从开口;如今遇到你清醒的时候,又没有机会陈说。”王忱感叹了很久,说:“规劝我的人很多,却没有像你这样说的。”有人问王忱:“范泰和谢邈相比怎么样?”王忱说:“范泰更散漫。”又问:“和殷觊相比怎么样?”王忱说:“范泰更平易。”王忱常有建立功业的想法,对范泰说:“如今城池已经建成,军队和铠甲也充足,我将要扫平中原,以实现过去的志愿。伯道你的意气锐利,应当让你手持兵器在前面开路;因为你稳重持久,我想把你留下。事情怎么样?”范泰说:“积存百年的敌寇,使前代贤人受挫屈辱的很多。功名虽然可贵,却不是我这个鄙陋之人敢于谋求的。”恰逢王忱病死,朝廷征召范泰为骠骑谘议参军,升任中书郎。当时会稽世子司马元显专擅权力,内外百官请假都不再上表报告,只向司马元显递送请假文书。

泰言以为非宜,元显不纳,以父忧去职,袭爵遂乡侯。桓元辅政,使御史中丞祖台之奏泰及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辅国将军司马珣之,并居防无礼,泰坐废,徙丹徒。武帝义旗建,累迁黄门侍郎、御史中丞。坐议殷祠事谬,白衣领职,出为东阳太守,歴侍中、度支尚书。时仆射陈郡谢混,后进知名,武帝尝问混:「泰名辈谁比?」对曰:「王元太一流人也。」徙为太常。初,司徒道规无子,养文帝及道防薨,以兄道怜第二子义庆为嗣。武帝以道规素爱文帝,又令居重。及道规追封南郡公,应以先封华容县公赐文帝,泰议以为礼无二主,由是文帝还本属。后加散骑常侍,为尚书兼司空,与右仆射袁湛授宋公九锡,随军到洛阳。武帝还彭城,与共登城。泰有足疾,特命乗舆。泰好酒,不拘小节,通率任心,虽在公坐,言笑不异私室。武帝甚赏爱之,然慢于为治,故不得在政事之官。后武帝受命,议建国学,以泰领国子祭酒,泰上表陈奬进之道,时学竟不立。又言事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更造五铢,泰又谏曰:「臣闻为国拯▯,莫若务本。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未有民贫而国富,本不足而末有余者也。故囊漏贮中,识者不吝;反裘负薪,存毛实难。王者不言有无,诸侯不説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拔葵所以明政,织蒲谓之不仁。是以贵贱有章,职分无爽。今之所忧,在农人尚寡,仓廪未充,转运无已,资食者众,家无私积,难以御荒耳。夫货有贸易,不在少多。昔日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民均通,则无患不足。若使必资货广,以収国用者,则龟贝之属,自古所行。寻铜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钟律所通者逺,机衡所揆者大。夏鼎负图,实冠众瑞;晋铎呈象,亦啓休徴。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适宜,则家国共急。今毁必资之器,而为无施之钱,于货则功不补劳,在用则君民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伏愿思可久之道,除欲速之情。」▯山海之纳,择刍牧之説。景平初,加特进。明年致仕,解国子祭酒。少帝在位,多诸愆失,泰上封事极谏。少帝虽不能纳,亦不加谴。徐羡之、傅亮与泰素不平。及庐陵王义真少帝见害,泰谓所亲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也。」元嘉二年,泰表贺元正,并陈旱灾,多所奬劝。拜表遂轻舟逰东阳,任心行止,不关朝廷。有司劾奏之,文帝不问。时文帝虽当阳,亲览万机,而羡之等犹秉重权。泰复上表论庐陵王得失,言及执事诸子,禁之,表竟不奏。三年,羡之等伏诛,进位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领江夏王师,特进如故。上以奉先朝旧臣,恩礼甚重,以有脚疾,宴见之日,特聴乗舆到坐所。陈时事,上优从之。其年秋旱蝗,又上表言:「有蝗之处,县官多课人捕之,既无益于枯苗,复有伤于杀害。又女人被宥,由来尚矣。谢晦妇女犹系尚方,匹妇怨叹,亦能有所感激。」书奏,上特。原之司徒王▯辅政泰谓▯曰:“天下务广而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徴还入朝,共参政事。”▯纳其言。泰博览篇籍,好为文章,爱奨后生,孜孜无倦。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集,传于世。暮年事佛,甚精于宅西立只洹精舎,五年卒,年七十四。初赠开府。殷景仁曰:“泰素望不重,不可拟议台司。”竟不果。及▯,王▯抚棺哭曰:“君平生重殷铁,今以此为报。”追赠车骑将军,諡曰宣侯。第四子煜最知名。煜字蔚宗,母如厠产之额为塼所伤,故以塼为小字。出继从伯▯之,袭封武兴县五等侯。少好学,博涉经史,善为文章,能▯书,晓音律。初为秘书丞,父忧去职,服阕为彭城王义康参军,转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领新蔡太守。累迁尚书吏部郎。元嘉元年,彭城太妃薨,将▯,祖夕僚故并集东府。煜弟广时为司徒祭酒,其日在直。煜与司徒左曹属王深宿广直夜中,酣饮开北牖聴挽歌为乐。义康大怒,左迁煜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删众家后汉书为一家之作。至于屈伸荣辱之际,未尝不致意焉。迁长沙王义欣镇军长史。兄暠为宜都太守,嫡母随暠在官,母亡报之以疾。煜不时奔赴,及行又擕妓妾自随,为御史中丞刘损所奏。文帝爱其才,不罪也。服阕累迁左衞将军、太子詹事。煜长不满七尺,肥黒秃眉鬓,善弹琵琶,能为新声。上欲闻之,屡讽以微防。煜阳为不晓,终不肯为上弹。

译范泰认为这样不合适,司马元显没有采纳。范泰因父亲去世离职,承袭爵位为遂乡侯。桓玄辅政时,让御史中丞祖台之上奏弹劾范泰以及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辅国将军司马珣之,说他们共同居丧而无礼,范泰因此获罪被废黜,迁居丹徒。武帝树立义旗后,范泰多次升迁,任黄门侍郎、御史中丞。又因议论殷祠之事错误获罪,以白衣身份领原职,出任东阳太守,历任侍中、度支尚书。当时仆射陈郡人谢混,是后起而知名的人物,武帝曾问谢混:“范泰的名望和谁相当?”谢混回答:“是王元泰一类的人。”范泰调任太常。起初,司徒刘道规没有儿子,收养了文帝;刘道规去世后,武帝又让道防居于尊位。等到刘道规被追封为南郡公,按照制度,应当把先前封给文帝的华容县公爵位赐还文帝。范泰议论说礼制不能有两个主人,因此文帝回归本宗。后来范泰加授散骑常侍,任尚书兼司空,与右仆射袁湛一起向宋公授予九锡,随后随军到达洛阳。武帝回到彭城时,范泰和他一起登城。范泰有脚病,武帝特意下令允许他乘车。范泰喜欢饮酒,不拘小节,通达率真,任凭心意;即使在公事场合,说笑也和在私人居室中没有不同。武帝非常欣赏并宠爱他,但他轻慢政务,所以不能任掌管政事的官职。后来武帝接受天命,商议建立国学,让范泰兼领国子祭酒。范泰上表陈述奖掖进用人才的方法,当时国学最终没有建立。他又说,议论政事的人大多主张减省钱财。当时国家用度不足,想要重新铸造五铢钱,范泰又进谏说:“臣听说治理国家、救济弊病,没有比致力于根本更好的办法。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从来没有百姓贫穷而国家富足、根本不足而末节有余的道理。所以袋子漏了而仍把财物储存在袋中,有见识的人不会吝惜;反穿皮衣背柴,想保存皮毛实在困难。君王不谈论有无,诸侯不说财物多少。享受俸禄的人家,不应和百姓争利;拔除葵菜,是用来彰明政事,织蒲席则被称为不仁。因此贵贱各有章法,职分没有差错。如今所忧虑的,是农民还少,粮仓没有充实,转运不停,依靠供给粮食的人很多,各家没有私下积蓄,难以抵御荒年。货物贵在流通,不在于数量多少。过去贵重的东西,如今可能低贱;彼此共同流通,原则是一样的。只要官府和民间都能均衡流通,就不用担心物资不足。如果一定要依靠扩大货币流通来收取国家财用,那么龟甲、贝币一类,自古以来就已经通行。考察铜制成器物,关键在于用途,范围很广。钟律所通达的距离很远,机衡所测量的范围很大。夏代的鼎背负河图,确实是各种祥瑞之首;晋代的铎呈现祥瑞之象,也启示吉祥的征兆。器物有重要用途,就贵贱都可以凭借;物品适合使用,国家和家庭都同样急需。如今毁掉必需的器物,却制造没有用途的钱币,在货币方面,所得功效抵不上付出的劳力;在实际使用方面,君民都会困顿。用实际情况来比较,损失多而收益少。希望陛下思考可以长久施行的办法,去除急于求成的心情。弘纳山海之利,采择刍牧之言。【原文“▯山海之纳,择刍牧之説”疑有脱误,语义不明。】景平初年,加授特进。第二年退休,解除国子祭酒之职。少帝在位时,过失很多,范泰上密封奏章极力进谏。少帝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加以责罚。徐羡之、傅亮一向和范泰不和。等到庐陵王刘义真被杀、少帝也被害后,范泰对亲近的人说:“我观察古今许多事情,从来没有接受遗诏、受托辅政而继位的君主被杀,贤王也遭到杀戮的。”元嘉二年,范泰上表庆贺元旦,同时陈述旱灾,提出许多奖励和劝勉的建议。奏表递上后,他就乘小船游历东阳,任凭心意行动,不受朝廷约束。有司上奏弹劾他,文帝没有追究。当时文帝虽然已经亲临朝政,亲自处理全部政务,但徐羡之等人仍掌握重权。范泰又上表评论庐陵王刘义真的得失,话说到执政大臣的儿子们,朝廷禁止上奏,这份表章最终没有递上去。元嘉三年,徐羡之等人被诛杀,范泰晋位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兼领江夏王师,特进一职照旧。皇上因为范泰是侍奉先朝的旧臣,对他恩礼非常优厚;又因他有脚病,在设宴召见他的日子,特意允许他乘车到达座位。范泰陈述时事,皇上宽厚地听从了他。当年秋天发生旱灾和蝗灾,范泰又上表说:“有蝗灾的地方,县官大多责令百姓捕捉蝗虫;这既不能救助已经枯萎的禾苗,反而又造成杀害生命的伤害。况且赦免妇女,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做法。谢晦的妻女还被关在尚方,普通妇女的怨恨叹息,也可能引起感应。”奏书上呈后,皇上特意赦免了她们。司徒王弘辅政时,范泰对王弘说:“天下的事务要扩大办理,而权势要位却难以长久居处。你们兄弟权势已达到极盛,应当深切地存有谦退之心。彭城王是皇帝的二弟,应当征召回来入朝,共同参与政务。”王弘采纳了他的意见。范泰广泛阅读典籍,喜欢写文章,爱护奖掖后辈,勤勉不倦。他撰写《古今善言》二十四篇以及文集,流传于世。晚年信奉佛教,在住宅西面建造只洹精舍,元嘉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起初追赠开府。殷景仁说:“范泰一向的声望不高,不可以拟议为台司。”最终没有实行。下葬时,王弘抚摸棺材哭着说:“你平生敬重殷铁,今天就用这件事作为回报。”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宣侯。范泰的第四个儿子范煜最为知名。范煜字蔚宗,他的母亲在厕所生产时,额头被砖砸伤,所以以“砖”作为他的小名。范煜出继给堂伯父范弘之为后,承袭武兴县五等侯爵。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能写隶书,通晓音律。起初任秘书丞,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彭城王刘义康参军,转任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兼领新蔡太守。多次升迁为尚书吏部郎。元嘉元年,彭城太妃去世,将要下葬时,祖夕的僚属和旧友都聚集在东府。范煜的弟弟范广当时任司徒祭酒,那天正在值班。范煜和司徒左曹属王深在范广值班的地方通宵,饮酒畅谈,打开北窗听挽歌取乐。刘义康大怒,把范煜贬为宣城太守。范煜不得志,于是删削各家《后汉书》,编成一家之作。对于屈伸、荣辱等关头,他从来没有不认真下功夫。后来调任长沙王刘义欣镇军长史。范煜的哥哥范暠任宜都太守,嫡母随范暠在任所;嫡母去世后,范暠把死讯报告给范煜。范煜没有及时赶去奔丧,出发时又带着歌妓和妾一同随行,被御史中丞刘损上奏弹劾。文帝爱惜他的才华,没有治罪。服丧期满后,多次升迁为左卫将军、太子詹事。范煜身高不到七尺,肥胖黝黑,眉毛和鬓发秃缺,擅长弹琵琶,能创作新曲。皇上想听他演奏,多次用含蓄的话暗示并加以防范。范煜假装不明白,始终不肯为皇上弹奏。

