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十八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六十一。后魏 卢元【儿子度世；度世的儿子渊；渊的儿子道将；道将的儿子怀仁；道将的弟弟道防；渊的弟弟的儿子义僖；渊的弟弟昶；昶的儿子元明；元的从祖元孙文伟；元的族孙同同的哥哥的儿子景裕；景裕的从弟勇；元的族子诞；诞的父亲叔仁】高允【孙子绰；允的弟弟推；推的弟弟燮；刘模；允的从祖弟祐；祐的孙子谅；谅的从祖弟翼】崔鉴【儿子康】崔辩【儿子逸；逸的儿子巨伦；逸的弟弟楷】崔挺【儿子孝芬；孝芬的儿子勉；孝芬的弟弟孝伟；孝演；孝直；孝政；挺的弟弟振；挺的族子纂；纂的族子游】李灵、李璨、李顺【儿子敷；敷的弟弟式；式的儿子宪；式的弟弟冏】李孝伯【父亲曾；哥哥祥；祥的儿子安世；安世的儿子玚；玚的弟弟郁】李裔【族父焕】李义深【弟弟同轨】游雅【从祖弟明根；明根的儿子肇】高闾、赵逸、胡方回、胡叟、张湛、段承根【父亲晖】宗钦、阚骃、刘昞、赵柔、索敞【阴世隆】宋繇、江式 卢元，字子真，是范阳涿县人。曾祖卢谌，是晋朝司空刘琨的从事中郎。祖父卢偃、父亲卢邈，都在慕容氏政权任职。卢偃任营丘太守，卢邈任范阳太守，都以儒雅著称。神䴥四年，太武帝征召天下儒士俊杰，以卢元为首，授任中书博士，升为侍郎，并任本州大中正。出使冯弘，命冯弘称臣归附北魏。司徒崔浩是卢元的外兄，每次和卢元谈话，总是叹息说：“面对着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加深厚。”崔浩很想整顿人伦，辨明姓族。卢元劝他说：“创制立事，各有适宜的时机。愿意这样做的人，能有几个呢？应当再三思量。”崔浩当时虽没有提出异议，最终却没有采纳。崔浩失败，也很大程度上是由此引起的。后来卢元被赐爵固安子，授宁朔将军，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宋国。宋文帝和他谈论，赞叹了很久，说：“中郎是你的曾祖。”卢元回来后，因病去世，追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进爵固安侯，谥号宣。其子卢度世，字子迁，年少而聪慧通达，颇有谋略。任中书学生，入选东宫。二十岁时，和堂兄卢遐都因学问品行受到当时名流的推重。卢遐尤其受到崔浩敬重，官位至尚书、光禄大夫，爵范阳子。卢度世后来因崔浩之事弃官，逃到高阳人郑罴家。郑罴把他藏起来，使者便囚禁郑罴的长子，将要对他施加鞭打。郑罴告诫儿子说：“君子应当舍身成仁，你即使死了，也不要说出实情。”儿子遵奉父亲的命令，最终遭受拷打、烧灼而死，始终没有说出什么。卢度世后来让弟弟娶郑罴的妹妹，以报答他的恩德。太武帝抵达长江边时，宋文帝派殿上将军黄延年前来朝贡。太武帝问黄延年：“范阳卢度世因为和崔浩亲近往来而获罪，逃到江南，应该已经到了那里。”黄延年回答：“都城之下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一定没有到那里。”太武帝下诏赦免卢度世的宗族以及逃亡、被没籍的人，卢度世于是出来自赴京城，授中书侍郎，承袭爵位。兴安初年，兼任太常卿，营建保太后之父辽西献王的宗庙，进爵为侯。后来授散骑侍郎，出使宋国。他回答宋国侍中柳元景的问题时失当，回来后被拘禁弹劾，过了一年才获释。授济州刺史。济州接近边境，将士屡次互相侵扰掠夺。卢度世于是禁止约束所统辖的军队，归还俘虏，两境因此安宁。后来因事获罪免官，不久授青州刺史，尚未赴任便去世，谥号惠。卢度世有四个儿子：卢渊、卢敏、卢昶、卢尚之。卢元有五个儿子，只有卢度世是嫡子，其余都是庶出。崔浩获罪时，卢度世的庶出兄弟常想陷害他，卢度世一直对此深感愤恨。等到卢度世有了儿子，便常常告诫约束他们，令他们断绝妾所生的庶子，不得让庶子承长，以防后患。到卢渊兄弟的婢妾生下孩子时，即使相貌相似，也都不抚养、不接纳为子，因此受到有见识者的非议。卢渊，字伯源，小名阳乌，性情温和文雅，欲望很少，有祖父的风范，重视学业，家庭和睦。承袭爵位，降为伯。多次升任秘书监、本州大中正。当时孝文帝将要立冯氏为皇后，先询问卢渊。卢渊请皇帝增加审察和占卜。皇帝说：“她是先皇后的侄女，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卢渊说：“虽然陛下这样下诏，但臣心中实在还有未尽之意。”到朝臣集体议论时，他仍坚持原来的意见。冯诞受到皇帝盛宠，对此深感怨恨。卢渊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孝文帝商议讨伐齐国时，卢渊上表认为皇帝亲自出征，军需转运难以接续。诏书虽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却优厚地答复了他。不久因齐武帝去世，北魏停止进军。当时泾州羌人叛乱，毁坏城邑。卢渊率步兵、骑兵六千人，号称三万人，缓慢行进。不到三十天，贼众逃散投降，投降者有数万人，只斩杀首恶，其余全部不追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诏令卢渊兼任侍中。起初，卢渊十四岁时曾到长安，将要回来时，前来饯行的有五十多人，在渭水以北分别。有个相面者、扶风人王逵说：“诸位都比不上这位卢郎。他的官位虽然与实际才能不相称，但声名极其显著，声望超过三公宰辅。二十多年以后，他应当掌管关右地区的政令，希望不要忘记彼此。”这次出行时，相面者已经八十多岁，来到军门请求会见卢渊，叙谈平生旧事。不久，守仪曹尚书和齐国雍州刺史曹虎请求投降，于是任命卢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领前锋各军，直接前往樊城、邓城。卢渊以自己是儒生、不熟悉军事为由推辞，皇帝不许。他说：“臣担心曹虎是周鲂一类的人，陛下应当审慎考察。”曹虎果然是假意投降，卢渊于是进攻赭阳，军队失败，因罪被免去官爵。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兼任太尉长史。后来任徐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兼任长史。元愉当时年少，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卢渊决定。卢渊以诚信治理属下，很得东南百姓和将士的拥护。南徐州刺史沈陵暗中谋反，卢渊多次上表报告，朝廷没有采纳。沈陵果然逃亡叛乱，沈陵的余党，卢渊都加以安抚并赦免，只把罪责归于沈陵，因此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景明初年，卢渊在秘书监任上去世，享年四十八岁。

译追赠幽州刺史，恢复原有固安伯爵位，谥号懿。起初，卢谌的父亲卢志，师法钟繇的书法，书法技艺世代相传，世世代代都有能书之名。到卢邈以上几代，又都兼擅草书。卢渊学习家传书法，代京的宫殿大多有卢渊题写的字。白马公崔宏也擅长书法，世人传说他学习卫瓘的书体。北魏初年擅长书法的有崔、卢两家。卢渊和仆射李冲尤其友善。李冲看重卢家的门风，而卢渊私下敬重李冲的才干和官位，所以两家结为姻亲，往来亲密。至于卢渊受到孝文帝的厚待，也颇有赖于李冲。卢渊有八个儿子：道将、道亮、道裕、道防、道偘、道约、道和、道舒。道将字祖业，按例应承袭父爵，却把爵位让给第八弟道舒，诏令不准许。道将援引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让弟弟承袭鲁阳男爵的先例，诏令才答应。道将广泛涉猎经史，风度气概正直敢言，很有文才，是全家最出众的人。伯叔们都敬畏他。彭城王元勰、任城王元澄都虚心礼待他。元勰任中军大将军时，征召他为行参军，后来多次升迁，任燕郡太守。道将到任后，上表请求修葺乐毅、霍原的墓，为他们建立祠庙；优厚礼遇儒生，勉励劝导学习，督促农桑，开垦的田地一年增加一倍。死于司徒司马任上，追赠太常卿，谥号献。道将所作的文章有几十篇。他的儿子卢怀祖，任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怀祖的儿子卢庄，年少时便有美名，官至都水使者，死于任上。怀祖的弟弟卢怀仁，字子友，博学而有文辞，性情恬静，淡泊而有闲雅的情致。历任太尉记室、弘农郡守，但没有赴任。后来选择住在陈留境内，所作诗、赋、铭、颂有两万多字，编撰《中表实录》二十卷。卢怀仁品行端正，善于与人交往，和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情投意合。他曾对王衍说：“从前陈寔道德宽广，许劭了解他却不肯顾念；嵇康性情峻峭，钟会遇见他却断绝交谈。我处在陈寔与许劭、嵇康与钟会之间，去掉其中过分的一端。”王衍认为他说得对。怀仁的儿子卢彦卿有学问和崇尚，仕于隋朝，官至御史，撰写《后魏纪》三十卷。唐贞观年间，任石门县令、东宫学士。道将的弟弟道亮，字仲业，隐居不仕。他的儿子卢思道，列在《隋史》中。道亮的弟弟道裕，字宁祖，年少时便因学问和品行闻名，风度仪表都很美，娶献文帝之女乐浪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历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死于泾州刺史任上，谥号文。道裕的弟弟道防，字庆祖，粗略通晓经史，兼通算术，娶孝文帝之女济南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公主骄纵放肆，远近都受她的侮辱和污辱，后来无病暴亡，当时有人说是卢道防害死了她。宣武帝把这件事秘密掩盖，没有严加追究。后来灵太后追查公主死亡之事，贬黜卢道防，命令他终身不得做官。卢道防的外甥李彧娶孝庄帝的姐姐丰亭公主，因而彼此有所托付。永安年间，卢道防被授辅国将军、通直常侍，因参与议论历代功勋，赐爵临淄伯。天平年间，历任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幽州刺史，加卫大将军，死于任上，追赠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号文防。卢道防喜好礼学，撰写《学难齐尚书令王俭丧服集》，记载七十多条。他任尚书时，曾和同僚在草屋下摆设鸡肉黍饭，谈论者认为这很高雅。每天黎明将要入尚书省时，一定要见到弟弟才离开。奴仆骑马，上面弹奏琵琶，卢道防听见后，打了一百杖。公主有两个儿子，叫昌防、昌仁。昌防不聪慧，昌仁早死。卢道防又娶司马氏，生有昌裕。后来司马氏被休弃，又娶元氏，元氏非常聪明，常常登上高座讲说《老子》。卢道防的堂弟元明隔着纱帷听她讲。元氏生了两个儿子，叫昌期、昌衡。昌衡最有名，列在《隋史》中。道防的弟弟道偘，字希祖，沉静雅正而有学问，娶了州主簿，后来去世，以弟弟道约的儿子正达作为后嗣。道偘的弟弟道和，字叔雍，在兄弟中声望最低，官至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去世。他的儿子景猷，任弘农太守。景猷的儿子士彦，颇有风采气概，隋朝开皇年间任蜀王杨秀的属官，因杨秀所作所为有违法之处，便以病为由辞职，死于家中。道和的弟弟道约，字季防，任司徒属、幽州大中正。兴和末年，授卫大将军、兖州刺史，在任上颇得民众拥护，去世后追赠仪同三司、幽州刺史。他的儿子正通，年少时便有美好的声誉，官至开府谘议，去世。他的妻子谢氏和正通的弟弟正思淫乱，被御史弹劾，士人都厌恶他们。正思的弟弟正山，字公顺，早年因文学才华受到知遇，任符玺郎，待诏文林馆。正思兄弟因为是齐太后的舅家，在武平年间都得到优厚的追赠。道约的弟弟道舒，字防安，承袭父爵，官至中书侍郎。他的儿子熙裕承袭爵位。熙裕清静虚淡，恪守道义，有古人的风范，受到亲族和表亲的敬重。卢渊的弟弟卢敏，字仲通，小字洪崖，年轻时便有远大的气量，孝文帝器重他，纳他的女儿为嫔，官至仪曹郎，早年去世，追赠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号靖。卢敏有五个儿子，长子义僖，字远庆，年少时便有学问和志向，见识气度沉静雅正。九岁时父亲去世，便显露出极深厚的孝性。年轻时受到仆射李冲的赞叹和称美，起家任秘书郎，多次升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因母亲去世离职。幽州刺史王诵和他交情深厚，常常给旧友李神儁等写信说：“卢冠军在这里，时常又惠然来看我，动辄连续几天，使我能够向他询问治理政务的方法，他就是这样受到我的敬重。”后来授征虏将军、太中大夫，长期处于散秩，安然自得。李神儁劝他去拜谒当权者，义僖说：“既然学习先王的道理，就贵在实行先王的志向，怎么能苟且求取富贵呢？”孝昌年间授散骑常侍。当时灵太后临朝，黄门侍郎李神轨的权势压倒朝野，想和义僖结为姻亲。义僖担心他一定会失败，拒绝了。王诵对义僖说：“古人尚且不肯用一个女儿换取五个男儿，您难道要反过来做吗？”义僖说：“我之所以不答应，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若答应了，恐怕灾祸会更大、更快到来。”王诵于是紧紧握住义僖的手说：“我听说有命令，不敢把它告诉别人。”女儿最终嫁给了别的家族。到了婚礼前夕，灵太后派中常侍服景到义僖家传令停止婚事，内外都惶恐不安，义僖却神色自若。

译普泰年间，义僖授都官尚书、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义僖宽厚温和而谨慎，不随便与人交往，性情清廉俭朴，不经营财利。年轻时，幽州屡遭水灾旱灾，官府原先借给百姓数万石粮食，义僖因为当年粮食歉收，便烧掉了借据，州里乡间都感念他的恩德。虽然身居显要职位，每逢困乏时，吃麦饭和粗食，也安然认为甘美。去世后，追赠大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孝简。其子卢逊之，清静安定而少欲，官至太尉记室参军。义僖的四个弟弟都远远比不上他。卢敏的弟弟卢昶，字叔达，小字师颜，涉猎经史，早年便有当时的声誉。太和初年，任太子舍人，兼员外散骑常侍，出使齐国。孝文帝诏告卢昶说：“你出使那里，不要存有彼此之分。那里靠近江扬地区，行动不可太早，也不可太晚。那里也是朕的领土，你们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彼此猜疑为难。”又命副使王清石说：“你不要因为南方人的言语而产生疑虑。卢昶如果那里原先有相识的人想见他，就让他见；需要议论就议论。卢昶是端正宽厚柔和的君子，只是文才不多。即使主客要求你作诗，也不要因为卢昶不作便停止。凡是使者的仪态，以和悦为贵，不要彼此夸耀逞强而表露在神色举止上，以免失去奉命出使的体统。” 你们各自按照自己的见解，互相规劝教诲。卢昶到达齐国时，正值齐明帝即位，于是孝文帝南征，卢昶的哥哥卢渊任别道将军，齐明帝因为北魏加兵，便残酷地对待卢昶等人。卢昶等人本来都不是刚直不屈的人，听到南方人说“哥哥既然成为仇敌，弟弟却来做使者”，便极为恐惧，眼泪和汗水交错流下。齐明帝拿腐米、臭鱼和切碎的豆子供给他们，而谒者张思宁言辞正直刚劲，始终没有屈服，最终以壮烈的方式死在馆舍中。卢昶回来后，孝文帝责备他说：“奉命出使的礼节，是死也不能受辱。即使被流放到海角，也应当守节而死。你不能用长缨束住自己的脖子，已经很可恨了，为什么还低头接受饮食，和犬马一样？人有生就必然有死，寿命长短又有多少呢？你如果舍身成名，把名字留在史册上，和甘心吃他们的草豆、使君父受辱相比，哪一个更好？纵然不能使远方的苏武感到惭愧，难道不能在近处对张思宁感到惭愧吗？”卢昶于是被罢免贬黜。景明初年，授中书侍郎，升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当时洛阳县捕获一只白鹿，卢昶上奏说：“臣谨按祥瑞典籍，外镇刺史、二千石官以及县令长如果不遵奉皇上的命令，残酷压榨百姓，使人民怨恨叹息，那么白鹿来到这里，就是万古千年的鉴戒。” 如今郡中没有黄霸那样的贤君，县中没有鲁恭那样的良宰，不思考用什么来治理百姓，只想着用什么来润饰自己的屋舍，所以男女百姓在道路上相互呼号叹息。臣伏愿陛下垂示圣明睿智的鉴察，查明妖异灾害发生的原因。”诏书说：“正直的言论已经听到了，朕实在赞美。”卢昶转任侍中，又兼任吏部尚书，不久正式任职，仍兼侍中。卢昶只守住职分，没有什么激励振作之举，和侍中元晖互相结党依附，受到宣武帝宠信，当时舆论鄙视他们。出任镇东将军、徐州刺史，经营筹划淮南。卢昶既是儒生，本来缺少将帅谋略，又因为羊祉的儿子羊燮担任卢昶的司马，专擅军务，蒙蔽卢昶的耳目，将士都怨恨他。朐山戍主傅文骥粮食和柴薪全都耗尽，于是献城投降梁国。卢昶见城池投降，先行逃走，退兵各军接连奔逃。途中遇到大雪严寒，军人冻死以及手脚冻落的有三分之二。北魏自经营江右以来，只有中山王元英在钟离失败、卢昶在朐山失败，最为惨重。宣武帝派黄门甄琛乘驿马锁押卢昶，彻底查究他失败的情状，诏令只论免官，其他将领统帅以下都听任依照赦令复职。不久授太常卿，仍授雍州刺史，进号镇西将军，加散骑常侍，死于任上，谥号穆。卢昶宽厚温和而能体恤宽赦他人，善于安抚。在徐州任职时，戍守士兵有病，他亲自查问；到了轮番服役期满的士兵没有回来，他便容许他们充任后续役次，直到卢昶任期结束才让他们回去，百姓和军人都称赞他。其子元聿，字仲训，没有其他才能，娶孝文帝之女义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官至太尉司马、光禄大夫，死后追赠中书监。元聿的儿子士晟，任仪同开府掾。元聿的第五弟元明，字防章，涉猎各类书籍，也有文章义理，风采闲雅润泽，进退举止都很可观。永安初年，任长兼员郎。尚书令临淮王元彧很器重他，开府时征引他为兼属，并让他统领部曲。孝武帝即位后，元明以郎官身份奉行礼仪，封城阳县子，升中书侍郎。永熙末年，居住在洛阳东面的缑山，于是作《幽居赋》来表达自己的志趣。当时元明的朋友王由住在颍川，元明忽然梦见王由带着酒来看他，临别时作诗相赠。元明醒来后还记得诗中的十个字：“从此一去以后，市朝不再游。”元明叹息说：“王由性情不亲近世俗，寄身人世，如今竟有这样的梦，诗句又如此，必定另有原因。”过了三天，果然听说王由被乱兵杀害；查考他死亡的日期，正是元明做梦的那一夜。天平年间，元明兼任吏部郎中，作为李谐的副使出使梁国，南方人都称赞他。回来后授尚书右丞，转任散骑常侍，监掌起居记录，多年在史馆任职，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又兼任黄门郎、本州大中正。元明善于自我约束和安排，不随便交游；饮酒作诗，遇到兴致便忘乎所以。他天性喜好玄理，撰写史书、诸子书和杂论几十篇，其他文章另有文集。年轻时曾从乡里回洛阳，途中遇到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元熙是博学多识的人，见到他便叹息说：“卢郎有这样的风神，只要诵读《离骚》、饮美酒，自然就是佳器。”于是留他住了几天，赠送帛和马匹后分别。元明一共娶过三位妻子，第二任妻子郑氏和元明哥哥的儿子士启淫乱，元明不能和她断绝关系；他又喜欢以世代门第自我夸耀，当时舆论因此贬低他。元明的弟弟元缉，字防绪，凶悍粗鲁而嗜酒，曾在妻家饮宴时因一点不平，亲手杀了席间宾客。官至辅国将军、司徒司马，追赠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号宣。卢昶的弟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也因儒学素养受到重视，官至司徒左长史、前将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

译尚之的长子文甫，字元祐，涉猎文史，在当时有声誉，官至司空行参军。文甫的弟弟文翼，字仲祐，年轻时非常轻浮急躁，晚年颇能改正操守，因军功赐爵范阳子，官至大中大夫。文翼的弟弟文符，字叔伟，性情通达直率，官至通直散骑侍郎。他的儿子潜仕于齐国，有传记。起初卢度世任济州刺史时，北魏刚刚平定该地，升城人无盐人房崇吉的母亲傅氏，是卢度世外祖母兄长的儿媳；兖州刺史申纂的妻子贾氏，是房崇吉姑母的女儿。她们都因家破而年老多病、憔悴不堪，卢度世推算中表亲族关系，供给她们生活资助。每次拜见傅氏，都跪下问候起居，按时送给衣服、被褥和食物；对贾氏也加以救济，供给她的衣服和饮食。后来青州平定，许多失势的崔氏族人，卢度世都设法收养赎免；等到卢渊、卢昶等人，也都遵循父亲的风范，远近亲疏的亲属中，凡是尊长和年长者，没有不全部拜见并致敬的。闺门之内的礼法，被世人推重。他们谦逊退让、简朴节约，不和世俗争竞。父母去世后，兄弟同居共财，从祖父到孙子，家中有一百口人。居住在洛阳时遇到饥荒，没有办法自行供养，但上下尊卑和睦，丰俭共同承担。亲近的堂兄弟，常常早晨向各位伯叔问安，出来后坐在另一间屋里，到了晚上才回到内宅。除了朝廷官府之外，他们不随便交游，彼此这样以礼相勉。一家之中又有三人娶公主，当时人以此为荣。卢渊兄弟去世以及道将死后，家风逐渐衰败，子孙中有许多人违法，闺门内男女关系混乱污秽，被当时舆论鄙视。卢度世的从祖弟弟神宝，官至中书博士。孝文帝把弟弟高阳王元雍的女儿嫁给他为妃。起初，卢元的从祖兄长卢溥，在慕容宝统治末年，统领乡部，驻扎在海滨，杀死同乡姻亲中的祖辈十多人，自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打掠夺郡县。天兴年间被讨伐擒获。卢溥的玄孙卢洪，字曾孙。太和年间，官至中书博士、乐陵和阳平二郡太守、幽州中正。卢洪有三个儿子。长子卢崇，年轻时便树立美名，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前途远大，死于骠骑府法曹参军任上。卢崇的儿子卢柔，在北周世代显贵，另有传记。卢崇的弟弟仲义，字小黑，在世间知名，官至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刺史。卢崇兄弟官位虽不很显达，但姻亲关系常和元氏相等。卢洪的弟弟光宗，官至尚书郎。光宗的儿子卢观、卢观的弟弟仲宣，都有俊才，一并列在《文苑传》中。仲宣的弟弟叔彪仕于齐国，历任官职至太子詹事，《齐史》中有传。卢洪的堂弟附伯、附伯的弟弟侍伯，都有学问见识。附伯任沧州平东府长史，侍伯任南岐州刺史。侍伯的堂弟文伟，字休族。父亲卢敞，官至议郎，后来因文伟的功勋追赠幽州刺史。文伟年幼丧父，有志向和操守，颇涉猎经史，州府征召他为主簿。三十八岁时，才被举为秀才，授本州平北府长流参军。他劝说刺史裴隽根据旧有遗迹修复督亢陂，灌溉田地一万多顷，百姓依靠这项工程获利。裴隽修建的功劳，大多委托给文伟。文伟既善于经营治理，又投入自己的力量；由于家中一向贫俭，因此逐渐致富。北方将要发生动乱时，文伟把稻谷积存在范阳城中。当时经过荒年歉收，他救济供养了许多人，更加受到乡里归附。韩楼占据蓟城时，文伟召集率领乡里百姓守卫范阳楼，平定后因功封大夏县男，授范阳太守。孝庄帝去世，文伟和幽州刺史刘灵助共同谋划起义。刘灵助攻克瀛州，留下文伟代理州政，自己率兵前往定州，被尔朱荣的部将侯深击败。文伟逃回本郡，仍和高乾兄弟互相呼应。适逢齐神武帝到达信都，文伟派儿子怀道奉上启表陈述谢意。中兴初年，授安州刺史，但没有赴任。不久转任幽州刺史。安州刺史卢胄也跟随刘灵助起兵，刘灵助失败后，卢胄便占据幽州投降尔朱兆，仍被任命为刺史，占据城池不肯投降。文伟无法进入幽州，后来授青州刺史。文伟轻视钱财而喜爱宾客，善于安抚接纳，喜欢施行小恩惠，因此所到之处颇得人心。他经营谋生资财时常常像是不够用，却仍积聚了财产；承受宠幸和权要的馈赠，供给和赠送从未断绝。死后追赠司徒公、尚书右仆射，谥号孝威。其子恭道，性情温和善良，颇有文学才华，官至范阳太守，有恩德惠政，早于文伟去世，追赠度支尚书，谥号定。恭道的儿子询祖，任齐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列在《齐史》中。恭道的弟弟怀道，性情轻率，喜欢饮酒，也颇有志趣和仰慕之处；既秘密参与起义，齐神武帝亲自礼待他，死于乌苏镇。怀道的弟弟宗道，性情粗率，很喜欢做豪侠之事，官至南营州刺史。曾在晋阳置酒，宾客和侍从坐满一堂。中书舍人马士达指着他弹奏箜篌的女伎，说她的手十分纤细白净。宗道当即把女伎送给他，马士达坚决推辞。宗道便命家人把马士达的手腕解下来，马士达不得已接受了她。将要赴营州时，宗道在督亢城大规模召集乡人，杀牛聚集宾客。有一个旧门客喝醉后说话失当，宗道命人把他沉入水中。后来因残酷滥杀获罪，被除名。卢元的族子卢通，字显光，任本州别驾。卢通的儿子卢同，字叔伦，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善于处理事务。太和年间，起家任北海王元详的国常侍。熙平初年，多次升任尚书左丞。当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收百姓每年的调役物资，每件都长七八十尺，以此求取忧劳国事的声誉，州内百姓深受其害。卢同从每年俸禄中得到官府发给的长绢，于是举奏弹劾奚康生超出规定征调，写成奏章上报。诏令依法论处奚康生的罪，同时褒奖卢同为公办事的功绩。明帝时期，朝政逐渐松弛，很多人暗中冒领军功。卢同因查阅吏部功勋文书，深入检验核实，查出冒领官阶的人三百多人，于是上表指出吏部功勋簿册被改换的弊端。又奏报军中文书案卷有很多虚假欺诈，于是制定条例来杜绝奸伪，诏令一并依此施行。元义废黜灵太后时，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兵败被擒。元义任命卢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前往州中处置元熙，将元熙就地处刑，回来后授卢同正黄门侍郎。卢同善于侍奉在位者，受到元义亲近。杀死元熙那天，他极力追究党羽，以迎合元义的意旨，议论者非难他。卢同的哥哥卢琇，年轻时常说大话，总说公侯的爵位可以求得。

