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七

译列传第二十七 魏 张杨、张燕、公孙度【儿子康，康的弟弟恭，康的儿子晃，晃的弟弟渊】、张绣、张鲁、夏侯惇【韩浩、史涣】、夏侯渊【儿子霸、称、荣】、夏侯尚【儿子元、李丰、许允、王经】、荀彧、荀攸、贾诩、袁涣、张范【弟弟承】、凉茂、国渊、王脩。张杨，字稚叔，云中人。凭借武力勇气在并州任职，担任武猛从事。灵帝末年，天下动乱，朝廷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宠信的小黄门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驻军京城，想用来抵御四方，并征召天下豪杰担任偏将、裨将。太祖和袁绍等人都担任校尉的属官。并州刺史丁原派张杨带兵到蹇硕处，任假司马。灵帝去世后，蹇硕被何进杀死，张杨又被何进派遣，回本州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于是留在上党攻打山贼。何进失败后，董卓作乱，张杨便率领所部在壶关进攻上党太守，没有攻下，便掠取各县，部众增加到几千人。山东兵起，想诛杀董卓，袁绍来到河内，张杨与袁绍会合，又和匈奴单于于扶罗驻扎在漳水。单于想背叛袁绍，张杨不答应，单于便把张杨劫持走。袁绍派将领麴义在邺城南面追击，击败了他们。单于和张杨来到黎阳，攻破渡辽将军耿祉的军队，部众又振作起来。董卓任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天子在河东时，张杨率兵来到安邑，被任命为安国将军，封晋阳侯。张杨想迎接天子返回洛阳，诸将不听，张杨回到野王。建安元年，杨奉、董承、韩暹挟持天子返回旧都，粮食匮乏，张杨用粮食迎接，天子一行沿途终于到达洛阳。张杨对诸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同奉戴，幸好还有公卿大臣，我应当抵御外部祸难，为什么要管理京都的事务呢？”于是返回野王，随即被任命为大司马。张杨性情仁慈温和，没有威严刑罚；部下有人谋反，被发现后，他面对他们哭泣，往往赦免而不追究。张杨一向与吕布友善，曹操包围吕布时，张杨想救援他却不能，于是出兵到东市，远远地为吕布造势。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曹操。张杨的部将眭固又杀死杨丑，带领他的部众想向北与袁绍会合。曹操派史涣在射犬城截击并击败他们，斩杀眭固，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张燕是常山真定人，本来姓褚。黄巾军起事后，张燕集合年轻人组成盗贼，在山林水泽间辗转进攻，返回真定时，部众已有一万多人。博陵人张牛角也聚集部众起兵，自称将兵从事，与张燕会合。张燕推举张牛角为首领，两人一起攻打廮陶。张牛角被飞箭射中，受伤将死，命令部众奉张燕为首领，并告诉张燕说：“一定要让张燕担任首领。”张牛角死后，众人拥立张燕，所以张燕改姓张。张燕剽悍勇猛，行动迅速超过常人，因此军中称他为“飞燕”。后来人众逐渐增多。张燕善于招纳和携带众人归附，所以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各地的山谷都与他相通。他的部下小帅孙防、王当等各自率部众跟随张燕，人数达到百万，号称“黑山军”。灵帝不能征讨，河北各郡县都受到他们的祸害。张燕派人到京城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平难中郎将。此后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天下军队屡次起兵，张燕便率领部众与豪杰相互结交。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张燕派将领杜长等帮助公孙瓒，与袁绍交战，被袁绍击败，部众逐渐散去。太祖将要平定冀州时，张燕派使者请求辅佐王师，被任命为征北将军，率部众到邺城，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张燕去世，儿子张方继承爵位。张方去世，儿子张融继承爵位。张燕的曾孙张林，晋惠帝在位时任门下令史，跟随赵王司马伦作乱，不到一年，官位升至尚书令、卫将军，封郡公。不久被司马伦杀死。公孙度，字升济，本是辽东襄平人。公孙度的父亲公孙延躲避官吏，居住在玄菟，任命公孙度为郡吏。当时玄菟太守公孙琙的儿子公孙豹，十八岁便早死。公孙度年轻时名叫公孙豹，又与公孙琙的儿子同年，公孙琙见到他便亲近喜爱，派他跟随老师学习，并为他娶妻。后来公孙度被举为有道，任尚书郎，逐渐升任冀州刺史，因民间谣言被免职。同郡人徐荣任董卓的中郎将，推荐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公孙度起初只是玄菟的小吏，被辽东郡人轻视。他任职以前，属国都尉公孙昭任襄平令，曾召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为伍长。公孙度到任后，逮捕公孙昭，在襄平市鞭打处死。郡中的名门豪族田韶等人，过去对公孙度无恩，也都依法诛杀，被夷灭的有一百多家，郡中震恐战栗。公孙度向东攻打高句骊，向西攻击乌九，威势传布海外。初平元年，公孙度知道中原动荡不安，对亲近的官吏柳毅、阳仪等说：“汉朝的国运将要断绝，我应当与诸位谋划称王了。”当时襄平延里社中生出一块大石，长一丈多，下面有三块小石作为支脚。有人对公孙度说：“这是汉宣帝冠石的祥瑞；而且里名与先君相同，社神主管土地，明显预示您应当拥有土地，并有三公辅佐。”公孙度更加高兴。原河内太守李敏在郡中很有名望，厌恶公孙度的所作所为，担心被他害死，于是带着家属进入海中避难。公孙度大怒，挖掘李敏父亲的坟墓，剖开棺材焚烧尸体，并诛杀李敏的宗族。公孙度把辽东郡分为辽西郡和中辽郡，分别设置太守。渡海收取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亲公孙延为建义侯，建立汉高祖、汉光武帝二祖庙，按照天子制度在襄平城南设置坛墠，郊祀天地，举行籍田礼，整治兵马，乘坐鸾辂，使用九旒旄头和羽骑。太祖上表任命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统治辽东，为什么要封永宁？”于是把印绶藏进武库。公孙度死后，儿子公孙康继承爵位，以永宁乡侯封他的弟弟公孙恭。这一年是建安九年。建安十二年，太祖征讨三郡乌丸，屠灭柳城。袁尚等人逃奔辽东，公孙康斩下袁尚首级送来，相关事迹记载在《武纪》中。公孙康被封为襄平侯，任左将军。公孙康死后，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人都还年幼，众人拥立公孙恭为辽东太守。文帝即位，派使者前往，当即任命公孙恭为车骑将军，授予假节，封平郭侯，追赠公孙康为大司马。当初，公孙恭患有阴部消缩的病，成为阉人，身体羸弱，不能治理国家。太和二年，公孙渊胁迫并夺取了公孙恭的职位。

译明帝即位，任命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派使者向南与孙权交往，往来赠送财物。孙权派使者张弥、许晏等人，携带金玉珍宝，册立公孙渊为燕王。公孙渊又担心孙权相距遥远、不可依靠，而且贪图这些货物，便诱骗孙权使者前来，将他们全部斩杀，把首级送回。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送到明帝处，于是明帝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乐浪公，仍持节统领军队。使者到来时，公孙渊排列铠甲兵器，摆成军阵，出来接见使者；又多次当着国内宾客的面说恶言。景初元年，明帝派幽州刺史毌丘俭等人携带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在辽隧迎击，和毌丘俭等交战，毌丘俭等失利退兵。公孙渊便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有关官员派持节使者带着授予鲜卑单于的印玺，封拜边地百姓，并诱使鲜卑侵扰北方。景初二年春，明帝派太尉司马懿征讨公孙渊。六月，司马懿军队到达辽东，公孙渊派将军卑衍、杨祚等率步骑数万人驻扎辽阳，挖壕沟包围二十多里。司马懿军到后，命卑衍迎战，司马懿派将军胡遵等击败卑衍。司马懿命军队穿过包围圈，领兵向东南行进，却突然急转向东北，直奔襄平。卑衍等人担心襄平没有守军，夜里逃回。各路军队进至首山，公孙渊又派卑衍等迎战，拼死交战，司马懿再次将他们大败。司马懿于是进军抵达城下，修筑围城壕沟。适逢连绵大雨三十多天，辽水暴涨，运输船从辽口直接驶到城下。雨停后，司马懿军筑起土山，修造楼橹，发射石弹和连弩，射击城中。公孙渊处境困窘危急，粮食耗尽，城中出现人吃人的事情，死者很多。将军杨祚等人投降。八月丙寅夜里，一颗长达数十丈的流星从首山东北方坠落到襄平城东南。壬午日，公孙渊部众溃败，他和儿子公孙脩率数百骑兵突围向东南逃走，大军急速追击，在流星坠落的地方斩杀公孙渊父子。城池攻破后，从相国以下斩首数以千计。把公孙渊的首级传送到洛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全部平定。当初，公孙渊家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狗戴着头巾、穿着绛色衣服登上屋顶；早晨做饭时，有小孩被蒸死在蒸笼里；襄平北市生出一块周长各数尺的肉，有头、眼睛、口和嘴，却没有手脚而能摇动。占卜说：“有形体却不能成形，有身体却没有声音，这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公孙度从中平六年开始占据辽东，到公孙渊三代，共五十年而灭亡。当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公孙恭的任子在洛阳，公孙渊的首级送到后，公孙晃也因连坐被杀。张绣是武威祖厉人，骠骑将军张济的族侄。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时，金城人麴胜袭击并杀死祖厉县长刘儁。张绣当时是县吏，暗中伺机杀死麴胜，郡中人都认为他有义气。后来他招集年轻人，成为县邑中的豪杰。董卓失败后，张济与李傕进攻吕布，为董卓报仇，相关事迹见《董卓传》。张绣跟随张济，凭军功逐渐升任建忠将军，封宣威侯。张济驻扎在弘农，士卒饥饿，向南进攻穰县，被流箭射中而死。张绣统领他的部众驻扎宛城，与刘表联合。太祖南征，军队驻扎在淯水，张绣率全军投降。太祖接纳张济的妻子，张绣对此怨恨。