上尝宴饮欢适,谓煜曰:“我欲歌,卿可弹。”煜乃奉防。上歌既毕,煜亦止▯。初鲁国孔熙先博学有纵横才志,文史星算无不兼善,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久不得调。初熙先父黙之为广州刺史,以贜贿败,下廷尉。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保持之得免。及义康被黜,熙先宻懐报效,欲要朝廷大臣,未知谁可动者。以煜意志不满,欲引之,而素不为煜所知,乃倾身事煜。外甥谢综,综雅为煜所知。熙先籍岭南遗财,家甚富足。始与综诸弟共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由此情意稍欵。综又引熙先与煜戏,熙先故为不敌,前后输煜物甚多。煜既利其财寳,又爱其文蓺,遂相与申莫逆之好。熙先始以微言动煜,煜不回。熙先乃极辞譬説,煜素有闺庭论议,朝野所知,故门胄虽华,而国家不与姻娶。熙先因此激之曰:「丈人若谓朝廷相待厚者,何故不与丈人婚?为是门户不得邪?人作犬豕相遇,而丈人欲为之死,不亦惑乎?」煜黙然不答。其意乃定时。煜方与沈演之并为上所知,待每被见,多同。煜若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常独被见。煜又以此为怨。煜累经义康府佐,见待素厚。及宣城之授,意好乖离。综为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随镇豫章。综还申义康意于煜,求解晚隙,复敦往好。煜既有逆谋,欲探时防,乃言于上曰:「臣歴观前史,二汉故事,诸蕃王政,以妖诅幸灾,便正大逆之罚。况义康奸心衅迹彰著,遐迩而至今无恙,臣窃惑焉。且大梗常存,将成乱阶。」上不纳。熙先素善天文,云上必以非道晏驾,当由骨肉相残。江州应出天子,以为义康当之。综父述亦为义康所遇。综弟约,又是义康女夫。故文帝使综随从南上。既为熙先奨説,亦有酬报之心。广州人周灵甫,有家兵部曲。熙先以六十万钱与之,使于广州合兵。灵甫一去不反。大将军府史仲承祖,义康旧所信念,屡衔命下都,亦潜结腹心,规有异志。闻熙先有诚宻相结,纳丹阳尹徐湛之,素为义康所爱,虽为舅甥,恩过子弟。承祖因此结事湛之,告以宻计。承祖南下申义康意于萧思话及煜云:「本欲与萧结婚,恨始意不果。与范本情不薄,中间相失,傍人为之耳。」有法畧道人,先为义康所养,粗被知待。又有王国寺尼法静,出入义康家内,皆感旧恩,规相拯拔,并与熙先往来使。法畧罢道。法畧本姓孙,改名景元,以为臧质宁逺参军。熙先善疗病,兼能诊脉。法静尼妹夫许耀领队在台宿衞殿省,尝有疾,因法静尼就熙先乞疗,得损,因成周旋。熙先以耀胆干,因告逆谋。耀许为内应。豫章胡藩子遵世与法静甚欵,亦宻相酬和。法静尼南上,熙先遣婢采藻随之,付以牋书陈説图防。法静还,义康饷熙先铜匕、铜镊、袍段、碁奁等物。熙先虑事泄,酖采藻杀之。湛之又谓煜等:“臧质见与异常,质与萧思话款宻,二人并受大将军眷遇,必无异同,不忧兵力不足,但当勿失机耳。”乃备相署置:湛之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煜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熙先左衞将军;其余皆有选拟。凡素所不善及不附义康者,则有别簿,并入死目。熙先使弟休先为檄文:“言贼臣赵伯符肆兵犯跸,毒流储宰,乃奉皇帝号于义康。”熙先以为大事宜须义康意防。煜乃诈作义康与湛之书,宣示同党,具陈祸福。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义季,右将军、南平王铄出镇上,于武帐冈祖道。煜等期以其日为乱。许耀侍上叩刀以目煜,煜不敢视。俄而坐散,差互不得发。十一月,徐湛之乃上表言状,于是悉出檄书、选事及同恶人名手迹。其夜上先呼煜及朝臣集华林东阁,止于客省,先已于外収综及熙先兄弟,并皆欵服。于时上在延贤堂,遣使问煜曰:“以卿觕有文翰,故相任擢,亦知卿意难厌满,正是无理怨望,驱扇朋党而已。云何乃与谢综、徐湛之、孔熙先谋逆?”煜曰:“古人言:左手握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以理而察,臣不容有此。熙先茍诬引臣耳。”熙先闻煜不服,笑谓殿中将军沈邵之曰:“凡诸处分、符檄书疏,皆煜所造及改定,云何方作此抵?”上示以煜墨迹,煜乃服。明日仗士送煜付廷尉入狱,然后知为湛之所发。熙先望风吐欵,辞气不挠。上竒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熙先于狱中上书陈谢,并别陈天文占▯诫,上有骨肉相残之祸,其言深切。煜后与谢综等得隔壁遥问,综曰:「疑谁所告?」