译到这时卢琇才任都水使者，卢同上表请求把自己的两个官阶转给卢琇，卢琇于是被授安州刺史，也受到议论者的称赞。营州城人就德兴谋反，授卢同度支尚书，持节出使营州慰劳，允许他临机处置。卢同于是派遣三十名叛贼的家属，并把家奴一并免除奴籍恢复为平民，带着书信去晓谕他们，就德兴于是投降。卢同安顿了当地百姓后返回。就德兴又反叛，诏令卢同任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前往慰劳。卢同考虑到就德兴难以相信，便约束军队前往，却被就德兴袭击，大败而回。灵太后重新执政，认为卢同是元义的党羽，将他除名。孝庄帝即位，诏令恢复他原来的品秩，授都官尚书，又兼任七兵，因先前慰劳就德兴的功劳，封章武县伯。正式任七兵尚书，转任殿中尚书。普泰初年，授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当时长期患病，勉强支撑，上表请求授仪同。起初卢同任黄门侍郎时，和节闵帝一同在门下省任职，卢同认为节闵帝为人质朴，彼此亲近托付，节闵帝因旧日恩情答应他，授仪同三司。永熙初年，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共有四个儿子，长子卢斐承袭爵位。卢斐性情残忍，齐天保年间掌管京畿，办理诏狱以酷烈著称，列在《酷吏传》中。卢斐的弟弟卢筠，任青州从事；卢同的哥哥卢静喜好学习，有风度，饮酒数斗也不失常态，最终任太常丞。大统初年，追赠太仆卿、平州刺史。卢静的儿子景裕，字仲孺，小字白头，年少时聪敏，专心精研学问。他住在拒马河边，只带一个老婢做饭，妻子儿女也不跟随他；后来又躲避到太宁山，不经营世俗事务，居处没有其他营生，专心于注解经书。他的叔父卢同身居显要职位，但景裕却止居园舍，心志如在郊野，谦恭守道，贞洁朴素而自得，因此世人称他为居士。节闵帝初年，授国子博士，参与议定雅乐声律，极受亲近礼遇，待他使用不以臣下相待的礼节。永熙初年，依照惯例解除职务。天平年间，回到乡里，和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一同被征召赴邺。景裕寄居僧寺，听讲经说法从不停止。不久回到本郡。河间人邢摩纳和景裕的堂兄仲礼占据乡里作乱，逼迫景裕一同反叛，以响应西魏。齐神武帝命都督贺拔仁讨伐平定，听说景裕经学明通、品行著称，便用驿马特意征召他。后来又放弃追究，让他教授诸子；他住在馆舍，每十天回家一次，随时供应鼎食。景裕的风度仪表、言语行为，受到人们雅正的赞叹。在这以前，景裕注解了《周易》《尚书》《孝经》《论语》《礼记》《老子》，《毛诗》《春秋左氏传》还没有完成。齐文襄帝入朝任宰相时，在宅第开讲，招集当时的俊杰，命景裕讲解自己所注的《周易》。景裕阐述义理精深微妙，言谈从容雅正；当时有人提出诘难，有人互相诋毁呵斥，甚至声色俱厉、言语不逊，但景裕神色庄严，风度语调始终如一，从容往返应答，没有丝毫破绽可寻，因此士大夫都赞叹称美。起初元颢进入洛阳时，任命他为中书郎。普泰年间，又授国子博士；在任职升降之间，从未显露得意或失意的神色。他性情清静，淡泊荣华利禄，穿破衣、吃粗食，安然自得，整日端庄严肃，像面对宾客一样。兴和年间，补任齐王开府属官，死于晋阳。齐神武帝对此深为悼惜。景裕虽然没有聚集门徒讲学，但他所注的《周易》在世间广泛流传。他又喜好佛教，通晓佛教的大义。天竺胡人沙门道悕每次翻译各种经论，总请景裕为之作序。景裕获罪时，被拘禁在晋阳狱中，至诚诵经，枷锁自行脱落。当时又有一人获罪应当处死，梦见沙门教他讲经，醒来后和梦中一样，便说诵经一千遍；临刑时刀折断，主管此事的人把情况上报，因而赦免了他。这部经于是流行开来，称为《高王观世音经》。景裕的弟弟卢辩仕于北周，历任高官，另有传记。景裕的堂弟卢勇，字季礼，父亲卢璧，任下邳太守。卢勇起初和景裕一同求学，他们的叔父卢同说：“白头一定会以文章通达，季礼一定会以武功显达，振兴我家门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幽州反叛者仆骨邢任命卢勇为本郡范阳王，当时卢勇十八岁。后来葛荣又任命卢勇为燕王。齐神武帝起兵时，卢文伟召他，他没有响应。尔朱氏灭亡后，他才前往晋阳。齐神武帝署任他为丞相主簿。当时山西遭遇霜灾歉收，齐神武帝运输山东的租税，命令都必须足额装载，违者治罪，命卢勇主管此事。南乡郡公主虚报租车一千多辆，卢勇弹劾她。公主向齐神武帝申诉，但卢勇坚持法令，没有退让。齐神武帝对郭秀说：“卢勇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真是公正刚直的人，正应当把大事交给他，难道只是收取租税而已吗？”后来卢勇代理洛州事务。元象初年，官军包围广州而没有攻下，行台侯景听说西魏援军将到，召集众将商议。卢勇请求先行观察形势，于是率领一百名骑兵，每人又牵一匹马，到了大騩山，得知西魏将领李景和即将到来，卢勇便在树梢多插旌旗，把骑兵分成几十队，鸣角直冲前去，擒获西魏仪同程华，斩杀仪同王征蛮后返回。卢勇再次升任扬州刺史，镇守宜阳。叛乱者韩木兰、陈忻等常常成为边境祸患，卢勇大败他们。卢勇上表请求入朝，齐神武帝赐给他书信说：“我把扬州交给你，就可以安枕高卧，不再有西南方面的忧虑了。”上表请求应当停止，应该使汉人之中没有位于你之前的人。卢勇去世时三十二岁。卢勇有马五百匹，私自制造铠甲兵器，死后把遗物全部献出。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武贞。卢元的族子卢诞，本名恭祖。曾祖卢晏，博学而擅长隶书，在世间有名，仕于慕容氏，官至给事黄门侍郎、营丘和成周二郡太守。祖父卢寿，任太子洗马。慕容氏灭亡后，进入北魏任鲁郡太守。父亲卢叔仁，十八岁时，州府征召为主簿，举为秀才，授员外郎，因父母年老便辞职回家奉养。父母去世后，哀伤过度，六年间亲自营造坟墓，于是产生了终身居守的志向。景明年间，被征召进入洛阳，授虎贲中郎将，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不久授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都称病不上朝，于是出任幽州司马，又辞职回归乡里，当时人都称道他的高尚。卢诞是卢度世的族弟，年少而通达明敏，博学而有文采。郡府征召为功曹，州里举荐为秀才，他没有赴任。

译卢诞起家任侍御史，多次升任辅国大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当时刺史高仲密把州地献给西魏，西魏派大将军李远率军前往救援，卢诞和文武官员两千多人奉迎大军。因功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不久加散骑侍郎，授给事黄门侍郎。周文帝诏令说：“经学之师容易求得，做人之师却很难得到。朕的几个儿子渐渐长大，想让你担任他们的老师。”于是亲自到晋王府第，命令晋王以下的诸王都在皇帝面前拜卢诞，并因此赐名“诞”，加授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周文帝又认为卢诞是儒学宗师、学府之才，为当世所推重，于是上奏授他国子祭酒，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恭帝二年，授秘书监。后来因病去世。高允，字伯恭，是渤海蓨县人，汉代太傅高裒的后代。曾祖高庆，任慕容垂的司空。祖父高泰，任吏部尚书。父亲高韬，年轻时以英俊明朗闻名，和同郡人封懿一向彼此推重敬仰；高韬也仕于慕容垂，任太尉从事中郎。道武帝平定中山时，以高韬为丞相参军，高韬早年去世。高允年幼丧父，早熟而有非凡气度。清河人崔宏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叹息说：“高允内在如黄中之色而温润，外在文采光明照人，一定会成为一代伟器，只是我恐怕看不到这一天。”高允十多岁时，护送祖父高泰的丧事回本郡，把财产推让给两个弟弟，自己出家为沙门，法名法净。不久又还俗。他生性喜好文学，挑着书箱、背着书籍，跋涉千里求学，广泛通晓经史、天文、术数，尤其喜爱《春秋公羊传》。曾作《塞上公诗》，其中有混同欣喜和悲戚、遗忘得失的情怀。神䴥三年，太武帝的舅舅阳平王杜超任征南大将军，镇守邺城，以高允为从事中郎，当时高允已经四十多岁。杜超因为春季各州仍有囚犯案件没有裁决，便上表让高允和中郎吕熙等人分别前往各州，共同评议狱讼。吕熙等人都因贪污污秽获罪，只有高允因清廉公正受到奖赏。府中任职结束回家后，他教授学生，前来受业的有一千多人。神䴥四年，他和卢元等人一同被征召，授中书博士，升任侍郎。他和太原人张伟都以本官兼领卫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的从事中郎。拓跋范是太武帝宠爱的弟弟，镇守长安，高允给他带来很大的帮助，秦地人都称赞他。不久高允被征召回朝，骠骑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向西讨伐上邽，又以高允原职参与拓跋丕的军事事务。凉州平定后，凭借参与谋划的功劳，赐爵汶阳子。后来下诏让高允与司徒崔浩撰成《国记》，并以本官兼任著作郎。当时崔浩召集各类术士，考订汉元年以来日月薄食、五星运行的度数，并讥评前史的错误，另作《魏历》给高允看。高允说：“天文历数不能凭空议论。善于谈论远事的人，必定先在近事上验证。况且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这只是历术中的浅近问题；如今讥评汉史，却没有察觉这个错误，恐怕后世的讥评，仍会像今天讥评古人一样。崔浩问：‘错在哪里？’高允说：‘按照星占传说，金星、水星总是靠近太阳运行。冬十月，太阳清晨在尾、箕，黄昏从申方以南落下；东井星宿在寅方以北出现。金星、水星怎么会背着太阳运行呢？这是史官想要神化这件事，不再按道理推求。’崔浩说：‘想把它说成灾变，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唯独不怀疑三星聚集，却责怪两颗星的运行吗？’高允说：‘这不能凭空争辩，应当再仔细考察。’当时在座的人都感到奇怪，只有少傅游雅说：‘高君长于历数，应该不会说空话。’一年多以后，崔浩对高允说：‘先前所谈的事，我本来没有用心，后来再加以考察，果然像你说的那样。原来是前三月聚于东井，并不是十月。’崔浩又对游雅说：‘高允的术数，像阳源射箭一样准确。’众人这才叹服。高允虽然精通历数，却从不主动推算，只在有人询问时加以论说。只有游雅多次以灾异询问高允，高允说：‘古人有句话：知道它非常困难，知道以后又担心泄露，不如不知道。天下精妙的道理太多了，为什么急着问这个？’游雅于是停止询问。不久，高允以本官兼任秦王翰的傅。后来奉诏以经书教授景穆，深受礼遇。又下诏让高允与侍郎公孙质、李灵、胡方回重新修订律令。太武帝召高允来讨论刑法政事，他所说的话很合皇帝的心意。于是问高允：‘万机事务中，什么最重要？’当时朝廷多次禁止封占良田，京师中靠游荡谋食的人又很多。高允于是说：‘臣年少时地位卑贱，所知道的只有田事，请让我谈谈农业。古人说：方圆一里的土地就是三顷七十亩，方圆百里就是三万七千顷。如果加以劝导，每亩可增加三升；不加劝导，每亩就减少三升。方圆百里增减的数量，就是粟二百二十二万斛，何况天下这样广大呢？如果公家和私人都有储粮，即使遇到荒年，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解除田禁，把土地全部授给百姓。起初，崔浩推荐冀、定、相、幽、并五州的士人几十人，分别起用为郡守。景穆对崔浩说：‘先前征召来的人，也是州郡选拔的，任职已经很久，勤劳尚未得到回报。现在可以先把先前征召的人补任外地郡县官，让新征召的人代替他们担任郎吏。况且郡守县令治理百姓，应当让有经验的人担任。’崔浩坚持争辩，还是把他们遣派出去。高允听说后，对东宫博士管恬说：‘崔浩恐怕不能免祸了吧？如果只顾逞强，非要在皇上面前争个胜负，怎么能够成事？’辽东公翟黑子受到太武帝宠信，奉命出使并州，接受布帛一千匹，事情被发觉。翟黑子向高允询问对策，说皇上如果问我“是主动坦白，还是隐瞒不说”，该怎么办？高允说：‘您是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回答诏问应当如实；况且您自己已经来告发以表示忠诚，罪过一定可以不追究。’中书侍郎崔鉴、公孙质等都说：‘如实自首，罪行不可测，应该隐瞒。’翟黑子认为崔鉴等与自己亲近，已经对高允发怒说：‘照你说的做，是诱骗我走向死路，所以我不按实情回答。’他被皇帝疏远，最终获罪被杀。当时著作令史闵湛、郗檦性情机巧谄媚，受到崔浩信任礼遇，看见崔浩所注的《诗经》《尚书》《论语》和《易经》，便上疏说：‘马融、郑玄、王弼、贾逵虽然注述六经，却多有疏漏错误，不如崔浩精深细密。

译请把境内各种书籍收集起来，藏入秘府，颁行崔浩的注本，让天下人学习，并请求下令让崔浩注释《礼传》，使后来的学者能够看到正确的义理。’崔浩也上表推荐闵湛有著述才能。不久，闵湛等又劝崔浩把所撰国史刻在石碑上，以彰显直笔。高允听说后，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所谋划的事，差不多每一分每一寸都可能成为崔家万世的灾祸，我们这些人也要遭殃了。’没过多久，灾祸果然发生。起初，崔浩被收捕时，高允正在中书省。景穆派东宫侍郎吴延召高允，并让他留宿宫中。第二天命他陪乘车到宫门，对他说：‘进去后应当拜见至尊，我亲自引导你；如果至尊有问，只管依照我所回答的来答。’高允请问：‘是为了什么事？’景穆说：‘进去自然就知道了。’进去拜见皇帝后，景穆说：‘中书侍郎高允小心谨慎，臣所托付的事情他都办理得很周全。虽然他与崔浩共同办事，但高允地位微贱，权力都出自崔浩，请赦免他的性命。’皇帝召见高允，问道：‘国史都是崔浩写的吗？’高允回答：‘太祖的记载，是前任著作郎邓渊所撰；先帝的记载以及现在的国史，是臣与崔浩共同撰写的，但崔浩只是总裁而已。至于注疏，臣所作的多于崔浩。’皇帝大怒说：‘这比崔浩的罪还重，哪里还有活路？’ 景穆说：‘皇威严厉，高允只是小臣，一时迷乱而失去条理罢了。臣刚才详细询问过，他都说是崔浩所作。’皇帝问：‘像东宫所说的那样吗？’高允说：‘臣的罪本应灭族，不敢虚妄欺骗。殿下因为臣长期为他侍讲，怜悯臣而请求赦免；实际上殿下并没有询问臣，臣不敢说自己迷乱失序。’皇帝对景穆说：‘真直率啊！这也是人情所难做到的事，他却临近死亡仍不改变，又对君主如实回答，真是忠贞之臣。宁可错失一个有罪的人，也应该宽赦他。’高允最终得以免罪。于是召崔浩到来，派人责问他，崔浩惊惶困惑，不能回答；高允逐件说明，条理分明。当时皇帝非常愤怒，命高允起草诏书，将崔浩以下、僮仆官吏以上一百二十八人全部夷灭五族。高允迟疑不肯起草，皇帝多次下诏催逼，高允请求再见皇帝一次后再起草。诏书把他召到面前，高允说：‘崔浩所获之罪，如果还有其他过错，臣不敢知道；但仅凭触犯和冒犯之罪，还不至于处死。’皇帝发怒，命武士捉拿高允。景穆叩拜请求，皇帝说：‘若没有这个人，我一怒之下就会让几千人送命了。’崔浩最终被灭族，其余人也都被处死。宗钦临刑时叹息说：‘高允大概接近圣人了吧！’景穆后来责备高允，说：‘人在这种时候应当知道时机；不知道时机，学习又有什么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当时正是那种情势，我引导你把事情的头绪说出来，你为什么不听从我的话，使皇帝发怒到这种地步？每想到一次，都令人心惊。高允说：‘臣是乡野出身的平凡人，本来没有做官的意愿，只因休延之的防卫之举和应征弓箭之选，才脱去布衣入仕凤池，随后又参与麟阁事务。史籍是帝王的实录，是后世的明鉴；今天用来观察过去，后世用来了解今天。因此，帝王的言语、行为和举动，没有不详细记载的，所以君主应当谨慎。然而崔浩凭蓬艾般的才质，却承担栋梁般的重任，在朝廷没有直言敢谏的节操，退居私下也没有委婉周旋的声誉；私欲淹没了他的公正廉洁，爱憎遮蔽了他的正直理性，这是崔浩的过错。至于记录朝廷起居的事迹、叙述国家得失的事情，这也是史书的大体，并没有过分违背原则。但臣确实与崔浩共同办理此事，生死荣辱，在道义上不应有所不同。诚然承蒙殿下再造之恩而得以苟且偷生，但违背本心求免死，并不是臣的意愿。’景穆听后变了脸色，称赞叹息。高允后来对人说：‘我不奉行东宫引导我的旨意，是怕辜负翟黑子。’景穆晚年很亲近左右近臣，营建田园来收取利益。高允劝谏说：‘殿下是国家的储君，四海人心所归，您的言语行为和举动，是天下各方效法的准则；可是您营建私田，畜养鸡犬，甚至贩卖酒类、经营市场，与百姓争利，议论声已经传布开来，无法再追补掩盖。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想求什么得不到，想要什么不能得到呢？却要和小商小贩争夺这点尺寸之利。希望殿下稍加察看，把过错斥责出来，赶走奸佞邪恶之人，并把各处田园分给贫苦下民。这样一来，美好的声誉会天天传来，诽谤议论也可以消除。’景穆没有采纳。景穆去世时，高允很久没有进宫拜见；后来进见，登上台阶时抽泣不止，悲痛得不能自已。太武帝为此流泪，于是命高允出去。左右近臣都不知道原因，互相说：‘高允没有什么缘故却悲哭，竟使至尊也哀伤。’皇帝听见后，召来高允说：‘你们不知道高允为什么悲伤吗？崔浩被诛杀时，高允也应当处死，是东宫苦苦请求，他才得以免死。如今没有东宫了，高允见到朕，因此悲伤。’高允上表说：‘往年奉诏命臣汇集天文灾异，使同类事物相互归类，简约而便于观览。臣谨依《洪范传》和《天文志》，摘取其中的要略，文章共八篇。’皇帝看后认为很好，说：‘高允明察灾异，难道也不如崔浩吗？’文成帝即位后，高允颇多谋划，司徒陆丽等人都受到重赏。高允既不防备受到特别褒奖，也终身不谈此事；他的忠诚而不夸耀自己，大多就是这一类。给事中郭善明性情多机巧，想显示自己的才能，劝文成帝大规模营建宫室。高允劝谏说：‘臣听说太祖道武皇帝平定天下后，开始营建都邑，所修建的工程一定要利用农闲。如今建国已经很久，宫室也已经齐备，永安前殿足以朝会诸国，西堂温室足以安置和供皇上居住，紫楼登临远望可以周览远近。如果要扩大修建、营造壮丽景观，应当逐渐进行，不可仓促。计算砍伐木材的军士以及各种杂役，需要二万丁夫；再加上供给他们老弱家属的粮饷，合计要四万人，半年才能完工。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要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就有人要受寒。’何况数万人的劳作和消耗，损失费用也已经很多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允认为文成帝承继了太平之业，但风俗仍沿袭旧习，婚娶和丧葬不依古制，于是劝谏说：‘前朝时期，多次发布明诏，禁止婚娶时奏乐；到了送葬之日，歌谣鼓舞、杀牲焚烧，一概禁止。虽然禁令早已颁布，却没有改变，这大概是因为居上位者尚未改过，居下位者又习惯成俗，教化衰败竟到了这种地步。《诗经》说：“你施行教化，百姓都会仿效。”’

译君主的一举一动不能不谨慎。《礼记》说：‘嫁女的人家，三天不熄火；娶妻的人家，三天不奏乐。’如今各王纳妃，都是乐部供给乐伎来嬉戏，却唯独禁止普通百姓奏乐，这是第一种不同。古代的婚姻，都是选择有德义的人家，精心挑选贞洁娴静的女子，先由媒人说合，再送上礼物，召集僚友来郑重对待婚姻，亲自驾车去迎接，以表示尊敬。如今各王十五岁便赐给妻室，另外居住；可是所配的女子，有的长幼不相称，有的本是犯罪而收入掖庭后再配婚，宗室王妃嫔妾和藩国宗室失礼到了极点，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过错。如今皇子娶妻多从宫掖中选出，却让天下百姓必须依照礼制限制婚娶，这是第二种不同。万物生长，没有不死亡的；但葬就是藏，因为死者不能再见，所以要深深埋藏。过去尧葬在谷林，农民不必改变田亩；舜葬在苍梧，市场不改变店铺。秦始皇修造地下城市，墓下压到三泉，死后不久尸体就被焚烧、陵墓也被挖掘。由此推论，尧、舜的俭朴和秦始皇的奢侈，是非可以看清。如今国家营办丧葬，耗费巨亿，一旦焚烧就成为灰烬；上面这样做却不停，却禁止下面的人这样做，这是第三种不同。古代祭祀必定设立尸，按照昭穆次序排列，使死者有所凭依，完成享用祭食的礼仪。如今所谓魂人，只是寻找容貌相似的人，把他当作父母侍奉，像夫妻一样宴饮亲爱，败坏风化，扰乱人情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上面不禁止，下面就不能改变断绝，这是第四种不同。大飨礼是用来确定礼仪、教化天下的，所以圣王很重视它。到了爵位满而不饮，菜肴甘美而不食；音乐不是雅正的声调就不演奏，物品不是正当的颜色就不陈列。如今的大型宴会，内外混杂，酒醉喧哗，完全没有礼仪；又有俳优鄙俗的表演，污辱人的视听。朝廷积习已久，反把这些当作美好，却责求民间风俗清纯，这是第五种不同。如今陛下处在百王末世，继承西晋动乱的弊病，却不能奋然整顿改革，以振厉衰颓的风俗。臣恐怕天下百姓永远都听不到、看不到礼教了。高允这样进言，并不是每一次皇帝都能从容听取；有时触犯皇帝不愿听的话，皇帝就命左右扶他出去。事情有不便之处，高允就请求进见。皇帝知道高允的心意，常预先屏退左右等待他，礼敬非常隆重。高允早晨入宫，晚上才出来，有时连续数日住在中书省，朝臣都不知道他讨论了什么。有时有人上书陈述得失，皇帝看后对群臣说：‘君主和父亲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写信给旁人，在众人中陈说，使人知道父亲的过错，却只在家中隐蔽处劝谏呢？难道不是因为担心父亲的亲属关系，害怕他的过错显露在外吗？’如今国家有善有恶，不能当面陈说，却上表公开劝谏，这难道不是显扬君主的短处、彰明自己的美名吗？像高允这样，才是真正的忠臣。朕有过错，他总是当面直言，即使是朕不忍听的话，也都直率地议论，没有回避。朕听到了自己的过失，天下却不知道他曾劝谏，难道不忠吗？你们在朕左右，从来没有听到一句正直的话，只是在朕高兴时伺机求官乞职。那些拿着弓刀侍立朕左右的人，不过是白白站着罢了。你们都官至公王，这个人拿笔匡正我的国家，却不过是著作郎。你们难道不惭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著作郎一职仍旧保留。司徒陆丽说：‘高允虽然受到宠爱厚待，但家中贫穷，妻子儿女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皇帝发怒说：‘为什么不早说？如今看见朕任用他，才说他贫穷。’当天皇帝驾临高允家，只有几间草屋，粗布被子，粗布袍子，厨房里只有盐和蔬菜。皇帝叹息说：‘古人的清贫，难道有这样的吗？’立即赐给他帛五百匹、粟一千斛，并任命他的长子高忱为长乐太守。高允多次上表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起初与高允一同被征召的人，游雅等人多已做到通官、封侯；到高允部下的吏史数百十人，也做到刺史、二千石，而高允做郎官二十七年没有升迁。当时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常让几个儿子砍柴采薪来供给家用。起初，尚书窦瑾因事获罪被诛杀，窦瑾的儿子窦遵逃亡在山泽之间。窦遵的母亲焦氏被没入县官，后来焦氏因年老获得赦免，亲友都没有收留她。高允怜悯焦氏年老，保护她留在家中，过了六年，窦遵才遇到赦免，得以回来奉养母亲。高允的笃厚品行就是这样。后来转任太常卿，本官仍旧保留。高允上《代都赋》，借此规劝讽谏，也属于二京赋一类。当时中书博士索敞与侍郎傅默、梁祚讨论名字的贵贱，所写议论纷纭，高允于是撰写《名字论》，来解释他们的疑惑。文章有很多经典和史事依据；又以本官兼任秘书监，解除太常卿一职，晋爵梁城侯。起初，高允与游雅以及太原张伟同学并相互友善。游雅曾评论高允说：‘喜怒，是有生命的人不能完全没有的感情。但前史记载卓公宽厚、中文饶有洪量而心胸狭窄的说法，有人或许不相信。我与高先生交游相处四十多年，从未见过他显露是非喜怒的神色，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高先生内心文明而外表柔弱，说话迟钝，不能顺畅出口，我常叫他文子。崔公曾对我说：“高生才华丰富、学问广博，是一代佳士；所欠缺的，只是矫矫不屈的风节。”我也同意这种说法。’ 司徒的责罚，起初由细微小事而起，发展到诏书责问时，崔公声音嘶哑、双腿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宗钦以下的人都伏在地上流汗，个个面无人色。高先生陈述事情的道理，辨明是非，言辞义理清楚明白，声音高亢响亮，使明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称善。他的仁德惠及同僚，保全了这一大吉；先前所说的矫矫风节，不正在这里吗？宗爱掌握权势时，威势震动四海，曾召集百官到都坐，王公以下都在庭前望拜，唯独高先生登上台阶长揖而不拜。由此看来，汲长孺可以躺着会见卫青，哪里有什么抗礼呢？先前所说的风节，难道不就是这个吗？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我在内心方面看错了他，崔公则在外表上流露了问题。钟子期只凭听琴便了解伯牙，夷吾被鲍叔牙看出才干，确实是有原因的。高先生被人物推重，就是如此。文成帝重视高允，每次都不直呼他的名字，总称他为令公。令公这个称号，传遍四方。文成帝去世，献文帝居丧守制，乙弗浑专擅朝廷命令，图谋危害社稷；文明太后诛杀了他，并召高允入禁中参与裁决大政。又下诏对高允说：‘朕考察旧典，想在郡国设置学官。卿是宗室所推重的儒者和元老，应当与中秘二省共同商议后上报。’