太祖听说他不高兴，暗中制定杀死张绣的计划，计划泄露，张绣突然袭击太祖。太祖军队败退，两个儿子战死，张绣退回守卫穰县。太祖连年攻打他都不能取胜；等到太祖在官渡抵御袁绍时，张绣听从贾诩的计策，再次率众投降，相关事迹见《贾诩传》。张绣到来后，太祖拉着他的手与他欢宴，为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并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官渡之战中，张绣奋力作战立功，升任破羌将军。跟随太祖在南皮击破袁绍后，又增加食邑，共计二千户。当时天下户口大为减少，十户才剩一户，在诸将的封邑中还没有一个满千户的，唯独张绣特别多。张绣跟随太祖在柳城征讨乌丸，军队还没有到达，他便去世了，谥号定侯。儿子张泉继承爵位，因参与魏讽谋反而获罪，封国被废除。张鲁，字公祺，沛国丰人。祖父张陵客居蜀地，在鹄鸣山中学习道术，制作符书来迷惑百姓；跟随他接受道术的人交纳五斗米，所以世人称他们为“米贼”。张陵死后，儿子张衡奉行他的道术；张衡死后，张鲁又奉行这种道术。益州牧刘焉任张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脩率兵进攻汉中太守苏固，张鲁于是袭击并杀死张脩，夺取他的部众。刘焉死后，儿子刘璋继位，因为张鲁不顺从，便把张鲁的母亲及家属全部杀死。张鲁于是占据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自称“师君”。前来学习道术的人，起初都称为“鬼卒”；接受本道、取得信任后，称为“祭酒”；各自统领部众，人数多的称为“治头大祭酒”。他们都被教导要诚信、不欺诈；有人患病，便自述过错，其大体做法与黄巾相似。各位祭酒都设置义舍，就像如今的亭、传；又把义米、义肉悬挂在义舍中，过路人根据食量取足。如果拿得太多，鬼道便使他生病。犯法的人先宽赦三次，然后才施行刑罚；不设置长吏，都由祭酒治理。百姓和夷人都感到便利而乐于服从，他雄踞巴郡、汉中，前后将近三十年。汉朝末年力量不足以征讨，便姑且优待张鲁，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兼领汉宁太守，只与他往来通贡而已。百姓有人从地里得到玉印，部下都想尊奉张鲁为汉宁王。张鲁的功曹、巴西人阎圃劝谏说：“汉川的百姓，户数达到十万，土地肥沃、财物丰足，四面又有险固地势。上策是辅佐天子，这样便可成为齐桓公、晋文公；次一等也可像窦融一样，不失富贵。如今承奉天子制度设置官职，势力已经足以斩断一切，不必烦劳自己称王。希望暂且不要称王，不要成为祸乱的先导。”张鲁听从了他。韩遂、马超作乱时，关西百姓从子午谷逃奔张鲁的有数万家。建安二十年，太祖于是亲自从散关出兵，经武都征讨张鲁，到了阳平关。张鲁想率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数万人坚守关隘抵抗。太祖攻破关隘，随即进入蜀地。张鲁听说阳平关已经失守，准备叩头投降，阎圃又说：“现在迫于形势前往投降，功劳必定微薄。不如依靠杜灌，投奔朴胡与他们相拒，然后再归顺，功劳必定更多。”于是张鲁逃往南山，进入巴中。左右部下想把宝物、货物和仓库全部烧掉，张鲁说：“我本来想归命国家，只是意图没有实现；如今逃避敌军锐锋，并没有恶意。宝物和仓库，都是国家的财物。”于是将它们封存后离开。太祖进入南郑，非常赞赏他，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善意，派人慰问晓谕。张鲁率领全家出城，太祖迎接并任命他为镇南将军，以宾客之礼相待，封阆中侯，食邑一万户。张鲁的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都被封为列侯。太祖为儿子曹彭祖娶张鲁的女儿。张鲁去世，谥号原侯，儿子张富继承爵位。

译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人，是夏侯婴的后代。十四岁时，拜师学习。有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便杀了那个人，因此以刚烈豪气闻名。太祖起兵初期，夏侯惇常任偏将，跟随太祖征战。太祖任奋武将军时，任夏侯惇为司马，另驻白马；后来升任折冲校尉，兼领东郡太守。太祖征讨陶谦时，留下夏侯惇守卫濮阳。张邈反叛，迎接吕布。太祖的家属在鄄城，夏侯惇轻装车骑赶去，正好与吕布军交战；吕布退回濮阳，夏侯惇于是进入濮阳，吕布袭击并夺取了夏侯惇军队的辎重。吕布派将领假装投降，共同捉住夏侯惇，以财物相要挟。夏侯惇军中震惊恐惧。夏侯惇的部将韩浩于是率兵驻守夏侯惇营门，召集军吏和诸将，全部按兵披甲守卫各自营地，不得妄动。各营这才安定下来，韩浩随即到夏侯惇处，斥责挟持人质的人说：“你们凶恶叛逆，竟敢劫持大将军，还想活命吗？况且我奉命讨贼，难道能因为一个将军的缘故就放纵你们吗？”于是又流泪对夏侯惇说：“对国家法令该怎么办？赶快召集士兵攻击挟持人质的人。”挟持人质的人惊慌害怕，叩头说：“我们只是想请求一些资财用品后离开罢了。”韩浩多次责问他们，最终把他们全部斩杀。夏侯惇获救后，太祖听说此事，对韩浩说：“你这样做可以成为万世遵循的法则。” 于是太祖下令，从今以后凡是有人挟持人质，都应当一并攻击，不要顾虑人质。由此劫持人质的事情便绝迹了。太祖从徐州返回，夏侯惇跟随征讨吕布，被流箭射伤左眼。当时夏侯渊与夏侯惇同为将军，军中称夏侯惇为“盲夏侯”，夏侯惇厌恶这个称呼，每次照镜子都把镜子摔在地上。后来又兼领陈留、济阴太守，加任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当时旱灾和蝗灾大规模发生，夏侯惇于是截断太寿水筑堤，亲自背土，率领将士鼓励百姓种植水稻，百姓依靠此举获利。后来转任兼领河南尹。太祖平定河北，任大将军；此后拒守邺城并攻破敌军，夏侯惇升任伏波将军，仍兼领河南尹，并获准便宜行事，不受一般法令制度约束。建安十二年，记录夏侯惇前后功劳，增加封邑一千八百户，与原有共二千五百户。建安二十一年，夏侯惇跟随征讨孙权后返回，太祖让他都督二十六军，留驻居巢，赐给歌伎乐师和著名女乐，并下令说：“魏绛因和戎之功，尚且获得金石之乐，何况将军呢？”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摩陂击破吕布军，召夏侯惇常常与自己同车，特别亲近器重他，出入内寝，诸将没有能比得上。任命他为前将军，督领各军，返回寿春，迁驻召陵。文帝即王位，任命夏侯惇为大将军，几个月后去世，谥号忠侯。夏侯惇虽然身在军旅，仍亲自迎请老师接受学业；性情清廉俭朴，有多余财物就分送给别人，不足之处便由官府供给，不经营产业。儿子夏侯充继承爵位。文帝追念夏侯惇的功劳，想让他的子孙世代都享有侯爵，于是分封夏侯惇的食邑一千户，又赐夏侯惇七个儿子、两个孙子爵位，都为关内侯。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及其儿子夏侯防，原来都已封为列侯。当初，太祖把女儿嫁给夏侯防，就是清河公主。夏侯防历任侍中、尚书、安西将军、镇东将军，持有假节。夏侯充去世后，儿子夏侯廙继承爵位；夏侯廙去世后，儿子夏侯劭继承爵位。韩浩，字元嗣，河内人。汉末兵乱兴起，县城靠近山林沼泽，盗寇很多。韩浩聚集徒众，作为县里的屏障和护卫。太守王匡任命他为从事，带兵在盟津抵御董卓。当时韩浩的舅父杜阳任河阴令，董卓抓住杜阳，派他招降韩浩，韩浩没有答应。袁术听说后认为他壮烈，任命他为骑都尉。夏侯惇听到他的名声，请他相见，非常惊异，便让他率兵跟随自己征战。当时朝廷广泛讨论军政得失，韩浩认为应当赶快实行屯田，太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升任他为护军。太祖想征讨柳城，领军史涣认为道路遥远、深入敌境，不是周全的计划，想和韩浩一起劝谏。韩浩说：“如今军势强盛，威势遍及四海，作战取胜、攻城夺地，没有不如意的。如果不趁此时彻底除去天下的祸患，将来必成为后患。况且明公神武，做任何事都没有遗漏的谋略，我和您担任中军主将，不应当挫伤众人的士气。”于是韩浩跟随太祖攻破柳城，太祖改他的官职为中护军，并设置长史、司马。从此又跟随太祖讨伐张鲁，张鲁投降。议论的人认为韩浩的智谋足以安抚边境，想留下他都督诸军镇守汉中。太祖说：“我怎么可以没有护军呢？”于是带他一同返回，他受到太祖亲近和信任就是如此。韩浩去世时，太祖哀悼惋惜他；因为他没有儿子，便由养子韩荣继承爵位。史涣，字公刘，沛国人，年轻时任侠好义，有雄豪气概。太祖起兵初期，他以宾客身份跟随，任中军校尉，跟随征战，常监督诸将，深受亲信。后来转任中领军。十四年去世，儿子史静继承爵位。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族弟。太祖居家时，曾有县官方面的事情，夏侯渊代替太祖承担重罪，太祖设法营救他，得以免罪。当时兖州、豫州大乱，夏侯渊因为饥荒困乏，舍弃自己的妻子，来养活亡弟的孤女，人们因此认为他有义气。太祖起兵后，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身份跟随，升任陈留、颍川太守。太祖在官渡与袁绍交战时，夏侯渊任行督军校尉。袁绍被击破后，太祖让他督运兖州、豫州、徐州的军粮。当时军粮不足，夏侯渊运送粮饷接连不断，军队因此重新振作。昌豨反叛，太祖派于禁进攻，未能攻克，又派夏侯渊与于禁合力，终于击败昌豨，攻下他的十多个营寨，昌豨到于禁处投降。夏侯渊返回后，被任命为典军校尉。夏侯渊带兵作战，遇到紧急情况行动迅速，常常出其不意，所以军中有话说：“典军校尉夏侯渊，三天五百里，六天一千里。”济南、乐安的黄巾军徐和、司马俱等攻城杀害长吏，夏侯渊率泰山、齐、平原郡的军队进攻，大败他们，在各县斩杀徐和等人，收取粮食供军士使用。十四年，任命夏侯渊为行领军。太祖征讨孙权返回后，派夏侯渊督领诸将进攻庐江叛军雷绪，雷绪被击破。又任行征西护军督，徐晃攻打太原贼寇，攻下二十多个营寨，斩杀贼帅商曜，屠灭其城。