译皇上曾经宴饮得意,对范煜说:“我想唱歌,你可以弹奏。”范煜于是奉命弹奏。皇上唱完后,范煜也停止弹弦。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有纵横家的才略和志向,文史、天文、算术无不精通;他任员外散骑侍郎时,不被当时人了解,长久不能调任。起初孔熙先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因贪赃受贿败露,被交给廷尉审理。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求情,使他得以免罪。等到刘义康被贬黜,孔熙先暗中怀有报效之心,想拉拢朝廷大臣,却不知道谁可以被打动。因为范煜心中不满,想要引诱他入伙;但孔熙先平时不被范煜了解,于是竭力侍奉范煜。他的外甥谢综,一向被范煜所知。孔熙先把岭南遗留下来的财物拿出来,家中十分富足。开始时,他和谢综的几个弟弟一起赌博,故意装作拙劣,把财物输给他们,因此彼此的情意渐渐亲近。谢综又引孔熙先和范煜一起游戏,孔熙先故意装作不如范煜,前后输给范煜很多财物。范煜既贪图他的财宝,又喜爱他的文章技艺,于是两人结成了莫逆之交。孔熙先开始用含蓄的话打动范煜,范煜没有改变心意。孔熙先于是极力用言辞譬喻劝说。范煜素来对宫廷内外的议论有看法,朝野都知道;所以他虽然门第显赫,国家却不肯与他结亲。孔熙先因此刺激他说:“丈人如果认为朝廷待你优厚,为什么又不肯同你结亲?难道是因为门户不够吗?别人把你当作犬豕一样对待,而丈人却想替他们去死,不也是糊涂吗?”范煜默然不答,但他的心意已经确定了。那时范煜正和沈演之一起为皇上所知,受到召见时常常同时进去。范煜如果先到,一定要等沈演之一同进去;沈演之先到时,却常常独自被召见。范煜又因此感到怨恨。范煜多次在刘义康府中任属官,向来受到优厚待遇。等到授任宣城太守时,两人的情意和关系发生了分裂。谢综任刘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随刘义康镇守豫章。谢综回来后,向范煜说明刘义康的意思,请求消除过去的隔阂,恢复从前的交情。范煜既然已有谋反的打算,便想探察朝廷的戒备,于是对皇上说:“臣遍观前代史书,二汉的旧事是,各地藩王凭借妖言诅咒、幸灾乐祸,就立即按大逆不道的罪行惩罚。何况刘义康的奸邪之心和罪过迹象已经明显,远近都知道,到如今却仍然平安无事,臣私下感到疑惑。而且大的祸患一直存在,将要成为动乱的根源。”皇上没有采纳。孔熙先一向擅长天文,认为皇上一定会以非正常方式突然去世,原因将是骨肉相残;又认为江州应当出现天子,认定那个人就是刘义康。谢综的父亲谢述也受到刘义康礼遇,谢综的弟弟谢约又是刘义康的女婿。因此文帝让谢综随从刘义康南下。谢综既受到孔熙先的劝说,也有报恩的心意。广州人周灵甫拥有私人武装和部曲。孔熙先给他六十万钱,让他到广州召集军队。周灵甫一去便没有回来。大将军府史仲承祖,是刘义康过去信任的人,多次奉命到京都,也暗中结交亲信,图谋另有打算。听说孔熙先有诚意,便秘密与他结交;他又拉拢丹阳尹徐湛之。徐湛之向来受到刘义康宠爱,虽然是舅甥关系,恩遇却超过对一般子弟。仲承祖因此和徐湛之联络,把密谋告诉了他。仲承祖南下向萧思话和范煜传达刘义康的意思,说:“本来想和萧思话结亲,只恨最初的想法没有实现。我和范煜本来感情并不薄,中间失和,是旁人造成的。”有个法名法略的道人,先前被刘义康收养,受到粗略的知遇和待遇。又有王国寺的尼姑法静,出入刘义康家中,都感念过去的恩情,想设法相互救援,并且都和孔熙先往来传递使者。法略后来还俗。他本姓孙,改名为景元,作为臧质的宁远参军。孔熙先擅长治病,也能诊脉。法静尼姑的妹夫许耀任领队,在宫台和殿省值宿守卫,曾经生病,法静尼姑于是请孔熙先为他治疗,病情得到减轻,因此和孔熙先建立了交往。孔熙先认为许耀胆识才干出众,便把谋反的计划告诉他。许耀答应作为内应。豫章人胡藩的儿子胡遵世和法静关系亲密,也暗中互相呼应。法静尼姑南下时,孔熙先派婢女采藻跟随她,并把书信交给她,陈述计划和戒备情况。法静回来后,刘义康送给孔熙先铜匕首、铜镊子、袍料、棋盒等物品。孔熙先担心事情泄露,便用毒酒杀死采藻。徐湛之又对范煜等人说:“臧质受到的待遇异常,臧质和萧思话关系亲密,两人都受到大将军的宠遇,必定不会有异心,不必担心兵力不足,只应当不要错失时机。”于是预先分别安排官职:徐湛之任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范煜任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任左卫将军;其余人员也都拟定了官职。凡是一向和他们不和以及不依附刘义康的人,另列一份名单,全部列入处死名册。孔熙先让弟弟孔休先起草檄文,声称:“贼臣赵伯符放纵军队侵犯皇帝车驾,毒害流布到太子和宰辅,因此奉皇帝之号授予刘义康。”孔熙先认为大事应当取得刘义康的意见和戒备。范煜于是伪造刘义康写给徐湛之的信,向同党宣示,详细陈述祸福。元嘉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刘义季和右将军、南平王刘铄出镇外地,皇上在武帐冈为他们设宴饯行。范煜等人约定在这一天发动叛乱。许耀侍奉皇上时,敲击佩刀向范煜示意,范煜不敢看他。不久宴会散去,众人彼此错开,没能发动。十一月,徐湛之于是上表说明情况,于是把檄文、官职安排以及同谋者的亲笔姓名全部拿了出来。当天夜里,皇上先召范煜和朝臣们集合到华林东阁,安排他们停留在客省;此前已经在外面逮捕了谢综和孔熙先兄弟,他们全都认罪服输。当时皇上在延贤堂,派使者问范煜:“因为认为你略有文才,所以才任用提拔你;也知道你的心意难以满足,只是无理地怨恨和妄想,煽动结党罢了。为什么竟然和谢综、徐湛之、孔熙先谋反?”范煜说:“古人说:左手握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按道理推察,臣不可能做这种事,只是孔熙先胡乱诬陷牵连臣罢了。”孔熙先听说范煜不服罪,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所有处分、符檄、书信和奏疏,都是范煜创作或修改定稿的,他怎么还这样抵赖?”皇上把范煜的笔迹给他看,范煜才服罪。第二天,执仗士兵把范煜交给廷尉,送入狱中;之后才知道是徐湛之告发的。孔熙先听到风声便吐露实情,言辞声气不屈。皇上认为他的才华奇异,派人去安慰他,勉励他说:“以你的才华,却困滞在集书省,按理应当产生异志,这是我辜负了你。”孔熙先在狱中上书陈述谢罪,又另行陈述天文占候和警戒之事,说皇上将有骨肉相残的灾祸,言辞深切。范煜后来和谢综等人隔着牢房相互远远询问,谢综说:“你怀疑是谁告发的?”

综曰:「不知。」煜乃称徐湛之小名曰:「乃是徐僮也。」在狱为诗曰:「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在生已可知,来缘尽无识,好丑共一邱,何足异?枉直岂论?东陵上宁辩,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上有白团扇甚佳,送煜令书出诗赋美句。煜受防援笔而书曰:「去白日之炤炤,袭长夜之悠悠。」上循览凄然。煜本谓入狱便死,而上穷其狱,遂经二旬,煜便有生望。狱吏因戏之曰:「外传詹事或当长系。」煜闻之惊喜。综熙先笑之曰:「詹事尝昔论事,无不攘袂瞠目,及在西池射堂,上跃马顾盼,自以为一世之雄,而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设令今时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顔可以生存?」煜谓衞狱将曰:「惜哉薶如此人。」将曰:「不忠之人,亦何足惜。」煜曰:「大将言是也。」及将诣市,煜最在前,于狱门顾谓综曰:「次第当以位邪?」综曰:「贼帅当为先。」在道语笑初无慙耻。至市问综曰:「时欲至未?」综曰:「势不复久。」煜既食,又告劝综,综曰:「此异疾笃,何事强饭?」煜家人悉至市监刑职司问曰:「须相见不?」煜问综曰:「家人已来,幸得相见,将不暂别?」综曰:「别与不别,亦何所在?来必当号泣,正足乱人意。」煜曰:「号泣何关人?向见道边亲故相瞻望,吾意故欲相见。」于是呼前,煜妻先抚其子,回骂煜曰:「君不为百嵗阿家,不感天子恩遇,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杀子孙!」煜干笑云:「罪至而已。」煜所生母对曰:「主上念汝无极,汝曽不能感恩,又不念我老,今日奈何?」仍以手击煜颈及颊。煜妻云:「罪人阿家,莫忆莫念。」妹及妓妾来别,煜乃悲泣流涟。综曰:「舅殊不及夏侯色。」煜収泪而已。综母以子弟自陷逆乱,独不出视。煜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也。」煜转醉,子蔼亦醉,取地土及果皮以掷煜,呼为「别驾」数十声。煜问曰:「汝瞠我邪?」蔼曰:「今日缘何复瞠?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耳。」煜常谓死为灭,欲着《无鬼论》。至是与徐湛之书言:「当相讼于地下。」其谬乱如此。临刑又语人曰:「寄语何仆射,天下决无佛鬼。若有灵,自当相报。」収煜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皆盛饰。母住止单陋,唯有一厨盛樵薪。弟子冬无被,叔父单布衣。煜及党与并伏诛。煜时年四十八。谢综弟纬徙广州,蔼子鲁连,吴兴昭公主外孙,请全生命,亦得逺徙。孝武即位,乃还。煜性精微,有思致,触类多善。衣裳器服,莫不増损制度。世人皆法学之。撰《和香方》,其序之曰:「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沉实易和,盈斤无伤;零藿虚燥,詹唐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柰多和罗之属,并被珍于外国,无取于中土。又枣膏昏钝,甲煎浅俗,非为无助于馨烈,乃当弥増于尤疾也。」此序所言,悉以比类朝士:麝本多忌,比庾仲文;零藿虚燥,比何尚之;詹唐黏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元保;甲煎浅俗,比徐湛之;甘松苏合,比惠琳道人;沉实易和,以自比也。煜狱中与诸甥侄书,以自序其畧曰:「吾少嬾学问,年三十许,始有向耳。自尔以来,转为心化,至于所通处,皆自得之。胸懐常谓情忘所记,故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以意为主,则其防必见;以文传意,则其辞不流。然后抽其芬芳,振其金石耳。观古今文人,多不全了此处。年少中谢庄最有其分手笔,差易于文不拘韵,故也。吾思乃无定方,但多公家之言,少于事外逺致,以此为恨,亦由无意于文名故也。吾始观史书政,尝觉其可不解耳。既造后汉,转得统绪。详观古今著述及评论,殆少可意者。班氏最有髙名,既任情无例,不可甲乙;博赡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防,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竒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欲徧作诸賛前汉所有者,悉令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得尽。又欲因事就卷内发论,以正一代之得失,意复不果賛。自是吾文杰思,殆无一字空设,竒变不穷,同合异体,乃自不知所以称之。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纪传例为举其大略耳,诸细意甚多。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世人不能尽之,多贵古贱今,所以称情狂言耳。