译高允上表请求制定制度：大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八十人；中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博士选取博通经典、品行忠诚清正、能够做人师表的人，年龄限制在四十岁以上；助教也与博士一样，年龄在四十岁以上；如果道业早成、才能足以任教，就不拘年龄。学生选取郡中清望之人，品行修洁谨慎，能够遵守束修和名教的，先选高门子弟，其次选中等人家。皇帝听从了他，郡国设置学校从此开始。后来高允因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退休，诏书不准。于是他写《告老诗》，又因为昔日一同被征召的人将要凋零殆尽，感慨时光流逝、怀念故人，作《征士颂》。大概凡是奉命而应征的人都写入其中；有奉命却没有到的，就缺而不载。其中被作颂的有：中书侍郎、固安侯、范阳卢元子真；郡功曹史、博陵崔绰茂祖；河内太守、下乐侯、广宁燕崇元；略上党太守、高邑侯、广宁常陟；公山征南大将军从事中郎、渤海高毗子翼；征南大将军从事中郎、渤海李金道赐；河西太守、饶阳子、博陵许堪祖根；中书郎、新丰侯、京兆杜铨士衡；征西大将军从事中郎韦阆友规；京兆太守、赵郡李诜令孙；太常博士、钜鹿公、赵郡李灵武符；中书郎中、即丘子、赵郡李遐仲熙；营州刺史、建安公、太原张伟仲业；辅国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祖迈；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祖侃士伦；东郡太守、蒲阴子、中山刘防；濮阳太守、真定子、常山许琛；行司隶校尉、中都侯、西河宋宣道茂；中书郎、燕郡刘遐彦鉴；中书郎、武恒子、河间邢颍宗敬；沧水太守、浮阳侯、勃海高济叔仁；太平太守、原平子、雁门李熙士元；秘书监、梁郡公、广平游雅伯度；廷尉正、安平子、博陵崔建兴祖；广平太守、列人侯、西河宋愔；州主簿、长乐潘符；郡功曹、长乐杜熙；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中正张纲；中书郎、上谷张诞叔术；秘书郎、雁门王道雅；秘书郎、雁门闵弼；卫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郎苗；大司马从事中郎、上谷侯辩；陈郡太守、高邑子、赵郡吕季才，共三十四人。颂辞说：紫色云气冲上天空，群雄扰乱华夏。王者出征，战车多次出动，扫荡游荡的妖氛，战胜并铲除邪恶的霸主。四海顺风归附，八方渐受教化，政令教化没有边界，天下既安宁又统一。停止武事，收藏兵器，只以文教为忧。皇帝于是空出职位广求人才，搜寻贤能、采纳隐逸。岩穴中的隐士放下钓竿，奇异之士一同出仕。勤勉不懈的卢先生，器量深远而思想纯正，钻研道义、依据德行，游习六艺、依循仁德。旌节和弓箭已经征召，便脱去布衣、投弃头巾，整理衣襟登堂，每日陈述嘉谋。从东边到南方，跃马奔驰车轮；僭越的冯氏依附，刘氏以和亲相结。茂祖遭遇孤单，早年又失去父母；能够克制自己、勤勉自身，从而振兴家道。专心于六经，游思于文藻，最终辞去宠命，以此保全自己。燕常笃守信用，各种品行没有遗漏；做官不苟且求进，任职时依循义理而安处，居于冲要却能守约。喜好谦让、善于推贤，思慕贤人、爱好古道，如同口渴饥饿一般。子翼志向远大，道赐悟性深厚，以道义相互期许。和谐如琴瑟，共同参与幕府，一同发扬德音，从容度过岁月，姑且借此寄托心意。祖根时运遇合，能够光大他的事业；仰赖朝廷恩典，俯借德友之力。功业虽然后来建立，爵位实际上先已受封，班次同于旧臣，地位与群臣相并。士衡独立自守，内心没有愧疚；言语不崇尚华饰，交往不遗弃旧友。论财产，他是贫穷的；论道义，他是富有的。所说的这个人，实在是国家的俊秀，卓异啊。友规禀有这种美善的器量，保持那种宏大的气度，摒弃琐细的谦让。精神与道理相合，形体却随波漂泊。即使屈身于王侯，也不废弃自己的崇尚。赵氏是著名的地区，世代多有奇士。山岳所钟爱，挺然生出三位李氏人物。举止矫健、清风高洁，容貌仪态恭谨。开始像初九一样潜藏，望见云气便奋起。李诜治理西都，李灵只任太傅。一个在皇宫中教导，一个治理云雾。李熙虽然中年夭折，仕迹已经登上郎署。他留下的余风可以汲取，最终也显著传扬。仲业深沉厚重，天性清正高远。遵循古代法式，缜密办理典章诰命。时逢多难，始终专一地操守节义。以仁德容纳众人，以孝道教训下属。教化遍及龙川，百姓归服他的教诲。祖迈是英贤，祖侃也称得上人才。声名传达于国家，名望品行一向显著。志向在于兼济天下，哪里只是独善其身。遭遇战乱，武功没有施展，功业未能扩展。刘、许二人履行忠节，竭尽力量、亲身效命。出仕则驰骋言说，入朝则献上功业。使者一出动，便使燕地屈服而崇敬。名声彰显于魏代，所享事业也更加隆盛。道茂早年成才，年未二十便声名远播。对朋友以信，对万物以诚。兄弟和乐，家庭和睦。声名传于九天，文采飞扬于紫禁。多次出入中书省，也在京城任职。用刑因此适中，政事因此公平。美啊，彦鉴，思虑足以参赞文雅。率性任真，器度成熟并非虚假。不以身居高位自夸，也不以处于下位为耻。于是辞谢朱门，归迹于林野。宗敬为他传播声誉，号称四俊。华美文采如云飞扬，金玉般的声名早已振起。中途遭遇重病，作诗来问候。忠诚显现在言辞中，道理出现在韵文里；文才高沧朗达，默识而博通。领悟新的道理、见识奇异，都是从内心发出。资质如和氏璧，文章照耀如雕龙。才姿光耀京城，锦衣荣归故乡。士元先知先觉，坚定而不迷惑。振衣来到朝廷，开始以宾客身份进入王国。行为合于方正，履行正道，喜好法度。贤善之人和君子，仪容没有差错。孔子称许子游、子夏，汉代赞美卿云。超越常人的伯度，出类拔萃超过群伦。掌管秘阁文书，出任河汾牧守。移风易俗，治理混乱、解决纷争。融通滞塞的义理，发明隐晦的文辞；使儒道得到分析，九流得以区分。崔、宋二位贤者，天性英伟。在民间脱颖而出，声名传到象魏。直言不讳、仪态端庄，风采气度高远。显达而不自夸，素朴而能自贵。潘符性情正直尚义，杜熙喜好和谐。清正而不自命高洁，浑厚而不同流合污。龙津绝迹难求，只在常科中分取。身处幽隐反而更加显著，受损失反而更加增多。张纲温柔谦逊，叔术正直，道雅博闻。

译闵弼兼具多种见识，从寒门中脱颖而出；二人都渐渐展翅高飞，发愤学习到忘记吃饭。哪里在意俸禄微薄，只是遵循礼法、依从仁德，没有违背法式。失意不放在心上，得意不表现在脸色上。郎苗开始被荐举，任用以后和已经历练过的人相等。他的智慧足以周全自身，言论足以成为志向。性情与时势相合，感情对事务敏锐。与今人相同，又与古人不同。世人因利益而改变，人又因酒而昏醉。侯先生洁身自好，唯独以义为重。每天纵情于醇酒，却更加恭敬、更加温和。身处私人居室，如同走入公门。季才性情柔和，却又坚强奋发。到达南秦后，申明威势、完成使命；用权势诱导他，以正道矫正他。帝王之道因此发扬光大，边地之王也向内庆贺。群贤遭逢这个时代，显名于一代。志向竭尽忠诚，才能发挥到极致。身上穿着朱色官服，腰间系着玉佩。荣光照耀当时，风采高传千载。君臣相遇，实在很难达到这样的境地。当年因为朝廷的命令，与他们得以和谐相处。敞开衣襟放散思绪，解下衣带舒展胸怀。今天还像昨天一样，生死却突然改变。静下心来思念，内心极其摧折。挥笔歌颂德行，悲伤地更加增添哀痛。皇兴年间，诏令高允兼任太常，前往兖州祭祀孔子庙。皇帝对高允说：‘这是简约而有德、能够实行的事，不要推辞。’后来高允跟随献文帝北伐，大败而回，到了武川镇，献上《北伐颂》。皇帝当时身体不适，因孝文帝年幼，想立京兆王子推，于是召集各位大臣，依次召来询问。高允上前跪下，流泪说：‘臣不敢多说，以免劳烦圣上听闻。希望陛下向上思考宗庙托付的重任，追念周公抱着成王辅政的事情。’皇帝于是把帝位传给孝文帝，赐给高允帛一千匹，以表彰他的忠诚正直。又升任中书监，加授防骑常侍。高允虽然长期主管史事，却不能专心勤勉。适逢撰述时，与校书郎刘模有所编辑整理，大体依照崔浩旧例，遵循《春秋》的体例，间或加以刊正。从文成帝到献文帝，军国文书和檄文大多由高允撰写。末了他推荐高闾来代替自己，以议定之功晋爵咸阳公。不久授任怀州刺史。高允在秋月巡视境内，询问百姓的疾苦。到了邵县，看见邵公庙毁坏而没有修立，便叹息说：‘邵公的德行断绝了祭祀，行善还指望什么呢？’于是上表请求修葺。高允当时年近九十。劝导人们学习，教化颇为推行。不过儒者安逸从容，不把决断作为职事。后来正光年间，中书舍人河内常景追念高允，率领郡中故老在野王南面为高允建立祠堂，立碑记载他的德行。太和二年，高允又因年老请求回乡，上表十多次，最终都没有获得批准。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归去。这一年，诏令用安车征召高允，命州郡发遣。到达都城后，又任命为镇军大将军，兼领中秘书事务。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便让人扶引他入内，修改审定皇帝诰令。又奉诏评论汇集历代酒所造成的败德之事，作为《酒训》。孝文帝看后很高兴，常把他安置在身边，诏令高允乘车上殿，朝贺时不必下拜。第二年又诏令高允议定律令；虽然年纪渐近期颐，志向见识却没有损减，仍然心存旧职，披阅考察史书。又下诏说：‘高允年纪已经进入危险的老年阶段，而家中贫寒，可以命乐部派丝竹乐工十人，每五天到高允那里一次，以娱乐他的心志；特赐高允蜀牛一头、四望蜀车一乘、素几一件、杖一根、蜀刀一口。’又赐给珍味，每年春秋送去。不久诏令每天早晚供给御膳，每月初一、十五送牛肉、酒、衣服、绵和绢，每月按时给送，高允都把这些分给亲友故旧。当时贵臣之家都罗列显贵官员，而高允的子弟都没有官爵，他的廉洁退让就是这样。后来升任尚书防骑常侍，当时召他入朝，让他带着几案和杖侍坐，向他询问政事。太和十年，加授光禄大夫，赐金章紫绶，朝廷的大议都来征询他的意见。这一年四月，朝廷在西郊举行祭祀，有诏令驾御马车迎接高允到郊外的板殿观览。马忽然受惊奔跑，车子翻覆，高允的眉部有三处受伤。孝文帝和文明太后派遣医药前往治疗，慰问接连不断；负责驾车的人将要被处以重罪，高允上奏说自己没有大碍，请求免除他的罪。此前曾命黄门苏兴寿扶侍高允，他有一次在雪中被狗惊吓跌倒，扶持的人十分恐惧，高允安慰勉励他，不让此事传出去。苏兴寿说自己与高允共事三年，从未见他显露愤怒的神色；他恭敬谨慎、善于诱导，教诲别人从不厌倦。白天黑夜手中常拿着书吟咏，寻览典籍，笃厚地亲近、思念故旧；虽然身处尊贵地位，志趣却同于贫寒平素之人。他生性喜欢音乐，每当伶人奏弦歌、击鼓舞蹈，常常击节称好。又一向信奉佛道，时常设置斋会讲说，喜爱生灵而厌恶杀戮。魏初法令严酷，朝士很多遭受杖罚；高允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多年，最终没有受到谴责。起初在太平真君年间，因为案件诉讼积压滞留，才开始命中书依据经义裁断各种疑难案件。高允根据律令评议刑罚三十多年，内外都称赞他公平。高允认为案件关系到人的性命，常叹息说：‘皋陶是德行极高的人。后来英蓼先死，刘邦、项羽相争之际，英布受黥刑后仍封王；即使历经世代长久，身上还留有受刑的余患，何况普通人能够没有罪过吗？’ 高允性情简约纯正，不随便结交游处。献文帝平定青、齐后，把当地大族迁到代地。当时各地士人流离迁徙，远道而来，大多饥寒交迫；迁徙的人中有很多是高允的姻亲，他们都徒步到高允门下。高允散尽财产来救济供养他们，慰问周到，没有人不感念他的仁厚。又根据他们的才能上表奏请任用。当时议论的人都因为他们是新近归附者而区别对待，高允说选取人才、任用能者，不应压抑屈抑。此前高允奉召在方山作颂，志气还没有大为衰损，谈说旧事，完全没有遗漏。十一年正月去世，享年九十八岁。起初，高允常对人说：‘我在中书时，曾暗中积德，救济民命；如果显明的报应没有差错，我的寿命应当能享有百年。’去世前十多天，身体稍有不适，但仍不卧床休息，呼唤医生请求药物，出入行动如常，吟咏也和平时一样。孝文帝和文明太后听说后，派医生李修去为他诊脉察看，李修告诉他们没有大碍。李修入宫后秘密禀告说：‘高允的荣卫之气有异常，恐怕活不长久。’于是派使者准备赐给御膳珍馐，从酒、米直到盐、醋，共一百多种，都用当时的时鲜美味。连同床帐、衣服、褥垫、被子、几案和杖，也陈列在庭院中。王公官员往来慰问接连不断。高允喜色显现在脸上，对人说：‘天恩因为我年老深厚，给予我很多东西，使我可以用来供养客人了。’

译他只是上表谢恩，没有别的忧虑。这样过了几天，他在夜间去世，家人都没有察觉。诏令赐绢一千匹、布二千匹、绵五百斤、锦五十匹、杂彩一百匹、谷一千斛，用来周济丧葬费用。魏初以来，存者和亡者中受到如此丰厚赐予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朝廷以此为荣。将要下葬时，追赠侍中、司空、冀州刺史、将军，公爵仍旧，谥号为“文”。赐给一套命服。高允所撰诗、赋、咏、颂、箴、论、表、赞、诔，以及《左氏释》《公羊释》《毛诗拾遗》《杂解议何郑膏肓事》，总共一百多篇，另有文集流传于世。高允尤其精通算法，又撰有《算术》三卷。儿子高忱承袭爵位。高忱字士和，官至长安太守，施政宽厚仁慈，百姓安定地接受他的治理。后来按例降爵为侯，去世。儿子贵宾承袭。高忱的弟弟高怀字士仁，性情恬淡退静，官至太尉、东阳王丕谘议参军。高怀的儿子高绰字僧裕，幼年丧父，恭谨聪敏，靠自己立身；身高八尺，腰围十围，沉静雅正而有器量，广泛涉猎经史。逐渐升任洛阳县令，施政刚强正直，不回避豪强权贵，京城人都畏惧他。延昌初年，升任尚书右丞，后来任御史中尉。元匡上奏说高聪和高绰朋比依附高肇，诏令一并宽免其罪。历任豫州、并州刺史，去世，谥号文简。高允的弟弟高推字仲让，早年就有声誉。太延年间，因为前后出使南方的人不称职，游雅精心选择使者，推荐高推应选，诏令兼任防骑常侍出使宋国。南方人称赞他的才辩，他在建业去世，追赠临邑子，谥号恭。高推的弟弟高燮字季和，也有文武才干。太武帝每次诏令征召，他都以疾病为辞不应召，常常讥笑高允长期曲意做官、困居京城，自己则从容居家。州府征召他任主簿，后来去世。孙子高市宾，永熙年间任开府从事中郎。神瑞年间开始，高允与堂叔高济、族兄高毗以及同郡李金一同被征召。高济官至沧水太守，封浮阳子，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谥号宣。儿子高矫承袭。高矫的弟弟高遵有能干之名，任官时严酷，被列入《酷吏传》。高毗字子翼，乡里称他为长者，官至征南从事中郎。起初，高允所引荐的刘模，是长乐信都人，颇为涉猎经籍。高允修撰《国记》时，选他为校书郎，与他共同编纂撰写，常让刘模带着笔和钥匙，每天一同进入史阁，促膝对席，撰述当时的事情。高允年已九十，手和眼睛渐渐衰弱，常常派刘模执笔，根据自己的口授记录并裁断。这样过了五六年，高允所完成的篇卷，刘模也有参与的功劳。太和年间，刘模被任命为南颍川太守。王肃归还朝廷时，途中经过悬瓠，羁旅困顿憔悴，当时人都不认识他，只有刘模供给他所需之物，并按礼慰问接待。王肃深深感念他的情意。等到王肃治理豫州时，刘模仍在郡中，王肃征召并报答他，因此刘模任新蔡太守。在这两个郡任职共十年，宽严相济，很有声誉。后来升任陈留太守，当时年已七十多岁，却隐瞒年龄、假装年老，逃避禁令请求自效，于是定居南颍川，不再回到原来的家乡。高允的堂叔弟高祐字子集，小字次奴，本名高禧，因为与咸阳王同名，孝文帝赐给他这个名字。祖父高展，曾任慕容宝的黄门郎。道武帝平定中山后，他迁居京师，死于三都大官任上。父亲高谠，跟随太武帝消灭赫连昌，凭功劳赐爵南皮子，与崔浩共同参与著作，官至中书侍郎、给事中、冀州和青州中正，假散骑常侍，任蓨县侯，出使高丽，死后追赠冀州刺史，假沧水公，谥号康。高祐的兄长高祚承袭爵位，官至东青州刺史。高祐广泛涉猎书史，喜爱文字杂说，性情旷达放纵，不拘小节。由中书学生两次升迁为中书侍郎，赐爵建康子。文成帝末年，兖州东郡的官吏捕获一只异兽，送到京师，当时人都不认识它，皇帝下诏询问高祐。祐说：“这是三吴地区出产的东西，名称叫鲮鲤，其他地方大都没有。如今我得到它，吴、楚之地难道会归于我国吗？”又有人在灵邱得到一方玉印，献了上来，诏令拿给祐看。祐说：“印上有籀书写的两个字，文字是‘宋寿’。寿就是天命，我得到了它的天命，这也是它归于我的征兆。”献上玉印不久，宋义阳王刘昶前来投奔，薛安都等人带着五州归附，当时人们都说祐的话得到了验证。孝文帝初年，任命他为秘书令。后来他和丞李彪等上奏说：“尚书，是记录言语的文体；《春秋》，是记录事情的文辞。考察前代史志，这些全都是掌管功勋者的实录。只有圣朝创建制度、上古开创基业，从始祖以后直到文成帝，世代相隔久远，因此史书无法传述。臣等才疏漏略，却忝居史官之职，阅览国史，私下产生了修史的意愿。臣愚意认为，从王业开始奠基、各种事务草创之时起，皇始年间以后……”光宅年间，应当按照迁都建国的大体，使同类事情相互归并，纪传分别编写，表志各自成篇。这样编纂，事情就可以完备地记载下来。请从著作郎以下官员中选取有才干的人，参与编修国史；如果找到合适的人，三年就能完成。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孝文帝曾问祐：“近来水旱失调，五谷不成熟，应当用什么办法消除灾害、使年成丰收？”祐回答说：“从前尧、汤在位时，也不能消除阳九之厄。陛下的道德与前代圣人相同，又能把水旱灾害怎么样呢？只是应当表彰贤能、辅佐政事，敬慎地授予百姓农时，那么灾害就会消除，丰收就会到来。”皇帝又问制止盗贼的办法，祐说：“从前宋均树立德政，害兽不超过他的辖境；卓茂善于教化，蝗虫不进入他的境内。盗贼是人，如果教导他们有适当的方法，难道不能很快平息吗？应当任用清廉善良的郡守县令，那么盗贼就会停止。”祐又上疏说：“如今的选举，不考察任职治政的优劣，只专门按照任职年限多少来选取，这不能叫作尽量任用人才。应当停止这种浅薄的技艺，抛弃那些陈旧的资历，只按才能选用人才，这样官吏制度才会和谐。”又说：“有功勋的旧臣，年资劳绩可以记录，但如果才能不足以安抚治理百姓，就可以加给爵位赏赐，不应当委任他们担任地方长官。这就是所谓君王可以用财物私下赏赐人，却不能把官职私下授予人的道理。”皇帝都认为他说得好，加授他为给事中、冀州大中正。当时李彪专门统领著作事务，祐虽然担任令，只是偶尔参与罢了。后来出任辅国将军、西兖州刺史，假东光侯，镇守滑台。祐认为郡国虽然设有太学，县、党也应当设立学校，于是县里设立讲学之所，党里设立教学之所，村里设立小学。

译他又下令每家各自设置一盘碓，五家以外共同打一口井，供过路行人使用，不许妇女寄托舂米、取水之事。又制定防止盗贼的办法，命令五家互相担保；如果发生盗窃，就连带治罪。开始时似乎烦琐细碎，后来教化大为推行，盗贼便停止了。转任宋王刘昶的傅，参与审定律令，赐给丝帛、粟米、马匹等。刘昶考虑到他任旧官年资已久、年事已高，一向敬重他，便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傅的职务仍旧保留。刘昶去世后，征召祐为宗正卿，但祐留恋彭城，长期没有赴任。仆射李冲上奏说祐无故拖延君命，判处两年刑，以赎罪论处，免去宗正卿职务，重新任为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太常，谥号炀侯。诏令说：“不遵从皇上的命令，称为灵，应当谥为灵。”他的儿子和璧，字僧寿，有学问而且崇尚德行，官至中书博士，早年去世。和璧的儿子颢，字明贤，学问广博，曾有一时的声誉，袭爵建康子，官至辅国将军、朝防大夫，追赠沧州刺史，谥号惠子。德正在齐朝任官，事迹列在《齐史》中。颢的弟弟雅，字兴贤，有风度，官至定州抚军府长史。天平年间，追赠冀州刺史。他的儿子德范，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官至任城太守。雅的弟弟谅，字修贤，年少。他喜好学习、见识广博，记忆力很强，居丧时以孝闻名。太和末年，京兆王元愉开府，征召他。孝文帝精心选拔属官，谅与陇西李仲尚、赵郡李凤起等人同时应选。正光年间，加授骁骑将军，任徐州行台。他到了彭城，正赶上元法僧反叛，元法僧逼迫谅与他同谋，谅不答应，被杀害。追赠沧州刺史。又诏令认为谅在危难之际以身受命，再追赠使持节、平北将军、幽州刺史，优待授予他一个儿子出身，谥号忠侯。谅编撰亲族表谱四十多卷，从五世以下，内外亲属都详细记载，阅览的人都佩服他的博闻强记。祐的堂弟翼，字次同，豪侠而有风采。孝昌末年，葛荣作乱，朝廷认为翼是山东豪强，便就在他家任命他为勃海太守。翼率领全境迁居河、济之间，朝廷商议后因此设置东冀州，任命翼为刺史，封乐城县侯。不久授任定州刺史，但因盗贼作乱没有赴任。等到尔朱兆杀害孝庄帝，翼保守自己的辖境。去世后，中兴初年，追赠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文宣。他的儿子干、慎、昴、季式，都是齐朝的开国功臣，事迹一并列在《齐史》中。崔鉴，字神具，是博陵安平人。六世祖崔赞，任魏尚书仆射；五世祖崔洪，任晋吏部尚书；曾祖崔懿，字世茂，在燕朝任官，官至秘书监；祖父崔遭，字景遇，任钜鹿令；父亲崔绰，年少时失去父亲，学问品行修养明达，在世上有名望，和范阳卢元、勃海高允、赵郡李灵等人一同被征召，不久因为母亲年老而坚决辞去。后来任郡功曹，去世。崔鉴很有文学才华，从中书博士转任侍郎，赐爵桐庐县子，出任东徐州刺史。崔鉴想安抚新近归附的人，其中有些年老者，他上表请求暂时任用他们担任守令，诏令同意了。又在州内冶炼铜来制造农具，使士兵和百姓都得到利益。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安平侯，谥号康。他的儿子合，字贵和，年少时就有当时的声誉，袭爵桐庐子，最终官至常山太守。合的弟弟康，年少时有志气，阳平王元顺任定州刺史时，康任卫军府录事，兼任毋极令。当时甄琛任长史，曾因公事在言语争执中用拳头击打甄琛，使他跌下床。甄琛因为是本县长官的缘故只是一笑置之，他就是这样豪放直率。彭城王元勰巡视寿春时，康随从出行，招揽游侠作为部下。元勰很器重他，对身边人说：“我曾经把胆气寄托在这个人身上。” 康多次升任广平内史，大量收受财货，被清议所鄙视。后来任燕州刺史，被杜洛周围攻，坚守多年。朝廷派都督元谭前往救援，元谭战败，康逃到定州，因此获罪免官。太昌年间，授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他多次以年老有病请求免职。永熙三年，离职，去世，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号靖穆。长子忻，字伯悦，有世代相传的才干，因为是郑俨的外甥，多次升任兼尚书左丞。孝庄帝初年遇害，河阴之变后追赠殿中尚书、冀州刺史。忻的弟弟仲哲，年幼时生母早亡，由祖母宋氏抚养；六岁时宋氏去世，他悲哭思慕不止，见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他性情豁达，常以将帅谋略自许，因军功赐爵安平县男。等到父亲康在燕州被围，他哭泣向朝廷申诉，于是授任别将，和都督元谭一起前往救援，战死。儿子长瑜，官至开府中兵参军。长瑜的儿子子枢，事迹列在《齐史》中。仲哲的弟弟叔彦，官至抚军将军；叔彦的弟弟季通，官至司农少卿；季通的儿子德立，喜好学习、爱好写文章，参与编撰《御览》，官至济州别驾。季通的弟弟季良，风采声望闲雅，官至太学博士，因征讨功劳赐爵蒲阴县子，多次升任太尉长史。等到康向东回乡时，季良也离职回去奉养亲人，后来任中军将军、光禄大夫。他在康之前于家中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简。康的弟弟习，字贵。礼法和才能都适用于世，去世时任河东太守，追赠并州刺史。崔鉴的哥哥崔檦，字洛祖，任博陵太守。崔檦的儿子文业，任中书郎、钜鹿太守。文业的儿子伯谦，在齐朝任官，历任济北、南钜鹿太守，有良好的政绩，事迹列在《良吏传》中。崔辩，字神通，是崔览的堂祖弟。祖父崔琨，字景龙，任本郡太守。父亲崔经，追赠兖州刺史。崔辩学习涉及经史，风度仪表端正严峻。献文帝征召他，任命为中书博士、武邑太守。政事之余，专门致力于劝勉学习。去世后，追赠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恭。长子景儁，刚直正派而有高尚风范，爱好古代典籍，学识广博，因为经学明达、品行修养良好，被征召任中书博士，历任侍御史、主文中散。孝文帝赐名为逸。后来任员外散骑侍郎，和著作郎韩兴宗共同参与审定朝廷礼仪，深受孝文帝知遇。再次升任国子博士，每逢公事，逸常常奉诏单独进见，博士获特别命令单独进见，是从逸开始的。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廷尉少卿，去世。儿子巨伦，字孝宗，幼年丧父，长大后广泛涉猎经史，兼有文学和武艺。叔父崔楷任殷州刺史时，巨伦任长史、北道别将。在州中防御盗贼，收敛抚恤死者和生者，被盗贼认为有义。葛荣听到他的名声，想任用他为黄门郎，巨伦心里厌恶这件事。到五月五日，葛荣召集官员，让巨伦作诗。巨伦于是说：“五月五日时，天气已经大热，狗张口喘气像要死，牛也喘息吐舌；我用这些话来自我掩饰，因此得以免祸。”