译夏侯渊跟随太祖征讨韩遂等人，在渭南交战；又督领朱灵平定隃麋、汧地的氐人，并与太祖防守安定，使杨秋投降。十七年，太祖回到邺城，任命夏侯渊为行护军将军，督领朱灵、路招等人驻扎长安，击破南山贼寇刘雄，使其部众投降。包围鄠县的韩遂、马超余党梁兴，攻克后斩杀梁兴，封博昌亭侯。马超在冀县包围凉州刺史韦康，夏侯渊前去救援但尚未到达，韦康战败，离开冀县二百多里。马超前来迎战，夏侯渊军失利，汧地氐人反叛，夏侯渊率军返回。十九年，赵衢、尹奉等谋划讨伐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赵衢等人用计劝说马超，让他出兵到后方攻击姜叙，同时杀尽马超的妻子儿女，马超逃奔汉中。赵衢等人回军包围祁山，姜叙等人急忙求救。诸将商议想等太祖下令，夏侯渊说：“明公在邺城，来回四千里，等把消息报回去再得到回复，姜叙等人必然已经失败了，这不是救急的办法。”于是出兵，命张郃督领步骑五千在前，从陈仓狭道进入，夏侯渊亲自督运粮草在后。张郃到达渭水边，马超率氐羌数千人迎击张郃；还没有交战，马超便逃走，张郃进军收取马超的军械。夏侯渊到达时，各县都已经投降。韩遂在显亲，夏侯渊想袭击擒取他，韩遂逃走，夏侯渊收取韩遂的军粮，追到略阳城，距离韩遂二十多里。诸将想进攻，有人说应当进攻兴国的氐人。夏侯渊认为韩遂军队精锐，兴国城池坚固，不可能很快攻下，不如攻击长离的羌人；长离羌人有很多在韩遂军中，必然会回去救援自己的部落；如果韩遂独自守卫，那么他就会孤立地救援长离，官军便能与他在野外交战，必定可以擒获他。于是夏侯渊留下督将守卫辎重，率轻装步骑兵到长离，进攻并焚烧羌人的营寨，斩杀俘获很多。原在韩遂军中的羌人各自返回部落。韩遂果然救援长离，与夏侯渊军队列阵相对。诸将见韩遂部众众多，心中害怕，想先扎营挖壕沟再交战。夏侯渊说：“我们转战千里，如今又修筑营垒壕沟，士卒就会疲惫不堪，不能长久。敌人虽然人多，却容易对付。”于是击鼓进攻，大败韩遂军，缴获他的旌旗和指挥旗，返回略阳，进军包围兴国。氐王千万逃奔马超，其余部众投降。又转而攻击高平的屠各人，他们全都逃散，收取其粮食、谷物、牛和马。于是朝廷授予夏侯渊假节。当初，枹罕人宋建趁凉州动乱，自称河首平汉王。太祖派夏侯渊率诸将讨伐宋建。夏侯渊到达后包围枹罕一个多月，攻克城池，斩杀宋建以及他设置的丞相以下官员。夏侯渊另派张郃等人平定河关，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河西各部羌人全部投降。陇右平定。太祖下令说：“宋建制造叛乱三十多年，夏侯渊一举将其消灭，在关右如虎行走，所向无敌。孔仲尼曾说：‘我和你都比不上他。’”二十一年，增加封邑三百户，与原有共八百户。夏侯渊回军进攻武都的氐羌，攻下下辩，收取氐人的谷物十多万斛。太祖西征张鲁，夏侯渊等人率凉州各将领、侯王以下官员与太祖在休亭会合。太祖每次接见羌人、胡人，都让他们畏惧夏侯渊。适逢张鲁投降，汉中平定，太祖任夏侯渊为行都护将军，督领张郃、徐晃等人平定巴郡。太祖返回邺城，留下夏侯渊守卫汉中，随即任命他为征西将军。二十三年，刘备军队驻扎阳平关，夏侯渊率诸将抵御，双方相持多年。二十四年正月，刘备军夜里焚烧鹿角围栅，夏侯渊派张郃防守东面营围，自己率轻兵防守南面营围。刘备挑战，张郃军失利，夏侯渊分出自己统率的一半兵力援助张郃，结果被刘备袭击，夏侯渊于是战死，谥号愍侯。当初，夏侯渊虽然多次获胜，太祖却常告诫他说：“作为将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依仗勇敢。将领应以勇敢为根本，以智谋施行它；如果只知道任用勇力，不过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夏侯渊的妻子是太祖的妹妹，长子夏侯衡娶太祖弟弟海阳哀侯的女儿，所受恩宠特别隆厚。夏侯衡继承爵位，后来改封安宁亭侯。黄初年间，赐予夏侯渊的中子夏侯霸爵位；太和年间，又赐予夏侯霸的四个弟弟爵位，都为关内侯。正始年间，夏侯霸任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博昌亭侯。他一向受到曹爽厚待，听说曹爽被诛杀后，心中疑惧，逃亡投奔蜀地；因为夏侯渊过去的功勋，朝廷赦免夏侯霸，迁徙他到乐浪郡。霸的弟弟威官至兖州刺史，威的弟弟惠任乐安太守，惠的弟弟和任河南尹。和的弟弟称，从幼年起就喜欢聚集儿童，做他们的首领；游戏时一定模拟军队作战，有违抗的，便严厉地用鞭子抽打，众人没有敢违抗的。渊认为他奇异，让他读《项羽传》和兵书，他不肯，说：“有才能就自己施展，怎么能学习别人呢？”十六岁时，渊和他一起打猎，看见一只奔跑的老虎，称骑马追赶，阻止他也不听，一箭便把老虎射倒，名声传到太祖那里。太祖握着他的手，高兴地说：“我得到你了。”他同文帝还是平民时便结交，每逢宴会，气势凌驾全座，善辩之士也不能使他屈服。当时世上的名士大多跟随他交游。十八岁时，称去世，他的弟弟荣继承了爵位。防聪明颖悟，七岁便能写文章，每天诵读千言，书籍只要看过就能记住。文帝听说后召见他，宾客有一百多人，每人呈上一张名刺，他全都记下他们的乡邑和姓名，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爵里刺”。宾客拿一张给他看，他只看一眼便能把全场的人逐一谈论，没有说错一个，文帝非常惊异。汉中战败时，荣大约十三岁，提携着他逃走，他不肯，说：“君主和亲人正处于危难之中，我到哪里去逃避死亡呢？”于是拔剑奋战，最终战死阵中。衡去世，儿子绩继承爵位，任虎贲中郎将。绩去世，儿子褒继承爵位。夏侯尚，字伯仁，是夏侯渊的侄子。文帝同他亲近并结为朋友。太祖平定冀州时，夏侯尚任军司马，率领骑兵随军征伐，后来任五官将文学。魏国建立后，升任黄门侍郎。代郡胡人反叛，太祖派鄢陵侯曹彰征讨，任命夏侯尚为曹彰的参军事；平定代地后返回。太祖在洛阳去世，夏侯尚持节护送梓宫回邺，又登记前后功劳，封为平陵亭侯，任散骑常侍，升为中领军。文帝即位后，改封平陵乡侯，升任征南将军，兼任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夏侯尚上奏说：“刘备的别军在上庸，山路险阻难行，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进攻；如果派奇兵秘密行进，出其不意，就能形成单独取胜的形势。”于是整顿各军攻破上庸，平定三郡九县，升任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然自称藩属，夏侯尚却更加修治攻讨他的准备，孙权后来果然产生了二心。黄初三年，皇帝车驾到宛地，命夏侯尚率各军与曹真共同围攻江陵。孙权的将领诸葛瑾与夏侯尚隔江相对，诸葛瑾渡入江中沙洲，又把水军分布在江中。夏侯尚夜间多带油船，率步骑一万多人在下游秘密渡江攻击诸葛瑾，各军夹江焚烧他的船只，水陆同时进攻，击败了他，但城池尚未攻下，恰逢发生大疫，诏令夏侯尚率军撤回，加封食邑六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九百户，假钺，晋升为牧。

译荆州残破荒芜，外接蛮夷，又以汉水同吴国为边界，原来的百姓大多居住在江南。夏侯尚从上庸打通道路向西行进七百多里，山民和蛮夷中有很多归服的，五六年间，投降归附的有几千家；第五年改封为昌陵乡侯。夏侯尚有一个宠爱的妾，宠爱超过了正妻。正妻是曹氏之女，所以文帝派人把她绞死。夏侯尚悲伤感怀而发病，精神恍惚。妾下葬后，他把她埋葬，因不能忍受思念而想再看她，便又挖出来看。文帝听说后很恼怒，说：“杜袭说夏侯尚轻薄，确实是有原因的。但他是旧臣，恩宠仍不会衰减。”黄初六年，夏侯尚病重，回到京都。文帝多次亲临探视，握着他的手流泪。夏侯尚去世，谥号悼侯。儿子元继承爵位，又从夏侯尚的封户中分出三百户，赐给夏侯尚弟弟的儿子，封关内侯。元字太初，年轻时便有名声。二十岁时任散骑侍郎、黄门侍郎。一次入朝进见，与皇后的弟弟毛会同席，元以此为耻，脸上显露出不悦。明帝记恨他，把他降为羽林监。正始初年，曹爽辅政，元是曹爽姑母的儿子。元屡次升迁，任散骑常侍、中护军。元家世代以知人著称，他任中护军时，选用武官参与护军牙门，没有一个不是俊杰。后来许多人出任州牧、郡守，成为制定法律、施行教化的人。太傅司马懿向元询问时事，元向司马懿提出的意见，都切中政务道理，司马懿很敬重他。不久，元任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诸军事。元升任大将军后，司马师接替他任中护军。中护军总领各将领，负责武官的选举。前后担任此官的人，都不能杜绝收受贿赂的事情。因此蒋济任中护军时，有谣言说：“想求任牙门将，须得送一千匹；任百人督，要送五百匹。”司马懿同蒋济友善，听到后便问蒋济，蒋济无法解释，于是开玩笑说：“洛阳城中买东西，一文钱不够就不能成交。”两人相对大笑。元接替蒋济后，虽然号称善于识别人才，却也不能完全杜绝请托之事。等司马师接替元后，才整顿法令，再没有人敢触犯。元在州任职时，曾和曹爽共同发动骆谷战役，当时人讥讽他们。曹爽被诛后，征召元任大鸿胪，数年后调任太常。元因为受到曹爽牵连而被压抑，内心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然一向受到司马师亲近和信任，但私下心向元，于是联合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谋划让元辅政。李丰掌握内廷权力后，儿子李韬又娶齐长公主为妻，而且他和张缉都是冯翊人，所以张缉信任他。李丰暗中命弟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想让他带兵入京，合力发动事变。恰逢李翼请求入朝没有得到允许。嘉平六年二月将要册立贵人，李丰等想借皇帝临轩、各门都有禁卫登陛守卫的机会，诛杀司马师，让元取代司马师，并任张缉为骠骑将军。李丰秘密告诉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说：“你们这些人在宫内，多有违法之事；大将军严厉刚毅，多次把这些事说出来，张当可以作为警戒。”苏铄等都答应听从命令。李丰于是派儿子李韬把谋划告诉元，元说：“只应当详细谋划罢了。”司马师稍稍听到了他们的谋划，派舍人王羕用车去迎接李丰，李丰不知道其中缘故便前往。司马师根据听到的情况责问李丰，李丰知道灾祸将要降临，便正色说：“你们父子怀有奸谋，将要倾覆社稷，只可惜我的力量太弱，不能把你们一起擒获消灭。”司马师大怒，命勇士用刀环将他撞杀。事情交给有关官署处理，逮捕元、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送交廷尉。元到了廷尉，不肯写供词。廷尉钟毓亲自审理元，元正色责备钟毓说：“我该向你这个令史说什么？你就替我写吧。”钟毓认为元是名士，节操高尚，不可屈服，但案件应当结案，便在夜里替他写好供词，使之同案情相合；他流着泪拿给元看，元看后只是点了点头。钟毓的弟弟钟会比元年轻，元不愿同他交往。这一天，钟毓坐在那里，想亲近地同元交朋友，元正色说：“钟君怎么能这样逼迫我！”钟毓于是上奏说，李丰等人谋划逼迫皇帝，擅自诛杀冢宰，大逆无道，请依法论处。于是公卿和朝臣会同廷尉议论，都认为钟毓所判定的罪行符合科律，便答复钟毓，予以施行。诏书说：“齐长公主是先帝遗爱的女儿，免除她三个儿子的死罪。”于是李丰、元、张缉、乐敦、刘贤等都被诛灭三族。李韬因为娶了公主，赐死于狱中，其余亲属迁徙到乐浪郡。元器量宏大宽厚，临刑于东市，面色不变，举止自若，当时四十六岁。当初元任征西将军时，夏侯霸将要投奔蜀国，呼唤元想同他一起走，元说：“我难道要苟且偷生，寄身于敌虏之中吗？”于是返回京师。