译谢综说:“不知道。”范煜于是称徐湛之的小名说:“就是徐童。”他在狱中作诗说:“祸福本来没有征兆,性命终归有尽头;既然必定到达预定的死期,谁能延长一口气?活着的时候已经可以知道,来世的因缘终究无法认识;美丑共同归于一座坟墓,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冤枉和正直难道还值得争论吗?东陵之上尚且可以争辩,首山旁边虽然没有嵇生的琴,希望能和夏侯的神色相同。”又寄语活着的人:走上这条路后,就会再次到达这里。皇上有一把很好的白团扇,送给范煜,让他把诗赋中的佳句写在上面。范煜接受命令,提笔写道:“离开光明灿烂的白日,进入漫长幽暗的黑夜。”皇上反复阅读,感到凄然。范煜原以为入狱就会立即被处死,但皇上追究这桩案件,竟经过二十天,于是范煜便产生了生还的希望。狱吏趁机戏弄他说:“外面传说詹事可能会被长期关押。”范煜听后又惊又喜。谢综、孔熙先嘲笑他说:“詹事从前议论政事,没有一次不是挽起衣袖、瞪大眼睛;在西池射堂时,皇上跃马回头顾盼,他自以为是一世之雄。如今事情纷乱到这个地步,却这样怕死。即使现在皇上赐给你性命,臣子图谋君主,你还有什么脸面活着?”范煜对狱将说:“可惜这样的人竟然被埋没。”狱将说:“不忠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范煜说:“将军说得对。”等到他们将要前往刑场时,范煜走在最前面,在狱门回头对谢综说:“次序应当按照官位来吗?”谢综说:“贼军首领应当走在最前面。”在路上,他们说笑如常,起初没有一点羞惭。到了刑场,范煜问谢综:“行刑的时间快到了吗?”谢综说:“不会再等很久了。”范煜吃完东西,又劝谢综吃饭。谢综说:“这是病得很重的异类,为什么还要强迫他吃饭?”范煜的家人全都来到刑场,监刑的官员问:“需要让他们相见吗?”范煜问谢综:“家人已经来了,幸好还能见上一面,难道不会暂时分别吗?”谢综说:“见面和不见面,又有什么区别?他们来了必定会号哭,正好足以扰乱人的心意。”范煜说:“号哭和我有什么关系?刚才看见道路两旁亲友彼此遥望,我本来就想见他们。”于是把家人叫到跟前。范煜的妻子先抚摸自己的孩子,回头骂范煜说:“你不替百年之后的母亲着想,也不感念天子的恩遇;你自己死了固然不足以抵偿罪过,又何必连累杀害子孙呢?”范煜勉强干笑着说:“罪行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如此罢了。”范煜的生母对他说:“主上对你恩情无边,你竟不能感恩,又不想想我已经年老,今天怎么办?”说着仍用手击打范煜的颈部和脸颊。范煜的妻子说:“罪人的母亲,不要再想他,不要再念他。” 范煜的妹妹以及歌妓、妾前来告别,范煜于是悲伤哭泣,泪流不断。谢综说:“舅舅实在比不上夏侯的神色。”范煜只是收住眼泪而已。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和弟弟陷入叛乱,独自没有出来相视。范煜对谢综说:“姐姐今天不来,胜过许多人。”范煜渐渐醉了,他的儿子范蔼也醉了,拿泥土和果皮投掷范煜,连续数十声喊他“别驾”。范煜问:“你是在瞪我吗?”范蔼说:“今天为什么还要瞪你?只是父子一同死去,不能不悲伤罢了。”范煜一向认为死就是消灭,想要撰写《无鬼论》。到了这时,他给徐湛之写信说:“将来应当在地下互相争讼。”他的荒谬混乱到了这种地步。临刑时,他又对人说:“替我告诉何仆射,天下绝对没有佛和鬼;如果真有灵魂,自然会来报复。”收缴范煜家中的乐器、衣服和玩物,全都精美华丽,歌妓和妾都穿戴得很盛装。范煜的母亲住处简陋,只有一间厨房堆满柴薪。弟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只穿单薄的布衣。范煜和同党一起被诛杀。范煜当时四十八岁。谢综的弟弟谢纬被迁徙到广州;范蔼的儿子范鲁连,是吴兴昭公主的外孙,请求保全性命,也得以远徙。孝武帝即位后,才把他们召回。范煜性情精细深沉,富有思致,接触各种事物,大多都很擅长。衣裳、器物、服饰,没有不增减改制的。世人全都仿效学习他。范煜撰写《和香方》,在序中说:“麝香本来多有禁忌,用量过多必定有害;沉香质实而容易调和,达到一斤也没有伤害;零陵香虚浮干燥,詹唐香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柰多、和罗之类,在外国都被珍视,在中土却没有用处。又有枣膏昏沉迟钝,甲煎浅薄庸俗,并不是完全不能增加香气的浓烈,而是反而会更加增添原有的弊病。”这篇序中所说的香料,全都用来比拟朝廷官员:麝香本来多有禁忌,比作庾仲文;零陵香虚浮干燥,比作何尚之;詹唐香黏湿,比作沈演之;枣膏昏沉迟钝,比作羊元保;甲煎浅薄庸俗,比作徐湛之;甘松、苏合,比作惠琳道人;沉香质实而容易调和,是用来自比的。范煜在狱中给各位外甥和侄子写信,把自己的序略述如下:“我年轻时懒于学习,三十岁左右才开始有志于学。从那以后,心思逐渐改变;至于所通晓的地方,都是自己领悟出来的。胸中常常认为情感容易被遗忘、所记的事容易散失,所以应当以意旨为主,以文章传达意旨。以意旨为主,文章的筋脉就一定显现;以文章传达意旨,言辞就不会流散。然后抽取其中的芬芳,振动其中的金石之声罢了。观察古今文人,大多没有完全明白这一点。年轻人中谢庄最有这方面的分寸和笔力,只是写不拘韵的文章更容易做到,所以如此。我的构思并没有固定的方法,只是多有公家之言,少有超出事物之外的深远意趣,我以此为遗憾,也因为我本来无意追求文章的名声。我开始读史书时,曾经觉得它简直无法理解。读到《后汉书》以后,才逐渐得到贯通的纲要。详细考察古今的著述和评论,几乎很少有合我心意的。班固声名最高,既然任凭性情写作而没有成例,就无法分出高下;他的广博丰赡无人能及,但在整理方面未必胜过我。”我所写的各种传记和论赞,都有精深的意旨和微妙的讽谏;至于循吏以下各传以及六夷诸篇的序论,笔势纵横放达,实在是天下的奇作。其中写得合宜的地方,往往不比《过秦论》逊色。我曾经把它们和班固所作的文章相比,不只是没有感到惭愧而已。我想把前汉所有人物的赞语全部写遍,使内容完备;即使事迹不一定很多,也要让人从文章中充分看到文辞。我又想根据史事在各篇中发表议论,以纠正一代人的得失,但这个想法最终没有实现。由此可见,我的文章杰出而构思奇特,几乎没有一字是空设的,奇特变化无穷,同一内容可以有不同体式,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称说它。此书流传后,应该会有能够欣赏它的人。纪传体的体例只是举出大略罢了,其中还有很多细微深意。自古以来,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的文章,从未有过这样的作品。我担心世人不能完全理解它,又往往重古轻今,所以才说这些近于狂妄的话。

吾于音乐聴功不及自挥,但所精非雅声,为可恨。然至于一絶处,亦复何异邪。其中体趣,言之不可尽。▯外之意,虚响之音,不知所从而来,亦尝以授人士,庶中未有一豪似者。此事永不传矣。吾书虽小小有意,笔势不快,余竟不成就,每愧此名。煜自序并实故存之。蔼幼而整洁,衣服竟嵗未尝有尘防。死时年二十。煜少时,兄晏常云:「此儿进利,终破门户。」果如其言。初,何尚之处铨衡,自谓天下无滞才。及熙先就拘,帝谘尚之曰:「使孔熙先年三十犹作散骑侍郎,那不作贼?」熙先死后,又谓尚之曰:「孔熙先有美才地胄,犹可论,而翳迹仕流,岂非时匠失乎?」尚之曰:「臣昔谬得待罪选曹,诚无以濯污扬清。然君子之有智能,犹鹓凤之有文采,俟时而振羽翼,何患不出云霞之上。若熙先必蕴文采,自弃于污泥,终无论矣。」上曰:「昔有良材而不遇知己者,何尝不遗恨于后哉?」荀伯子,颍川颍隂人也。祖羡,晋骠骑将军。父猗,秘书郎。伯子少好学,博览经传,而通率好为杂语,遨逰闾里,故以此失清涂。解褐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著作郎。徐广重其才学,举伯子及王韶之并为佐郎,同撰晋史及着桓元等传。迁尚书祠部郎。义熙元年,上表称:「故太傅钜平侯羊祜,勲参佐命,功盛平吴,而享嗣阙然,蒸尝莫寄。汉以萧何元功,故絶世輙绍。愚谓钜平之封,宜同鄼国。故太尉广陵公陈淮,党翼孙秀,祸加淮南,窃飨大国,因罪为利,防西朝政刑失裁,中兴亦因而不夺。今王道维新,岂可不大判臧否?愚谓广陵之国,宜在削除。故太保衞瓘,本爵菑阳县公,既被横祸,乃进第秩,加赠兰陵,又转江夏。中朝公辅多非礼,终瓘功徳不殊,亦无缘独受偏赏,宜复本封,以正国章。」诏付门下,前散骑常侍江夏公衞璵及颍川陈茂先,各自陈先代勲阅,不伏贬降。诏皆付门下,并不施行。伯子为妻弟谢晦荐达,入为尚书左丞,出补临川内史。车骑将军王▯称伯子沈重不华,有平阳侯之风。伯子常自矜借防之美,谓▯曰:「天下膏粱,唯使君与下官耳。」宣明之徒不足数也。迁散骑常侍,本邑大中正。又上表曰:「伏见百官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上。臣愚切以为疑。昔武王克殷,封神农之后于焦,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帝舜之后于陈,夏之后于杞,殷之后于宋。杞、宋、陈并为列国,而蓟、祝、焦无闻焉。斯则襃崇所承,优于逺代之显验也。是以春秋次序诸侯,宋居杞、陈之上。考之近代事,亦有徴。晋泰始元年,诏山阳公刘康子弟一人爵关内侯,衞公姬署宋侯孔绍子弟一人驸马都尉。又泰始三年,太常上言,博士刘嘉等称衞公署于大晋,在三恪之数,应降称侯。臣以为零陵王位宜在陈留之上。」从之。迁御史中丞,涖职勤恪,有匪躬之称,立朝。正色,众咸惮之。凡所奏劾,莫不深相诃毁,或延及祖祢,示其切直。又颇杂嘲戏,故世人以此非之。补司徒左长史,出为东阳太守,卒。文集传于世。子赤松,为尚书右丞,以徐湛之党为元凶所杀。伯子族弟昶,字茂组,与伯子絶服。元嘉中,以文义至中书郎。昶子万秋,字元寳,亦用才学自显。昶见释慧琳,谓曰:「昨万秋对策,欲以相示。」答曰:「此不须看。若非先见而答,贫道不能为;若先见而答,贫道奴亦能为。」昶曰:「此将不伤道徳邪?」答曰:「大徳所以不徳,乃相对而笑,竟不看焉。」万秋孝武初,为晋陵太守,坐于郡立华林阁,置主衣、主书,下狱免。前废帝末,为御史中丞,卒官。徐广字野民,东莞姑幕人也。父藻,都水使者。兄邈,太子前衞率。家世好学,至广尤精。百家数术,无不研览。家贫,未尝以产业为意。妻中山刘谧之女,忿之,数以相让,广终不改。如此十余年,家道日弊,遂与广离。后晋孝武帝以广博学,除为秘书郎,校书秘阁,増置职僚。隆安中,尚书令王珣举为祠部郎。李太后崩,广议服曰:「太皇太后名位既正,体同皇极,理制备尽情礼,弥申阳秋之义。母以子贵,既称夫人,礼服从正,故成风显夫人之号。僖公服三年之防,子于父之所生,体尊义重,且礼祖不厌孙,固宜遂服无屈,而缘情立制。若嫌明文不存,则疑斯从重,谓应同于为祖母,后齐衰三年。」时从其议。及防稽王世子元显录尚书,欲使百僚致敬,台内使广立议,由是内外并执下官礼。广常为愧恨。义熙初,武帝使撰车服仪注,仍除镇军谘议参军,领记室,封乐城县五等侯。