译巨伦结集敢死之士，连夜向南逃走。遇到盗贼，大家都害怕不能成功，巨伦说：“宁可向南死在一寸之地，难道能向北死在一尺之地吗？”于是骗盗贼说：“我是奉诏出行的。”盗贼点火查看诏书，火还没有燃起来，巨伦便亲手杀死十多个盗贼，盗贼于是四散溃逃，他得到几匹马。夜里天阴迷路，只能看着佛塔的门户前进，到了洛阳，持节任别将向北讨伐。起初，崔楷刚去世时，巨伦仓促收殓，事情没有办得周全牢固。到这时，他便偷偷改道重新安葬，并偷带家属回来。不久授任国子博士。孝庄帝即位，任命他为东濮阳太守。当时河北局势纷乱，躲避盗贼的人大多进入郡境；又遇年成歉收、粮食匮乏，巨伦倾尽家资赈济抚恤，尽力使大家保全渡过难关，当时人们都称赞他。元颢进入洛阳后，他据守郡城不肯服从。孝庄帝返回宫中，封他为渔阳县男。后来任光禄大夫，去世。儿子武袭爵。起初，巨伦有个姐姐，聪慧明敏，有才干品行，只因一只眼睛有病失明，内外亲族没有人来求婚。家里商议想把她低嫁。巨伦的姑母、赵国李叔允的妻子听说后悲伤地说：“我哥哥德行盛美，不幸早逝，难道能让这个女儿屈身嫁给卑微的宗族吗？”于是替自己的儿子李翼聘娶了她。当时人们赞叹她的义气和见识。景儁的弟弟模，字叔轨，身高八尺，腰围也与身高相称。模出继给他的叔父，平素很有志向和器度。萧宝夤讨伐关陇时，任用他为西征别将，他多次立下战功，封槐里县伯。后来代理岐州事务，进攻盗贼时战死阵中。永熙年间，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相州刺史。崔模的弟弟楷，字季则，任广平王元怀的文学。正始年间，因为王国官员多非其人，很多人被杀，只有楷和杨昱多次进谏争辩，得以免死。后来任太子中舍人、左中郎将。因为党附高肇，被中尉弹劾，事情记载在《高聪传》中。楷性情严厉刚烈，能够摧折豪强，当时人有话说：“不要把獬豸交给崔楷。”当时冀州、定州等数州多次遭遇水灾，楷上疏陈述救济灾害的适宜办法，朝廷于是施行。孝昌初年，设置殷州，任命楷为刺史，加授后将军。楷将要赴州，人人都劝他独自前往述职，楷说：“独自赴任，朝廷会认为我存有进退的打算，将士们又有谁肯坚定意志？”于是关闭家门前往殷州。盗贼的势力已经逼近，有人劝他减少家属和弱小者以躲避灾祸，他便派第四个女儿、第三个儿子连夜出城。随后他说：“一旦送走儿女求免，人们会认为我的心志不坚定。”于是命人把他们追回来。等到盗贼前来攻城，楷率众奋力抵抗，大家无不争相奋战，都说：“崔公尚且不惜全家百口，我们这些人又何必爱惜一身。”军力耗尽，城池陷落，楷手持符节不屈服，盗贼于是杀害了他。楷一家兄弟、父子都为国事而死，朝廷内外都为之悲伤叹息。追赠侍中、镇军将军、定州刺史。永熙年间，又特意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冀州刺史。长子士元，沉静高雅而有学问，州城陷落时战死，追赠平州刺史。儿子育，年少时便以器度才干著称，在齐朝任官至起部郎。儿子文豹，字蔚，年少时有文学才能，任本州大中正。士元的弟弟士谦，在周朝任荆州刺史，事迹列在《周史》中。崔挺，字双根，是崔辩的堂叔弟。父亲崔郁，任濮阳太守。崔挺幼年丧父，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年轻时专心学业，广泛考察研究各种学问。五代同堂居住，家门中有礼义。后来连续多年饥荒，家族才开始分家，崔挺和弟弟崔振互相推让田地、房屋和旧日财产，只守着墓田而已。家中贫困得四壁空空，兄弟却和乐相处，手中不放下书卷。乡人有馈赠供养，崔挺推辞后才接受，随后又把它们分散给别人。被举为秀才，射策考取高等，任中书博士，转任侍郎。因为擅长书法，奉诏在长安书写文明太后父亲燕宣王的碑文，赐爵秦昌子，转任登闻令，升任典属国下大夫。因参与议定律令，赐给丝帛、谷物、马、牛等。尚书李冲十分器重他。孝文帝把崔挺的女儿纳为嫔妃。宋王刘昶镇守彭城时，诏令崔挺任长史，他以有病辞谢获免，于是任用王肃为长史。他受到的知遇就是如此。后来又任昭武将军、光州刺史，威严恩惠都很显著，教化大为推行。等到皇帝车驾巡幸兖州时，召崔挺到行在，询问治理边境的策略，又谈到文章，皇帝非常高兴，对崔挺说：“自从和你分别以来，忽然已经两年了。我所撰写的文章已经编成一集，今天应当给你一部副本，你可以时时观看。” 皇帝又回头对侍臣说：“掌握旌旗、统领一方的人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崔挺又返回州中。等到散骑常侍张彝巡行各地、考察风俗时，崔挺对他说：“张彝奉命巡行四方，采集考察民间歌谣，一进入州境就观察政事，实在有愧于清廉使者的名声。”州中旧日的掖城西北几里有斧山，山峰高峻，北面临近沧海，南面可以远望岱岳，是一州游览观赏的地方。崔挺想在山顶修建观宇，故老说：“这座山岭在秋夏之交，常有暴雨迅风，岩石全都坠落。相传这里是龙经过的道路，恐怕这座观宇不能长久存在。”崔挺说：“人与龙相距又能有多远呢？虬龙倏忽而过，难道只走一条道路吗？”于是开始营建，几年之间果然没有风雨造成异常。崔挺任期届满后，观宇就被风雨毁坏，后来再修建始终没有成功，众人认为这是受到善政感应的缘故。当时因犯罪被发配边地的人多有逃亡越境，于是制定严厉的制度：一人犯罪逃亡，全家都充作役户。崔挺上书说，按照《周书》的道理，父子之间的罪责不能相互牵连；一人犯罪却牵连全家，难道不可悲吗？言辞十分雅正恳切，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在此以前，州内缺少铁器，使用时都要到其他州境求取，崔挺上表请求恢复铁官，公私双方都得到便利。孝文帝将要辨定天下氏族，仍然访求人选加以评定，于是遥授崔挺为本州大中正。

译掖县有一个年过九十的人，扶着车来到州府，自称年轻时曾经充任出使林邑的使者，得到一块美玉，方圆一尺四寸，光彩非常耀眼，把它藏在海岛上，已经将近六十年。如今欣逢圣明政治，愿意把它献上。崔挺说：“我虽然德行比不上古人……”那人不能用玉作为礼物送给他，崔挺派人跟随取来察看光泽，果然最终也不肯接受，于是上表将玉送往都城。景明初年，崔挺被代替职务，年老的部属哭泣流涕跟随送行，赠送的缣帛，他全部不接受。散骑常侍赵修得到宣武帝宠幸，崔挺虽然和他同属一州，却从未登门拜访。北海王元详任司徒、录尚书事时，以崔挺为司马，崔挺坚决辞让却未获免任，世人都叹惜他受到屈抑。崔挺处之泰然。后来元详主持选官，众人争相称述考核等级以求升迁，唯独崔挺不发一言。元详说：“崔光州的考核等级一直没有得到升授，应该递上一份文牒，我将替你申请。”崔挺说：“蘧伯玉尚且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我又为什么默然不言呢？”崔挺说：“官阶等级是圣朝的重要制度，考核官员也是国家的常典；至于自我夸耀、请求进用，我私下认为是可耻的。”元详大为称赞叹服。自从崔挺担任司马，元详从未直呼他的名字，常常只称他的州名，以表示优礼。景明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号景光。州中旧日的属吏听到凶讯，来到后无不悲伤感慨，共同在城东广固寺铸造一尊八尺高的铜像，举行八关斋以追念、奉行祈福，他留下的爱惠就是这样。起初，崔光处在贫贱之时，崔挺曾资助他衣服财物，因此崔光常常亲近敬重崔挺。崔挺又在邢峦、宋弁年幼时便看出了他们的才能，后来二人都远近闻名，世人称赞他知人善任。他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家产没有增加，吃饭从不同时享用两种以上的肉食，家中没有华美的丝织品，闺门之内和睦安宁。他希望几个儿子廉洁谦让、恭敬有礼，因此都用孝字为名。等到安葬父母，亲友大多赠送助葬财物，几个儿子推崇崔挺一向的志向，一概不接受。他有六个儿子，长子孝芬，字恭梓，早年就有才干见识，学问广博，喜爱文章。孝文帝召见他，非常赞叹欣赏。李彪对崔挺说：“近来见到令郎拜见皇帝，皇帝的称许特别优厚，他今后一定会成为出类拔萃的人。”崔挺说：“你只是想在别人的父子之间说些好话，但这种话我不敢听。”后来孝芬袭父爵，多次升任司空属、定州大中正，长于分析判断，很有能干的名声。府主任城王元澄一向器重他。元澄上奏的地制八条，是孝芬参与制定的。升任廷尉少卿。孝昌初年，梁将裴邃等侵犯淮南，诏令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元荣讨伐他们，命孝芬持节催促他们前往救援。盗贼退兵后，孝芬返回，升任荆州刺史，兼尚书南道行台、领军司，率领诸将援救神儁，因而代替他。孝芬于是从恒农道向南进入敌境，敌人便奔逃离散，百姓重新安居。明帝嘉奖慰劳他以后，因为他属于元义一党，与卢同、李奬等人一起被除名，征召回朝。又任孝芬为廷尉。章武王元融因贪赃受贿被弹劾，孝芬按照重法审理他。等到元融任都督北伐鲜于修礼时，孝芬的弟弟孝演率领宗族随从驻守博陵，被盗贼攻打而遇害，元融秘密上奏说孝演进入盗贼一方图谋叛逆，于是孝芬被捕，全家投奔梁朝，遇到赦免后才回来。后来梁将成景儁逼近彭城，孝芬兼任尚书右丞、徐州行台。孝芬将要出发时，入宫辞别灵太后，灵太后说：“你的女儿如今侍奉我的儿子，与你是亲家，我何曾亏负过你，你却在内心怀有二心？车中这个老妇人必须了结。”孝芬说：“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德，按义理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即使说过这样的话，谁能听见？如果真有这种话传出，那么这个人在元义那里一定比臣更加亲密。请允许臣当面对质，便可辨明真假。”太后于是面露惭愧之色。孝芬到达后，成景儁等军力不支退走，朝廷便以孝芬兼尚书，任徐、兖二州行台。建义初年，太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反叛，引来南方盗贼包围兖州。行台任命孝芬为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兼尚书东道行台，和大都督刁宣一起前去救援，途中与行台在羊侃处相遇。抵达后便包围羊侃，羊侃突围逃往梁朝。永安年间，授任西兖州刺史。孝芬厌倦在外任职，坚决辞让不去，于是仍任太常卿。太昌初年，兼任殿中尚书，后来加授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孝武帝进入关中，齐神武帝来到洛阳，孝芬和尚书辛雄、刘廞等人一同被诛杀，家属也被没收。天平年间才免除这一处罚。孝芬见闻广博、口才好，善于谈论，喜爱提携后进，整天高兴地谈论古今，间或开些玩笑，听的人都忘记疲倦。他有文章数十篇。有八个儿子，长子勉，字宣祖，颇为涉猎史传。普泰年间，兼任尚书右丞。勉善于迎合当时舆论，因浮华争竞受到讥讽；他被尚书令尔朱世隆亲近礼待，而尚书魏季景尤其受到世隆赏识。勉和季景内心很不和睦，季景向世隆请求担任右丞，夺去了勉兼任的职务。世隆上奏任用季景，勉于是怅惘失意。太昌初年，任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定州大中正，诏令他可以出入左右两厢。尔朱氏失败后，勉被捕，后来逃脱免罪；再后来见到齐神武帝，齐神武帝慰劳安抚他。天平初年，派勉护送勋贵的妻子儿女前往定州，勉因此得以返回，赶上母亲李氏去世。勉哀号悲痛超过常情，因病去世，没有儿子，弟弟宣度便以自己的儿子龙子作为他的后嗣。勉的弟弟猷，在周朝任少司徒，事迹列在《周史》中。孝芬的弟弟孝伟，任赵郡太守。赵郡经历葛荣作乱，人人都在卖掉儿女；夏天桑椹大熟，孝伟劝各户多多采收，郡内于是安定。他教导百姓种植，招抚流散的人，先施恩后用威。一个周以后，流亡的民户大量到来，他兴办学校，亲自加以劝勉，百姓都得到好处。他去世后，追赠瀛州刺史，谥号简。朝廷议论认为追赠尚未充分，于是又追赠安北将军、定州刺史。儿子昴，任齐朝祠部尚书，《齐史》中有传。孝伟的弟弟孝演，字则伯，出继给伯父，性情直率，胡须鬓发美好，姿貌奇伟，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心思，沉静地居住乡里。官至瀛州安西府外兵参军，后来罢职回乡。鲜于修礼起兵作乱时，孝演遇害，没有儿子，弟弟孝直便以儿子士游作为后嗣。孝直，字叔广，身高八尺，眉目疏朗，早年便有志向，逐渐升任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译尔朱兆进入洛阳时，孝直认为天下尚未安宁，离职回乡。太昌年间，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他辞让不赴任，死于家中。他告诫几个儿子说：“我的才干浅薄、功效微小，对国家没有功劳。如果朝廷再加以追赠、赐谥，应当遵循我的意愿，不得恭敬地接受。如果因此有所请求，那就不是我的本意。”儿子士顺，官至太府卿。孝直的弟弟孝政，字季让，十岁时父亲崔挺去世，他号哭不止，见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他性情志向崇尚贞正坚定，博学经史，雅好辞赋，居丧期间尤其用心，衣服和礼制都亲手制作。官至太尉、汝南王元悦行参军。孝芬兄弟孝顺仁慈、厚道友爱，弟弟孝演、孝政先后去世，孝芬等人号哭悲痛，停止吃肉，只吃蔬食，面容憔悴消瘦。孝伟等人侍奉孝芬，完全遵守恭敬顺从的礼节；坐下吃饭、进退行动，孝芬不吩咐就不敢做。每天鸡鸣便起床，并且保持温和的脸色；一文钱、一尺帛也不进入自己的私室，遇到吉事凶事需要共同聚集时便分配给大家。各房妇女也彼此亲爱，财物有无共同分享。起初崔挺兄弟共同居住，崔挺的弟弟振去世后，孝芬等人承奉叔母李氏，就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早晚问安，出入都要请示，家中大小事务全都向她请示决定。每当兄弟们出行有所获得，哪怕一寸一分的财物也都收入李氏的库中，四时分发赏赐，都由李氏亲自裁定。这样过了二十多年，他们抚养堂弟宣伯的儿子朗，就像亲兄弟一样。崔挺的弟弟振，字延根，年少时便有学问品行，居家孝顺，被宗族称道。任秘书中散时，在宫内谨慎勤勉，受到孝文帝知遇。孝文帝南征，从高阳内史任上征召他为尚书左丞，留在京城。崔振因为才干受到提拔，当时人都认为光荣，升任太子庶子。景明初年，任长兼廷尉少卿。崔振有公正的判断，以明察著称。河内太守陆琇与咸阳王元禧共同谋反，元禧失败、事情败露后，崔振穷尽审查此案；陆琇内外的亲党以及当朝权贵都替他说情。崔振审查核实得十分严厉彻底，始终没有宽纵缓刑，于是把陆琇处死在狱中。他奉行法令就是这样。任肆州刺史，在任有政绩，后来死于河东太守任上，追赠南兖州刺史，谥号为定。崔振历任官职四十多年，考核政绩一直被认为称职，议论者称善。儿子子朗，容貌美好，涉猎经史，年轻时温和厚道而有风尚，任侍御史，加授平东将军，去世。崔挺的堂弟子瑜，字仲琏，幼年丧父，有学业，任鸿胪少卿，封高邑男，追赠瀛州刺史。儿子孟舒，字长才，袭父爵，任广平太守，去世后追赠殷州刺史、镇东将军，谥号康。孟舒的弟弟仲舒，任邺令。仲舒的弟弟季舒，最有名望，《齐史》中有传。崔挺的堂祖弟敬邕，性情厚道，任左中郎将，因军功赐爵临淄男，官至营州刺史。库莫奚国有数百匹马因风吹入境内，敬邕全都命人送还，于是夷人感动归附。他去世时任太中大夫，追赠济州刺史，谥号恭。敬邕的堂弟接，字愿宾，容貌魁梧伟岸，放达自负，不受拘束，任中书博士、乐陵内史，一向受到任城王元澄的礼遇。等到元澄任本部官时，接已无所任职，元澄敬重他，欣然收容任用他，后来接任乐陵太守，回乡去世。崔挺的族子纂，字叔则，博学而有文才，既然不被当时人所知，便著《无谈子论》。不久任廷尉正，每逢有重大案件，大多能提出依据、明辨是非，有适合任官的声誉。当时太原王静从廷尉监升任少卿，纂以位居其下为耻，于是写信给王静，言辞抑扬，不讲上下尊卑之礼，入朝上奏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后来任洛阳令，去世后追赠司徒左长史。纂的哥哥穆，字子和，很有气度和器量，州府征召任主簿，去世。穆的儿子暹，在齐朝任尚书右仆射，事迹列在《齐史》中。暹的堂祖弟游，字延叔，年轻时便有风采气概，任东郡太守。郡中有盐户，常常被州郡征作兵役，子孙中只要成年男子都要服役。游怜悯他们的劳苦，于是上表报告，请求允许轮番代替，郡内人都感激他。郡学旧日在城内，游把它迁到城南空旷宽敞的地方，亲自讲说经书，当时的求学者无不受到勉励，称他为良守。正光年间，任南秦州刺史。在此之前，州人杨松柏、洛德兄弟多次反叛，游对他们深加招抚慰问，兄弟二人都到郡中谢罪。杨松柏既是郡中的豪强首领，又受到感恩和劝导，郡中盗贼都来归顺，并且把过错归在前任政令上，不再怀疑游。游于是借宴会之机，把他们一时全部杀掉，于是外界认为他不守信用，全境都反叛了。正光五年，秦州城中的人杀死刺史李彦作乱，几天后，游知道局势必定不安，谋划想要出城，不久被城中人韩祖香等攻打。游处境窘迫登上楼台，慷慨悲叹，于是把小女儿推下楼杀死，认为不能让她受群小侮辱，自己也被韩祖香等人杀害。永安年间，追赠散骑常侍、镇北将军、定州刺史，儿子伏袭。李灵，字武符，是赵郡平棘人。父亲李勰，字小同，恬静好学，在赵、魏之间有声望。道武帝平定中原时，听说他已经去世，悲伤惋惜，追赠宣威将军、兰陵太守。神䴥年间，太武帝征召天下才俊，李灵到来后，任中书博士。两次升任淮阳太守，因为学问优秀被选中，授文成皇帝经，加授中散内博士，赐爵高邑子。文成帝即位后，他在洛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定州刺史、钜鹿公，谥号简子。李恢袭爵，因为是师傅的儿子，任长安镇副将，进爵为侯，假钜鹿公。后来东平王元道符谋反，李恢遇害，追赠定州刺史、钜鹿公，谥号贞。李恢的弟弟综，代理河间郡事务，早年去世。综的孙子浑，事迹列在《齐史》中。李恢的长子悦祖，袭爵高邑侯，按例降为伯，去世。悦祖的儿子瑾，字伯琼，袭任大司农卿。李瑾淳厚谨慎、喜好学习，年老也不倦怠，去世后追赠司空。悦祖的弟弟显甫，显甫的儿子元忠，元忠的事迹《齐史》中有传。

译李璨，字世显，是李灵弟弟、赵郡太守李均的儿子。身高八尺五寸，容貌魁梧伟岸，师从梁祚学习，任中书郎，一向受到高允的知遇。起初，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举彭城归降，诏令镇南大将军、博陵公尉元，镇东将军、城阳公孔伯恭等人迎接他。献文帝又命李璨参与两府军务。薛安都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尉元没有以礼接待。薛安都回到城中，于是没有投降。宋将张永、沈攸之等先驻扎在下礚，尉元命李璨和中书郎高闾进入彭城劝说薛安都，随即与他们一同乘车前往军中。尉元等人进入城中，收取城门钥匙。当天夜里，张永攻打南门没有成功，退回营地。李璨劝尉元趁张永失去依凭，攻击张永的运米船，大败张永。于是淮北平定，加授李璨宁朔将军。与张谠对任兖州刺史。安定归附后，因参与平定徐州的功劳，赐爵始封侯，去世后谥号懿。儿子元茂袭爵。元茂以宽厚雅正著称，任司徒司马、彭城镇副将，百姓和官吏都安定，去世后追赠显武将军、徐州刺史，谥号顺。儿子秀之，字凤起，袭爵，任尚书都官郎。秀之的弟弟子云，字凤升；子云的弟弟子羽，字凤降；子羽的弟弟子岳，字凤跱。秀之等人都很早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兄弟几人容貌都魁梧伟岸，风度端正稳重，但都早年去世。凤升的儿子道宗，任直阁将军。道宗的弟弟德林，任司徒中兵参军。元茂的弟弟宣茂，太和初年任中书博士，后来兼任定州大中正，收受乡人的财货，被御史弹劾，除名。正始初年，任太中大夫，升任光禄勋，和游肇来往，游肇很赞许他；后来死于幽州刺史任上，遗命从简安葬，追赠齐州刺史，谥号惠。儿子籍之，字修远，性情谨慎正直，粗略涉猎书史，任司徒谘议参军、太中大夫，著《忠诰》一篇，文章大多没有流传，去世后追赠定州刺史。儿子彻，在齐朝任尚书左丞。彻的儿子纯，隋开皇年间任介州长史。纯的儿子德，极有至性，事迹列在《孝友传》中。彻的弟弟公绪，齐朝初年被以侍御史征召，没有就任，《齐史》中有传。李顺，字德正，是李灵的堂叔弟。父亲李系，曾任慕容垂的散骑侍郎、东武城令，治理有能干的名声。道武帝平定中原时，任命他为平棘令，去世后追赠赵郡太守、平棘男。李顺广泛涉猎经史，有谋略，在世上很有名望。神瑞年间，任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始光初年，跟随征讨蠕蠕，因筹划谋略的功劳，任后军将军，并赐爵平棘子，加授奋威将军。太武帝将要讨伐赫连昌，对崔浩说：“朕先前北征时，李顺献上几条谋略，确实符合经略大事的要旨。现在想让他总管前锋事务，你认为怎么样？”崔浩回答说：“李顺的智慧足以周全处理事务，符合圣上的旨意。但臣和他是姻亲，深知他的品行；他性情果断，决定取舍很快，不能把事情专门委托给他。”皇帝于是作罢。起初，崔浩的弟弟娶了李顺的妹妹，崔浩又把弟弟的女儿嫁给李顺的女儿，虽然两家有两重婚姻关系，但崔浩很轻视李顺，李顺也不服气，因此暗中互相猜忌，所以崔浩诋毁他。到了统万，大败赫连昌的军队，李顺谋划的功劳最多，右迁任左军将军。后来征讨统万，升任前将军，把兵权交给他。赫连昌出兵迎战，李顺督率约束士众，击破他的左军。攻克统万后，皇帝赐给诸将珍宝杂物，李顺坚决辞让，只取了几千卷书，皇帝称许他，升任给事黄门侍郎，赐奴婢十五户、帛一千匹。他又跟随皇帝在平凉攻击赫连定，三秦平定后，进爵为侯，升任四部尚书，受到皇帝极大的宠信和礼遇。沮渠蒙逊率河西归附，皇帝想选派使者，崔浩说：“应当让德望清重的大臣奉诏前去褒奖慰劳，尚书李顺就是合适的人。”皇帝说：“李顺是掌管纳言的大臣，本来不应当再担任这种出使的职务。如果沮渠蒙逊亲自捧着玉帛来朝见朕，还有什么可以再加给他的呢？”崔浩说：“邢贞出使吴国时，也是魏国的太常；只要事情合适，就不必嫌弃官职太重。”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李顺为太常。到凉州后，任命沮渠蒙逊为太傅、凉王。李顺出使回来，任使持节、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宁西将军、长安镇都大将军，开府，进爵高平公。不久又征召他为四部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延和初年，再次出使凉州，沮渠蒙逊以有病为由推辞。第二天，李顺进入庭中，而沮渠蒙逊箕踞而坐，倚着几案，摆出不打算起身的样子。李顺严肃地高声说：“没想到这个老头竟然无礼到了这种地步。”说完握着符节走了出来。沮渠蒙逊急忙派中兵校郎杨定到庭中追赶李顺说：“太常既然一向宽容体谅我的衰老疾病，又传言说朝廷有不必行拜礼的诏令，所以我才敢安然坐着。” 如果太常说‘你行拜礼，你却跪下而不敬奉诏命’，那就是小臣的罪过了。”顺益大怒，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周王赐给他祭肉时命令说‘伯舅不必下拜’，但齐桓公仍奉行臣下的礼节，下堂拜受。如今君王虽然功高勋厚，却还比不上齐桓公的勤劳；朝廷虽然对你极为尊崇，也没有下诏免拜，你却倨傲不拜，这是自取祸患的道路。”蒙逊于是拜伏，行尽礼节。礼毕，蒙逊说：“凭借德行的昌盛，凭借武力的灭亡。朝廷近来征伐屡屡取胜，我恐怕不可能永远这样胜利。”顺说：“天兵四面而来，是为了彰明德行、惩罚罪过，怎么能说是凭恃武力？圣王用兵，征讨南蛮，北狄就怨恨；讨伐西戎，东夷就怨恨，天子怎么能够停止呢？”顺出使回来后，太武帝问他与蒙逊往返交谈的话，以及蒙逊施行政教的得失。顺说：“依臣看来，他不能再活过一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译太武帝说：“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成效在不远之后就会显现，他早晚应当灭亡。”顺回答说：“臣大略见过他的儿子，并不是才智杰出的人。听说敦煌太守牧犍器量性情粗疏而能自立，如果继承蒙逊的，就是这个人。然而与他的父亲相比，众人都说他不如，恐怕这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之主的吧。”太武帝说：“朕现在正忙于东方的事务，没有闲暇经营西方；如你所说，三五年之间也不算晚，暂且停止先前的计划，以后再作打算。”不久蒙逊去世，消息传来，太武帝对顺说：“你说蒙逊将死，如今果然应验了。又说牧犍即位，怎么这样神妙！朕攻克凉州，也应当不远了。”于是赐给顺绢千匹、厩马一乘，晋号安西将军，宠信礼待更加深厚，政事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崔浩憎恶他。顺总共出使凉州十二次，太武帝称许他的才能；蒙逊多次与顺游宴，常有悖逆傲慢的话，害怕顺东归后泄露这些事，便把金银财宝放入顺怀中，因此蒙逊的罪过得以不被全部听闻。崔浩知道后，秘密告诉太武帝，太武帝没有相信。太延三年，顺再次出使凉州，回来后，太武帝问他平定河右的计划。顺回答说百姓劳苦已经很久，不可频繁发动他们，太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太平真君五年，朝廷商议征讨凉州。拓跋顺认为凉州缺少水草，不宜远征，李浩坚持认为应当征讨，太武帝采纳了李浩的意见。军队到达姑臧后，那里水草十分丰美，太武帝写信给景穆说明这件事，对拓跋顺颇为不满。后来太武帝对李浩说：“你过去所说的话，现在果然应验了。”李浩说：“臣所说的事情，无论虚实，大多都是这样的。”起初，昙无懴略懂方术，太武帝下诏让拓跋顺命蒙逊把他送到京城，拓跋顺收受蒙逊的金钱，听任蒙逊杀死了他。太武帝攻克凉州后，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对拓跋顺心存嫌恶，但仍因旧日宠信，没有治他的罪。凉州平定后，太武帝下诏让拓跋顺评定群臣的等级，赐给爵位，拓跋顺收受了许多财物，所定品第也不公平。凉州人徐桀揭发了这件事，李浩又从旁诋毁他。太武帝大怒，太平真君三年，终于在城西处死了拓跋顺。拓跋顺死后数年，他的堂弟李孝伯被太武帝赏识，受到重用并掌管朝政。李浩被诛杀时，太武帝非常愤怒，对李孝伯说：“你的堂兄过去虽然误了国事，但朕本来也没有想做到这种地步，是李浩导致朕杀了你的堂兄。”皇兴初年，拓跋顺的儿子拓跋敷等显贵，追赠拓跋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高平王，谥号宣王。他的妻子邢氏称孝妃。拓跋顺有四个儿子，长子拓跋敷，字景文。太平真君二年，他被选入中书学习，因忠诚谨慎而供职东宫，又任中散，与李防、卢遐、度世等人都因聪敏而在宫中参与机密事务。拓跋敷性情谦恭，又有文学才能，文成帝很宠爱他，升任秘书下大夫，赐爵平棘子。后来兼任录南部，升任散骑常侍、南部尚书、中书监，统领内外秘书，承袭高平公爵位。朝廷政务中的重大议论，没有不涉及他的。宋国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等以彭城、悬瓠归降，朝廷当时议论认为未必可信，拓跋敷却坚持认为此事必然可靠，于是派军队接应，使淮海地区安定。拓跋敷既然受到重用，他的两代兄弟亲戚在朝廷任职的有十多人。他的弟弟拓跋弈又受到文明太后的宠信，李防列举他的隐秘罪行二十多条，上奏给献文帝，献文帝大怒。皇兴四年，诛杀拓跋敷兄弟，削除拓跋顺的爵位和名号，降为庶人。拓跋敷的堂弟显德、妹夫广平人宋叔玲等，都因牵连公私方面的叛乱，同时伏法。拓跋敷兄弟敦厚崇尚孝义，家门有礼法，至于服丧的规矩、吉凶事务的文书，都合乎典章规范，为北州人所称赞。如今竟遭受这样的祸患，当时人都为他们叹息惋惜。拓跋敷的弟弟拓跋式，字景则，因学业闻名，官至西兖州刺史，封濮阳侯。拓跋式自认为家族掌握权要，内心忧虑会遭祸患，常常告诫津吏，台府有使者来时，必须先禀告后才让他渡河。不久，使者突然到来，开始说是从南边经过，渡河后却突然闯入，逮捕拓跋式押赴京城，他与兄长一同被杀。拓跋式的儿子拓跋宪，字仲轨，品性清正纯粹，仪态优雅，喜好学习，具有才器和风度。太和初年，他承袭爵位，后来又降为伯，授任秘书中散，深受孝文帝赏识。后来任赵郡太守。赵脩与他是同州乡里，赵脩回乡安葬父母时，从州牧、太守以下的官员都接连畏惧他，拓跋宪却不向他屈服。当时人们称赞拓跋宪，后来因党附高肇被御史弹劾。正光五年，任雍州刺史，不久授任七兵尚书。孝昌年间，授征东将军、扬州刺史、淮南大都督。梁国平北将军元树等前来进犯，拓跋宪力量不敌而投降，于是请求回到本国。到达后，朝廷下令把他交给廷尉审理。拓跋宪的女婿安乐王元鉴占据相州反叛，灵太后认为元鉴心怀劫持胁迫之意，于是下诏赐死拓跋宪。永熙年间，追赠仪同三司、尚书令、定州刺史，谥号文静。儿子拓跋希远，字景冲，早年去世。拓跋希远的儿子拓跋祖悛承袭祖父的爵位。拓跋式的弟弟拓跋弈，字景世，容貌俊美，具有才艺，官至都官尚书，封安平侯，与兄长拓跋敷一同被杀。太和初年，文明太后追念拓跋弈兄弟，并因诛杀李昕，存问拓跋宪等一两家，每年按时赐给布帛。拓跋弈的弟弟拓跋冏，字道度，年少时任中散，逃避而得以免死。后来历任度支尚书。太和二十一年，孝文帝巡幸长安，拓跋冏认为咸阳山河险固，又是秦汉旧都，便劝孝文帝放弃洛阳，迁都到那里。后来孝文帝召见拓跋冏，笑着对他说：“从前娄敬向汉高祖进一番劝说，汉高祖当天就向西驾车而去。如今尚书用西京来劝说朕，使朕不废弃向东行车的计划，这大概是因为进献可行之策的道理不同，所以古今才相反吧。”拓跋冏说：“从前汉高祖出身平民，想借助险要地势巩固自己，娄敬的话符合他的本意。如今陛下的德泽遍及四海，事业与周朝兴盛时相同，所以臣献上这个建议，不能使陛下有所改变。”孝文帝非常高兴。拓跋冏性情刚直强烈，敢于直言，常常当面批评孝文帝，弹劾驳斥公卿，没有任何回避，百官都畏惧他。孝文帝常常对他给予优厚礼遇，每次皇帝出巡，他总兼任尚书右仆射。虽然才学比不上他的几位兄长，但他刚强公正，为当世所重，处理事务的能力超过他们。去世后，他的儿子拓跋祐，字长禧，深厚和睦，友爱兄弟，受到世人称赞，历任给事中，多次升任博陵太守，所到之处也以清廉能干著称。拓跋顺的弟弟拓跋脩基任陈留太守，去世。其子拓跋探幽任高平太守。拓跋探幽的兄长之子拓跋洪鸾任河间太守。拓跋希远的弟弟拓跋希宗，字景元，性情宽厚和善，仪表容貌高雅秀美，有才学，官至金紫光禄大夫。