太傅司马懿去世，高阳人许允对元说：“从此不必再忧虑了。”元叹息说：“你怎么没有看清事情呢？这个人还能够凭借两家通婚、把我当作年少后辈来对待；司马师、司马昭父子却容不下我。”元曾撰写《乐毅》《张良》《本无肉刑论》《辞防通远》等，均流传于世。元被捕时，卫将军司马昭流泪请求赦免他，司马师说：“你忘了参加赵司空的葬礼吗？” 在这以前，司空赵俨去世，司马师、司马昭兄弟参加葬礼，宾客有数百人。元当时最后才到，众宾客都离开座位迎接他，司马师因此厌恶他。元的灾祸，大概就是从这里萌发的。正元年间，追叙功臣世袭封爵，夏侯尚的曾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食邑三百户，以奉祀夏侯尚的后代。李丰字安国，是卫尉李义的儿子。黄初年间，因父亲的任职被征召随军，起初还是白衣，当时十七八岁，在邺城下以清白著称，善于识别人物，海内人士一致称许，无不对他留意。后来随军在许昌，声望日益提高。他的父亲不愿他这样，命令他闭门谢绝宾客。起初明帝在东宫时，李丰任文学；等明帝即位，曾向吴国降人询问江东说：“听说中原的名士是谁？”降人说：“听说有一个叫李安国的人。”当时李丰任黄门郎。明帝问身边人：“安国在哪里？”身边人以李丰回答。明帝说：“李丰的名声竟然传到吴越了吗？”后来李丰转任骑都尉、给事中。明帝去世后，任永宁太仆。他的名声超过实际才干，能够任用他的地方很少。正始年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李丰在尚书台省任职时，常常托病不上朝。当时台省制度规定，患病满一百日就应解除俸禄；李丰的病还没满几十天，便常常暂时起身，随后又躺下，像这样持续了好几年。

译李丰的弟弟李翼和李伟在数年之间都历任郡守。当时太傅司马懿久病，李伟任二千石官，却沉湎酒色、行为放纵；新平、扶风二郡的官职空缺，李丰却没有被征召，众人认为他依仗宠幸。曹爽专权时，李丰在曹爽和司马懿两人之间模棱两可，对谁都不明确表示亲疏，所以当时有诽谤他的文字说：“曹爽的势力，热得像汤；太傅父子，冷得像浆；李丰兄弟，像防光。”意思是说，李丰虽然表面装作清静自守，内心却图谋事情，有些像防光。司马懿上奏诛杀曹爽时，停车在宫阙之下，同李丰互通消息。李丰惊恐害怕，气力耗尽，双脚瘫软在地，不能起身。到了嘉平四年，司马懿去世后，中书令一职空缺，大将军司马师于是上奏任用李丰。李丰知道这不是显要的任命，又自以为同皇室有姻亲关系，想依附皇帝，便深深痛恨司马氏，产生了放逐和废立的谋划。事情败露被诛后，司马师在夜里把李丰的尸体送交廷尉。廷尉钟毓不接受，说：“这不是法官所应审理的。”司马师把情况报告给他，并且命令他，他才接受。皇帝发怒，准备追问李丰被处死的缘故；太后害怕，召皇帝入内，这才停止，于是派使者逮捕李翼。李翼的妻子是散骑常侍荀廙的姐姐，她对李翼说：“中书令的事情已经败露，趁诏书还没到，赶快投奔吴国，为什么要坐等死亡呢？” “身边的人中，谁能够同我们一起赴汤蹈火呢？”李翼思考后没有回答，妻子说：“你身在大州，却不知道有谁可以同你共生死；即使逃走，也不能免祸。”李翼最终因连坐被处置。在这以前，中领军许允同李丰和元关系亲密，当时有人伪造一尺一寸长的诏书，任命元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主持尚书事务。有一个人，天还没亮便骑马把诏书版送到许允门吏那里，说：“有诏书。”随后立即骑马逃走。许允立刻把书投入火中烧掉，没有把它交给大将军。后来李丰等人的事情被查明，许允也因连坐被贬谪处死。许允字士宗，世代为冠族，父亲许据历任典农校尉、郡守。许允年轻时同同郡的崔赞一起在冀州成名，被征召入军。明帝时任吏部郎，负责选任郡守。明帝怀疑他任用的人不合次序，召他入朝，准备加罪。许允的妻子阮氏赤脚跑出来说：“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不能用感情求情。”许允点头后入朝。皇帝发怒责问他，许允回答说：“某郡太守，虽然任期已满，但文书先到，年龄限制在后，日期限制在前。”皇帝当面取来文书查看，果然如此，便释放他让他出宫。皇帝看到他的衣服破旧，说：“这是清廉的官吏。”于是赏赐他。后来出任郡守，逐渐升任侍中、尚书、中领军。许允听说李丰等人被捕，想去见大将军。司马师已经出门，许允徘徊不定，走到半路又回去取裤子。李丰等人已经被捕完毕。司马师听说许允在前来，急忙感到奇怪，说：“我亲自逮捕李丰等人，不知道士大夫们为什么这样慌张？”当时朝臣中慌张的人很多，但众人都认为司马师的意思是指许允。中领军、镇北将军刘静去世，朝廷任许允接替刘静为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许允接受节传出发后，停留在外舍。司马师写信给他说：“镇北虽然事务少，却总管一方；想来你击震华鼓、建立朱节，巡视本州，这就是所谓穿着锦绣白天出行。”许允心中很高兴，便同尚书台中的人互通消息，想更换自己的鼓吹旌旗。他的侄子许素听说众人都在谈论许允此前被嫌弃的意思，便劝许允只应赶快离开，何必这样做呢？许允说：“你是俗人，不懂得我这是为了荣耀国家，所以才求取这些。”过了一会儿，他又对妻子说：“我知道可以免祸了。”妻子说：“祸患就在这里，怎么能说免祸呢？”许允善于观察印章，将要接受任命时，认为印章不好，要求重新刻制，这样反复了三次。许允说：“印章虽然刚刻成，却已经受辱了。”询问送印的人，果然把印章藏在怀中时掉进了厕所。印工杨利从韦仲将那里学习了相印的方法，又把它传给许士宗。杨利用这种方法占卜吉凶，十次中有八九次应验。韦仲将问陈长文是从谁那里得到这种方法的，陈长文说：“本来出自汉代，有《相印经》《相笏经》，又有《鹰经》《牛经》《马经》。印工宗养把相印的方法传给程中伯，所以世上流传有十三家的相法。”皇帝认为许允应当出发，于是下诏召集群臣，群臣都到齐了。皇帝特意把许允引到自己身边。许允原先任侍中，此时将要同皇帝告别，便流泪抽泣。仪式结束后，便散朝。皇帝下诏催促他离去。恰逢有关官署上奏，说许允以前擅自把厨中钱谷拿给倡优和属官，因此把他逮捕送交廷尉，审问完毕，得以减免死罪，迁徙到乐浪郡，死在途中。阮氏贤明而容貌丑陋，许允初次见她时惊愕不已，行完婚礼后，便不再有入房的意思。阮氏派婢女窥探，婢女说有位客人姓桓。阮氏说：“这一定是桓范来劝他入房。”不久桓范果然劝许允入房。许允一会儿便起身，阮氏抓住他的衣襟挽留。许允回头对她说：“妇人有四种德行，你具备其中的容貌。”阮氏回答：“新妇所缺少的，只有容貌。”士人有百种品行，您具备其中的容貌。许允说：“都具备。”阮氏说：“士人有百种品行，以德行为首。您喜爱美色却不喜爱德行，怎么能说都具备呢？”许允面露惭色，知道她不是平常女子，于是同她彼此敬重亲爱，生了两个儿子，名叫奇、猛。二人年少时便有美好的声誉。许允被司马师诛杀后，门生跑进去告诉阮氏；她当时正在织布机旁，神色不变，说：“早就知道会这样了。”门生想把她的儿子藏起来，阮氏说：“不要牵连孩子们。”事情结束后，她迁居到墓地，司马师派钟会去察看，告诉钟会说：“如果他们的才能、技艺和德行能赶得上父亲，就应当逮捕。”奇、猛知道后，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回答：“你们虽然优秀，但才具不多；你们只要坦率地同钟会交谈，自然就没有忧虑，不必极度悲哀。”钟会一到便停止追问，没有多问朝廷的事情，奇、猛都听从了。钟会回去复命，把情况全部报告，最终使他们免除了灾祸。奇、猛后来都显贵。当时还有清河王经，字彦伟，也同许允一起被称为冀州名士。他起初任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送给他绢二十匹，命他把绢交给吴国互市，王经没有发文书，弃官回家。母亲询问他回来的原因，王经据实回答。母亲因为他擅自离职，拿经典和兵马的名义责备他，命押送官杖打王经五十下。曹爽听说后没有再治罪。母亲于是对王经说：“你本是农家子弟，如今做到了二千石官，所得太过分便不吉利，可以就此停止了。”

译王经不能听从母亲的话，历任二州刺史、司隶校尉。甘露年间任尚书，因高贵乡公的事情获诛，事载于本纪。王经临入狱时向母亲辞别，母亲面色不变，笑着回答：“人谁能不死？我过去所以劝你停止，是怕你死得不是地方；如今能因此同你一起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王经任司隶校尉时，征召河内人向雄为都官从事。等王经在东市受刑，向雄为他哭泣，感动了整个市场。刑罚又加到王经的母亲身上，雍州旧属官皇甫晏拿出家财为她收尸安葬。许允当初同崔赞一起成名，崔赞也曾劝许允处世不要过于显露，许允不能采纳，终于因此失败。荀彧字文若，是颍川郡颍阴县人。祖父荀淑，任朗陵令；父亲荀绲，任济南相；叔父荀爽，任司空。荀绲畏惧宦官，于是替荀彧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荀彧因为年轻时便有才名，所以得以免受讥议。南阳人何颙善于识别人物，见到荀彧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永汉元年，荀彧被举为孝廉，任守宫令。董卓作乱时，他请求出任地方官，授任亢父令，随后弃官回乡，对父老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天下一旦有变，常常会成为军队冲击之地，应当赶快避开。”乡人多留恋故土，不能离去。等到冀州牧、同郡人韩馥派骑兵来迎接他，荀彧便只带领宗族出行；留下的人后来大多被董卓的将领李傕杀害或掳掠。荀彧快到冀州时，袁绍已经夺取韩馥的职位，袁绍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荀彧。荀彧的弟弟荀谌以及同郡人辛评、郭图都被袁绍任用。荀彧估计袁绍最终不能成就大事。当时太祖任奋武将军，驻在东郡。荀彧听说太祖有雄才大略，初平二年，便离开袁绍跟随太祖。太祖非常高兴，说：“这是我的子房。”任命他为旧武司马，当时二十九岁。第二年，太祖任镇东将军、兼领兖州牧，荀彧又任镇东司马。兴平元年，太祖征讨陶谦，荀彧留守处理事务，守卫鄄城。张邈、陈宫在兖州反叛，暗中迎接吕布。吕布到达后，各城都响应他。张邈便派人欺骗荀彧说：“吕将军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当赶快供应军需物资。”荀彧知道张邈已经发生变故，立即整顿兵力、设置防备，所以张邈的计谋没有得逞。豫州刺史郭贡率数万军队来到城下，要求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往，东郡太守夏侯惇等人阻止他说：“怎么知道郭贡不是同吕布合谋，却要轻率地去见他？现在您是全州的镇守者，前往一定危险。”荀彧说：“郭贡同张邈等人并非平素结交，今天来得这样快，计划未必已经确定。趁他还在犹豫，应当及时劝说他。