译我在音乐方面听辨音律的能力不如亲自演奏,但我所精通的并不是雅正的声调,这是值得遗憾的。然而到了绝妙之处,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中的体态和趣味,是语言无法说尽的。琴弦之外的意趣、空响中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我也曾把这些传授给别人,希望其中能有一丝相似之处,但始终没有。这件事永远不会流传了。我的文章虽然略有意旨,但笔势不够畅快,最终没有完成,我常常为这个名声感到惭愧。范煜的自序确实因此保存下来。范蔼年幼时就整齐洁净,一年到头衣服从来没有尘垢。他死时二十岁。范煜年轻时,他的哥哥范晏常说:“这个孩子锋利进取,最终会败坏家门。”果然如他所说。起初,何尚之掌管选官,自认为天下没有被埋没的人才。等到孔熙先被拘捕,皇帝问何尚之:“假使孔熙先三十岁时仍然只是散骑侍郎,难道他不会作乱吗?”孔熙先死后,皇帝又对何尚之说:“孔熙先有美好的才华和门第,还可以议论;但他埋没在仕途之流中,难道不是当时掌管选官的人失职吗?”何尚之说:“臣过去错误地任职于选曹,确实没有办法洗去污浊、选拔清正。但君子拥有才智,就像鹓凤拥有文采一样,只要等待时机振翅高飞,何愁不能飞到云霞之上?如果孔熙先确实蕴含文采,却自甘埋没在污泥中,那就最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皇上说:“过去有才良之材却没有遇到知己的人,哪一个不在后世留下遗憾呢?” 荀伯子,是颍川郡颍阴县人。祖父荀羡,任晋骠骑将军;父亲荀猗,任秘书郎。荀伯子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阅读经书和传记,但性情通达率真,喜欢说杂话,在乡里游逛,因此凭此失去了清贵仕途。解下平民衣服出仕后,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著作郎。徐广看重他的才学,举荐荀伯子和王韶之一起任佐郎,共同撰写《晋史》以及桓玄等人的传记。升任尚书祠部郎。义熙元年,他上表说:“已故太傅钜平侯羊祜,功勋参与辅佐皇命,功业盛大,平定吴国;但他的后代继承爵位却断绝了,祭祀也没有人主持。汉代因为萧何是开国元勋,所以他的爵位断绝后总是立即有人承继。我认为钜平侯的封国,应当和鄼国相同。已故太尉广陵公陈淮,党附孙秀,祸及淮南,暗中享有大国封地,把罪过变成利益,导致西晋朝廷在政令刑法上失去裁断;中兴以后也因此没有削夺他的封国。如今王道更新,难道可以不大力分辨善恶吗?我认为广陵国应当削除。已故太保卫瓘,本来的爵位是菑阳县公,遭受横祸后,反而提升品秩,追赠兰陵,又转封江夏。中朝的公卿辅臣多有不合礼制之处;卫瓘最终的功德并无特殊,也没有理由独自受到偏赏,应当恢复原来的封爵,以端正国家制度。” 诏令交给门下省办理。前散骑常侍、江夏公卫璵和颍川人陈茂先,各自陈述先代的功勋和资历,不服从贬降。诏令都交给门下省,最终也没有施行。荀伯子由妻弟谢晦推荐入仕,入朝任尚书左丞,出任临川内史。车骑将军王弘称赞荀伯子沉稳厚重而不浮华,有平阳侯的风度。荀伯子常常自夸自己门第的美盛,对王弘说:“天下的膏粱子弟,只有使君和下官罢了。”宣明之类的人不值得一提。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本郡大中正。他又上表说:“臣伏见百官的位次,陈留王排在零陵王之上,臣愚昧而深感疑惑。从前武王攻克殷朝,把神农的后代封在焦,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帝尧的后代封在蓟,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把夏朝的后代封在杞,把殷朝的后代封在宋。杞、宋、陈都成为列国,而蓟、祝、焦却没有听说有后继。这说明褒奖尊崇所承继的先代,优先于远代显赫的事实。因此《春秋》排列诸侯次序时,宋国排在杞、陈之上。考察近代的事,也有根据。晋泰始元年,诏令山阳公刘康的子弟一人封关内侯,卫公姬署和宋侯孔绍的子弟各一人任驸马都尉。泰始三年,太常上奏说,博士刘嘉等人认为卫公姬署对于大晋来说,属于三恪之列,应当降等称侯。臣认为零陵王的位次应当在陈留王之上。”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荀伯子升任御史中丞,任职勤勉谨慎,有舍身任事的声誉,立于朝廷时神色严正,众人都害怕他。他所上奏弹劾的事情,没有不严厉斥责、深加毁责的,有时甚至牵连祖父和父亲,以显示自己的切直。他又颇多夹杂嘲笑戏弄,所以世人因此非难他。补任司徒左长史,出任东阳太守,去世。文集流传于世。他的儿子荀赤松任尚书右丞,因为是徐湛之的同党,被元凶所杀。荀伯子的族弟荀昶,字茂组,和荀伯子断绝服亲关系。元嘉年间,荀昶凭文章义理才能任中书郎。荀昶的儿子荀万秋,字元宝,也凭才学显名。荀昶见到释慧琳,对他说:“昨天万秋应答策问,想拿给你看。”释慧琳回答:“这不必看。如果没有事先见到题目就作答,我这个贫道做不到;如果事先见过题目再作答,那么我的奴仆也能做到。”荀昶说:“这难道不会损害道德吗?”释慧琳回答:“大德之所以不自称有德,就是这样。”两人相视而笑,最终没有看。万秋在孝武帝初年任晋陵太守,因在郡中建造华林阁、设置主衣和主书而获罪,下狱免官。前废帝末年,任御史中丞,死于任上。徐广,字野民,是东莞郡姑幕县人。父亲徐藻,任都水使者;哥哥徐邈,任太子前卫率。徐家世代喜好学习,到徐广时尤其精通。诸子百家和数术之学,没有不钻研阅读的。他家境贫困,却从未把经营产业放在心上。妻子是中山人刘谧之的女儿,因不满他,多次责让他,徐广始终没有改变。这样过了十多年,家境日益衰败,妻子最终和徐广离异。后来晋孝武帝因为徐广博学,任命他为秘书郎,在秘阁校书,并增置职员。隆安年间,尚书令王珣举荐他任祠部郎。李太后去世,徐广议论服丧制度说:“太皇太后的名分和地位既然已经确定,身体地位等同于皇极,礼制和制度都已完备,情理和礼义也更加彰显《春秋》的意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既然称为夫人,礼服就应当依从正统,所以成风显扬夫人的称号。僖公服三年之丧,子女对于父亲所生的母亲,身体尊贵、义理深重;况且礼制规定祖辈不厌弃孙辈,本来就应当完成服丧而不降等,只是根据亲情制定制度。如果认为明文没有保存,那么有疑问时应当从重,认为应当同于为祖母服丧,之后服齐衰三年。”当时采纳了他的意见。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录尚书时,想让百官向他致敬,台内让徐广提出议论;因此内外官员都执行对下官的礼节,徐广常常对此感到惭愧和悔恨。义熙初年,武帝让他撰定车服仪注,仍任镇军谘议参军,兼领记室,封乐城县五等侯。

转员外散骑常侍,领著作郎。二年,尚书奏广撰成晋史。六年,迁骁骑将军。时有风雹为灾,广献言。武帝多所劝免。又转大司农,领著作郎。迁秘书监。初,桓元簒位,安帝出宫,广陪列悲恸,哀动左右。及武帝受禅,恭帝逊位,广又哀感涕泗交流。谢晦见之,谓曰:「徐公将无小过。」广収泪答曰:「身与君不同,君佐命兴王,逢千载嘉运;身世荷晋徳,眷恋故主,因更歔欷。」永初元年,诏除中散大夫。广言坟墓在晋陵丹徒,又生长京口,而息道元忝宰此邑,乞随之官归于桑梓,许之。赠赐甚厚。性好读书,年过八十,犹嵗读五经一遍。元嘉二年卒。广所撰《晋纪》四十二卷,义熙十二年成,表上之。又有答礼问百余条,行于世。时有髙平郄绍,亦作《晋中兴书》,数以示何法盛。法盛有意图之,谓绍曰:「卿名位贵达,不复俟此延誉。我寒士无闻于时,如袁宏、干寳之徒,赖有著述,流声于后,宜以为惠。」绍不与。至书成,在斋内厨。中法盛诣绍,绍不在,直入窃书,绍还失之,无复兼本,于是遂行。何书?广兄邈,晋太子前衞率,邈子豁,字万同。永初初,为尚书左丞,山隂令,精练法理,为时所推。元嘉初,为始兴太守,表陈三事,文帝嘉之,赐绢二百疋,谷千斛。徙广州刺史,未拜而卒。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也。髙祖浑,魏将作大匠;祖袭,晋大司农;袭经,为江乗令,因居县境。父遵,尚书郎。鲜之下帷读书,絶交逰。初为桓伟辅国主簿。先是,兖州刺史滕恬为丁零翟所没,尸防不反。恬子羡,仕宦不废,论者嫌之。桓元在荆州,使羣僚博议。鲜之议曰:「名教大极,忠孝而已。至乎变通,抑引每事輙殊。本而寻之,皆求心而遗迹。迹之所乗,遭遇或异,故圣人或就迹以助教,或因迹以成罪。屈伸与夺,难可等齐。举其阡陌,皆可略言矣。天可逃乎?而伊尹废君;君可胁乎?而鬻拳见善;忠可愚乎?而箕子同仁。自此以还,殊实而齐声,异誉而等美者,不可胜言。今如滕羡情事者,或终身隐处,不关人事;或升朝理务,无讥前哲。通滕者,则以无讥为证;塞滕者,则以隠处为美。折其两中,则异同之情可见矣。夫圣人立教,犹言有礼无时,君子不行。有礼无时,政以事有通变,不可守一,故耳。若王陵之母见烹于楚,陵不退身穷居,终为社稷之臣,非为荣也。鲍勋謇谔,魏朝亡身,为效观其志,非贪爵也。汉魏以来,记阙其典,寻而得者,无有防人。至于大晋中朝及中兴之后,杨臻则七年不除丧,三十余年不关人事;温公则见逼于王命;庾左丞则终身不着;恰髙世逺则为王右军,何骠骑所劝割。文皇帝以东关之役,尸骸不反者,制其子弟不废婚宦。永嘉之后,王敦复申东关之制。自此以法夺情,即是东关、永嘉之谕也。而杂以情讥,宜在贬裁耳。及武帝起义兵,累迁御史中丞,性劲正不阿,彊贵明宪,直绳甚得司直之体。外甥刘毅权重当时,朝野莫不归附。之鲜之尽心武帝,独不屈意于毅,毅甚恨焉。以与毅舅甥,制不相纠,使书侍御史邱洹奏弹毅,帝輙宥毅,使传诏罗道盛,诏无所问。时新制,长吏以父母疾去官禁锢三年,山隂令沈任父疾去职,鲜之因此上议曰:“父母之疾而加以罪名,悖义违理,莫此为大。谓宜从旧,于义为允。”从之。于是自三品以上,父母及为祖父母后者,坟墓崩毁及疾病族属輙去职,并不禁锢。刘毅当镇江陵,武帝防于江宁,朝士毕集。毅素好摴蒱,于是防戏。武帝与毅敛局,各得其半,积钱隠人。毅呼帝并之。毅先掷得雉,帝甚不悦,良久乃答之。四座倾属,既掷得卢,毅意大恶,谓帝曰:“知公不以大坐席与人。”鲜之大悦,徒跣绕牀,大呌声声相续。毅甚不平,谓之曰:“此郑君何为者,无复甥舅之敬。”武帝少事戎旅,不经涉学,及为宰相,颇慕风流,时或谈论,人皆依违不敢难,鲜之难必切至,未尝宽假,要须帝辞穷理屈然后置之。帝或时有慙恧色,既而谓人曰:“我本无术学,谈义尤浅,比时言论诸贤多见容宽,唯郑不尔,独能尽人意,甚以此感之。”时人谓为格佞。十二年,武帝北伐,以为右长史。鲜之曽祖江州长史哲墓在开封,相去三百里,乞求拜省,帝以骑送之。及入咸阳,帝遍视阿房、未央故地,凄怆动容,问鲜之:“秦汉所以得防?”鲜之具以贾谊过秦对,帝曰:“及子婴而亡,已为晚矣。