译齐神武帝提拔他为中外府长史，文宣帝纳他的第二个女儿为皇后。他任上党太守，去世后，追赠司空公、殷州刺史，谥号文简。拓跋希宗的长子拓跋祖升，仪容奇伟秀美，双手下垂超过膝盖，文学才能足以自立，官至齐州刺史，因与从军之人淫乱，他的妻子被杀。拓跋祖升的弟弟拓跋祖勋，官任给事黄门侍郎。齐文宣帝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为济南王妃，授任侍中，封丹阳郡王，不久改封为公。济南王即位后，授任赵州刺史；济南王被废后，拓跋祖勋回朝，授任金紫光禄大夫。太宁年间，昭信皇后受到武成帝宠爱，授拓跋祖勋齐州刺史，他到州任职后，贪赃受贿，罪名败露，被免官，后来又起用为光州刺史。拓跋祖勋性情贪婪傲慢，加上他的妻子崔氏骄横强悍、干预政事，舆论都鄙视他们。侍中陆媪的母亲元氏，是拓跋祖勋妻子的姨母，因此拓跋祖勋依附陆媪。后来又授任西兖州刺史、殿中尚书。拓跋祖勋一向没有才干，从年轻到成年，任官都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武平年间，朝廷将要封皇后兄长君璧等人为王，退还并恢复了拓跋祖勋的王爵。他的弟弟拓跋祖钦封竟陵王，任光禄卿。拓跋祖勋的三弟拓跋祖纳，在兄弟中最有见识，尚且因经史学问而闻名，死于散骑常侍任上。拓跋希宗的弟弟拓跋希仁，字景山，有学识，死于侍中、太子詹事任上。他的儿子拓跋公统在齐任官，官至员外郎。高归彦叛乱时，拓跋公统是他的主要谋士。高归彦失败伏法后，他的母亲崔氏应当没入官府，他的弟弟拓跋宣宝行贿改换户籍，伪造年龄的事情被查出。武成帝命人把他杖杀，肝脑涂地。拓跋希仁的弟弟拓跋骞，字希义，广泛涉猎经史，文章辞藻丰富充实，官至散骑常侍、殷州大中正、尚书左丞，并以本官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后来因事获罪免官，评论者认为他并没有罪。拓跋骞曾赠诗给亲友卢元明、魏收，诗中说：“监河侯爱惜一升水，苏子怜惜残余的光明；益州通达朋友的情趣，廷尉辨明交友的情谊。”大概表达的是失职后的心情。后来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去世。他的文章另有集录。齐接受禅让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文惠。拓跋希义的弟弟拓跋希礼，字景节，性情敦厚，仪容举止和处理事务都合乎礼度。起家任著作佐郎，修撰起居注，历任太常少卿、兼廷尉少卿、行魏尹事、豫州刺史，仍任议曹官，与邢邵等人议定礼制和法律，死于信州刺史任上。他的儿子拓跋孝贞，列在《隋史》中。李孝伯，是高平公李顺的堂弟。父亲李曾，年轻时研习郑氏《礼》学和《左氏春秋》，以教授学生为业。郡中三次征召他任功曹，他都没有接受。他说：“功曹这一职务，虽然说是乡里推选的高等人才，实际上仍然只是郡吏罢了。面向北方侍奉他人，也并不容易。”州府征召他任主簿，他到任一个多月后，感叹说：“梁敬叔说过：‘州郡的职务，只是徒然劳累人罢了。’道义不能实行，是自身的忧患。”于是回家讲学授业。道武帝时，征召授任博士，出任赵郡太守。政令推行，禁令得到执行。并州丁零人多次侵害山东地区，知道李曾能得到百姓拼死效力，害怕而不敢进入赵郡境内。盗贼在恒山地界得到一只死鹿，说这是赵郡的地界。盗贼首领责备他们，命令把鹿送回去。因此，邻近郡县有人为此作歌谣说：“假装是赵郡的鹿，还胜过恒山的粮食。”李曾受到他们畏惧就是如此。李曾去世后，追赠荆州刺史、柏人子，谥号懿。李孝伯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广泛综合各家学说，仪表俊美，举止都有法度。他的堂兄李顺向太武帝推荐他，征召任中散。太武帝见到他后很惊异，对李顺说：“真是你们李家千里奔驰的良马啊。”升任秘书奏事。中散转任散骑侍郎、光禄大夫，赐爵魏昌子。朝廷把军国机密交给他，他非常受到亲近宠信。他的谋划和计策极其机密，当时人没有谁能够知道。升任北部尚书，因为屡次跟随皇帝征伐，谋划军务有功，进爵寿光侯。太平真君末年，太武帝亲自南征宋国。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拓跋骏派将领冯文恭到萧城，前军击败了宋军。宋文帝又派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率军赶赴彭城。太武帝登上亚父冢，来眺望城内，派人把俘虏蒯应送到小市门，宣读诏书慰劳并询问刘义恭等人。刘义恭等人问蒯应宋军有多少士兵和战马，蒯应说：“中军有四十万人。”拓跋骏派人献上两器酒、一百挺甘蔗，并请求骆驼。第二天，太武帝派李孝伯到小市门，拓跋骏也派长史张畅出来。张畅对李孝伯说：“主上有诏，诏令太尉、安北可以暂时出城门，想同你们相见。现在又派人来赐给骆驼、貂裘和其他物品。”张畅说：“有诏令这类话，怎么能在这里这样称说？”李孝伯说：“你们家的太尉、安北是人臣，即使不说是邻国之君，为什么不能向邻国之臣宣称诏令？又为什么要关闭城门、断绝桥梁呢？”张畅说：“二位王爷认为魏帝的营垒还没有筑成，这里有精锐铠甲兵十万人，担心相互冲撞践踏，所以暂且关闭城门，等对方休息士兵，然后共同修整战场，约定日期交战。” 李孝伯说：“有令就执行，有禁就停止，这是主将的常规职责，为什么要拆桥、闭门？又为什么把十万人夸大其词？我也有良马一百万匹，难道也可以拿这个来互相夸耀吗？”城门打开后，张畅让随从退下、撤去仪仗，出来接受赏赐。李孝伯说：“诏令把貂裘赐给太尉，把骆驼、骡马赐给安北；刘义恭献上一具皮袴褶，拓跋骏献上两器酒、一百挺甘蔗。皇帝又派人赐给刘义恭、拓跋骏等人毡毯和九种盐，以及胡豉。刘义恭、拓跋骏又献上蜡炬、锦缎等物，具体情况记载在《宋张畅传》中。”李孝伯风度仪容闲雅，答话流利，张畅和他的随从都十分赞叹。太武帝非常高兴，进封他为宣城公，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文昭公。李孝伯气度宏大高雅，明察通达政务，朝野上下无论贵贱都推重他。景穆曾向太武帝启奏，建议广泛征召俊秀人才。太武帝说：“朕有一个李孝伯，就足以治理天下，何必再多求人才？即使再访求这样的人，也哪里还能得到呢？”他受到尊贵重视就是如此。他性情正直谨慎、忠诚厚道，每当朝廷政事有不足之处，必定亲自书写奏表，恳切陈述意见、进谏，有时皇帝不采纳，他还要反复进谏。

译他把草稿削灭，不让家人看见。朝廷公议时，他常常引用纲常法纪。有人进言论事，即使李孝伯对其陈述感到愤怒，哪怕认为其中有是非，也始终不压制、不折辱对方。面见皇帝谈到他人的长处时，他从不隐瞒对方姓名，不把别人的功劳说成自己的。因此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雅正直。自从崔浩被诛杀后，军国谋划都出自李孝伯。太武帝对他的宠爱眷顾仅次于崔浩，也以宰辅之礼待他。他补救政事、弥补过失的功绩没有显露出来，当时人没有谁能够知道。去世那天，远近之人都悲伤哀悼。李孝伯的美名传遍远近。李彪出使江南时，齐武帝对他说：“北方有李孝伯，他的声名远近，竟然这样为远方人所知。”李孝伯的妻子是崔赜的女儿，是一位高明的妇人，生了一个儿子李元显。崔氏去世后，李孝伯娶翟氏为妾，没有把她立为妻，翟氏憎恨并嫉妒李元显。后来遭遇劫难，李元显被杀，世人都说是翟氏所为。李元显志向气概很高，当时人都为他感到悲伤惋惜。翟氏的两个儿子安民、安上，都有风度。安民承袭寿光侯爵位，司徒司马没有儿子，爵位被撤除。安上任钜鹿太守，也早年去世。安民的弟弟豹子，后来追论恢复先前的封爵，但最终没有能够承袭。李孝伯的兄长李祥，字元善，学习并传承家学，乡里人都尊奉他，官至中书博士。当时尚书韩元兴率军从青州出发，任命李祥为军司，攻取土地直到陈、汝、淮北地区。那里的人到军中投降的有七千多户，朝廷把他们迁到兖州、豫州以南，设置淮阳郡来安抚他们，任命李祥为太守。流民归来的有一万多家，百姓安居乐业，李祥升任河间太守，有威严仁惠的名声。征召授任中书侍郎。郡中有一千多人上书请求让他留任数年，朝廷没有答应，他死于任上，追赠定州刺史、平棘子，谥号宪子。李安世聪明颖悟。兴安二年，文成帝召见侍郎、博士的儿子，选取其中秀异俊美的，想让他们做中书学生。李安世当时十一岁，文成帝见他年纪还小，召来询问。李安世陈述父祖情况，条理非常清楚，文成帝当即让他入学。文成帝每次到国学，常常单独召见并询问他，下诏说：“你只要守住这个职位，到了成年，不必担心不能富贵。”天安初年，任中散，因为谨慎被文成帝亲近喜爱，多次升任主客令。齐武帝派刘缵来朝贡，李安世奉诏慰劳他。李安世姿貌美好，举止得体，刘缵等人私下相互说道：“如果没有君子，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刘缵称李安世为典客，李安世说：“三代的礼制并不相同，五帝的音乐也各有差异，为什么要把亡秦的官名称呼用于上国呢？” 刘缵说：“历代不同的官号，总共有多少种呢？”李安世说：“周朝称掌客，秦朝改称典客，汉朝称鸿胪，如今称主客。你们不愿意追随周文王、周武王，却偏偏对亡秦如此殷勤。”刘缵又指着方山说：“这座山距离燕然远近如何？”李安世说：“也就像石头城之于番禺一样。”国家每当有江南使者到来，往往拿出内库珍藏的物品，让京城富家中喜欢华美服饰的人来出售，任由使者随意交易。使者到金玉店铺询问价格，刘缵说：“北方的金玉非常便宜，想来是山川出产的吧。”李安世说：“圣朝不看重金玉，所以价格和瓦砾相同。如今皇上能够与神明相通，大地不吝惜宝物，因此没有河流出金、没有山岭出玉，所以金玉才和瓦砾一样。”刘缵起初准备大量购买，听到李安世的话后羞惭地停止了。升任主客给事中。当时人民饥饿困顿、流离失所，豪强大族多有侵占夺取土地的情况，李安世于是上疏陈述均量土地的制度，孝文帝深深采纳。后来均田制度就是由此开始的。出任安南将军、相州刺史，敦促勉励农桑，禁止断绝淫祀。他认为《西门豹史记》中记载西门豹有功于百姓，便为他修饰庙堂；又表荐广平人宋翻、阳平人路恃庆，都称为朝廷的善士。起初，广平人李波宗族势力强盛，残害掠夺百姓。前任刺史薛道檦亲自前往讨伐，李波率领宗族抵抗交战，大败薛道檦的军队，于是那里成为逃亡者聚集的巢穴，公私双方都以此为忧患。百姓编歌说道：“李波的小妹妹，字雍容，提起裙子追赶马匹，像卷起的蓬草；左射右射，每次都能连中两箭。妇人尚且如此，男子哪里敢遇到她？”李安世制定策略，诱捕李波及其子侄三十多人，在邺城市场斩首，州内于是肃然安定。他在任上因病去世。李安世的妻子是博陵崔氏，生有一子李玚。崔氏因嫉妒凶悍被休弃。李安世后来又娶沧水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名叫谧、郁。李玚字琚罗，涉猎历史传记，颇有文才，气概崇尚豪爽，刚强足以担当当世事务。太师、高阳王元雍上表推荐李玚为友，当时许多人削发出家为沙门。李玚上言：“三千条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之中，没有比断绝祭祀更严重的。怎么能轻易放纵违背礼制的情感，任意施行趋向佛法的意图？缺损当代的礼制，却寻求将来的利益；抛弃堂堂的政教，却要遵从鬼教吗？”沙门都统僧暹等人对李玚所说的“鬼教”十分愤怒，认为李玚是在毁谤佛法，哭泣着向灵太后申诉。太后责备李玚。李玚为自己辩解说：“鬼神这个名称，都是通达神灵的称呼；” 佛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本来出自人，所以称作鬼。我愚昧地认为这并不是毁谤。”灵太后虽然认为李玚的话有道理，但最终还是不能不顾及僧暹等人，只是打算罚李玚黄金一两，改任尚书郎，跟随萧宝夤西征，任命李玚为统军。李玚的德行遍及乡里，招募勇武之士，愿意跟随他的有数百名骑兵。李玚变卖家产救济他们，率领他们向西讨伐。萧宝夤见李玚到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远道而来，我的事情就办成了。”因此他的部下每次建立战功，军中都称他们为“李公骑”。萧宝夤上奏任命李玚为左丞，仍任别将军，军机和军事政务都让他参与决断。萧宝夤又上奏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李玚回朝后，被授任岐州刺史，因推辞不赴任获罪，免官。建义初年，他在河阴遇害，起初追赠尚书右仆射、殷州刺史，后来又追赠防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李玚性情豪迈，有远大志向，喜欢饮酒，对亲友十分深厚。他常对弟弟李郁说：“士大夫学习考察古代，广泛通晓当今，然后就结束了，何必专门钻研经书，老来做博士呢？”他和弟弟李谧尤其友爱。李谧在乡里去世，李玚痛哭得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几天不吃东西。一周年后，他的形体仍然憔悴毁损，世间有伦理情感的人都为之悲叹。

译李谧志向高尚，不接受征召和辟举，列在《隐逸传》中。李郁字永穆，喜好学习，沉静安定，广泛通晓经史，成为广平王元怀的友人，深受礼遇。当时学士徐遵明在山东教授学生，门生很多。元怀征召徐遵明到馆中，让李郁询问他十多条五经义例，徐遵明只回答了几条。李郁逐渐升任国子博士。自从国学建立以来，各位博士大多不讲授经学，早晚教授学生的只有李郁一人。他谦虚宽厚、文雅，很有儒者风范。两次升迁后任通直防骑常侍。建义年间，因为兄长李玚去世，便抚养他的孤儿，回到乡里。永熙初年，授任散骑常侍、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兼都官尚书，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永熙三年，他在显阳殿讲解《礼记》，诏令李郁掌持经书。他的讲解没有穷尽，群臣接连提出尖锐问题，他始终不影响谈笑应答。孝武帝和各位王侯凡是参与听讲的人，没有不赞叹他的善于讲解。不久因病去世，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都督定州刺史。李裔字承伯。考察赵郡李氏的来源，出自赵国将领武安君李牧；楚汉相争时的广武君李左车，就是他们的先祖。李左车的十四世孙李恢，字仲兴，汉桓帝、灵帝年间志向高尚而不做官，号称有道大夫。李恢生李定，字文义，在魏任官，官至渔阳太守，有四个儿子，都在晋朝任官：李平字伯括，任乐平太守；李机字仲括，任国子博士；李隐字叔括；李保字季括，官至并尚书郎。兄弟都因崇尚儒学而闻名，当时人称他们为“四括”。李机的儿子李楷，字雄方，官至书侍御史，家居平棘。李楷在南方有五个儿子：辑、晃、防、劲、叡。辑字防宗，晃字仲黄，防字季黄，劲字少黄，叡字防黄，都因友爱兄弟而有美名，为当世人所尊奉，当时称为“四黄”。李辑任高密郡守，有两个儿子慎、敦。李晃任镇南府长史，有一个儿子义。李劲任书侍御史，有四个儿子盛、敏、隆、喜。李叡任高平太守，有两个儿子朂、充。后来慎、敦居住在柏人，子孙逐渐衰微。李义向南迁居到旧垒，世人称这一支为南祖。李朂兄弟居住在巷东，李盛兄弟居住在巷西，世人指着他们居住的地方来称呼他们，家族分支的名称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李义字敬仲，官至司空长史，生东宫舍人李吉，字彦同。李吉生尚书郎李聪，字小时。李聪生李真，字义深，事迹列在后面。李朂字景贤，官至顿丘太守。李朂生赵郡太守李颐，字彦祖。李颐的长子是李勰，李系、李曾各有贤能的儿子，事迹列在前文。李盛任中书郎，有三个儿子缵、袭、阁。李缵字伟业，任太尉祭酒，生四个儿子：诞、休、重、苞。李诞字绍元，代理赵郡太守，生四个儿子：建、追、确、龟。李龟字神龟，任州主簿，生两个儿子：凤林、秀林。李秀林小名榼，性情温和正直。太和年间，他由中书博士任顿丘相，豪强大族都畏惧他。景明初年，代理博陵郡太守，压制强暴、扶助弱小，政事以严厉威严著称。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任司徒司马、定州大中正、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李裔是李秀林的儿子，出继给伯父凤林。孝昌年间，任定州镇军长史，兼任博陵太守。当时叛贼杜洛周侵扰州界，李裔暗中引导杜洛周进入，州城于是被攻陷。杜洛周横行无纲纪，甚至市令、驿帅都自称为王，称作“市王”“驿王”，于是封李裔为定州王。杜洛周不久被葛荣消灭，李裔仍然侍奉葛荣。尔朱荣擒获葛荣后，便把李裔以及高昻、薛脩义、李无为等人拘押在晋阳，跟随尔朱荣到洛阳。尔朱荣死后李裔才获免。天平初年，他任齐神武大丞相谘议参军，参与平定边防功劳，封固安县伯，任候卫大将军、陕州刺史。后来周文帝攻克州城，李裔被杀。东魏追赠尚书令、司徒、定州刺史。他的儿子李子旦承袭爵位，李子旦的弟弟李子雄在周、隋两朝任官，《隋史》中有传。李裔的从祖李诜，字令世，是李诞弟弟李休的儿子。李休字绍则，官至散骑常侍。李诜与族兄李灵、族弟李熙等人在同一时期被征召，高允为他们作《征士传》，都记载了他们的姓名。李诜官至中书侍郎、京兆太守。李诜的从祖弟李善见，官至赵郡太守。李善见的儿子李显，升任州主簿、濮阳太守。李显的儿子李暎，字晖道，任相州中从事、步兵校尉，追赠殷州刺史。李暎的儿子李普济，涉猎学问而有名，性情和雅。官至济北太守。当时人说：“进入粗事，进入细事，都有李普济。”武定年间，官至北海太守。李暎的弟弟李育，字仲远，任相州防城别将，因为抵抗葛荣有功，赐爵赵郡公。后来授任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都官尚书，谥号贞。他的儿子李愔承袭爵位，与从父兄李普济一同应秀才举，当时人把他们居住的地方称为“秀才村”。李愔任太子舍人。李愔的族叔李肃，字彦雝，任员外常侍。起初他谄媚依附侍中元晖，后来又用左道之术侍奉侍中穆绍，常常赤身披发，在屏风后把刀画在腹部，替穆绍求福，因此穆绍宠爱他，推荐他为黄门郎。他性情因酒而狂放，跟随灵太后到江阳王元继府第赴宴，侍饮时喝得很醉，言辞不恭敬，顶撞侮辱太傅、清河王元怿，被有关官员弹劾，太后宽恕了他，死于夏州刺史任上。李肃的堂弟李皦，字景林，有学识，官至廷尉少卿，追赠齐州刺史，谥号宣。他的儿子李慎，武定年间任东平太守。李皦的堂弟李仲旋任司徒左长史、恒农太守。在此以前，宫、牛两个姓氏的人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为害，李仲旋向他们显示威严和恩惠，他们立即一同归顺伏罪，多次升任右光禄大夫。天平初年，迁都到邺，任李仲旋为营构将，进号卫大将军，出任兖州刺史，回朝后任将作大匠，他历任官职都留下声望和功绩，去世后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他的儿子李希良任侍御史。李焕字仲文，小字丑瓌，是中书侍郎李盛的弟弟李隆的后代。李隆字太彝，任阜城令。李隆生幕县令，幕县令生始平太守李昺，李昺生东郡太守李伯应，李伯应生李焕。

译李焕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与郦道元都受到李彪的赏识。恒州刺史穆泰占据代都图谋反叛，李焕以书侍御史的身份与任城王元澄一起审查追究此事。李焕先行到州，宣布诏旨加以晓谕，于是擒获穆泰等人。景明初年，齐国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归附，李焕以司空从事中郎任军司马，与杨大眼、奚康生迎接，仍代理扬州事务，赐爵容城伯。荆蛮发生骚乱后，朝廷命李焕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前往慰劳，投降的有一万多家。授任梁州刺史。当时武兴氐人杨集起起兵反叛，朝廷命李焕代理平西将军、都督，他另率一军大败杨集起的军队，又击破秦州叛贼吕茍儿，并斩杀氐王杨定。回朝途中患病去世，追赠幽州刺史，谥号昭。他的儿子李密，字希邕，年少时就有节操。母亲患病多年，名医治疗也不能痊愈，于是李密精心学习医经医方，完全通晓针灸和药物，母亲的病得以治愈，因此以医学闻名。适逢尔朱兆弑逆，李密与勃海人高昻谋划报仇。后来跟随神武帝，封容城县侯，官至襄州刺史。李义深，是赵郡高邑人。祖父李真，字令才，官至中书侍郎。父亲李绍，字嗣宗，任殷州别驾。李义深有当世的才干和办事能力，但心胸险恶峻刻。当时人说：“剑防森森，李义深。”起初他以殷州别驾的身份归附齐神武帝，两次升迁后任鸿胪少卿。见尔朱兆兵力强盛，便叛变投奔尔朱兆。尔朱兆平定后，神武帝宽恕了他的罪过，升任齐州刺史。他贪图利益，收受了很多财物。转任行梁州刺史，又任阳夏太守。段业告发他在州中聚敛财物，因此被禁止行动，死于禁所。儿子李騊駼在周任官，后来历仕隋朝，列在《隋史》中。李义深的弟弟李同轨，体貌魁梧高大，腰带有十围之宽。学问通晓各部经书，同时通晓佛教，又喜好医术。二十岁时应秀才举，后两次升迁任著作佐郎，掌管礼仪注记，兼任国子博士。兴和年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国。梁武帝深深沉溺于佛学，于是召集名僧到爱敬寺、同泰寺，讲解《涅槃》《大品》经。梁武帝让李同轨参加讲席，又派朝臣与他辩论，一同观听。李同轨与他们辩论了很久，僧俗都认为他讲得好。卢景裕去世后，齐神武帝召李同轨在馆中教授各位公子，非常以礼相待。每天早晨入馆授课，直到傍晚才回去。僧俗中向他学习的人，李同轨夜间还为他们讲解，四季都如此，从不感到疲倦。他去世后，当时人都为之悲伤惋惜。神武帝也叹息哀悼，追赠瀛州刺史，谥号康。李同轨的弟弟李防举任安德太守，因贪污被弃市处死。李防举的弟弟李之良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官至金部郎中。李之良的弟弟李稚廉，《齐史》中有传。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是广平任县人。太武帝时，他与勃海人高允等人一同知名。征召授任中书博士，后来出使宋国，授任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逐渐升任太子少傅，统领禁兵，进爵为侯。奉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修改确定法律制度。出任东雍州刺史，代理梁郡公，在任上廉洁清白，很有惠政。征召任秘书监，交给他编修国史的任务，最终却没有完成。游雅性情刚愎愚直，喜欢自我夸耀吹嘘，欺凌轻视人物。高允看重游雅的文学才能，但游雅却轻视高允的才干。高允性情柔和宽厚，并不因此怨恨。高允将要与邢氏结婚时，游雅劝他娶自己的族人，高允没有听从。游雅说：“世人看重河间的邢氏，胜过广平的游氏。世人自己抛弃伯度，我自己尊敬黄头。”他抬高自己、贬低别人，都属于这一类。高允撰写《征士颂》，对游雅特别推重。游雅因议论人物长短，愤怒于儒者陈奇，便谋害陈奇，使其全族获罪，议论此事的人都深深责备他。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谥号宣侯。游雅的从祖弟游明根，字志远，祖父游鱓，是慕容熙时期的乐浪太守。父亲游防，任冯跋所授的广平太守。游明根年幼时遭逢乱世，成为栎阳王氏的奴仆，主人让他放羊。游明根用浆壶请人写字，自己在路边画地学习。长安镇将窦瑾见到他，召来询问，知道他的姓名后，便告诉游雅。游雅派人把他赎出，教他读书写字。十六岁时，他辞别游雅回到乡里，在白渠的土坎中挖洞作为房屋读书，多年不改。游雅推荐他，太武帝提拔他为中书学生。他性情少有欲望，综合学习经史。文成帝即位后，任都曹主画。文成帝因为他恭敬谨慎，常常赞叹他的美德。代理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出使宋国。宋孝武帝称赞他是长者，迎送礼节比对一般使者更加隆重。他曾经出使文成帝时，后来多次升任东兖州刺史，封新泰侯，处理政事清廉公平。孝文帝时，任仪曹长，清廉俭约、恭敬谨慎，被称为称职。历任仪曹尚书，加散骑常侍。孝文帝下诏说，魏与齐武帝断绝使者往来多年，如今应当重新通使。群臣纷纷议论，尚书陆叡说：“先前因为三吴不安定，荆州、梁州有祸难，所以权宜停止通使，打算观察对方的形势再行动。如今那边已经安定，应当恢复通使。”游明根说：“中断使者往来，是朝廷方面的事情。深挖醴阳，侵犯对方境土，按道理说责任在萧氏一方。我们现在派遣使者，按道理是有利的。”孝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任大鸿胪卿、河南王元干的老师，尚书一职仍照旧。他随同列入降侯为伯的行列，又参与制定法律，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游明根因年过七十，请求退休，前后多次上表，朝廷才答应。皇帝召他入宫陈述谢意，他悲泣不能自制。孝文帝殷勤地与他话别，也流下眼泪，赐给他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这一年，朝廷任司徒尉元为三老，任游明根为五更，在辟雍举行礼仪，赐给他一辆步挽车，供给上卿的俸禄，膳食由大官每月送到府第。因为他参与制定法律，赐给布帛等物，让他回到本郡；又赐给安车、两匹马、帷帐和被褥。皇帝车驾巡幸邺城时，游明根到行宫朝见。孝文帝下诏说：“游五更，以光荣照耀简陋的屋舍，归老于乡里，可以说是朝廷的旧德，是国家的老成之臣，应当赐给谷物和布帛。”又命太官准备珍贵美味送去，并为他建造宅第。国家有重大政事，孝文帝总是用玺书向他询问。他旧日的疾病发作，皇帝亲手下诏询问病情，太医送药给他。八十一岁时，死于家中。宣武帝前往吊祭，追赠的丧葬财物非常丰厚，追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谥号靖侯。游明根历任内外官职五十多年，立身以仁，待人以礼，当时舆论都尊重他。孝文帝初年，游明根与高闾因为年老而有儒学成就，特别受到礼遇，公事私事出入时常常相互跟随。