即使不能使他为我所用，也可以让他保持中立。如果先对他心存怀疑和嫌隙，他将发怒而形成谋略，不如前往。”郭贡见到荀彧后，荀彧毫无惧色；郭贡知道城池不可攻取，便率军撤走。荀彧于是派程昱劝说范东阿，让他坚守，最终保全三座城池，等待太祖。第二年，陶谦去世，太祖想乘势夺取徐州，回来平定吕布。荀彧劝谏说：“从前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深固根本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固守御，所以即使有困顿失败，最终仍能成就大业。将军本来凭借兖州首先起事，所以能够平定崤山以东；这里确实是天下的要地，也就是将军的关中、河内。如果不先安定这个根本，将军将把什么作为依托呢？应当赶快分兵讨伐陈宫，使俘虏不能向西回顾；趁此机会收割成熟的麦子，约束并储存粮食，以资助一次进攻，那么吕布就不足以击破了。现在舍弃这里而向东进军，看不出有什么便利；留下军队多了，力量就不能胜敌，留下军队少了，后方又不足以固守。吕布乘虚而入、肆意侵扰，震动人心，即使有几座城侥幸保全，其余也不再属于您，将军还要归向哪里呢？况且前次讨伐徐州时，威势和刑罚已经施行，徐州人的子弟想到父兄所受的耻辱，一定人人自行守卫；即使能够攻破，也仍然不能保证他们不再反抗。他们如果害怕而相互联合，内外呼应，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粮食来等待将军，那么将军进攻不能攻破，掳掠又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军队还没有交战就会自行困乏。事情本来就有舍弃彼处而取得此处的情况，以权宜之计应对一时的形势，希望将军仔细考虑。”太祖于是大量收割成熟的麦子，又同吕布交战，吕布败逃，太祖便分兵平定各县，兖州终于平定。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军，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太祖商议奉迎皇帝到许都，众人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自恃功劳而放纵骄横，还不能立即制服。荀彧于是劝太祖说：“从前晋文公接纳襄王，诸侯便纷纷跟随；汉高祖向东征伐，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便归附人心。自从天子流离失所，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因山东扰乱，不能远赴关右；虽然在外面抵御危难，内心没有不在王室的。如今皇帝车驾返回，东京荒芜，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愿望，百姓怀有感念旧都的悲哀，确实应当趁此时奉戴主上以顺应民望，这是最大的顺势；秉持至公来使天下服从，这是最大的谋略；扶持宏大的正义来招致英才，这是最大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之节，也一定不能成为祸害。韩暹、杨奉难道敢作乱吗？如果不及时确定此事，使豪杰产生异心，以后即使忧虑也来不及了。”太祖于是到洛阳，奉迎天子定都许县。天子拜太祖为大将军，升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常在宫中主持重大事务。太祖虽然在外征伐，军国大事都同荀彧谋划。太祖问荀彧：“谁能代替你为我谋划？”荀彧推荐侄子荀攸以及钟繇、郭嘉、陈群、杜袭、司马懿、戏志才等人。太祖认为荀彧善于识人，他所推荐提拔的人都称职，只有严象任扬州刺史、韦康任凉州刺史，后来失败死亡。

译自从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县后，袁绍内心不服。袁绍兼并黄河以北地区后，天下都畏惧他的强盛。太祖当时东面忧虑吕布，南面抵御张绣，而张绣在宛地击败太祖的军队，袁绍更加骄横，给太祖写信，言辞悖慢。太祖非常愤怒，出入行动都不同于平常，众人都以为这是因为在张绣那里失利的缘故。钟繇询问荀彧，荀彧说：“您的聪明才智一定不会追究过去的失败，大概另有忧虑。您去见太祖，问问他。”太祖把袁绍的信给荀彧看，说：“如今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敌不过他，怎么办？”荀彧说：“古代成败的关键，确实在于是否有才能；有才能，即使弱小也会变强，没有才能，即使强大也容易变弱。刘邦、项羽的存亡，足以说明这一点。如今同您争夺天下的，只有袁绍。袁绍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任用人却怀疑其忠心；您明达而不拘泥，只根据才能适当任用，这是度量上的胜处。袁绍迟疑重滞，缺少决断，错失时机；您能决断大事，随机应变没有固定方式，这是谋略上的胜处。袁绍统领军队宽缓，法令不能确立，士卒虽然众多，实际上难以使用；您的法令既严明，赏罚必定实行，士卒虽然少，却都争着拼死效力，这是武力上的胜处。袁绍凭借世代资望，从容地装饰才智，以收取名誉，所以士人中才能少而喜欢空谈的多归附他；您以至仁对待他人，推诚相待，不追求虚假的美名，行事谨慎俭朴，而对有功的人毫不吝惜，因此天下忠贞正直、愿意做实事的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行上的胜处。凭借这四种胜处辅佐天子，仗义征伐，谁敢不服从？袁绍即使强盛，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太祖很高兴。荀彧说：“不先夺取吕布，黄河以北也不容易图取。”太祖说：“是这样。但我所疑虑的又是担心袁绍侵扰关中，扰乱羌胡，向南诱使蜀汉响应；那样就是我单凭兖州、豫州抵抗天下六分之五的力量，应当怎么办？”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多人，不能彼此统一，只有韩遂、马超最强。他们看到山东正在争战，一定各自拥兵自保。现在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派使者结盟，即使相互牵制不能长久安定，但等您平定山东，山东足以不发生动乱。可以把西方事务交给钟繇，那么您就没有忧虑了。”建安三年，太祖已经击破张绣，向东擒获吕布，平定徐州，于是同袁绍相持。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是有智谋的人，为他谋划；审配、逢纪是尽忠的臣子，任用他们处理事务；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率他的军队，恐怕很难战胜吧？” 荀彧说：“袁绍的兵虽然多，但法令不整。田丰刚强而冒犯上司，许攸贪婪而不能约束自己，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敢而任性自用；这两人留下来主持后事。假如许攸的家人触犯他的法令，他一定不能宽纵；如果不宽纵许攸，许攸一定会发动变乱。颜良、文丑只有匹夫的勇力罢了，一战便可擒获。”建安五年，双方连续交战，太祖驻守官渡，袁绍包围他。太祖军粮将尽，写信给荀彧商议想退回许都，把官渡让给袁绍。荀彧答复说：“现在军粮虽然少，却还不像楚汉相争时处于荥阳、成皋之间。那时刘邦、项羽谁也不肯先退，先退的人形势就会屈服。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占据地势据守，扼住他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敌军情势显露、力量耗尽，一定将发生变化，这是使用奇兵的时候，不能错过。”太祖于是停止撤军，便派奇兵袭击袁绍的别屯，斩杀他的将领淳于琼等人。袁绍退走，审配因为许攸的家人违法，逮捕了他的妻子儿女。许攸恼怒，背叛袁绍。颜良、文丑都在阵前被杀。田丰因进谏而被诛杀，这些都如同荀彧所谋划。建安六年，太祖到东平郡安民就食，粮食不足以同黄河以北相持，想趁袁绍刚刚失败之际，利用这个机会攻讨刘表。荀彧说：“如今袁绍失败，部众离心，应当趁他困顿立即平定他。如果背弃兖州、豫州，远距离出兵江汉，袁绍若收集残余力量，乘虚出兵袭击您的后方，那么您的事业就完了。”太祖又驻军黄河岸边，袁绍病死。太祖渡过黄河，攻打袁绍的儿子袁谭、袁尚；高干、郭援侵扰河东，关右震动。钟繇率马腾等人将其击破，详情载于《钟繇传》。建安八年，太祖登记前后功劳，上表封荀彧为万岁亭侯。建安九年，太祖包围邺城，兼领冀州牧。有人劝太祖恢复古制设置九州，说这样冀州所统辖的地区广大，天下容易服从。太祖将要听从，荀彧进言说：“现在如果依照古制，那么冀州所统辖的将包括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州、并州等地。您先前屠灭邺城，海内震惊恐惧，各地都害怕不能保全自己的土地、守住自己的军队。现在如果有一处受到侵扰，他们一定会认为将按次序被夺取，人心容易动摇。一旦发生变乱，天下就无法谋划了。希望您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旧都，向南面对楚郢，责问诸侯王贡品不入，天下都知道您的意图，那么人人才能安心。等海内完全平定，再议论古制，这是对社稷长远有利的事。” 太祖于是搁置了设置九州的议论。当时荀攸常常担任主要谋士。荀彧的哥哥荀衍以监军校尉身份守邺城，都督河北事务。太祖征讨袁尚时，高干暗中派兵谋划袭击邺城，荀衍预先察觉，把他们全部诛杀，因功封列侯。太祖把女儿嫁给荀彧的长子荀恽，后来称为安阳公主。荀彧和荀攸都受到尊贵重视，却都谦逊节俭，把俸禄赏赐分给宗族和旧交，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建安十二年，增加荀彧食邑一千户，合计二千户。太祖将要讨伐刘表，问荀彧计策应从哪里出发。荀彧说：“如今华夏已经平定，南方土地也知道困乏了，可以公开从宛、叶出兵，暗中轻装前进，来打他个措手不及。”太祖于是出兵，恰逢刘表病死，太祖径直奔向宛、叶，正如荀彧所谋。刘表的儿子刘琮以荆州投降。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认为太祖应当进爵为国公，备办九锡礼物，以彰显特殊功勋，便秘密把此事告诉荀彧。荀彧认为太祖本来是兴起义兵，用来匡正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之诚，守着退让的实际，不应如此。太祖因此心中不能平静。恰逢征伐孙权，太祖上表请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趁机把荀彧留下，任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太祖军队到达濡须时，荀彧因病留在寿春。