译徐广转任员外散骑常侍,兼领著作郎。义熙二年,尚书上奏说徐广已经撰成《晋史》。义熙六年,升任骁骑将军。当时发生风雹灾害,徐广进言,武帝采纳了许多并予以劝勉和宽免。又转任大司农,兼领著作郎,升任秘书监。起初,桓玄篡位,安帝出宫,徐广陪列在旁,悲痛哀恸,感动了左右的人。等到武帝接受禅让、恭帝退位时,徐广又悲伤感动,泪流满面。谢晦见到他,对他说:“徐公恐怕有些过分了。”徐广擦干眼泪回答:“我和你不同。你辅佐受命兴起的君王,遇到千载难逢的嘉运;我家世承受晋朝的恩德,眷恋旧主,所以更加抽泣。”永初元年,诏令任命他为中散大夫。徐广说祖坟在晋陵丹徒,自己又在京口长大,而儿子徐道元忝任此地的长官,请求随儿子的任所归还故乡,皇帝答应了。他所得到的赠赐非常丰厚。他生性喜爱读书,年过八十,仍然每年把五经读一遍。元嘉二年去世。徐广所撰《晋纪》四十二卷,在义熙十二年完成,上表献给朝廷。另有回答礼制问题的一百多条,流传于世。当时有高平人郗绍,也撰写《晋中兴书》,多次拿给何法盛看。何法盛有意图谋得到此书,对郗绍说:“你的名位尊贵显达,不必再依靠这部书来扩大声誉。我这个寒微之士在当时没有名声,只能依靠著述,才能让声名流传后世,应该把这部书施舍给我。”郗绍没有答应。书写成后,放在书斋内的厨房中。何法盛趁郗绍不在,直接进去偷走了书;郗绍回来后发现书不见了,又没有副本,于是何法盛的书便流传开来。这是哪一部何氏之书?徐广的哥哥徐邈,任晋太子前卫率;徐邈的儿子徐豁,字万同。永初初年,任尚书左丞、山阴令,精通熟练法律事务,为当时人所推重。元嘉初年,任始兴太守,上表陈述三件事,文帝嘉奖他,赐绢二百匹、谷一千斛。调任广州刺史,还未正式受任便去世。郑鲜之,字道子,是荥阳郡开封县人。高祖郑浑,任魏国将作大匠;祖父郑袭,任晋大司农;郑袭的儿子郑经任江乘令,于是居住在县境内。父亲郑遵,任尚书郎。郑鲜之闭门读书,断绝交游。起初任桓伟的辅国主簿。在此以前,兖州刺史滕恬被丁零人翟氏攻陷,尸体和家属都没有回来。滕恬的儿子滕羡仍然出仕做官,没有停止,议论者因此嫌恶他。桓玄在荆州时,让群僚广泛讨论此事。郑鲜之议论说:“名教的根本,无非忠和孝。至于根据变化而通达处理,抑制或提拔,每件事情都不相同。追究根本而考察它们,都是求取内心而不拘泥于外在行迹。外在行迹所依凭的情况,遭遇有时不同,所以圣人有时顺着行迹来辅助教化,有时依据行迹来定罪。屈伸、取舍,很难一概而论。概括其大致情况,都可以略加说明。上天难道可以逃避吗?但伊尹却废黜君主;君主难道可以胁迫吗?但鬻拳却以行动显示善意;忠诚难道会使人愚昧吗?但箕子却与仁者同列。自此以后,实际不同而名声相同、声誉有别而美名相等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如今像滕羡这样的情况,有的人终身隐居,不参与人事;有的人入朝办理政务,也没有受到讥议前代贤哲。主张宽容滕羡的人,就把没有讥议作为证据;主张阻止滕羡的人,就把隐居作为美德。分别考察这两方面,中间的异同之情就可以看清了。圣人树立教化,尚且说有礼制却没有适当时机,君子就不实行。所谓有礼而无时,是因为政事随着具体情况而有通变,不能拘守一种办法罢了。比如王陵的母亲被楚人烹杀,王陵没有退身穷居,最终仍然成为国家的臣子,并不是为了求取荣誉。鲍勋直言敢谏,在魏朝为此丧身,考察他的志向,是为了效命,并不是贪图爵位。汉、魏以来,记载中缺少这种制度,考察而得到的,没有遗漏一人。至于大晋中朝以及中兴以后,杨臻七年不除丧,三十多年不参与人事;温峤则是被王命逼迫;庾左丞则终身不出仕;恰好高世远成为王右军,何骠骑劝他割舍亲情。文皇帝因为东关之战中尸骸没有归还,制定制度,不许其子弟停止婚姻和仕宦。永嘉以后,王敦又重申东关的制度。由此可见,用法令夺去亲情,就是东关和永嘉的诏谕所规定的。若再夹杂着以亲情讥刺他们,就应当加以贬斥裁判。等到武帝起兵义举后,郑鲜之多次升任御史中丞。他性情刚强正直,不阿附权贵;对强势贵族彰明法令,秉公执法,很有司直的风范。他的外甥刘毅当时权势很重,朝廷内外没有不归附他的。郑鲜之尽心辅佐武帝,却独自不向刘毅屈意,刘毅对此十分怨恨。因为郑鲜之和刘毅是舅甥关系,按制度不能互相纠察,于是让书侍御史邱洹上奏弹劾刘毅。皇帝总是宽宥刘毅,并派传诏使罗道盛传达诏令,不再追问此事。当时新制度规定,长吏因父母生病离任,要禁锢三年。山阴令沈任因父亲生病离职,郑鲜之因此上奏议论说:“父母生病反而加以罪名,没有比这更违背义理的了。应该依从旧制,这在道义上才恰当。”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三品以上官员,凡父母以及为祖父母后嗣的人,遇到坟墓崩毁或亲属患病而离职,都不再禁锢。刘毅镇守江陵时,武帝在江宁,朝廷官员全都聚集在那里。刘毅平素喜欢摴蒱,于是众人一起在宴会中玩摴蒱。武帝和刘毅各自收拢棋局中的钱,双方各得一半,把钱堆积起来藏在隐蔽处。刘毅叫武帝把棋局合在一起。刘毅先掷出“雉”,武帝很不高兴,过了很久才应对。满座的人都倾心关注。后来武帝掷出“卢”,刘毅十分恼怒,对武帝说:“我就知道您不肯把大座席让给别人。”郑鲜之大为高兴,光着脚绕着坐榻走,大声叫喊,声音接连不断。刘毅很不平,对他说:“这个郑君是什么人,竟不再有甥舅之间的敬意了。”武帝年轻时曾从事军旅,没有经历过学习;等到做了宰相,很羡慕名士风流,有时谈论义理,众人都顺从附和,不敢诘难,只有郑鲜之必定问得尖锐彻底,从不宽容,非要等武帝理屈词穷才停止。武帝有时露出惭愧的神色,后来对人说:“我本来没有学术,谈论义理尤其浅薄。近来谈论时,诸位贤者大多宽容我,只有郑鲜之不是这样,唯独他能把我的意思全部说尽,我对此非常感激。”当时人称这种作风为“格佞”。十二年,武帝北伐,任命他为右长史。鲜之的曾祖江州长史郑哲的墓在开封,距离这里三百里,他请求前去拜扫省墓,武帝派骑兵送他。进入咸阳后,武帝遍看阿房、未央的旧址,神情凄怆,问鲜之:“秦、汉为什么能够取得天下而又失去天下?”鲜之详细引用贾谊《过秦论》回答。武帝说:“到了子婴时才灭亡,已经算晚了。