译然而高闾凭借才华文章，时常讥讽明根，世人称他为“高游”。他的儿子高肇承袭爵位。高肇字伯始，防为中书学生，博览通晓经史，孝文帝赐给他这个名字。孝文帝初年，任内秘书侍御中散，逐渐升任典命中大夫。皇帝南伐时，高肇上表进谏，意见没有被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高肇谦逊质朴，敦厚谦让，因文雅而受到任用；又以父亲年老为由，请求解除官职以侍奉父亲。孝文帝想让他领取俸禄奉养父亲，于是出任本州南安王元桢镇北府长史，兼任魏郡太守。南安王去世后，又任高阳王元雍镇北府长史，太守一职仍旧担任。他处理政务清廉简约，又加以匡正辅佐，先后辅佐两位亲王，很有声望和政绩。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任，服丧期满后又授任黄门侍郎，兼任侍中，担任畿内大使，黜退或升用善恶不同的官员，赏罚分明。历任太府卿、廷尉卿，兼任御史中尉，黄门侍郎仍旧担任。高肇是儒者，举动总是存心维护名教；他依法举劾的人，没有不是伤风败俗的；执法仁厚公正，审断狱讼务求怜悯宽恕。尚书令高肇是宣武帝的舅舅，百官都畏惧他。因为高肇的名字与自己相同，尚书令高肇想让他改名，高肇以这是孝文帝所赐为由，坚守意志不肯改。尚书令高肇对此十分怨恨。宣武帝却赞赏他的刚强正直。卢昶驻守朐山时，高肇进谏说：“朐山很小，偏僻地处海滨，对我们并非急需之地，却对敌人有利。听说敌将多次以宿豫请求交换朐山；拿这块没有用处的土地，换回他们原有的疆土，使兵役适时解除，利益是很大的。”皇帝将要听从他的意见，不久卢昶就战败了。高肇升任侍中。梁军主将徐元明斩下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以郁州归附北魏。朝廷商议派兵前往援救，高肇认为不应劳师动众去争夺海岛之地，皇帝没有采纳。等到大将军高肇讨伐蜀地时，高肇又陈说应等待以后再图谋，皇帝仍未采纳。明帝即位后，高肇升任中书令，出任相州刺史，施政有惠政；再次升任尚书右仆射。高肇处理官吏事务，裁决从不仓促，主管官员前来请示呈报，他反复审察，直到两三次，一定要穷究其中的道理，然后才下笔裁决。即使有人凭借宠势来请托，他始终不屈不挠；这种方正的操守，时人都很佩服。元义废黜灵太后、将要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时，召集公卿防议此事。当时群臣无不变色而顺从旨意，只有高肇直言抗争，认为不可，最终也不肯署名。去世后谥为文贞公。高肇外表宽厚柔和，内心刚强正直，沉迷喜爱经传，手不释卷；擅长《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著有《易集解》，撰写《冠昏仪》《白珪论》《诗赋表启》等，共七十五篇。他谦逊廉洁，不与人争竞，曾撰写《儒碁》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清贫少欲，只依靠俸禄生活。任廷尉时，宣武帝曾下诏让高肇对某人从轻发落，高肇执意不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他，怎么能让臣曲意改写判词呢？”他的坚持就是这样。明帝初年，参与迎奉的近侍群官，从侍中崔光以下都加封爵位。皇帝封高肇为文安县侯，高肇独自说：“儿子承袭父亲的爵位，是古今常例；因此得到封爵，我将如何自处？”他坚决推辞而不接受，议论者都称许他。儿子高祥，字宗良，很有才学，承袭新秦伯爵位，任国子博士，兼领尚书郎中。明帝因为高肇过去辞去文安侯的封爵，想重新封高祥，高祥遵守父亲的志向，最终也不接受。后来又追论高肇先前议论清河王、守正不屈一事，于是封高祥为高邑县侯；高祥去世后，追赠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号为文。高闾字阎士，是渔阳雍奴人。他的五世祖高原，任晋安北将军、上谷太守，封关中侯，在蓟中有碑。祖父高雅，年轻时就有美好声誉，官至州别驾。父亲高洪，字季愿，任陈留王从事中郎。高闾显贵后，追赠父亲为幽州刺史、固安贞子。高闾幼年丧父，年少时喜好学习，博览通晓经史，下笔就能成篇。年轻时曾赶车运租到平城，修刺拜访崔浩；崔浩与他交谈，认为他很奇异，让他代作谢中书监的表章。第二天，崔浩巡视租车经过，停马呼唤高闾，其他车夫都大为惊讶。高闾本名“驴”，崔浩于是替他改为“闾”并为他取字，从此高闾知名。和平末年，任中书侍郎。文成帝去世后，乙弗浑专权，内外都忧惧不安。文明太后临朝，诛杀乙弗浑，召高闾与中书令高允入宫禁，共同参与裁决大政，赐爵安乐子。他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向南赴徐州，因功进爵为侯。献文帝即位后，迁居御用的崇光宫，高闾上表献《至德颂》。高允认为高闾文章丰富卓逸，推举他来代替自己，于是高闾受到献文帝的知遇，参与议论政事。永明初年，任中书令、给事中，受命掌管机密。文明太后很器重高闾，诏令、书檄、碑铭、赞颂等，都是高闾所撰写的。太和三年，朝廷出兵讨伐河北，高闾上表进谏，陈述四点疑虑，请求及时回军。文明太后说：“六军像闪电一样出动，势如摧折朽木，哪里还用担心四种困难呢？”高闾升任尚书中书监。淮南王元他上奏请求按照旧制停发俸禄，高闾上表认为：“如果不颁发俸禄，那么贪婪的人就会放纵奸情，清廉的人也无法自保。”诏令采纳了高闾的意见。孝文帝又在皇信堂召见王公以下官员，让他们辨别忠臣和奸佞。高闾说：“奸佞之人粉饰聪明来办事，忠臣则发自内心地奉行正道，如同玉石虽然同样明亮，却仍然可以分辨。”皇帝说：“玉石同属一体却有不同名称，忠臣和奸佞名称不同而道理相通。若从相同处寻求，便能知道它们为何不同；若只从不同处追寻，便会失去它们相同的根本。在出仕与退处、相同与不同之间，忠佞的境界彼此转化，哪里是明白易辨的呢？有的人借助佞态来成就忠行，有的人假托忠诚来装饰奸佞。比如楚国的子綦，后来行事虽然忠诚，起初却并不是奸佞。”高闾说：“子綦劝谏楚王，起初虽然顺着楚王的话加以铺陈，最终却说出了忠言；这只是为了便于进谏，并不是为了做奸佞。子綦如果不先设置权宜之说、后来转为忠言，就没有办法显明忠诚。”皇帝认为高闾答得好。后来高闾上表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关键有五项：一是文德，二是武功，三是法度，四是防守巩固，五是刑罚赏赐。

译所以远方的人不服，就修明文德来招徕他们；荒远而凶悍、违抗命令的人，就施展武功来威慑他们；人民还不懂得作战，就修明法度来整齐他们；凶暴的敌人轻易来侵扰，就修筑防御来抵御他们；临事制胜，就明确刑罚和赏赐来劝勉他们。凭借这些，就能开拓国土、安定四方，征伐四面都能取胜。北狄强悍而愚昧，与禽兽相近；他们所长的是野战，所短的是攻城。如果用北狄所不擅长的方面来夺取他们所擅长的方面，那么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能造成祸患，即使前来进犯也不能逼近境内。况且北狄分散居住在野外沼泽，随着水草迁徙；作战时全家一同到来，逃跑时也带着牲畜一起逃走。因此古人讨伐北方，只是排除他们的侵掠罢了。历代成为边患，实在是因为他们来去倏忽、没有常态。六镇兵力分散，即使敌众加倍也不交战，彼此围逼，难以制服。过去周王命南仲在朔方筑城；赵灵王、秦始皇修筑长城；汉孝武帝又继承他们的做法。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他们都采取同样的措施，并不是智谋不足、兵力不够，而是防御北狄的关键，本来就应当如此。如今确实应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用来抵御北虏；虽然暂时有劳作的辛苦，却能获得长久安逸的利益。应当在险要之处时时开设城门，并在旁边修筑小城，借此设置退敌设施，多多配置弓弩。北狄来时，有城可以防守，有士兵可以抵御；既然不能攻城，野外抢掠又没有收获，草吃尽了就会逃走，始终都必然受到惩罚。又应征发邻近州的勇士四万人以及京师二万人，合计六万人编为武士，在苑中设置征北大将军府，挑选忠诚勇敢、有志向有才干的人充任，并设置属官，分为三军：二万人专门练习弓箭，二万人专门练习刀盾，二万人专门练习骑马用矟。修建演武场，每十天操练一次，采用诸葛亮八阵的方法，作为平地上抵御敌人的战术，使他们懂得使用兵器铠甲的要领，认识旌旗的号令。兵器精良坚固，一定能够抵御敌人；将领有固定任职，士兵各有常规，使上下相互信任，昼夜始终如一。七月征发六郡士兵一万人，各自准备作战器具，命令台北各屯的仓库就近往来运输，一并送到北镇。到八月，征北部率领所属部众和六镇士兵，直抵大漠以南，向漠北显示威势。北狄如果前来抵抗，就与之决战；如果不来，然后分散兵力在当地修筑长城。估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如果一名工人一个月能修筑三步的地段，那么三百人修三里，三千人修三十里，三万人修三百里；如此一来，千里地段，考虑到地势强弱相杂，计算需要十万人，一个月的军粮也不算多。人人都怀有长久安逸的希望，即使劳作也不会怨恨。计算修筑长城的利益有五项：免除巡游防守的劳苦，这是第一项利益；北部放牧没有被抢掠的忧患，这是第二项利益；登上城墙观察敌情，以逸待劳，这是第三项利益；减少边境防守的忧虑，停止无时无刻的戒备，这是第四项利益；每年经常巡行运转，永远不会匮乏，这是第五项利益。孝文帝下诏说：“近来应当同你当面讨论。”又下诏命高闾写信慰问蠕蠕。当时蠕蠕国有丧事，但信中没有叙述凶事。皇帝说：“你主管文辞，却不谈及他们的凶事。如果是知道而不写，罪责显然在你；如果是情意思虑不到，就应当辞去所任官职。”高闾回答说：“过去蠕蠕主敦崇和亲，他的儿子却屡次侵犯边境。依臣愚见，认为不应当吊唁。”皇帝说：“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会高兴；尊敬他的君主，臣下就会高兴。你说不合适吊慰，这是什么话？”高闾于是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蠕蠕使者牟提小心谨慎、恭敬守礼，同行的人嫉恨他的敦厚，恐怕他返回北方后一定会遭到诽谤诬陷。过去刘准出使时，殷灵诞常常禁止下属做失礼之事，回来后果然被人谗毁，以至于遭受极刑。如今信中可以说明牟提忠于他的国家，使蠕蠕主知道这一点。”这一年冬至，孝文帝和文明太后大宴群臣，孝文帝亲自在太后面前起舞，群臣也都起舞。皇帝于是长声歌唱，又率领群臣一同拜了两拜，向太后祝寿。高闾进言说：“臣听说大夫行孝，孝行合于一家；诸侯行孝，声名显于一国；天子行孝，德行覆盖四海。如今陛下亲自实行孝道，我们不胜欢欣雀跃，谨献上千万岁寿。”皇帝非常高兴，赐给群臣束帛。又在皇信堂议论政事。皇帝说：“百官处理政务有多种途径，万般机务又繁杂，尚未周备的缺失，你们应当有所陈说。”高闾回答说：“臣私下思考太皇太后所颁十八条诏令，又仰察圣朝所实行的事务，已经足以周备百官政务，希望最终完成这些事情。”皇帝说：“刑法，是王道所使用的东西。什么叫法？什么叫刑？施行的时候，哪一个应当先，哪一个应当后？”高闾回答说：“臣听说创制制度、建立防范，规范事物、整齐众人，叫作法；违犯制度约束，使其接受刑宪，叫作刑。这样说来，法一定先施行，刑一定在后显现。从鞭笞以下直到死罪，都叫作刑。刑，就是成定；一经定成，就不能更改。”皇帝说：“《论语》说，冉子退朝，孔子问：‘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冉子回答：‘有政务。’孔子说：‘是政务吗？如果真有政务，即使没有任用我，我也会参与听闻。’ 什么叫政？什么叫事？”高闾回答说：“臣听说，政是君上所施行的、治理国家和百姓一类的事情，都叫作政；臣下奉行教令去办理，叫作事。这样说来，天下大同、风俗制度齐一时，政令出自天子；王道衰落时，政令出自诸侯；君道有缺失时，政令出自大夫。”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后来诏令高闾与太常采定雅乐，以制作钟磬等乐器，又兼任广陵王的老师。出任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因参与制定律令有功，赐给粟帛牛马等物。迁都洛阳时，高闾上表进谏说：“迁都有十项损失，若实在不得已，请迁往邺。”皇帝对此颇为不悦。雍州刺史曹虎据守襄阳，请求投降；皇帝亲临悬瓠，高闾上表进谏。洛阳刚开始营建，曹虎既不送来人质，必定不是真心，皇帝没有采纳。曹虎果然虚伪诈欺，各位将领都没有功劳而回。皇帝车驾回到并亲临石济时，高闾到行宫朝见。皇帝对他说：“往年我的本意并不想决定出征，但士兵已经聚集，担心重蹈幽王的过失，不能中途停止，于是一直到了淮南。而那些将领分别驻列各州镇，最终一无所获，实在是因为晚了一个月的时间。”高闾说：“古代攻战的方法，兵力加倍就进攻，达到十倍就包围。

译圣驾亲自出征，确实应当严加防备；之所以没有大的收获，实在是因为兵力太少。如今京城刚刚建立，各项事务都在创始之中，希望陛下从容治理伊水、瀍水之间，使德泽覆盖四海。”皇帝说：“希望从容治理伊水、瀍水之间，实际上也并非没有做到，只是没有取得战果罢了。”高闾说：“司马相如临终时遗憾没有举行封禅。如今虽然江南地区还没有归服，然而中原土地大略已经全部平定，难道在圣朝之时反而缺少这种盛大礼仪吗？”皇帝说：“荆州、扬州还没有统一，哪里能像你说的那样呢？”高闾认为江南不属于中国，而且三代时的疆域也不能扩展得太远。皇帝说：“《禹贡》说淮海属于扬州，荆山直到衡阳属于荆州，这难道不是接近中国吗？”皇帝车驾到达邺后，孝文帝多次临幸相州，并下诏在馆舍中褒扬高闾。高闾多次请求回本州效力，诏令说：“高闾已经到了告老的年纪，却还请求衣锦还乡，知道进取而忘记退处，有损谦德，可以降号为平北将军。不过他是朝廷的老成之臣，应当满足他的愿望，改授幽州刺史，让惩罚和劝善同时实行，恩惠和法令一并施行。”高闾认为各州停止设置从事，改依府设置参军，在政体上不便，于是上表请求恢复旧制，皇帝不高兴。一年多后，高闾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优厚答复但不准许。征召他任太常卿，他多次上表陈说谦让，皇帝没有听从。等到皇帝南讨汉阳时，高闾上表进谏，请求回军，皇帝没有采纳。汉阳平定后，皇帝赐给高闾玺书，高闾上表陈谢。宣武帝即位后，高闾多次上表请求退位，诏令准许，授任光禄大夫，赐金印紫绶，并派吏部尚书邢峦到他家中授官。辞行时在东堂被召见，皇帝赐给他酒食，向他询问大政；因为他是先朝的儒学旧臣，又已告老请求归乡，皇帝为他流泪。诏令说：“高闾历仕六朝，建立功勋五十年，年老按礼辞官，进退合义，归车驶上道路，使人感伤惆怅。汉代赐安车和黄金，是当时的荣耀恩赐；可以赐给安车、几案、手杖，以及车舆、马匹、缯帛、衣服布帛。”百官为他饯行，如同从前群公为二疏祖道一样。高闾登上北芒山，向北遥望宫阙，上表表示眷恋之诚。景明初年，高闾在家中去世，谥为文贞。高闾喜爱写文章，军国书檄、诏令、碑文、颂铭、赞文，共有一百多篇，编成四十卷；他的文章也属于高允一流，后来称为“二高”，为当时人所敬服。高闾刚强果断，敢于直谏；在私下居室中，说话只让近旁的人听见；到了朝廷广众之间，便谈论锋利，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孝文帝因为欣赏他的文雅之美，常常以优礼相待。然而他贪婪、偏狭、自负而傲慢，起初在中书任职时，喜欢辱骂一百多名博士和学生。凡是有事情求他的人，他没有不接受贿赂的。到了晚年任两州刺史时，才改变为廉洁俭朴、谨慎自守，获得了良牧的声誉。他的儿子高元昌承袭爵位，任辽西、博陵二郡太守。高闾的弟弟高悦，专心立志、喜好学习，才德有过于高闾，早年去世。赵逸，字思群，是天水人。父亲赵昌，任石勒的黄门郎。赵逸喜好学习，很早就学有所成，在姚兴时出仕，历任中书侍郎。后来被赫连屈丐俘虏，授任著作郎。太武帝平定统万后，看到赵逸所写的文章，说：“这个小子胡说无道，怎么能写出这种话？作者是谁？赶快查明！”司徒崔浩进言说：“他的错误记述，也不过像扬雄写《剧秦美新》一样，本来应当容许他。”皇帝于是停止追究。赵逸历任中书侍郎、赤城镇将，多次上表请求免职，很久以后才获准。他生性爱好古代典籍，年老后更加勤奋，年过七十，手不释卷。总共著有诗、赋、颂五十多篇。胡方回，是安定临泾人。父亲胡义周。姚▯，任黄门侍郎。胡方回在赫连屈丐手下出仕，任中书侍郎，广泛涉猎史籍，文辞华美可观。他为赫连屈丐撰写《统万城铭》《虵祠碑》等文章，颇流传于世。太武帝击败赫连昌后，胡方回归入北魏，当时还不为世人所知。后来任北镇司马，为镇将撰写表章，受到称誉。皇帝看了他的文章，赞叹其美，询问是谁所作；知道是胡方回后，召任中书博士，赐爵临淄子，升任侍郎。他与太子少傅游雅等改订律制。司徒崔浩以及当时朝廷贤臣，都爱惜器重他。他清贫守道，享寿而终。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世代都是西夏的著姓。胡叟年少时聪明颖慧，十三岁便能辨析疑难、解释义理，在乡里和本国知名。与成年人交谈论辩，很少有屈服的时候。他学习不接受老师传授，阅读各种书籍，看过两遍就都能背诵。喜欢撰写文章，既擅长写典雅的文辞，也善于写鄙俗的句子。姚氏将要衰败时，他便进入长安观察风俗教化，隐姓埋名行事，害怕被人发现。那时京兆人韦祖思年少时读过不少典籍，却轻视当时名士，对胡叟礼遇不足。胡叟姑且与他寒暄几句，便拂衣而出。韦祖思坚持挽留他说：“正要和您讨论天人关系，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呢？”胡叟说：“讨论天人的人，已经消亡很久了。与您相交，又何必说这样夸大的话呢？”于是离去。主人让他写韦、杜两族的文章，他一夜之间就写成了。当时他十八岁。他叙述上古往事，没有违背旧说的美好之处；叙述中世史事，也符合当时情势；但最后涉及鄙俗猥亵之事。人们都惊异于他的才华，又畏惧他的文笔。胡叟孤独漂泊、困顿不得志，没有仕进的道路，于是进入汉中。宋、梁、秦二州刺史冯翊人吉翰很礼遇他，授他为属官，但不符合他的心愿。不久吉翰调任益州，胡叟跟随他进入蜀地。当时蜀地沙门法成率领数千名僧人，铸造一尊丈六金像。宋文帝厌恶他聚集众人，将要处以死刑。胡叟听说后，立即赶到丹阳，上书申说他的美德，于是法成获免。胡叟又回到蜀地，法成赠给他价值一千多匹缯帛的珍贵物品，胡叟一件也没有接受。后来胡叟进入沮渠牧犍的政权，沮渠牧犍待他不厚重。胡叟于是作诗给相识的广平人程伯达看，大意说：“群犬向新客狂吠，奸佞暗中排斥疏远宾客。正直的道路既然已经堵塞，弯曲的道路又不是我所愿遵循。遥望卫国，惋惜祝鮀；斜视楚国，哀悼屈原。何必宣泄忧愁，姑且寄托笔墨以求辅仁。”程伯达看了诗对他说：“凉州虽然地处戎狄之域，但自张氏以来，一向号称具有华夏风气。如今法度礼制没有缺损，哪里有祝鮀那样的事呢？”胡叟说：“尊贵的君主奉行正朔却不淳厚，仰慕仁义却没有真正做到。我选择栖身之木，早已在大魏；与你暂时分别，不会长久阔别。”一年多后，沮渠牧犍被击败投降，胡叟已经先行归魏。朝廷因他能识时机，授任虎威将军，赐爵始复男，在密云安家。他住蓬草房、铺草席，只以饮酒自得。他对友人金城人宗舒说：“我这种生活，似乎胜过焦先；志意所安置之处，已经足以感到高尚了。”文成帝时，召胡叟和宗舒一同撰写檄文，檄告宋和蠕蠕。宗舒的文章不如胡叟。不久胡叟回到家中，不经营产业，常常忍受饥贫，却不以此为耻。