译太祖送给他食物，他打开看，里面竟是空器皿。于是荀彧服药而死，五十岁。汉帝哀痛惋惜他，祖日为他停止音乐。谥号敬侯。第二年，太祖终于称魏公。儿子荀恽继承爵位，官至虎贲中郎将。当初文帝和平原侯曹植都擅长写拟论文，文帝以曲礼厚待荀彧。荀彧去世后，荀恽又同曹植交好，却同夏侯尚不和。文帝深深怨恨荀恽，荀恽早年去世。儿子荀甝、荀霬因为是外甥，所以仍受到宠爱和优待。荀恽的弟弟荀俣任御史中丞，荀俣的弟弟荀诜任大将军从事中郎，都很有名声，早年去世。荀诜的弟弟荀顗，咸熙年间任司空。荀恽的儿子荀甝继承爵位，任散骑常侍，进爵广阳乡侯，三十岁去世，儿子荀頵继承。荀霬官至中领军，去世，谥号贞侯，追赠骠骑将军。儿子荀恺继承爵位。荀霬的妻子是司马师的妹妹，司马师、司马昭都同她亲善。咸熙年间开始建立五等爵制，荀霬因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荀恺为南顿子。荀攸字公达，是荀彧的侄子。祖父荀昙，任广陵太守。荀攸幼年丧父，七八岁时，叔父荀衢曾经醉酒误伤他的耳朵，荀攸出入玩耍时常常躲避，不想让荀衢看见。荀衢后来听说此事，十分惊异，可见荀攸早年就有这样的智慧。荀昙去世后，旧属官张权请求看守荀昙的墓，荀攸十三岁，心中怀疑，对荀衢说：“这个官吏神色不同寻常，恐怕将有奸诈。”荀衢醒悟，便推问此事，果然发现张权杀过人，正在逃亡，因此认为荀攸非同寻常。何进掌握政权后，征召天下名士，荀攸等二十多人被征召。荀攸到达后，任黄门侍郎。董卓作乱，关东军队兴起，董卓迁都长安。荀攸同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人谋划说：“董卓无道，比桀纣更加严重，天下人都怨恨他。虽然凭借强兵，实际上只是一个匹夫罢了。如今直接刺杀他，以向百姓谢罪，然后据守崤山、函谷关，辅佐王命，号令天下，这是齐桓公那样的举动。”事情将要成功时被发觉，逮捕何颙、荀攸，把他们关进狱中。何颙忧惧自杀，荀攸言语饮食如常。恰逢董卓去世，荀攸得以免罪，弃官回乡。后来公府再次征召他，推举为高第，升任任城相，他没有赴任。荀攸认为蜀汉地势险固、人民富庶，便请求任蜀郡太守，但道路断绝，不能到达，于是停留在荆州。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县后，写信给荀攸说：“如今正是天下大乱、智士劳心的时候，你却还一直旁观蜀汉的变化，难道要等很久吗？”于是征召荀攸任汝南太守，入朝任尚书。太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对荀彧、钟繇说：“公达不是平常人啊！我能够同他谋划事情，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任命荀攸为军师。建安三年，荀攸随太祖征讨张绣，对太祖说：“张绣依靠刘表来保持强盛，但张绣的军粮要仰赖刘表供给，刘表不能长期供应，形势必然分离。不如放缓进军等待他，可以诱导他前来；如果逼迫太急，他们势必相互救援。”太祖没有听从，于是进军穰地，同张绣交战。张绣处境危急，刘表果然救援，太祖军队失利。太祖对荀攸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到了这种地步才设置奇兵，再次交战而大败他们。”这一年，太祖从宛地出兵征讨吕布，到达下邳。吕布败退后坚守城池，攻打不下，连续作战使士卒疲惫，太祖想撤军。荀攸和郭嘉劝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如今三战三败，锐气已经衰退。三军以将领为主，将领衰弱，军队就没有奋战的意志。陈宫有智谋却行动迟缓，如今趁吕布的锐气还没有恢复、陈宫的谋略还没有确定，赶快进攻，吕布就可以擒获。” 于是引沂水、泗水灌城，城墙崩溃，活捉了吕布。后来荀攸随军到白马救援刘延，谋划斩杀颜良，详情载于《武纪》。太祖从白马撤回时，派辎重沿黄河向西行进，袁绍渡河追赶。最终同太祖相遇，诸将都很害怕，劝太祖退回营垒防守。荀攸说：“这正是用来擒获敌人的机会，怎么能离开呢？”太祖看着荀攸笑了笑，于是把辎重作为诱饵，敌军争相奔来抢夺。敌阵混乱后，太祖才放出步兵、骑兵攻击，大败敌军，斩杀其将领文丑。太祖于是同袁绍在官渡相持，军粮将要用尽。荀攸对太祖说：“袁绍运粮的车辆早晚将到，他的将领韩猛锐气而轻敌，出击可以击破。”太祖问：“可以派谁去？”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徐晃和史涣拦截攻击，击败并赶走敌军，烧毁了他们的辎重。恰逢许攸前来投降，说袁绍派淳于琼等率一万多兵迎接运粮车队，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可以拦截攻击。众人都怀疑，只有荀攸和贾诩劝太祖出兵。太祖于是留下荀攸和曹洪守卫军营，亲自率军攻破敌军，把淳于琼等全部斩杀。袁绍的将领张郃、高览烧毁攻城器械投降，袁绍于是丢弃军队逃走。张郃来投降时，曹洪疑虑而不敢接受，荀攸对曹洪说：“张郃的计谋没有被采用，因愤怒而来投降，您为什么怀疑，竟不接受他呢？” 建安七年，荀攸跟随太祖征讨袁谭、袁尚，军队到了黎阳。第二年，太祖正要征讨刘表，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派辛毗请求投降，并请太祖救援。太祖准备答应，便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大多认为刘表势力强大，应当先平定刘表，袁谭、袁尚不值得忧虑。荀攸说：“天下正多事，而刘表坐守江汉之间，可以看出他没有图谋四方的志向。袁氏占据四州之地，拥有披甲士卒十万人，袁绍凭借宽厚取得众人拥戴。假使两个儿子和睦相处，守住已经成就的基业，那么天下的祸乱就不会平息。如今兄弟之间结怨，他们的势力不能两全。若其中一方兼并另一方，力量就会集中；力量一旦集中，就难以图谋。趁他们混乱时取胜，天下就可以安定了。这个时机不能错过。”太祖说：“好。”于是答应让袁谭与自己结为姻亲，随即回军击败袁尚。后来袁谭反叛，太祖跟随征讨，在南皮斩杀袁谭，冀州平定。太祖上表封荀攸为陵树亭侯。建安十二年，大规模评定功劳并施行封赏。太祖说：“忠诚正直、秘密谋划，安抚内外，荀彧就是这样的人。荀攸次于他。”增加食邑四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七百户，改任中军师。魏国建立之初，任尚书令。荀攸深沉缜密而富有智谋和防范，自从跟随太祖征战，常在帷幄中谋划，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所说的内容。

译太祖常称赞说：“荀公达外表愚钝而内心聪慧，外表怯弱而内心刚强，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也不把劳苦挂在嘴上。他的智慧可以赶得上，像他那样的愚钝却无法赶上。即使颜子、宁武子也不能超过他。”文帝在东宫时，太祖对他说：“荀公达是众人的师表，你应当竭尽礼节敬重他。”荀攸曾经生病，世子前来问候病情，独自拜伏在床下，他受到尊敬和特殊待遇就是这样。荀攸与钟繇交好，钟繇说：“我每次有所行动，反复思考，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拿去询问公达，他总能提出超过常人意料的意见。”荀公达前后总共谋划了十二条奇谋，只有钟繇知道。钟繇编纂汇集这些内容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因此后世不能全部知道。荀攸后来跟随征讨孙权，在途中去世，时年五十八岁。太祖说起他就流泪，常说：“我与荀公达共同游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点可以责备他的地方。”又常称赞说：“荀令君推荐善人，不把善人推荐上去就不会停止；荀军师除去恶人，不把恶人除掉就不会停止。”君子认为这是知人之言。长子荀缉，有荀攸的遗风，早逝。次子荀适承袭爵位，没有儿子，爵位断绝。黄初年间，恢复封荀攸的孙子荀彪为陵树亭侯，食邑三百户。后来转封为邱阳亭侯。正始年间，追谥荀攸为敬侯。贾诩，字文和，是武威郡姑臧县人。年轻时没有人知道他，只有汉阳人阎忠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贾诩有张良、陈平那样的奇谋。他被察举为孝廉，任郎官，因生病离职，向西回去，到了汧县，遇到反叛的氐人，同行的几十个人都被他们抓住。贾诩说：“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不要把我和别人埋在一起，我家一定会用重金赎我。”当时太尉段颎长期担任边将，威震西部，所以贾诩借此恐吓氐人，氐人果然不敢杀害他，与他结盟后把他送走，其余的人全都死了。贾诩其实不是段颎的外孙，只是权宜借用这个身份来解决事情，他一向都是这样。董卓进入洛阳时，贾诩以太尉掾的身份任平津都尉，升任讨虏校尉。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驻军陕县，贾诩在牛辅军中。董卓失败，牛辅又死了，众人十分恐惧，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想要解散军队，秘密逃走回乡。贾诩劝说他们，让他们进攻长安，详情记载在《董卓传》中。李傕等得志以后，任贾诩为左冯翊，想根据功劳封他为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可说？”坚决推辞不接受。后来又任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百官的师长，是天下所仰望的人；我的名望向来不高，不足以使人服从。即使我不明白荣誉和利益，又怎么对得起国家朝廷呢？” 于是改任贾诩为尚书，掌管选举，多选用旧有声望的人担任尚书令、尚书仆射。评论者因此称许贾诩，他又多次匡正救助李傕等人，所以他们既亲近他又畏惧他。贾诩因母亲去世离职，任光禄大夫。李傕、郭汜等在长安争斗，李傕又请贾诩任宣义将军。李傕等和解，放出天子，保护大臣，贾诩也出过力。天子出行后，贾诩交还印绶。当时将军段煨驻军华阴，与贾诩是同郡人，贾诩于是离开李傕，投靠段煨。贾诩一向有名望，是段煨军中的众望所在；段煨内心害怕贾诩夺取自己的地位，表面上却对贾诩礼遇十分周到，贾诩因此更加不安。张绣在南阳，贾诩暗中与张绣结交，张绣派人来迎接贾诩。