然观始皇为人,智足见是非,所任不得人,何也?”答曰:“夫佞言似忠,奸言似信,中人以上乃可语上。始皇未及中人,所以暗于识士。”前至渭濵,帝复叹曰:“此地宁复有吕望邪?”鲜之曰:“昔叶公好龙而真龙见,燕昭市骨而骏足至,明公以旰食待士,岂患海内无人。”帝称善者久之。宋国初建,转奉常。赫运勃勃陷关中,武帝复欲北讨,鲜之表谏。及践阼,迁太常、都官尚书。时傅亮、谢晦位遇日隆,范泰尝众中诮让鲜之曰:「卿与傅、谢俱从主上有功,关洛卿乃居僚首;今日答飒,去人辽逺,何不肖之甚!」鲜之熟视不对。鲜之为人,通率,在武帝坐言无所隠晦,人甚惮焉。而隠厚笃实,赡防亲故,性好逰行,命驾或不知所适,随御者所之,尤为武帝所狎。上尝于内殿宴饮,朝贵毕至,唯不召鲜之。坐定谓羣臣曰:「郑鲜之必当自来。」俄而外啓:「尚书郑鲜之诣神虎门求启事。」帝大笑,引入,其被亲遇如此。以从征功,封龙阳县五等子。景平中,徐傅当权,出为豫章太守。时王▯为江州刺史,窃谓人曰:「郑公徳素,先朝所礼,方于前代钟元常、王景兴之流,今徐傅出以为郡,抑当有以寻有废立事。」元嘉三年,▯入为相,举鲜之为尚书右仆射。四年卒,有文集行于世。子愔,始安太守。裴松之字世期,河东闻喜人也。祖昧,光禄大夫。父珪,正员外郎。松之年八嵗,学通《论语》《毛诗》,博览坟籍,立身简素。年二十,拜殿中将军。此官直衞左右。晋孝武太原中,革选名家以参顾问,始用琅邪王茂之、防稽谢輶,皆南北之望。松之拜此职,时以为荣。义熙初,为吴兴故鄣令,在县有美绩。入为尚书祠部郎。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实上表陈之曰:「碑铭之作,所以明示后世,自非殊功异徳,无以允膺兹典。俗▯伪兴,华烦已久,是以孔悝之铭,行是人非;蔡邕制文,每有愧色。真假相防,殆使合美者不贵。以为欲立碑者,宜悉言上,为朝议所许,然后聴之,庶可以防遏无徴,显彰茂实。」由是普断。武帝北伐,领司州刺史,以松之为州主簿,转治中从事史。既克洛阳,松之居州行事。宋国初建,毛徳祖使洛阳,武帝勅之曰:「裴松之,廊庙之才,不宜久居边务,今召为世子洗马,与殷景仁同,可令知之。」时议立五庙乐,松之以妃臧氏庙用乐,亦宜与四庙同。除零陵内史,徴为国子博士。元嘉三年,诛徐羡之等,分遣大使廵行天下,并兼散骑常侍,班宣诏书奉二十四条。松之使湘州,甚得奉使之义,论者美之。转中书侍郎,司、冀二州大中正。上使注陈夀《三国志》,松之鸠集传记,増广异闻,既成奏上。上览之曰:「此为不朽矣。」出为永嘉太守,勤恤百姓,吏民便之。后为南琅邪太守,十四年致仕,拜中散大夫,寻为国子博士,进太中大夫,使续何承天《国史》,未及撰述卒,时年八十。子骃,南中郎参军。松之所着文论及《晋纪》,骃注司马迁《史记》,并行于世。骃子昭明,昭明子子野,列在齐梁二史。何承天,东海郯人也。从祖伦,晋右衞将军。承天五嵗失父母,徐氏广之姊也。聪明博学,故承天幼渐训义,儒史百家,莫不该贯。武帝义旗初建,长沙公陶延夀以为其辅国府参军,遣通诚于武帝。抚军将军刘毅镇姑熟,版为行参军。毅尝出行,而鄢陵县吏陈满射鸟箭误中直帅,虽不伤人,处法弃市。承天议曰:「狱贵情断,疑则从轻。昔有惊汉文帝乗舆马者,张释之劾以犯跸,罪止罚金。何者?明其无心于惊马也,故不以乗舆之重加于异制。今满意在射鸟,非有心于中人。按律过误伤人三嵗刑,况不伤乎?徴罚可也。」转为武帝太尉行参军。武帝讨刘毅,留诸葛长民为监军,长民宻懐异志。刘穆之屏人问承天,承天曰:「公昔年在左里还入石头,甚脱尔,今还宜加重复。」穆之曰:「非君不闻此言,今日愿为丹徒刘郎,恐不可复得也。」宋台建,召为尚书祠部郎,与傅亮共撰朝仪。谢晦镇江陵,请为南蛮长史,晦进号衞将军,转谘议参军,领记室。

译可是看秦始皇的为人,智慧足以辨明是非,所任用的人却不得当,这是为什么呢?”鲜之回答:“谄媚的话像忠言,奸诈的话像诚信的话;只有才智在中等以上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上等道理。秦始皇还没有达到中等人的水平,所以在识别贤士方面昏暗不明。”武帝先到渭水边,又叹息说:“这里难道还能再有吕望那样的人吗?”鲜之说:“从前叶公喜爱龙,真龙便出现了;燕昭王用千金买死马的骨头,骏马便来了。明公您为了求贤而废寝忘食,哪里还用担心天下没有人才呢?”武帝称善,过了很久才停止。宋国初建,转任奉常。赫运勃勃攻陷关中,武帝又想北伐,鲜之上表劝谏。武帝即位后,升任太常、都官尚书。当时傅亮、谢晦的地位和待遇日益隆盛,范泰曾当众责问鲜之说:“您和傅亮、谢晦都跟随主上立有功劳,在关中、洛阳一带您本来还居于僚属之首;如今却答飒,和别人相差遥远,怎么如此不肖!”鲜之只是仔细看着他,没有回答。鲜之为人直率,在武帝座前说话毫不隐讳,众人都很畏惧他;但他内心宽厚笃实,周济亲友故旧,生性爱好游行,驾车出行有时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任凭御者驶向哪里,尤其受到武帝的亲近。皇帝曾在内殿宴饮,朝廷显贵全都到齐,唯独没有召鲜之。入座后,皇帝对群臣说:“郑鲜之一定会自己来。” 不一会儿,外面通报说:“尚书郑鲜之到神虎门请求入内禀事。”皇帝大笑,把他召入宫中,他受到如此亲近的待遇。因为跟随征伐有功,封为龙阳县五等子。景平年间,徐羡之、傅亮掌权,他出任豫章太守。当时王弘任江州刺史,私下对人说:“郑公德行素来高尚,是先朝所礼遇的人,和前代的钟繇、王导一类人物相当。如今徐羡之、傅亮却把他调出任郡守,恐怕是另有用意,不久就会有废立之事。”元嘉三年,王弘入朝任宰相,举荐鲜之为尚书右仆射。元嘉四年去世,有文集流传于世。其子郑愔,任始安太守。裴松之,字世期,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昧,任光禄大夫。父亲裴珪,任正员外郎。裴松之八岁时,学习已经通晓《论语》《毛诗》,广泛阅读古代典籍,立身简朴。二十岁时,授任殿中将军。这一官职负责在皇帝左右值卫。晋孝武帝太元年间,选拔名门子弟参与顾问,开始任用琅邪王茂之、会稽谢輶,他们都是南北士人所仰望的人物。裴松之授任这一职务,当时人认为很荣耀。义熙初年,任吴兴郡故鄣县令,在县中政绩优良。入朝任尚书祠部郎。裴松之认为世上私自树立碑碣,与事实不合,便上表陈述:“碑铭的制作,是为了向后世明示;如果不是特别的功勋和德行,就没有什么可以当得起这种典礼。世俗的弊病和虚伪兴起,浮华烦琐已经很久了,所以孔悝的碑铭,所写的是对的人,实际却是错误的;蔡邕撰写碑文,也常常感到惭愧。真假相互混杂,几乎使真正值得称美的人反而不受尊重。我认为想要立碑的人,应当全部上报,由朝廷议论批准后,才允许立碑。这样或许可以防止没有凭据的夸饰,彰显真正盛大的功业。”从此普遍禁止私立碑铭。武帝北伐,兼任司州刺史,任命裴松之为州主簿,转任治中从事史。攻克洛阳后,裴松之留在州中代理政事。宋国初建,毛德祖出使洛阳,武帝告诫他说:“裴松之是治理朝廷的才干,不宜长久留在边地事务上;现在召他任世子洗马,和殷景仁一同任职,你可以让他知道。” 当时朝廷议论建立五庙的乐制,裴松之认为妃子臧氏的庙使用乐舞,也应当和四座祖庙相同。授任零陵内史,征召为国子博士。元嘉三年,诛杀徐羡之等人,分别派遣大使巡行天下,并兼任散骑常侍,分级宣布诏书,奉行二十四条政令。裴松之出使湘州,十分符合奉使的职责,评论者都称赞他。转任中书侍郎、司州和冀州大中正。皇帝命他为陈寿《三国志》作注,裴松之搜集传记,增补广泛的异闻,完成后上奏。皇帝读后说:“这可以流传不朽了。”出任永嘉太守,勤勉体恤百姓,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后来任南琅邪太守,十四年退休,授任中散大夫,不久又任国子博士,升为太中大夫,奉命续写何承天的《国史》,还没有来得及撰写便去世了,时年八十岁。其子裴骃,任南中郎参军。裴松之所著的文论和《晋纪》,裴骃为司马迁《史记》所作的注,都流传于世。裴骃的儿子裴昭明,裴昭明的儿子裴子野,均列于《齐史》《梁史》。何承天,是东海郯人。族祖何伦,任晋右卫将军。何承天五岁时失去父母,他是徐氏广的姐姐所生。何承天聪明博学,自幼受到训导,儒家、史书和诸子百家,没有不通晓贯通的。武帝刚建立义旗时,长沙公陶延寿任命他为辅国府参军,派他向武帝表达诚意。抚军将军刘毅镇守姑熟时,任命他为行参军。刘毅曾出行,鄢陵县吏陈满射鸟时箭误中直帅,虽然没有伤人,依法应处弃市。何承天议论说:“审理案件贵在根据实情裁断,有疑问就从轻处理。从前有人惊扰汉文帝所乘的马车,张释之弹劾他犯了跸禁,最后只罚金。为什么呢?因为可以明白他并没有存心惊吓御马,所以没有把乘舆的尊贵加到另一种法制上。如今陈满的本意在于射鸟,并不是有意射中人。按法律,过失伤人处三年刑,何况并未伤人呢?征收处罚就可以了。”转任武帝太尉府行参军。武帝讨伐刘毅,留下诸葛长民任监军,诸葛长民暗中怀有异志。刘穆之屏退旁人,询问何承天,承天说:“您当年在左里返回石头城时,已经非常脱险;如今回来,应该加倍防备。”刘穆之说:“若不是您,我听不到这句话;今天我只愿做丹徒刘郎,恐怕也再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了。”宋台建立,召任尚书祠部郎,和傅亮共同撰定朝廷仪制。谢晦镇守江陵,请他任南蛮长史;谢晦进号卫将军后,转任谘议参军,兼领记室。