译他收养了一个儿子，字螟蛉，靠此供给自己。胡叟每次到达权贵之家，常常只骑一头瘦牛，穿着破旧的韦制袴褶罢了。他制作布袋，能容纳三四斛；饮食到醉饱后，便把剩下的肉和饼装起来交给螟蛉。见到车马华贵的人，他就轻蔑地看待他们。尚书李敷曾赠给他财物，他一概不取。当初胡叟第一次见到高允时，说：“吴、郑交往，以缟纻相赠作为美谈；我对您，则以韦弦作为幽隐的赠礼。这样说来，吴、郑之交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在高允馆舍中，他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人李璨。李璨衣服华丽奢侈，胡叟贫穷年老、穿着粗布衣服，李璨很轻视他。胡叟对他说：“李先生如今如果把身上的袴褶衣服和佩带都脱掉，您想要做什么样的人呢？”意思是说他只是借助华服来装点自己，李璨听后惊惧失色。胡叟幼年丧父，每当说到父母，眼泪便像小孩哭喊一样流下。每逢春秋祭祀时，他先设法求取美酒佳肴，带着相识的广宁人、常顺、阳冯翊人田文宗、上谷人侯法儁，提着酒壶、拿着祭器，到城外空旷安静的地方设席祭奠、跪拜，以尽孝思敬意。当时敦煌人汜潜家善于酿酒，每逢节令便送一壶酒给胡叟。著作佐郎博陵人许赤虎、河东人裴定宗等对汜潜说：“您再三施惠，实在太厚了。您为什么总是这样施惠于胡叟呢？”汜潜说：“我一向供给祭祀之酒，是因为他始终怀有孝思。”议论者因此认为汜潜是君子。顺阳等几个人接受胡叟的教诲指点，也颇涉足文士之流。高闾曾到他家，遇见胡叟穿着粗布短衣、拖着柴禾从田里回家；胡叟为高闾摆设浊酒和蔬食，都是亲手办理的。但看他的屋舍低矮简陋，园田狭小局促，而饭菜精洁，肉酱和调味酱都调制得很美味。高闾看见他的两个妾年纪都大了，而且跛脚、失明，穿着破旧布衣，见他贫困简约，便赠送价值十多匹缯帛的衣物，她们也没有推辞。高闾作《宣命赋》，胡叟为它作序。密云附近的人都敬仰他的德行，按时节赠送麻布、谷物和麦子，胡叟随所得多少分散给别人，家中没有余财。八十岁时去世，没有儿子，也没有家人主持丧事。胡始昌把他的灵柩迎到家中，葬在自己的墓旁，随即让自己的弟弟继承胡叟的爵位。始复男、武威将军胡叟与胡始昌虽同属宗室，性情气质却十分怪异，彼此不相亲附。胡叟在世时往来很简略，死后胡始昌收殓安葬却极为厚重。议论者认为，他未必是因为深厚哀痛而厚待疏远宗族，或许是为了求取利益和品秩。张湛字子然，一字仲元，是敦煌酒泉人。魏执金吾恭的九世孙，是河西著姓。祖父张质，在凉国任金城太守。父亲张显，有远大的器量。李暠占据西夏时，征召他任功曹，非常器重，常称他说：“他就是我的臧子原。”张显官至酒泉太守。张湛二十岁时便知名，凉州人喜好学习，能撰写文章。沮渠蒙逊时出仕，任兵部尚书。太武帝平定凉州后，授任宁远将军，赐爵南浦男。司徒崔浩认识并礼遇他。崔浩注《易》的序言说：“国家向西平定河右，敦煌张湛、金城宋兴、武威段承根三人，都是儒者，并且都有俊异才华，在西州受到称誉。我每次和他们讨论《易》，我用《左氏传》的卦解释来说明，于是相互劝说为《易》作注，所以写下这些解释。”他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张湛到了京师，家境贫困，不能自立，但操守和志尚没有亏损。崔浩常常供给他的衣食，推荐他任中书侍郎。张湛知道崔浩必定失败，坚决推辞；每次赠给崔浩诗颂，多是规劝防备的话。崔浩也敬佩他的志向，每每回信答谢，极力推许赞美他。崔浩被诛杀后，张湛害怕，便把这些诗文全部焚毁，闭门谢客，停止一切庆贺吊唁，享寿而终。他的哥哥张铣，字怀义，闲雅纯粹而有才干，在沮渠蒙逊时出仕，任建昌令。天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悲哀毁伤超过常人，服丧期满后仍不改变粗食。崔浩礼遇他，与张湛等人相同，后来死于征西参军任上。怀义的孙子张通，字彦绰，博通经史，沉静深藏，不参与当时政事。顿丘人李彪敬仰他的德行，与他亲密交游。李彪掌权后，向中书令李冲推荐他；李冲召见后，非常器重。太和年间，征召他任中书博士、中书侍郎。永平年间，又征召他任汾州刺史，他都没有赴任，最终死在家中。张通有四个儿子：张彻、张麟、张俭、张凤，都继承家学，在世间知名。张彻字方明，官至侍中、卫尉卿，封西平县公。他的儿子张敢之承袭爵位，任太中大夫、乐陵郡守。张麟字嘉应，任广平太守。张俭字元慎，任凉州刺史。张凤字孔鸾，任国子博士、散骑常侍，著有《五经异同评》十卷，受到儒者称许。段承根，是武威姑臧人，自称为汉太尉段颎的九世孙。父亲段晖，字长祚，身高八尺多，拜欧阳汤为师，欧阳汤非常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与段晖志趣相同，过了两年，童子辞别回去，向段晖请求一匹马，段晖开玩笑做了一匹木马给他，童子非常高兴，向段晖道谢说：“我是太山府君的儿子，奉诏来这里学习，如今将要回去，承受您厚重的赠礼，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您以后会做到常伯、封侯，这还不算报答，只姑且作为美好祝愿。”话说完，他骑着马腾空而去。段晖于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显贵出仕。乞伏炽盘任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乞伏炽盘的儿子慕末承袭爵位后，政局混乱，段晖父子逃奔吐谷浑。慕容璝归附北魏，段晖与段承根归魏。太武帝到长安时，有人告发段晖想向南逃跑，说他把金子放在马鞍垫中。皇帝暗中派人查看，果然如告发者所说，于是在市中斩杀段晖，暴尸数日。当时有儒生京兆人林白奴敬仰段晖的德声，夜里偷偷把他的尸体放进枯井。段晖的女儿是敦煌张氏的妻子，听说后便前往长安收尸安葬。段承根喜好学习，机敏善辩，富有文思，但性情疏薄，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到他后认为奇异，与同郡人阴仲达一起被崔浩引荐，因为他们都是凉州文华之士、才堪著述；崔浩向太祖说明并请求任命他们为著作郎，带领他们共同任职。世人都重视段承根的文章，却轻视他的品行；敦煌公李宝非常敬重礼待他。崔浩被诛杀后，段承根与宗钦一同被杀。宗钦字景若，是金城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有儒者的风范。在沮渠蒙逊时出仕，任中书郎、世子洗马。上书东宫侍臣箴。太武帝平定凉州后，他进入北魏，赐爵卧树男，授任著作郎。他给高允写信并赠诗，高允回信并作诗，双方都极力赞美对方。在河西时，他撰写《蒙逊记》十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译阚骃字元阴，是敦煌人。祖父阚京、父亲阚玖，都在西土有名。阚玖任会稽令。阚骃博通经传，聪明敏捷超过常人。三史和各种言论，只要看过便能背诵，当时人称他为“宿读”。他注释《王朗易传》，撰写《十三州志》。沮渠蒙逊非常器重他，常让他侍奉左右，向他询问政事的得失。授任秘书考课郎中，给他文吏三十人，掌管校订经籍，刊定诸子书二千多卷。沮渠牧犍待他更加厚重，授任大行台，升任尚书。姑臧平定后，乐安王元丕镇守凉州，征召他任从事中郎。乐安王去世后，他回到京师，家境十分贫困破败，不能免除饥寒。他天性食量很大，一顿饭要吃到三升才饱，死后没有子嗣。刘昞字延明，是敦煌人。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刘昞十四岁时到博士郭瑀门下学习。当时郭瑀有五百多名弟子，通晓经学的有八十多人。郭瑀有个女儿刚到笄年，精心选择佳偶，对刘昞有意，于是特意在座前另设一席，对众弟子说：“我有一个女儿，近来已经长大，想寻找一个称意的女婿。谁坐到这张席上，我就把女儿嫁给谁。”刘昞于是振衣走来坐下，神情安定，说：“我就是这个人。”郭瑀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刘昞后来隐居酒泉，不接受州郡征召，受业弟子有五百多人。李暠征召他任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李暠喜爱并崇尚文献典籍，书史有破损脱落时，亲自补缀修治。刘昞当时侍立在旁，上前请求代替李暠。李暠说：“亲自执掌这些书，是想让人重视典籍。我和您相遇，难道不正像诸葛亮遇到刘备吗？”刘昞改任抚夷护军，虽有政务在身，手中仍不放下书卷。李暠说：“您记诵注释篇籍，常常燃烛接续白昼，白天尚且如此，夜里可以休息了。”刘昞说：“早晨知道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不知道自己年老将至，孔圣人还称许这样的人。我刘昞是什么人，敢不这样做呢？”刘昞认为三史文字繁多，撰写简略记录一百三十篇，共八十四卷；又有《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还注释《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都流传于世。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授任秘书郎，专门负责注记，在西苑修筑陆沈观，亲自前往礼敬他，号为元处先生。门徒有数百人，每月送羊和酒。沮渠牧犍尊他为国师，亲自前往拜访，并命官属以下都面向北方接受他的教诲。当时同郡人索敞、阴兴任助教，也都以文学著称，每次都戴巾穿衣入内。太武帝平定凉州后，士民向东迁徙；皇帝早已听闻刘昞的名声，授任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太武帝下诏，七十岁以上的人听任留在本乡，由一个儿子扶养。刘昞当时已经老了，在姑臧住了一年多，思念故乡而返回，走到凉州以西四百里的韭谷窟去世。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上奏说，刘昞是河右的大儒，如今子孙沉沦困顿，没有得到俸禄恩泽；贤者的子孙应当使其显达，于是任命刘昞的一个儿子为郢州云阳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上奏，又优待恢复刘昞孙辈等三家，河西人以此为荣耀。赵柔字元顺，是金城人。年轻时便以德行和才学知名。在河右沮渠牧犍时期，任金部郎。太武帝平定凉州后，迁入京师，历任著作郎、河内太守，十分有信义和仁惠。赵柔曾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一串金珠，价值数百匹缣，他呼喊失主并归还。后来有人送给赵柔几百把铧，他与儿子赵善明把铧拿去卖。市场上有人向赵柔购买，赵柔要价绢二十匹。有个商人知道价格便宜，给赵柔三十匹。赵善明想接受，赵柔说：“与人交易，一句话就已经定下，怎么可以因利益而动摇内心？”于是仍按二十匹卖给他。士大夫听说后，都敬佩服从。陇西王元贺探究佛经深奥义理，作《祗洹精舍图偈》六卷，赵柔为它作注解，受到当时高僧敬佩玩味。又为一些碑铭赞文作序，颇流传于世。儿子赵默，字冲明，任武威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索敞字巨振，是敦煌人。任刘昞的助教，专心研习经籍，完全继承了刘昞的学业。凉州平定后，他进入北魏，凭儒学任中书博士。京师贵族游宦之家的子弟，都敬畏他的威严，从他那里得到很多成就和益处。前后显达、官至尚书和州郡长官的有几十人，都曾向索敞受业。索敞认为丧服的内容散见于各篇，于是汇集编撰为《丧服要记》。出任扶风太守，在任清贫，死于任上。当时从前的同学们为他请求谥号，诏令追赠凉州刺史，谥号为献。索敞在凉州时，与乡人阴世隆以文才相交。阴世隆到京师后获罪，被迁往和龙；到了上谷，困顿得不能继续前进。当地人徐能压制掠夺他，把他当作奴隶。索敞因事经过上谷，遇见阴世隆，二人相对哭泣而分别。索敞为他申诉明理，使他获免。阴世隆的儿子孟贵，天性极其孝顺，每次将要到田里耕种锄草，清早便拜见父亲，回来时也这样做。乡里人都敬仰他。宋繇字体业，是敦煌人。世代在张氏政权中任官，父亲宋僚，任张元靓的武兴太守。宋繇出生时，父亲宋僚被张邕杀害；五岁时母亲去世，他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顺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长叹着对妹夫张彦说：“家门倾覆，承担重任的责任落在宋繇身上；如果不含悲忍苦、自我激励，凭什么继承祖先的事业？”于是跟随张彦到酒泉，寻访老师求学，闭门诵读书籍，昼夜不知疲倦，博通经史、诸子百家和各种言论，没有不浏览综合的。吕光时，被举为秀才，授任郎中。后来投奔段业，任中散骑常侍。因为段业没有长远谋略，向西投奔李暠，历任显要官职，家中却没有余财；即使在兵革之中，讲习诵读也不停止。每当听说有儒士来到门前，常常倒穿鞋子出去迎接，引导他们谈论经籍；尤其明于判断决断，对时事也没有滞碍。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在宋繇家中只找到数千卷书和几十斛盐米而已。沮渠蒙逊叹息说：“我不以攻克李歆为喜，却庆幸得到宋繇。”授任尚书吏部郎中，把铨选官吏的职责交给他。沮渠蒙逊将死时，把儿子沮渠牧犍托付给他。沮渠牧犍任他为左丞，送妹妹兴平公主到京师。太武帝授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爵清水公。凉州平定后，宋繇跟随沮渠牧犍到京师，去世，谥为恭公。长子宋岩承袭爵位，改封西平侯。宋岩的儿子宋荫，任中书议郎、乐安王元范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咸阳太守。宋荫的儿子宋季预，性情清廉严肃，在家中也像在官府一样，任勃海太守。宋季预的儿子宋游道，在齐出仕，官至太府卿，性情严酷，列入《酷吏传》。

译江式字法安，是陈留济阳人。六世祖江琼字孟琚，任晋冯翊太守，擅长虫篆和训诂。永嘉大乱时，江琼弃官投奔张轨，子孙于是居住在凉土，世代传承家学。祖父江彊字文威，凉州平定后迁入代京，上书三十多篇，每篇都有体例，又献上经史诸子书一千多卷，因此授任中书博士，死后追赠敦煌太守。父亲江绍兴，高允上奏任命他为秘书郎，掌管国史二十多年，以谨慎厚道著称，死于赵郡太守任上。江式年轻时专心学习，数年研习家学，常梦见两个人，时常教导他；醒来后每有记忆。起初授任司徒长史，兼任行参军、检校御史，不久授符节令。因书写文明太后尊号谥册，授奉朝请，仍任符节令。他尤其擅长篆书，洛京宫殿各门的匾额，都是江式所书。延昌三年三月，江式上表说：“臣听说伏羲氏兴起，八卦以它的画象成形；轩辕氏兴起，灵龟显现出它的彩色。古史官仓颉观察这两种象征的爻象，又观看鸟兽的足迹，另创文字，以代替结绳记事，用文字契刻来记录事务。把它宣示于王者的事业，百工便有次序；把它载入方册，各种事物便都能明白。到了三代，这种体制已经很不相同了。虽然依照类别制定制度，却还不能同仓氏相区别。所以《周礼》说，八岁进入小学，保氏用六书教育国子：一叫指事，二叫象形，三叫谐声，四叫会意，五叫转注，六叫假借。这大概是史颉遗留下来的方法。到了周宣王时，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同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人便称它为籀书。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撰述《春秋》，都使用古文，其中的意义是可以说明的。后来战国七国各有不同的车轨和制度，文字也彼此不同。等到秦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于是上奏，请求废除不合秦国文字的字；李斯作《仓颉篇》，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取法史籀，作了不少省略和改动。这就是所谓小篆。于是秦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官府狱讼繁多，为了趋于简约易行，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衰绝。隶书，是秦始皇命下杜人程邈依附小篆创制的。世人认为程邈只是徒隶，便称它为隶书。所以秦代有八种字体：一叫大篆，二叫小篆，三叫符书，四叫虫书，五叫摹印，六叫署书，七叫殳书，八叫隶书。汉朝兴起后，有人学习、传授《尉律》中的籀书，又学习八种字体，通过考试和考核优劣，任用为尚书、史官；如果省略文字或书写不正确，就立即举劾。又有草书，不知道是谁创始的；它的字形虽然没有固定的意义，却也是当时文字变通的一种形式。汉孝宣帝时，征召通晓《仓颉篇》的人，只有张敞跟随学习。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也能讲说它。汉孝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说文字，任命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杨雄采集这些内容，撰作《训纂篇》。到了新莽居摄时，王莽自认为时运适合制作制度，便让大司马甄丰校订文字的类别，颇多改定古文。当时有六种书体：一叫古文，就是孔子墙壁中的文字；二叫奇字，就是同古文相近而有所不同的文字；三叫篆书，说的就是小篆；四叫佐书，就是秦代隶书；五叫缪篆，是用来摹写印章的；六叫鸟虫书，是用来书写旌旗和符信的。所谓壁中书，是鲁恭王毁坏孔子旧宅而得到的《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又有北平侯张仓献上《春秋左氏传》，书体同孔氏壁中书相似，就是前代的古文。后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精通篆书，只是稍微不同于李斯的方法，却十分精巧。从此以后，后来的学者都采用这种方法。又下诏让侍中贾逵整理旧文字；各种特殊技艺和不同学术，都是王政教化的一端，只要有可以增益国家的，没有不全部汇集的。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是古学的老师。后来许慎感叹当时人喜好奇异，叹息俗儒穿凿附会，所以撰写《说文解字》十五篇，从第一卷到亥部，各有部属，可以说是按类别汇集、分列部类，内容繁杂却不相逾越，文质相称，是最值得论述的著作。左中郎将、陈留人蔡邕，采纳李斯、曹喜的方法，综合古今字形，奉诏在太学建立石碑，刻载五经，碑上的题字和楷法大多出自蔡邕。后来开设鸿都门学，书法、绘画和奇异才能的人无不云集。当时各地进献的篆书，没有能超过蔡邕的。魏初博士、清河人张揖，著有《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穷究各种增补、广博的材料，搜集遗漏，扩充事类，这对文字学也确实有益。然而把他的字书同许慎的篇章相比，古今字形和用法有的正确、有的错误。陈留人邯郸淳，也同张揖一样博学，开拓古代技艺，尤其精通《仓雅》和《许氏字指》。对于八体六书，他精细研究，通晓其中的道理，名声超过张揖，曾以书法教授诸皇子。又在汉碑西面建立三字石经，碑文光彩鲜明，三种字体再次显明；拿它同《说文》的篆书、隶书校对，大体相同，但古字略有差异。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的匾额、宝器的铭文，全都出自韦诞之手，世代相传，世人都称赞其精妙。晋代义阳王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表进献《字林》六卷。他考察文字的旨趣，依附许慎《说文》而按偶句章分列，辨别古文、籀文以及奇异难解的字，文字采用规范隶书，毫不差错，同时保留篆书的意趣。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仿效原左校令李登《声类》的方法，撰作《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徵、羽各成一篇；但其中的文字同他哥哥的书相同，音读却像鲁、卫的方音，楚、夏之间有时也不相同。北魏承接百王末流，继承五运的绪统，世代更替、风俗转移，文字也发生变化；篆书字形错谬，隶书字体失真，俗学的鄙陋习气又加以虚造，巧言善辩的人凭主观臆测，把它弄得混乱，难以厘正改定。于是有人说：把“来”追改为“归”，把“巧言”改为“辩”，把“小兔”改为“防”，把“神防”改为“蚕”，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全都不符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和三字石经。凡是涉及古文字的地方，没有不为此惆怅的。唉，文字是六经的根本，是王政教化的起点，是前人用来传给后世的，也是今人用来认识古代的。臣的六世祖琼，家在陈留，晋朝初年，曾同从父兄一起向卫觊学习；古篆的方法、《仓雅》《方言》《说文》的义旨，当时都获得了美好的声誉。

译后来祖先遭遇洛阳之乱，避居河西，几代人传习这一事业，因此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牧犍归附北魏，臣的亡祖文威带着防守之职归国，奉献祖上五代传掌的书籍和古篆八体的方法。当时朝廷加以褒奖记录，把他的事迹列入儒林官班；文省以家族世代相传的事业为名。到了臣，昏昧短浅，见识和学问都很浅薄，却逐渐受到家风熏染；没有什么显著成就，实在是凭借六代积累的资业，遵循祖先的教诲，私下仰慕古人的准则，希望践履儒门的道路，寻求编纂自古以来的文字。大体以许慎《说文》为主，并参考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以及各家赋作中有关六书义理的内容，按类别编排连接，文字不再重复，汇总为一部；其中古文、籀文、奇字、疑惑难解的字和俗体隶书等各种字体，都分别列在篆书之下，各有区别；训诂和假借的意义，都随着文字加以解释；楚、夏的音读，都逐字注出；至于不知道的，就空缺不说。如果蒙受恩准，希望能够省去查阅百家著作的劳费，使文字归于一统。典书、秘书所需要的书籍，请求下令供给，并请派学士五人，曾经学习文字的人，帮助臣披阅；再派书生各五人，专门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每月轮流监察，评议疑难隐晦之处，希望不出差错。所撰书名和目录，恭候圣旨裁定。诏书说：“可以按照所请办理，并到太常任职，希望兼任教授八种书体的史官。”凡有所需要，依照请求供给；书名和目录等书成之后再行上奏。”于是撰集字书，题名为《古今文字》，共四十卷，大体以许慎《说文》为根本，上列篆书、下列隶书。正光年间，兼任著作郎，死于任上，追赠巴州刺史；但这部书最终没有完成。式的哥哥的儿子征虏将军顺和，也擅长篆书。此前，太和年间，兖州人沈法防擅长隶书。宣武帝在东宫时，命沈法防侍从书写。后来因隶书名迹而在民间知名的人很多，但还没有人能像崔浩那样精妙。《通志》卷一百四十八 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十九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六十二。后魏。王慧龙【儿子宝兴，宝兴的儿子琼，琼的儿子遵业】郑羲【儿子懿，懿的弟弟道昭，道昭的儿子严祖，严祖的儿子仲礼，羲的兄长之孙伯猷，羲的兄长的曾孙先护】薛辩【父亲强，辩的儿子谨，谨的儿子初古拔，初古拔的儿子允，初古拔的弟弟的儿子驎驹，驎驹的儿子庆之，初古拔的弟弟湖，湖的儿子聪，聪的儿子孝通】韩茂【儿子均】皮豹子。【儿子怀喜】封敕文、吕罗汉、孔伯恭、田益宗、孟表、奚康生、杨大眼、崔延伯、李叔仁、裴骏【儿子修，修的儿子询，修的弟弟宣，宣的儿子庄伯，骏的堂弟安祖】裴延儁【堂叔的儿子夙，堂祖父的弟弟良，良的堂兄弟的儿子庆孙，延儁的堂祖父的弟弟仲规，仲规的弟弟的儿子景融】薛真度【儿子怀吉】刘休宾【儿子文▯】房法寿【族子景伯，景伯的弟弟景先，景远，景伯的儿子文烈】毕众敬【儿子元宾】羊深【深的弟弟侃，深的儿子肃，深的叔父灵引】韩麒麟【孙子子熙，儿子显宗】程骏、李彪【儿子志】高道悦、甄琛【儿子偘，偘的弟弟楷，琛的堂弟密，张纂】高 聪。王慧龙是太原晋阳人，晋代尚书仆射王愉的孙子，散骑常侍郎王缉的儿子。他幼年聪慧，王愉认为他是众孙中的龙，所以给他取名慧龙。当初，宋武帝尚未显达时，王愉没有以礼相待；等到宋武帝得志，王愉全家都被诛杀。慧龙十四岁时，被沙门僧彬藏匿，因而准备渡过长江。渡口的人见他神色匆忙，怀疑他是王氏子孙，僧彬称他是自己的受业弟子，于是得以免除盘查。渡江以后，他便向西到江陵，投靠叔祖王忱的旧属、荆州前中从事习辟彊。当时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彊同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当地人王腾等谋划起兵，推举慧龙为盟主，约定日期袭击州城。但宋武帝听说魏咏之去世，也担心江陵发生变乱，派弟弟道规担任荆州刺史，众人于是没有成功。罗修等人带着慧龙，又同僧彬向北到襄阳；晋雍州刺史鲁宗之资助慧龙，送他渡江，于是他投奔姚兴。以上是他自己的说法。姚兴灭亡后，慧龙归附北魏。明元帝召见他，同他交谈；慧龙请求效力，向南征讨，说到最后低头流泪。皇帝为之动容，说：“朕正要统一车书制度，席卷吴会之地，卿的情怀和谋划既然如此，难道不能帮助朕招集军众吗？” 但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后来授任洛阳镇将，镇守金墉。适逢明元帝去世、太武帝初即位，众人都说不应把军事统帅的职任交给南人，于是停止了原来的任命。当初，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慧龙是王氏子弟，便把女儿嫁给他。崔浩已经同他结为姻亲，见到慧龙后说：“确实是王家的儿子。王氏世代鼻子有赘肉，江东人称他们为‘齇王’。”慧龙的鼻子渐渐变大，崔浩说：“真是贵种啊！”还多次向诸公称赞他的美好。司徒长孙嵩听说后不高兴，便对太武帝说，崔浩赞叹南人，是有讥讽、鄙视本朝教化的意思。太武帝大怒，召崔浩责问。崔浩摘下帽子陈谢，才得到释放。慧龙因此一直没有得到调任。过了很久，授任乐安王范的傅，兼任并州、荆州、扬州三州大中正。慧龙上表抗议，希望到南方边境效力。崔浩极力替他说话，于是授任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宋荆州刺史谢晦在江陵起兵后，招引慧龙作为援助；慧龙率司马灵寿等一万人，攻下思陵戍，进军包围项城。谢晦失败后，慧龙才撤军。后来宋将王元谟侵犯滑台，诏令假授慧龙楚兵将军，让他同安颉等一同讨伐王元谟。双方相持五十多天，诸将认为敌军强盛，没有人敢先行出击。慧龙设置奇兵，大败敌军。太武帝赐给他剑、马、钱、帛，授任龙骧将军，赐爵社长侯，任命为荥阳太守，仍兼任长史。他在任十年，农事和军事都得到整治，声望和功绩大为显著，招抚边远地区。归附的有一万多家，号称善政。后来宋将到彦之、檀道济频繁驻军淮水、颍水一带，大肆侵掠；慧龙奋力作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给朋友萧斌写信说：“鲁轨愚钝，马楚粗野狂妄，逃亡的人中，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最值得深深畏惧。没想到一个儒生懦夫，竟然使我这个老者感到惊讶。”宋文帝听信反间之言，说慧龙自以为功劳很高却得不到相应官位，想引敌寇进入边境，于是拘捕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反叛。太武帝听说后说：“这一定不是真的，这是齐人嫉妒乐毅罢了。”于是赐给慧龙玺书说：“刘义隆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将军，想用诬陷的办法加害将军，朕自然知道。流言蜚语，想来不值得介意。”宋文帝的计谋没有成功，又派刺客吕元伯悬赏慧龙的首级，赏赐二百户和生绢一千匹。吕元伯假装反间而来，屏退旁人要同慧龙密谈；慧龙怀疑他，派人搜查他的衣怀，搜出一把尺长的刀。吕元伯叩头请求处死，慧龙说：“各自都是为自己的君主办事，我不忍心杀这个人。” 左右的人都说：“刘义隆的贼心还没有停止，不杀吕元伯，就没有办法警戒后来的人。”慧龙说：“死生自有命数，他又怎么能害我？况且我正以仁义作为盾牌和铠甲，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放过了刺客。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宽恕。慧龙自认为遭遇灾难而流离失所，常常心怀忧愁憔悴，于是作《祭伍子胥文》来寄托心意。他生有一男一女，便断绝房事，穿布衣、吃蔬食，不参与吉庆之事，一举一动都遵守礼法。太子少傅游雅在朝廷上说：“慧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孝子。”他撰写《帝王制度》十八篇，题名《国典》。太平真君初年，授任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还没有到镇所便去世。临终时对功曹郑▯说：“我是寄居在外的南方人，恩情并非旧日结下；幸蒙圣朝格外特殊的慈爱，得以在疆场效命。我发誓要鞭打吴市中的尸体，戮辱江阴的坟墓。不料患上这种重病，有志愿却不能实现，不但抬头有愧于国威，实在也低头惭愧于后土。寿命长短本有定数，此外还能说什么呢！我死后请求葬在河内州县东乡，依傍古墓而不封土，只要足以埋藏头发和牙齿就可以了。希望我的魂灵如果有知，还能报答结草之恩。”当时制度规定南人进入北魏者都葬在桑干，郑▯等申述他的遗愿，诏令准许。