贾诩将要离开时，有人对他说：“段煨待您很优厚，您怎么能离开他呢？”贾诩说：“段煨生性多疑，已经有忌恨我的意思；礼遇虽然优厚，却不能依靠，时间久了必将图谋我。我离开，他一定高兴，又希望我在外面结交强大的援助，必然会优厚地对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没有谋主，也希望得到我，那么我的家人和自身一定都能保全。”贾诩于是前往张绣处，张绣以对待子孙的礼节接待他。段煨果然善待贾诩的家人。贾诩劝说张绣与刘表联合讲和。太祖多次征讨张绣，有一次忽然带军退走，张绣亲自追赶。贾诩对张绣说：“不能追，追了必败。” 张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回。贾诩对张绣说：“赶快重新追击，重新交战一定能取胜。”张绣道歉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已经败了，怎么还要再追？”贾诩说：“战事形势变化迅速，前往追击一定有利。”张绣听从了他，便收拢散兵前去追击，交战后果然取胜而回。张绣问贾诩：“我用精锐部队追击退军，您却说一定会失败；退军用败兵攻击胜兵，您却说一定能取胜。全都如您所说，为什么前后相反却都应验了？”贾诩说：“这很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军虽然刚刚退却，曹公一定亲自断后；追兵虽然精锐，但将领不是曹公的对手，对方士卒也正锐利，所以知道一定会失败。曹公进攻将军，没有失策之处，力量尚未用尽却退兵，一定是国内发生了变故。既然已经击破将军，一定会轻装迅速返回。即使留下诸将断后，诸将虽然勇猛，也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用败兵交战也一定能取胜。”张绣于是信服。后来太祖在官渡抵御袁绍，袁绍派人招降张绣，并给贾诩写信结成援助关系。张绣想答应，贾诩在张绣座上当着袁绍使者说：“回去谢绝袁本初，兄弟之间都不能相容，却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吗？” 张绣惊恐地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私下对贾诩说：“这样一来，我们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跟随曹公。”张绣说：“袁绍强大，曹操弱小，而且我还与曹操有仇，跟随他怎么行？”贾诩说：“这正是应当跟随曹公的原因。有志于称霸的曹公奉天子号令天下，这是应当跟随他的第一个理由。袁绍强盛，我们以少数人归附他，他一定不会把我们看得很重；曹公众少，得到我们一定高兴，这是第二个理由。有霸王志向的人，本来就会放下私怨，在天下彰显自己的德行，这是第三个理由。希望将军不要疑虑。”张绣听从了他，率领部众归附太祖。太祖见到张绣后十分高兴，握着贾诩的手说：“使我在天下受到信任和尊重的人，就是您。”上表任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升任冀州牧。冀州尚未平定，便留下他参与司空府的军事。袁绍在官渡包围太祖，太祖粮食耗尽，问贾诩应当从哪里谋划。贾诩说：“您的明智胜过袁绍，勇武胜过袁绍，用人胜过袁绍，决断战机胜过袁绍，拥有这四种优势，却半年没有平定，是因为您只是考虑万全的缘故。一定要决断战机，只要稍加防备就可以平定。”太祖说：“好。”于是集中兵力出击包围圈，攻打袁绍三十多里外的营寨，将其击破，袁绍军队大溃败。

译河北平定后，太祖兼任冀州牧，调贾诩为太中大夫。建安十三年，太祖攻破荆州，想顺着长江向东进军，贾诩说：“明公过去攻破袁氏，如今收取汉南，威名远播，军势已经强大。如果利用旧楚地的富饶，供给将士，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就可以不劳烦军队而使江东停战臣服了。”太祖没有听从，军队于是没有取得好处。后来太祖与韩遂、马超在渭南交战，马超等请求割地讲和，并要求交换人质。贾诩认为可以，便假意答应他们，又询问贾诩的计策。贾诩说：“只要离间他们罢了。”太祖说：“明白了。”一旦采用贾诩的计谋，详情记载在《武纪》中。最终攻破韩遂、马超，这是贾诩原先谋划的结果。当时文帝任五官将，临菑侯曹植的才名正盛，双方各有党羽，出现了争夺太子之位的议论。文帝派人询问贾诩巩固自身地位的办法，贾诩说：“希望将军扩大并崇尚德行，亲自奉行朴素之士的事业，早晚勤勉不懈，不违背为人子的道理，如此而已。”文帝听从了他，深自磨砺。太祖又曾屏退左右询问贾诩，贾诩默然不答。太祖说：“我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贾诩说：“刚才正好有所思考，所以没有立即回答。” 太祖说：“你在思考什么？”贾诩说：“我在思考袁本初、刘景升父子。”太祖大笑，于是太子的人选就确定了。贾诩自认为不是太祖的旧臣，而且谋划深远，担心受到猜忌和嫌弃，于是闭门自守，退居后不与人私下交往，子女嫁娶也不与高门结亲。天下谈论智谋的人都推重他。文帝即位，任贾诩为太尉，进爵魏寿乡侯，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的共八百户，又分出三百户封他的小儿子贾访为列侯，任长子贾穆为驸马都尉。皇帝问贾诩：“我想讨伐不听命者，以统一天下，吴、蜀应当先攻哪个？”贾诩回答：“夺取土地的，应先掌握兵权；建立根本的，应崇尚德化。陛下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安抚统治天下，如果用文德安抚他们，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并不困难。吴、蜀虽是很小的国家，却凭借山川险阻；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辨识虚实，陆逊能洞察军事形势，他们据守险要，控制要地，泛舟江湖，都难以仓促谋取。用兵的原则，是先争取胜算再交战，衡量敌情并评估将领，所以行动就不会留下疏漏。我私下估量，群臣中没有人能够与孙权、刘备相抗，即使凭借天威进攻他们，也还没有万全的形势。从前舜舞动干戚就使有苗族服从，我认为如今应当先用文治、后用武力。” 文帝没有采纳，后来发动江陵战役，士卒死伤很多。贾诩七十七岁时去世，谥号肃侯。【晋朝司徒职位空缺，武帝向荀勖询问人选，荀勖回答说：“三公是众人瞻仰归附的职位，不可任用不合适的人。从前魏文帝任用贾诩担任三公，孙权因此嘲笑他。】儿子贾穆承袭爵位，历任郡守。贾穆去世，儿子贾模承袭。贾模的儿子贾允，贾允的弟弟贾龛，以及堂弟贾疋，都做到高官，在晋代显贵。袁涣，字耀卿，是陈郡扶乐人。父亲袁滂，任汉朝司徒。当时各位公卿的儿子大多越过法度，袁涣却清静自守，举止一定合乎礼法。郡里任命他为功曹，郡中的奸吏都自行辞职离去。后来公府征召他，考核列为高等，升任侍御史，授任谯县令，他没有赴任。刘备任豫州牧时，举荐袁涣为茂才。后来袁涣到江淮避难，被袁术任命。袁术每当有事询问，袁涣常常依据正理答议，袁术无法反驳，却敬重他，不敢不以礼相待。不久，吕布在阜陵攻打袁术，袁涣前往跟随吕布，于是又被吕布拘留。吕布起初与刘备和亲，后来产生嫌隙，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同意；吕布再三强迫，他仍不答应。吕布大怒，拿兵器威胁袁涣说：“替我写就活，不写就死。”袁涣脸色不变，笑着回答：“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使人受辱，没有听说靠辱骂就能使对方受辱。假如您是君子，那么我不以将军的话为耻；假如他确实是小人，反而会把将军的意思转告给将军，那么受辱的是您而不是他。况且我过去侍奉刘将军，就像今天侍奉将军一样。如果有一天离开这里，反过来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惭愧而停止。等到吕布失败归附太祖时，陈群父子也在吕布军中，见到太祖都下拜，只有袁涣作长揖而不行跪拜礼。太祖对他非常严肃敬畏。当时太祖给众官每人几辆车，让他们到吕布军中取用物品，任凭各人选择，众人都装载得很多，只有袁涣取了几百卷书和一些资粮而已。众人听说后都非常惭愧，太祖因此更加敬重他。袁涣对太祖说：“兵器是凶器，不得已才使用它；应当用道德激励军队，用仁义进行征讨，同时安抚百姓、除去他们的祸害。这样才能使人愿意与之同生共死。自从大乱以来已经十多年了，百姓希望安定，胜过倒悬之苦，然而暴乱还没有平息，是什么原因呢？想来或许是政治失去了正道吧？我听说贤明的君主善于拯救乱世，所以世道混乱时就用义来整齐它，时局虚伪时就用朴实来安定它。世道不同，事态变化，治理国家的方法也不同，不能不加以察知。至于制度的增减损益，这正是古今不必相同的地方。若能爱护天下而使它归于正道，即使用武力平定乱世，再用德行来救济百姓，确实是历代帝王都不改变的正道。您的明智超过世人，古代所以能得到民心的做法，您已经勤勉施行；如今所以会失去民心的事情，您已经加以戒备。天下依赖您而得以免除危亡之祸，然而百姓还不知道义，只要您加以教导，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太祖深深采纳了这些意见，任他为沛南部都尉。当时刚刚招募百姓开设屯田，百姓不愿意，很多人逃亡。袁涣告诉太祖：“百姓安土重迁，不可以仓促改变他们。”应当顺着他们的意愿实行，难以违逆他们而强行推动。愿意的人就招取，不愿意的人不要强迫。”太祖听从了他，百姓非常高兴。袁涣升任梁相，每次告诫各县，都务必顾念鳏夫寡妇，表彰年高者、孝子和贞妇。他常说：“世道太平，礼制就详细；世道混乱，礼制就简略，全在斟酌取舍之间罢了。如今虽然纷乱，难以用礼教化，但仍在于我们怎样去做。处理政务要重视教导训诫，忠恕之道要反复思考后再施行，外表温和而内心能够决断。”因病离职，百姓思念他。后来征召为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前后获得很多赏赐，全都散给家人，没有储存，始终不问置办产业。缺乏时就从别人那里取得，不做过分明察的事情，但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清廉。魏国建立之初，任郎中令，代理御史大夫的职务。袁涣对太祖说：“如今天下的大难已经除去，文治武功一并施行，才是长久之道。可以大规模收集编定户籍，阐明先圣的教诲，改变百姓的见闻，使海内显著地向往归附；远方的人如果不服，就可以用文德招来。”