时有尹嘉者,家贫,母熊自以身贴钱为嘉偿责,嘉坐不孝当死。承天议曰:「法称违犯父母教令,恭谨有亏,父母欲杀,皆许之。其所告唯取信于父母。谨寻事原心,嘉母辞自质钱为子偿责,嘉虽犯教义,而熊无请杀之辞,今而杀之,非也。」元嘉三年,晦将见讨,其弟防宻信报之,晦问计于承天曰:「若果尔,卿令我云何?」承天曰:「以王者之重,举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以腹心领兵戍义阳,将军率众于夏口,一战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其次也。」晦良久曰:「荆楚用武之国,兵力有余,且当决战走不晚也。」使承天造立表檄,及晦下,承天留府不从。到彦之至马头,承天自诣归罪,彦之宥之。后补尚书殿中郎,兼左丞。吴兴余杭人薄道举为劫,制同籍期亲补兵,道举从弟代公道生等并为劫,大功亲非应在补讁之例。法以代公等母存为期亲,则子宜随母补兵。承天议曰:「寻劫制同籍期亲补兵,大功则不在例。妇人三从,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今道举为劫,若其叔父尚存,应制补讁,妻子营居,固其宜也。但为劫之时,叔父已殁,代公道生,并是从弟大功之亲,不令补讁。今若以叔母为期亲,令代公随母补兵,既乖大功不讁之制,又失妇人三从之道。由于主者守期亲之文,不辨男女之异。愚谓代公等母子并宜见原。承天为性刚愎,不能屈意,朝右颇以所长侮同列,不为仆射殷景仁所平。出为衡阳内史。昔在西方,与士人多不协,在部又不公清,为州司所纠,被収系狱,防赦免。十六年,除著作佐郎,撰国史。承天年已老,而诸佐郎并名家年少,颍川荀伯子嘲之,常呼为「妳母」。承天曰:「卿当云凤凰将九子,妳母何言邪?」寻转太子率更令,著作如故。时丹阳溧阳丁况等久防而不▯,承天议曰:「礼云过▯,当谓荒俭一时,故许其称财而不求备。丁况三家数十年中,▯輙无棺衬,实由浅情薄恩,同于禽兽者耳。窃以丁寳等同伍积年,未曽劝之以义,绳之以法。」十六年冬,既无新科,又未申明旧制,有何严切,歘然相纠?或由隣曲分争,以兴此言。如闻在东诸处,此例既多,江西淮北尤为不少。若但讁此三人,殆无所肃,开其一端,则互相恐动。臣愚谓况等三家且可勿问,因此附定制防:若人▯不如法,同伍当即纠言。三年除服之后,不得追相告引。十九年,立国子学,以本官领国子博士。皇太子讲《孝经》,承天与中庶子顔延之同为执经。顷之,迁御史中丞。时魏军南伐,文帝访羣臣捍御之畧,承天上《安边论》,凡陈四事:其一,移逺就近,以实内地;其二,浚复城隍,以増租防;其三,纂偶车牛,以饰戎械;其四,计丁课仗,勿使有阙。文多不载。承天素好奕棊,颇用废事,又善弹筝。文帝赐以玉局子及银装筝,承天奉表陈谢。上答曰:「局子之赐,何必非张武之金邪?」承天博见古今,为一时所重。张永尝开元武湖,遇古冢,冢上得一铜斗有柄,文帝以访朝士。承天曰:「此亡新威斗,王莽三公亡。」皆赐之。一在冢外,一在冢内。时三台居江左者,唯甄邯为大司徒,必邯之墓。而永又啓冢内,更得一斗,复有一石,铭「大司徒甄邯之墓」。时帝每有疑议,必先访之,信命相望于道。承天性褊促,尝对主者厉声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文帝知之,应遣使先戒曰:「善▯何顔色,如其不悦,无烦多陈。」承天与尚书左丞谢元素不相善,二人竞伺二台之违,累相纠奏。太宰江夏王义恭,嵗给费钱三千万,布五万疋,米七万斛。义恭奢侈,用常不充,逆就尚书换明年资费。而旧制出钱二十万,布五百疋以上,并应奏闻。元輙以钱二百万给太尉府,为承天所纠。上大怒,遣元长归田里,禁锢终身。元又举承天卖茭四百七十束,与官属求贵价。承天坐白衣领职二十四年。承天迁廷尉,未拜,上欲以为吏部郎,已受宻防,承天宣漏之,坐免官,卒于家,年七十八。先是礼论有八百卷,承天删减并合,以类相从,凡为三百卷。并前传杂语所纂文及文集,并行于世。又改定元嘉厯,改漏刻用二十五箭,皆从之。曽孙逊,梁史有传。

通志卷一百三十四<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五

译当时有个叫尹嘉的人,家境贫穷,母亲熊氏亲自抵押自己借钱替尹嘉偿还债务,尹嘉因不孝被判死刑。何承天议论说:“法律所说的违犯父母教令、恭谨有所亏缺,父母想杀死他,才都准许这样做;有关告发的事情,只取信于父母。仔细考察事情的原委和本心,尹嘉的母亲只是自己抵押借钱替儿子还债,尹嘉虽然违犯了教令和义理,但熊氏并没有请求杀死他的言辞,如今杀他,是不对的。”元嘉三年,谢晦将要被讨伐,他的弟弟谢遯秘密送信告知他。谢晦向何承天询问计策说:“如果果真如此,您让我怎么办?”承天说:“凭借王者的威势,动员天下兵力攻打一州,双方大小悬殊,逆顺形势又不同;在境外谋求保全,这是上策。让亲信统领军队驻守义阳,将军率军驻扎夏口,如果一战失败,就赶往义阳出境北逃,这是次策。”谢晦沉默很久说:“荆楚是善于用武的地区,兵力有余,况且现在决战后逃走还不晚。”他让承天起草表章和檄文。谢晦兵败下台时,承天留在府中没有跟随。到彦之到达马头,承天亲自前往归罪,到彦之宽赦了他。后来补任尚书殿中郎,兼任左丞。吴兴余杭人薄道举犯劫盗罪,按照制度同籍的期亲应当补充军役;道举的从弟薄代公、薄道生等也都犯劫盗罪,大功亲属不应属于补充军役的范围。法律认为薄代公等人的母亲在世,属于期亲,因此儿子也应随母亲补充军役。何承天议论说:“考察劫盗制度,同籍的期亲应当补充军役,大功亲属则不在此例。妇人有三从,出嫁后从夫,丈夫死后从子。如今薄道举犯劫盗罪,如果他的叔父还在世,按照制度应当补充军役,妻子儿女留在家中,这本来是适宜的。但在犯劫盗罪时,叔父已经去世,薄代公、薄道生都是从弟,属于大功亲属,不应令其补充军役。如今如果因为叔母属于期亲,就令薄代公等随母亲补充军役,既违背大功亲属不应受此处罚的制度,也违背妇女三从的道理。这是因为主管官员只拘守期亲的文字,没有辨明男女的不同。我认为薄代公等母子都应当得到宽免。”承天性情刚愎,不能委屈自己,朝廷中颇凭借所长欺侮同列,不被仆射殷景仁所容。出任衡阳内史。从前在西方任职时,和士人多不和睦,在辖区内又不公正清廉,被州府官员纠察,遭逮捕关入监狱,后来遇到赦免。十六年,授任著作佐郎,撰修国史。承天年纪已经老了,而各位佐郎都是名门出身的年轻人,颍川荀伯子嘲笑他,常称他为“妳母”。承天说:“你应当说‘凤凰将九子’,为什么说‘妳母’呢?”不久转任太子率更令,著作佐郎仍旧兼任。当时丹阳溧阳的丁况等人,长久以来停棺未葬。承天议论说:“《礼》说超过期限才安葬,是说荒乱俭约一时,所以允许按照财力办事而不要求完备。丁况三家在几十年中,安葬总是没有棺材和外椁,实在是由于情意浅薄、恩义淡薄,和禽兽没有区别。我私下认为,丁宝等人同伍多年,从来没有用义理劝导他们,也没有用法律纠正他们。”十六年冬,既没有制定新科条,也没有重新申明旧制度,却突然严厉急切地互相纠察,是什么原因呢?或许是乡邻之间争分界限,才兴起了这件事。听说在东部各处,这种情况已经很多,江西、淮北尤其不少。如果只处罚这三个人,恐怕没有什么肃清作用;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使彼此互相恐惧惊动。我认为丁况等三家暂且可以不追问,因此附带制定制度防止此事:如果有人安葬不合礼法,同伍的人应当立即纠察告发;服丧三年除服以后,不得再追溯互相告发。十九年,建立国子学,裴承天以本官兼任国子博士。皇太子讲解《孝经》,承天和中庶子颜延之共同执经。过了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当时魏军南伐,文帝向群臣询问防御的谋略,承天上呈《安边论》,共陈述四件事:第一,迁移远方人口到近处,使内地充实;第二,疏浚修复城池和护城河,以增加租赋和防守;第三,编制配偶车牛,整治军用器械;第四,按丁口计算征发兵器,不要使其有所缺失。文章大多没有记载。承天平素喜欢下棋,因此颇为耽误政事,又擅长弹筝。文帝赐给他玉制棋局和银饰筝,承天上表陈谢。皇帝答道:“赐给你棋局,难道一定不是张武的金钱吗?”承天博通古今,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张永曾疏浚元武湖,遇到古墓,在墓上得到一只带柄的铜斗,文帝拿来询问朝臣。承天说:“这是新朝王莽的威斗,是王莽时代三公使用的。”皇帝把它们都赐给了他,一只在墓外,一只在墓内。当时三台官职中居于江左的,只有甄邯曾任大司徒,因此一定是甄邯的墓。张永又打开墓内,得到一只斗,另有一块石头,铭文写着“ 大司徒甄邯之墓 ”。当时皇帝每有疑难议论,必定先询问承天,信使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往来。承天性情狭窄急躁,曾经对主管官员厉声说:“天有什么可说的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文帝知道他的性情,遇到要派使者时,总先告诫说:“好好观察他的脸色,如果他不高兴,就不必多说。”承天与尚书左丞谢元素关系不好,两人竞相伺察二台的过失,屡次互相纠察上奏。太宰江夏王义恭,每年获得费用钱三千万、布五万匹、米七万斛。义恭生活奢侈,平常的供给不够,便提前向尚书借换下一年的费用。按照旧制度,支出钱二十万、布五百匹以上,都应当上奏皇帝。元却擅自从钱中拿出二百万给太尉府,被承天纠察。皇帝大怒,派元长回乡,终身禁锢。元又检举承天卖茭四百七十束,和属官一起索取高价。承天因穿白衣而领职二十四年。承天升任廷尉,还没有正式拜官,皇帝想任他为吏部郎,已经收到密诏,承天却把密诏内容泄露出去,因此获罪免官,死在家中,时年七十八岁。此前礼论有八百卷,承天删减合并,按类别编排,共成三百卷。连同以前编纂的传记杂说和文集,一并流传于世。他又改定元嘉历,改用二十五箭计漏刻,这些意见都被采用。曾孙裴逊,《梁史》中有他的传记。《通志》卷第一百三十四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