译太祖认为他说得好。当时有传闻说刘备已经死了，群臣都来祝贺，袁涣因为曾经被刘备举荐为官，唯独没有祝贺。他任官数年后去世，太祖为他流泪，赐谷二千斛。太祖一道诏令用太仓的谷一千斛赐给郎中令的家人；又一道诏令用宫墙下的谷一千斛给耀卿的家人。外人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诏令说：“用太仓的谷，是遵循官府的法令；用宫墙下的谷，是因为亲旧关系。”文帝听说袁涣过去拒绝吕布的事，询问袁涣的堂弟袁敏：“袁涣的勇怯怎么样？”袁敏回答：“袁涣外貌似乎和顺柔弱，但遇到重大节义、处在危难之中，即使孟贲、夏育也比不上他。”袁涣的儿子袁侃，也精粹闲雅朴素，有父亲的风范，历任郡守、尚书。起初，袁涣的堂弟袁霸，公正谨慎而有功劳，魏国初建时任大司农；同郡人何夔也与他齐名于世。袁霸的儿子袁亮、何夔的儿子何曾，又与袁侃齐名并且友善。袁亮坚定正直，有学问品行，憎恶何晏、邓飏等人，著文加以讥刺。官至河南尹、尚书。袁霸的弟弟袁徽，以儒雅朴素著称，天下动乱时到交州避难，司徒征召他也没有前往。袁徽的弟弟袁敏，有武艺而喜爱治水，官至河堤谒者。张范，字公仪，是河内郡修武人。祖父张歆，任汉朝司徒；父亲张延，任太尉。太傅袁隗想把女儿嫁给张范，张范推辞不接受。他性情恬静，乐于道义，不把荣誉利禄放在心上，征召任命都没有接受。弟弟张承，字公先，也很有名望，以方正被征召任议郎，升任伊阙都尉。董卓作乱，张承想集合徒众，与天下人共同诛杀董卓。张承的弟弟张昭当时任议郎，恰好从长安回来，对张承说：“如今诛杀董卓，众寡不敌，难以成功；不如选择归附的对象，等待时机行动，这样才可以实现志愿。”张承认为有道理，于是解下印绶，秘密行走回家，与张范到扬州避难。袁术以完备的礼节招请张范，张范称病不去，袁术也没有强行屈服他。袁术派张承与自己相见。当时袁术想要僭越占据帝位，就把这件事询问张承，张承用正理反驳他，详情记载在《袁术传》中。当时太祖将要征讨冀州，袁术又问张承：“如今曹公想凭几千名疲弱的士兵抵挡十万大军，可以说是不自量力，您认为怎么样？”张承回答：“汉朝的德运虽然衰微，天命还没有改变；曹公挟持天子号令天下，即使敌对百万大军，也是可以的。”袁术变了脸色，十分不高兴，张承便离开了他。太祖平定冀州后，派使者迎接张范，张范因病留在彭城，派张承到太祖那里去。太祖上表任命张范为谏议大夫。张范的儿子张陵和张承的儿子张戬被山东的贼人抓获，张范亲自到贼人那里请求两个儿子，贼人把张陵还给了张范。张范道谢说：“诸位归还我的儿子，已经很厚道了。人情虽然爱自己的儿子，但我怜惜张戬年幼，请用张陵交换他。”贼人认为他的话合乎义理，便把两个孩子都还给了张范。太祖从荆州回来，张范在陈县得以拜见太祖，太祖任他为议郎、参丞相军事，对他非常敬重。太祖征战时，常常让张范和邴原留下，与世子一起守卫。太祖对文帝说：“一举一动都必须询问这两个人。”世子以对待子孙的礼节侍奉他们。张范救济贫困，家中没有余财，内外的孤儿寡妇都来投靠他；别人赠送的东西，他没有拒绝，但最终也不使用，离开时全都退还。建安十七年去世。魏国建立之初，张承任丞相参军祭酒，兼任赵郡太守，政教大为推行。太祖将要西征，征召张承参与军事，到了长安后病死。文帝即位，任张范的儿子张参为郎中。张承的孙子张邵任晋朝中护军，和舅舅杨骏一起被诛杀，事情见于《晋史》。凉茂，字伯方，是山阳郡昌邑人。年轻时喜欢学习，评论议论常常依据经典来判断是非。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考核列为高等，补任侍御史。当时泰山盗贼很多，任凉茂为泰山太守，短短一两个月内，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家。调任乐浪太守时，公孙度在辽东擅自扣留凉茂，不让他赴任，但凉茂始终没有屈服。公孙度对凉茂和诸将说：“听说曹公远征邺城，没有防守，现在我想带步兵三万人、战马一万匹，直指邺城，谁能抵挡？”诸将都说：“是这样。”公孙度又回头问凉茂：“依您的意见怎么样？”凉茂回答：“近来天下大乱，国家将要倾覆，将军拥有十万军队，却安坐旁观成败，做人臣的本来应该这样吗？曹公忧虑国家的危败，怜悯百姓的苦难，率领义军为天下诛灭残贼，功劳高、德行广，可以说是没有第二人。只是因为天下刚刚安定，百姓刚开始安集，所以还没有追究将军的罪过。如今将军却想发兵向西，那么存亡的结果，不到一天就会决定，将军还是努力自勉吧！”诸将听了凉茂的话，都受到震动。过了很久，公孙度说：“凉君说得对。” 后来凉茂被征召回朝，任魏郡太守、甘陵相，任职之处都有治理的成绩。文帝任五官将时，凉茂因选拔任长史，升任左军师。魏国建立之初，升任尚书仆射，后来任中尉、奉常。文帝在东宫时，凉茂又任太子太傅，受到非常隆重的礼敬，死于任上。国渊，字子尼，是乐安郡盖县人。他拜郑玄为师，后来与邴原、管宁等到辽东避乱。国渊专心学习、喜好古制，在辽东常常在山岩间讲学，东部地区的人大多推崇仰慕他，因此知名。等到返回故乡，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属。每次在公府朝会上议论事情，他常常直言正色，退朝后不徇私情。太祖想广泛设置屯田，让国渊主管此事。国渊多次陈述利弊，勘察土地、安置百姓，计算户数、设置官吏，明确考核功绩的方法。五年之中，粮仓充实，百姓争相勤勉乐业。太祖征讨关中时，以国渊为居府长史，统领留守事务。田银、苏伯在河东反叛，田银等被击破后，剩余党羽都应当依法处死，国渊认为他们不是首恶，请求不要施刑，太祖听从了他，因国渊而得以活命的有一千多人。过去攻破贼人的文书把一名首级虚报为十名，国渊上报首级时却按照实际数目，太祖问他原因，国渊说：“征讨境外敌寇时，多报斩获数目，是想夸大武功，同时向百姓和天下显示威势。河间在国家疆域之内，田银等人叛逆，即使战胜他们有功，我私下仍以此为耻。”太祖非常高兴，升任他为魏郡太守。当时有人投书诽谤，太祖厌恶此事，想一定查明主使者，国渊请求留下原信而不公开，发现信中多引用《二京赋》。

译国渊告诫功曹说：“这个郡很大，如今又在都城，而有学问的人很少。你们可以挑选聪明能通晓事理的年轻人，想办法送他们去拜师。”功曹选了三个人，临行前带来拜见国渊，国渊用所学训导他们，还没有讲到《二京赋》这类博物之书。世人轻视它，能有老师教授的很少，可以寻找能读的人跟着他学习。”国渊又秘密告诉防范此事的官员，十多天后找到一个会读的人，于是前去拜师学习。官吏便请求此人写信，把字迹与投书人的字迹相比，果然相同，于是将其收捕审问，完全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国渊升任太仆，位列九卿，穿布衣、吃粗粮，把俸禄赏赐都分给宗族故旧，死于任上。王脩，字叔治，是北海郡营陵人。七岁时母亲去世，母亲是在社日去世的。第二年邻里举行社祭，王脩想起母亲，悲哀得很，邻里因此停止了社祭。二十岁时到南阳游学，住在张奉家。张奉全家都得了病，没有人照料，王脩亲自隐瞒照顾他们，等他们病愈才离开。初平年间，北海相孔融征召他为主簿，代理高密县令。高密孙氏一向豪侠，宾客屡次犯法；有百姓遭到劫掠，贼人逃入孙氏家中，官吏不能捉拿。王脩带领官吏和百姓包围孙氏，孙氏据守，官吏和百姓畏惧，不敢靠近。王脩命令官吏和百姓说，谁敢不进攻就与孙氏同罪。孙氏害怕，这才出来投降，贼人因此被豪强震慑而服从。有人举荐王脩为孝廉，王脩谦让给邴原，孔融不听。当时天下动乱，王脩最终没有赴任。不久，郡中有叛乱者，王脩听说孔融有难，连夜奔赴孔融处。贼人刚刚起事，孔融对身边人说：“能够冒险来救我的，只有王脩。”话音刚落，王脩就到了。孔融又任命他为功曹。当时胶东盗贼很多，孔融又命王脩代理胶东县令。胶东人公沙卢宗族强盛，自行修筑营垒，不肯接受征发调遣，王脩只带几名骑兵直接进入他家，斩杀公沙卢兄弟。公沙氏惊恐，没有人敢妄动，王脩安抚其余人，盗患因此稍稍平息。孔融每当遇到危难，王脩即使休假回家，也没有一次不赶来，孔融常常依靠王脩而得以免难。袁谭在青州，征召王脩为治中从事。别驾刘献多次诋毁王脩，后来刘献因事情应当处死，王脩为他申理，使他得以免死，当时人因此更加称许王脩。袁绍又征召王脩，授任即墨县令，后来又任袁谭的别驾。袁绍死后，袁谭与袁尚有嫌隙。袁尚进攻袁谭，袁谭军队失败，王脩率领官吏百姓前往救援袁谭。袁谭高兴地说：“成就我这支军队的，是王别驾。”袁谭失败后，刘询在漯阴起兵，各城都响应。袁谭叹息说：“如今全州都反叛，难道是我没有德行吗？”王脩说：“东莱太守管统虽然在海边之外，但此人不反，一定会来。”十多天后，管统果然丢下妻子儿女前来赴难。袁谭的妻子儿女被贼人杀害，袁谭又任管统为乐安太守。袁谭想再次进攻袁尚，王脩劝谏说：“兄弟之间反过来相互攻击，这是败亡的道路。”袁谭不高兴，但知道他忠贞守节。后来袁谭又问王脩计策从何处出，王脩以手足作比喻，极力劝袁谭与袁尚亲近和睦，详情记载在《袁谭传》中。袁谭不采纳他的意见，便与袁尚互相攻打，向太祖请求救援。太祖攻破冀州后，袁谭又背叛太祖，于是率军在南皮进攻袁谭。王脩当时正在乐安运粮，听说袁谭危急，便带领所统率的军队和几十名属官前往救援。王脩到了高密，听说袁谭已经死了，下马号哭说：“没有了君主，我归向哪里呢？”于是到太祖那里请求收殓袁谭的尸体。太祖想观察王脩的心意，默然没有答应。王脩又说：“我受到袁氏深厚的恩遇，如果能够收殓袁谭的尸体，之后再接受诛戮，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太祖赞许他的义气，答应了他。任王脩为督军粮，返回乐安。袁谭被攻破后，各城都服从，只有管统因为乐安不听命。太祖命王脩取管统的首级，王脩认为管统是亡国的忠臣，便解开他的捆绑，让他到太祖那里去。太祖高兴，赦免了他。袁氏的政令宽松，在职有势力的人大多积聚财物。太祖攻破邺城，没收入审配等人家产，财物以万计。等到攻破南皮，查验王脩家中的粮食不满十斛，只有几百卷书。太祖叹息说：“士人不会徒有虚名。”于是以礼征召王脩为司空掾，代理司金中郎将，升任魏郡太守。他治理政务时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百姓称赞他。魏国建立后，任大司农、郎中令。太祖商议施行肉刑，王脩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太祖采纳他的意见，于是停止。调任奉常。后来严才反叛，和他的部属几十人进攻掖门。王脩听说变乱，车马还没有到，便带着属官步行到宫门。太祖在铜爵台上看见他，说：“那个来的人一定是王叔治。” 相国钟繇对王脩说：“旧京城发生变乱时，九卿各自待在自己的官府。”王脩说：“享受了国家的俸禄，难道能躲避国家的危难吗？即使待在官府是旧例，也不是奔赴危难的道义。”不久，王脩因病死于任上。儿子王忠，官至东莱太守、散骑常侍。起初王脩在高柔尚未成年时就认识并赏识他，又在王基年幼时发现他的才能，后来二人都仕进到很高的地位，世人称赞王脩知人。《通志》卷一百十四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五上。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