译追赠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号穆侯。官吏、百姓和将士共同在墓地建立佛寺，绘制慧龙和僧彬的像并加以赞颂。吕元伯感念慧龙保全宽宥之恩，留在墓旁守墓，终身没有离开。儿子宝兴承袭爵位。宝兴年幼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尚书卢遐的妻子是崔浩的女儿。当初，宝兴的母亲和卢遐的妻子都怀孕了，崔浩说：“你们将来所生的孩子都是我亲生的外孙，可以指腹为亲。”到婚礼时，崔浩为他们撰写仪式，亲自监督，并对宾客说：“这家的礼仪事务应当尽善尽美。”等到崔浩被诛杀，卢遐的后妻是宝兴的从母，也因连坐被没入官府；宝兴也逃避起来，后来才得以出逃。卢遐的妻子当时被官府赐给度斤、度斥镇的高车滑骨，宝兴卖尽家产，亲自出塞把她赎回。州府征召他任中从事、别驾，又举荐他为秀才，他都没有接受。他闭门不与人交往，承袭爵位，封为长社侯。龙骧将军去世，儿子琼承袭爵位。琼字世珍，是孝文帝赐的名字。太和九年，任典寺令。十六年，侯爵降为伯爵。孝文帝纳他的长女为嫔，任前将军、并州大中正。正始年间，任光州刺史。因有接受贿赂之事，被中尉王显弹劾，最终得以昭雪免罪。神龟年间，授任左将军、兖州刺史。他离开州任回到京城后，多年沉滞不得升迁。他的住所位于司空刘腾宅邸的西面。刘腾虽然权势压倒朝野，起初琼并不迎合他。刘腾权势更重后，吞并邻近宅第，扩建旧居，唯独琼始终不肯让出宅地，因此长期受到压制。琼的女儿嫁给范阳人卢道亮，他不让女儿回夫家；女儿去世后，他悲痛不止，仍把她葬在另一个地方，坟坑没有立即填塞，常在墓穴中哭泣，过了很久才封闭，当时人们深感奇怪。加上他患有耳聋，每当看到道士、俗人和乞丐，总是毫无节制地贸然接近，见到他的人都又发笑又惊愕。他在路上遇到太保、广平王元怀，便倚着马鞍行抗礼之礼，自称马瘦；元怀立即把自己所骑的马和乘具都给了他。他曾到尚书令李崇家，骑马来到李崇的黄阁，看见李崇的儿子李世哲，便直问：“继伯在不在？”李崇快步出来，琼才下马。李崇喜欢用纸贴在衣领上，琼嘲笑着把纸扯掉。琼见李崇的小儿子穿着青色衣服，盛装上前把衣服剥下，李崇也不恼恨。领军元义派奴仆送马给琼，琼连奴仆也一并留下。王诵听说后，笑着说：“东海的风气，到这里就衰落了。”孝昌三年，授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琼的儿子遵业任黄门郎，所以有这次授官。去世后，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从慧龙入仕北魏，三代都只有一个男丁，到琼才开始有四个儿子。长子遵业，风度仪表清秀，涉猎经史，官至著作佐郎，同司徒左长史崔鸿共同撰写起居注，升任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他慰劳蠕蠕，便到代京，搜集散失的文献，以补充起居注的缺漏，又同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参与审定服饰制度。崔光为孝明帝讲解《孝经》时，遵业参与讲说，弟弟延业记录义理，并奉诏作释奠侍宴诗。当时人说：“英俊杰出、人才济济，王家兄弟如此。”后来转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掌管礼仪制度的说法是：遵业在当时很有声誉，同中书令陈郡人袁翻、尚书琅邪人王诵一起兼任黄门郎，号称“三哲”。当时政务归于门下省，世人把侍中、黄门称为“小宰相”。但遵业从容淡泊，仿佛居处丘园，曾经穿着穿角履。喜欢新奇的人多毁坏自己的新鞋来仿效他。胡太后临朝时，天下正处于混乱之中，遵业谋划避居外地，自己请求出任州官。太后说：“王诵罢免幽州职务，才开始担任黄门卿，你为什么就想出任州官呢？再等一两年，应当会有好的安排。” 遵业兄弟都同当时的才俊交游，因此受到当时人的赞美。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兄弟们正在服父丧，因为同庄帝有姨表兄弟的亲属关系，便一起出城迎接，都在河阴被杀。议论的人惋惜他们的人才，却讥讽他们急于求进。追赠并州刺史，著有《三晋记》十卷，流传于世。儿子松年，仕于北齐，官至散骑常侍，《齐史》中有他的传记。遵业的弟弟广业，性情沉静高雅，涉猎经书史籍，官至太尉祭酒，升任属官，死于太中大夫任上，追赠徐州刺史。儿子乂，有仪表声望，以办事才能著称，死于南钜鹿太守任上。广业的弟弟延业，博学多闻，很有文才，官至中书郎。河阴之战中，他尸骨无存，又没有儿子，追赠齐州刺史。延业的弟弟季和，官至书侍御史、并州大中正，追赠华州刺史。郑羲字幼麟，是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郑浑的八世孙。曾祖郑豁，曾任慕容垂的太常卿。父亲郑▯，没有出仕。郑羲娶长乐潘氏，生有六个儿子，都大致有志气，而郑羲排行第六，文学才能最优。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尚书李孝伯把女儿嫁给他。文成帝末年，授任中书博士。天安初年，宋司州刺史常珍奇据守汝南前来归降，献文帝诏令殿中尚书元石担任都将前往接应，派郑羲参与元石的军事事务。到达上蔡后，常珍奇率领文武官员三百人前来迎接。相见以后，元石商议想把军队驻扎在汝北，却没有立即进城。郑羲对元石说：“军事行动贵在迅速。如今常珍奇虽然来了，但他的意图还无法估量，不如直接进入他的城池，夺取钥匙，占有府库。即使出乎常珍奇的意料，也应当以全面控制为胜。”元石听从了郑羲的话，于是纵马直接进入城中。城中还有常珍奇的亲兵数百人，驻在常珍奇宅内。元石攻克城池后，意气更加骄纵，置酒嬉戏，不再担心警戒防备。郑羲劝他严整军队、设置防备，以等待非常情况。当夜，常珍奇果然派人焚烧府第，想趁救火制造变乱。因为元石已有防备，常珍奇才停止行动。第二天早晨，郑羲手持白虎幡，安抚城郭乡邑，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

译第二年，又领军向东讨伐汝阴。宋汝阴太守张超据城防守，元石攻打不下，商议想把军队撤回长社，等到秋天再进攻。郑羲说：“如今张超驱使市民守城，他的命运支撑不了一个月，应当安心守住这里。张超的粮食已经用尽，不投降就会逃走；可是如果现在放弃进攻退回长社，张超一定会修筑坚城、深挖壕沟，多积柴薪粮食，将来恐怕就难以攻取了。”元石不采纳，便撤军到长社。到了冬天，又去攻打张超，张超果然设置了防备，北魏军无功而返。过了几年，张超死去，杨文长代替他守城，粮食耗尽，城池溃败，北魏才攻克它，最终正如郑羲所预料。淮北平定后，升任中书侍郎。延兴初年，阳武人田智度年仅十五岁，以妖言惑众，扰乱京、索地区。因为郑羲是河南有声望的人，州郡都信任他，便派他乘驿车前往慰问晓谕。郑羲到达后，宣示祸福，众人全都散去。田智度不久被擒杀，郑羲因功赐爵泰昌男。孝文帝初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宁朔将军、阳武子，出使宋国。中山王元叡当时受宠，设置王府官属，郑羲任他的傅。此后多年没有升迁，资财也匮乏，于是请假回家，便逗留不返。等到李冲显贵受宠，又同郑羲结为姻亲，才到他家征召他为中书令。文明太后为父亲燕宣王在长安建立宗庙，刚建成时，任命郑羲兼任太常卿，假授荥阳侯，带备属官前往长安拜谒宗庙，并在庙门建立碑刻。回来后，又因出使有功仍赐侯爵。出任西兖州刺史，假授南阳公。郑羲接受了很多财物，政务凭贿赂办理。他生性又吝啬，有人送礼，他连一杯酒、一片肉也不肯给；西门收进羊和酒，东门就把它们卖掉。因为同李冲有亲属关系，执法官没有追究他。酸枣令郑伯孙、鄄城令董腾、别驾贾怀德、中从事申灵度，都在任上廉洁正直、勤劳体恤百姓，郑羲都上表称赞推荐他们，当时舆论很赞许他。文明太后为孝文帝纳郑羲的女儿为嫔，征召郑羲任秘书监。太和十六年去世，尚书上奏谥号为“宣”。诏书说：“盖棺定谥，是先代的成法；褒扬清廉、贬抑浊恶，是政治之道的明白准则。郑羲虽然一向有文学事业，但政绩缺少廉洁，尚书为何竟然因私情而遗漏至公，违背明典？按照谥法：博闻多见叫‘文’，不勤勉成名叫‘灵’，可以追赠他原任官职，加谥为‘文灵’。”长子郑懿，字景伯，涉猎经史，官至太子庶子，承袭荥阳伯爵。郑懿闲雅而有处理政务的才能，为孝文帝器重，授任长兼给事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宣武帝初年，因为堂弟郑思和同咸阳王元禧谋反，郑懿和弟弟通直常侍郑道昭都因属于缌亲而获罪，被调出禁中，任太常少卿；又出任齐州刺史。郑懿喜欢劝勉督课，善于判决，即使不够清廉，按照义理却会取用，百姓仍然思念他。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穆。儿子恭业承袭爵位。武定三年，因同房子远谋害齐神武帝而获罪，被处死。郑懿的弟弟郑道昭，字僖伯，年少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兼任中书侍郎，随军征讨沔北。孝文帝在县瓠方丈竹堂宴请侍臣，郑道昭同哥哥郑懿一起侍坐。音乐响起、酒喝到兴浓时，孝文帝唱道：“白日照耀天空，没有什么不被照亮；唯独江左一隅还没有照到。”彭城王元勰接唱：“愿随圣明登上衡山会盟之地，使万国奔驰来献诚心，混同于日光之外。”郑懿唱道：“云雷大振，天门开启；四海之内前来宾服，统一历法。”邢峦唱道：“舜舞干戚，天下归服；文德远播，没有不思慕。”郑道昭唱道：“皇帝之风一经鼓动，九州大地遍布；百姓戴日依天，天下清平。”孝文帝又唱道：“遵循汝坟一带从前教化而归于贞正，还不如今日道德教化光明。”宋弁唱道：“文王的政教照耀江、沼，哪里比得上大化之光照临四方。” 孝文帝对郑道昭说：“从这里迁都到豫地以后，虽然卿位居末位，却同各位才俊不断吟咏联缀，还是没有今天这样好。”于是命邢峦记录这件事。又说：“在你这个年纪，你多次遭逢父母丧事；每当想到文席上的聚会，常常因此感慨。”不久，正式授任中书郎，屡次升迁为国子祭酒。广平王元怀任司州牧时，以郑道昭和宗正卿元匡为州都督。郑道昭上表说：“臣听说唐尧、虞舜开创运数，以文德为根本；殷、周创业，以道艺为先。既然如此，礼乐就是国家的根基，片刻也不可废弃。臣恭敬地想，大魏在伊水、瀍水之间建都，更新国运，九服都感受至德的和谐，四方都怀有击壤歌舞的喜庆。然而愚昧的闽、吴，阻隔在江边，抗拒教化。先帝于是震怒，频繁出动军队；同时又停下车驾，留心经典，命已故御史中尉李彪和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等，精心选拔英才儒士，以兴办学校。元澄等依照诏令，设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国子博士、太学博士和国子助教，早已选任设置。臣恭敬查考先前的诏令，原意在于迅速办成，但因军国事务繁多，没有来得及营建。自那以后到现在，将近十二年，学官凋零，四种学艺逐渐废弃，于是使硕儒老成之士，卷起经书而不再讲论；俗学的后生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竞相求进的风气，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臣恭敬地想，陛下聪明有文德，见识宏远，专心于经籍，优游涵泳于坟典，多次下发中诏，敦促营建学校。房舍已经修好，学生还没有设置。臣往年删定律令，错误地参与议论，谨依照前代成法，寻访旧事，参酌制定学校法令。事情完毕后封缄呈上，请早日下诏施行，使选授有依据，学生可以遵循。诏书赞美了此事，却仍未批准。于是郑道昭又上表说：“臣从去年以来，多次请求制定学校法令、设置学生，前后屡次上奏，却没有得到一次答复。这大概是因为臣见识浅薄而滥居官位，不能有所感动和启发的缘故。”馆舍已经修好，学生住房大致建成，博士已有现任人员，足以讲习。即使新法令还未颁行，也请暂时依照旧制设置国子学生，逐渐开始训导，使教化传播有章法，儒学风气不致衰落。至于孔庙已经建成、释奠礼即将开始，揖让的仪容，请等法令颁出后再办。”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升任秘书监、荥阳县中正，出任兖州、青州二州刺史，又入朝任秘书监，去世，谥号文恭。郑道昭喜爱作诗赋，共有几十篇。他任两州刺史时，政务宽厚，不使用威刑，受到官吏百姓的爱戴。

译儿子严祖，颇有风度仪表，粗略读过文史，轻浮急躁，品行浅薄，不修习士人之业。孝武帝时，御史中尉綦儁弹劾严祖同宋氏从姊私通，士人都以谈论此事为耻，而严祖却全无惭愧之色。孝静帝初年，授任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鸿胪卿，出任北豫州刺史，回来后又任鸿胪卿，去世，追赠司空公。庶子仲礼，年轻时轻佻凶险，有臂力。齐神武帝宠爱他的姐姐火车，因亲戚关系而亲近他，提拔他为帐内都督，掌管神武帝的弓箭，出入都跟随在旁。他同任胄都喜欢饮酒，不忧虑公事。神武帝责备他们，任胄害怕，暗中同西魏联络，被人检举告发，于是害怕而谋反。事情败露后，火车想向神武帝求情，神武帝避而不见；幸赖武明皇后。皇后和文襄帝争相替他求情，所以仲礼被处死而没有牵连全家。严祖后来没有留下子弟。敬祖以儿子绍元承继，绍元小名安都，官至太尉谘议、赵郡太守，去世。儿子飜仕于北齐，任司徒记室参军，不久遇到北齐灭亡，历经北周、隋，最终隐居不仕，列在《隐逸传》中。飜的两个弟弟子腾、天寿，都仕于隋。子腾官至蒋州司马，天寿任开府参军，都以高雅朴素著称。敬祖起家任著作郎。敬祖的儿子元礼、敬祖的弟弟述祖，都仕于北齐，列在《齐史》中。郑羲的大哥白驎，二哥小白，三哥洞林，四哥叔夜，五哥连山，都倚仗豪门势力，常行无礼之事，乡里人痛恨他们如同仇敌。小白官至中书博士，儿子允伯有当世器量和才干，孝文帝纳他的女儿为嫔，官至东徐州刺史，死于鸿胪少卿任上，谥号简。儿子希儁未做官便去世，希儁的儿子道育，武定年间任开封太守。希儁的弟弟幼儒好学谨慎，丞相、高阳王元雍把女儿嫁给他，官至司州别驾，任官时有声誉，死后追赠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谥号肃。幼儒死后，妻子淫荡凶悖，肆意行事而不守礼法。幼儒当时声望很高，他的堂兄伯猷常对亲近的人说：“堂弟的人才足以成就美德，不幸娶了这样的妻子，如今他死了又等于再死一次，实在令人悲叹。”幼儒的儿子敬道、敬德都仕于西魏。敬道官至巴州、开州、新州三州刺史，敬道的儿子正则仕于北周，任复州刺史。允伯的弟弟平城，广陵王元羽纳他的女儿为妃，官至东平原太守；性情猜忌狂放，嗜酒任性，处理政务贪婪残暴，死后追赠南青州刺史。长子伯猷博学而有文才，很早就闻名，被举为司州秀才，历任太学博士、殿中御史，和当时的名士都交游亲善。明帝举行释奠礼时，诏令伯猷记录义理；后来任尚书外兵郎中，掌管起居注，因军功赐爵阳武子。节闵帝时，因为是皇帝舅氏，越级授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转任卫军将军，赐爵武成子。元象初年，以本官兼散骑常侍出使梁国，前后多次出使。梁武帝在侯王举行马射之日设宴接待他，按礼节相见；伯猷出使时，梁武帝命领军将军臧盾同他接待交往，议论的人因此贬低他。出使回来后任南青州刺史，在任上贪婪，妻子是安丰王元延明的女儿，专门替他聚敛财货贿赂；公开把利益扩及亲戚，导致户口逃散、村落空虚；又诬陷良善，说他们想要反叛，登记没收他们的财产，全都据为己有，并诛杀他们的丈夫、妻子，或将其配没，百姓的冤苦声传四方。御史从各地赶来弹劾他，列举死罪数十条，遇到赦免才免死，因此长期废弃不用。齐文襄帝任宰相时，每次告诫朝士，常以伯猷和崔叔仁为例。武定七年，授任太常卿，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兖州刺史。儿子蕴，任太子舍人、阳夏太守。伯猷的弟弟仲衡，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中郎。仲衡的弟弟辑之，任司徒谘议。齐大宁年间，因军功赐爵成皋男，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东济北太守、肥城戍主，去世，追赠度支尚书、豫州刺史。辑之的弟弟怀孝，任司徒谘议。齐太宁年间，任仁州刺史。洞林的儿子敬叔，任荥阳县中正、濮阳太守，因贪污秽行获罪而被除名。儿子籍，字承宗，任平东府长史。籍的弟弟琼，字祖珍，以强干著称，任范阳太守，颇有声望，后来去世。孝昌年间，因弟弟郑俨受宠显贵，追赠青州刺史。琼兄弟和睦，他的各位弟媳、嫂嫂也都亲近友爱，内室之中彼此通有无，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儿子道邕，任北周少司空，《周史》中有传。郑俨得到灵太后宠幸，列在《幸佞传》中。儿子文宽，跟随武帝向西进入关中。敬叔的弟弟子恭，任燕郡太守。孝昌年间，凭借郑俨的势力授任卫尉少卿，升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贞。叔夜的儿子伯夏，任东莱太守，死后追赠青州刺史。伯夏的弟弟谨，字仲恭，任琅邪太守。他性情严酷暴虐，鞭打奴仆，残酷超过常理；父子二人一时都被奴仆所杀，奴仆割下他们的首级，扔在马槽下面，骑马向北逃走。谨的第二个儿子思明，骁勇善战，善于骑马射箭，披散头发率领众人骑马追赶。追到河边时，奴仆骑马投水，思明让所带的随从停止追赶，亲自射他，一箭命中；奴仆落马坠入水中，被擒回家后，思明把他割碎处死。思明的弟弟思和，都凭武力为自己效命。思明任直阁将军，因弟弟思和同元禧谋反而获罪，被迁徙到边地，适逢赦免；去世后追赠济州刺史。儿子先护年少时便有军事才能。庄帝还在藩王位时，先护得以同他结交。等到尔朱荣起兵向洛阳进发，灵太后命先护同郑季明等人守卫黄河桥梁。先护听说庄帝在河北即位，于是开门接纳尔朱荣，因功封平昌县侯、广州刺史。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向北巡行，先护据守州城起兵，不接受诏命。庄帝回到京城后，提升先护爵位为郡公，历任东雍州、豫州二州刺史，兼尚书右仆射。等到尔朱荣死后，徐州刺史尔朱仲远拥兵向洛阳进发，诏令先护同都督贺拔胜、行台杨昱一起讨伐。听说京师失守，先护的部众逃散，于是投奔梁，不久归来，被尔朱仲远杀害。孝武帝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四州诸军事、四州刺史。儿子伟，在北周时期有功，历任华州刺史，有传记。

译薛辩，字允白，是河东汾阴人。曾祖父薛兴，任晋尚书右仆射、冀州刺史，封安邑公，谥号庄。祖父薛涛，承袭爵位，任梁州刺史，谥号忠惠。京城覆亡时，他们都因义烈著称。父亲薛彊，字威明，年幼便有大志，胸怀军国筹略，与北海王猛志趣相同、交情友善。桓温进入关中时，王猛以葛巾便服拜见他。桓温说：“江东没有能和您相比的人。”秦国平定后有许多奇士，像您这样的人尚且还有防备之心，我想带您一同南下。王猛说：“您要找能够拨乱济时的人，我的朋友薛威明就是这样的人。”桓温说：“我听说他很久了，正准备奉朝廷诏命征召他。”薛彊听到后，从商山来拜见桓温，与王猛一同署任军谋祭酒。薛彊看出桓温虽有大志却不能成功，便劝王猛不要跟随。不久桓温战败。苻坚即位后，王猛受到任用；苻坚的平阳公苻融写信，准备带车马礼聘薛彊。王猛认为不可，苻融才作罢。苻坚征伐河东张平时，亲自带数百骑兵驰到薛彊营垒下，要求相见。薛彊派主簿责备他，并慷慨宣告说：“这座城最终不会有活着投降的臣子，只有为节义而死的将领。”苻坚的诸将请求攻城，苻坚说：“等我平定晋国，自然会让他当面捆绑投降后放掉，用来劝勉侍奉君主的人。” 后来苻坚讨伐晋国，军队战败，薛彊于是统领宗室的精兵，威势震动河辅，在陈川击败慕容永。姚兴听说后很忌惮他，派使者以隆重礼节征召任命他为右光禄大夫、七兵尚书，封冯翊郡公，后转任左户尚书，九十八岁时去世。追赠辅国将军、司徒公，谥号宣。薛辩幼年便俊秀爽朗，豪放不羁而有远大谋略，因此豪杰多归附仰慕他。薛彊死后，他又承袭爵位，统领其营，仕于姚兴，历任太子中庶子、河北太守。薛辩知道姚氏气数将尽，于是弃官回乡，保卫乡邑。晋将刘裕平定姚泓后，立即署任他为相国掾，不久授任平阳太守，把北道的镇守防卫交给他。长安失守后，薛辩便归附魏国，又在河边建立功劳，官至平西将军、东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这年他到朝廷，明元帝特别器重他，第二年才得以回到镇所。明元帝对他说：“朕把西部藩镇托付给你，志向在于关右，你应当完成良策，与朕共同成为长安的主人。”薛辩回去后，致力于农业生产和训练作战，常以数千兵众击败抗拒的赫连氏，明元帝非常嘉奖他。又任并州刺史，征召授任大羽镇将。泰恒七年，他死于任所，皇帝因他的谋划尚未实现而深感悲悼惋惜，追赠并州、雍州二州刺史。儿子薛谨，字法顺，容貌魁伟，才华很高、学识广博，跟随刘昶渡过长江，官至府记室参军。薛辩将要归附魏国时，秘密通知薛谨，薛谨也于是前来投奔，被授任河东太守，后来承袭汾阴侯爵位。始光三年，他与宜都王奚斤共同讨伐赫连昌，擒获其东平公乙兜，攻克蒲坂，于是把新旧百姓合并设置为一个郡。任平西将军，又任太守。神防三年，任使持节、秦州刺史。山胡白龙凭险作乱，太武帝诏令南阳公奚眷与薛谨共同担任都将，讨伐并平定了他。封涪陵郡公。太延初年，征讨吐没骨，平定了他们。薛谨由郡守升任州刺史，威望和恩德兼备，教化大为推行。当时正值兵乱灾荒之后，儒雅之道衰微，薛谨下令建立学校，教人学习《诗经》《尚书》等；农忙之余，都让百姓接受教育。他亲自巡视乡邑，亲自加以考试。河汾一带，儒学之道重新兴盛。太平真君初年，征召授任内都坐大官，辅佐政务，深受皇帝赏识重视，皇帝常向他询问治政之道。皇帝前后数次亲临他的住处。后来他随驾北征，与中山王拓跋辰等因延误后期而被杀。不久追赠镇西将军、秦州和雍州刺史，谥号元公。长子初古拔，又名车毂拔，本名洪祚，是太武帝赐给他的名字。薛初古拔沉着刚毅而有器量见识，二十岁时，司徒崔浩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太平真君年间，盖吴扰乱关右，薛永宗屯兵占据黄河一带，太武帝亲自讨伐他。皇帝诏令薛初古拔召集宗族乡里的民众，在河边修筑壁垒，切断两处防地往来的道路。事情平定后，任中散，赐爵永康侯。太武帝南征时，任命初古拔为都将，随驾到长江边后返回。又与陆真共同讨伐反叛的氐人仇傉檀和强免。生平年间的皇兴三年，任散骑常侍，娶文成帝女西河长公主，授驸马都尉。这一年，他的族叔、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城归顺，皇帝命初古拔前往彭城慰劳迎接，任南豫州刺史。延兴二年，任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平阳公。延兴三年，初古拔与南兖州刺史游明根、南平太守许含等因善于治理政务，被征召到京师，献文帝亲自慰劳勉励，又命他们回到州任。太和六年，改封河东公，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康。长子薛允，字宁宗，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范，二十岁时授中散，承袭爵位，任镇西大将军、河东公。任悬瓠镇将，不久授持节义阳道都将。后来任立忠将军、河北太守。该郡地处山河之间，风俗上盗贼很多。有韩、马两个姓氏，各有十多家，依仗强势、凭据险要，最为狡猾凶害，抢劫道路，侵扰残害乡里。薛允到郡后，立即逮捕其中的奸恶首领二十多人，一并杀掉。于是群盗畏惧，郡中清平肃静。他死在郡任上，谥号敬。儿子薛裔，字豫孙，承袭爵位，性情豪爽，大规模营建园林宅第，任凭宾客、歌伎放纵嬉游。死于洛州。刺史之子薛孝绅承袭爵位，官至太中大夫。薛孝绅品行险薄，因为获罪任河南尹，被元世儁弹劾，死后追赠华州刺史。薛初古拔的弟弟薛洪隆，字菩提，官至河东太守。长子薛驎驹，喜欢读书，被举为秀才，任中书博士。齐国使者到来时，皇帝诏令薛驎驹兼任主客郎接待使者，死后追赠河东太守，谥号宣。起初薛初古拔娶河西公主，获赐田地在冯翊，薛驎驹迁居在那里，于是成为冯翊夏阳人。长子薛庆之，字庆集，很有学业，闲暇时通晓几案事务，官至廷尉丞。廷尉寺邻近北城，曾在夏日于寺旁捕获一只狐狸。薛庆之与廷尉正、博陵人崔纂，有人认为城狐狡猾有害，应赶快杀掉；有人认为正是万物生长的月份，应等到秋分再处理。两位卿裴延儁、袁翻彼此有同意也有不同意见，虽然只是戏谑，言辞含义却很值得玩味，这件事流传于世。

译后来兼任左丞，任并肆行台，赐爵龙丘子，代理沧州刺史。葛荣围攻城防，不久因病去世，追赠华州刺史。薛庆之的弟弟薛英集，性情直率，跟随舅舅李崇在扬州，凭军功做到治书侍御史、通直散骑常侍，后来去世。薛英集的儿子薛端，仕于周，官至基州刺史，另有传。薛洪隆的弟弟薛湖，字破胡，年少时便有节操，专心致志于学习，专精讲习，不参与时政，与世人无所争竞，喜欢用德义使人服从。有兄弟争吵、邻里诉讼时，大家都怕薛湖听说，内心自行悔改；乡里受到他的风教感化，都把恭敬谦让放在首位。三次被州府征召任州都，又两次被征辟任主簿，州将诚心以礼相待，他不得已才应召，任本州中从事、别驾，后授河东太守。兄弟二人同时担任本郡太守，当时的人以此为荣耀。后来又奉诏任仇池都将，郡制撤除后，死于家中。他有八个儿子，长子薛聪最为知名。薛聪字延智，方正而有理政见识，善于自我约束修养，不随意交游，即使身处暗室，整天也保持庄重，见到他的人无不肃然起敬。他博览古代典籍，精力超过常人，对于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大多考察熟悉；言辞辩说、应答对问尤其是他的长处。薛聪遭逢父亲丧事，在墓旁结庐守墓，哭泣声使过路人都感到酸楚。他与兄弟友爱和睦，但家教非常严格，几个弟弟即使已经任官，也常常免不了受杖罚，在他面前总是恭敬肃然。未满二十岁，州府便征辟他为主簿。太和十五年，他脱去布衣，任著作佐郎。当时孝文帝留意氏族，厘正官品，士大夫中解巾出仕而才优者，也不过任奉朝请；薛聪一开始做官便任佐著作，当时舆论赞美他。后来升任治书侍御史，凡是弹劾官员，都不避让强权。孝文帝有时想宽赦免除某人的罪责，薛聪总要据理争辩，皇帝常说：“朕见到薛聪都不能不畏惧，何况其他人呢！”从此贵戚都收敛不敢妄为。他多次升迁为直阁将军，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仍任直阁将军。薛聪深受孝文帝知遇，外表以德行才器待他，内心把他当作心腹重臣。亲卫禁兵交给薛聪统领，所以太和年间始终兼任直阁将军。群臣退朝后，薛聪常陪侍在皇帝帷幄之中，谈论常常从白天延续到夜晚；对于时政的得失，他预先参与谋划，动辄加以匡正劝谏，意见大多被采纳。他为人厚重深沉而缜密，外人无法窥测他的深浅。皇帝想提高他的名位，他总是苦苦推辞不接受。皇帝也一向体谅了解他，对他说：“你的天爵本来就高，当然不是人爵所能使你荣耀的。” 又任羽林监。皇帝曾与朝臣评论天下的姓氏、地域和人物，开玩笑对薛聪说：“世人说你们薛氏是蜀人，究竟是不是蜀人？”薛聪回答说：“我的远祖薛广德，世代仕于汉朝，当时人称他为汉臣；九世祖薛永，跟随先主进入蜀地，当时人称他为蜀臣；如今侍奉陛下，是虏臣而不是蜀臣。”皇帝拍手大笑说：“你幸亏还能自己说明不是蜀人，为什么还要反过来使朕为难？”薛聪于是扔下笏板走出去。皇帝说：“薛监只是醉了。”他受到皇帝知遇就是这样。太和二十三年，随驾南征，兼任御史中尉。宣武帝即位后，任都督、齐州刺史，政务以简约安静为本，死于任所。官吏百姓追思他，留下他所坐的榻来保存对他的遗爱。追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谥号简懿侯。魏前二年，又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延州刺史。儿子薛孝通，最为知名。薛孝通字士达，学识广博而才华出众。萧宝夤征讨关中时，引荐他参与骠骑大将军府事务，礼遇十分隆厚。萧宝夤将要产生异志时，薛孝通察觉了苗头，托言要拜扫祖墓请求回乡，才获准许。同僚都感到奇怪，劝他留下，他只是笑而不答，立即回到乡里。后来萧宝夤果然违抗诏命，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宗族中薛永宗、修义等人又聚集党徒作乱，想与元颢呼应。薛孝通与亲近的人商议说：“北海王乘虚远道进入洛阳，吴兵不能长久驻留，事情一定不会成功。如今如果和薛永宗等人一同起兵，这是灭族之道。”于是他率领近亲，与河东太守元袭一同据城坚守。萧宝夤平定后，元颢退逃，参与此事的人都遭受祸患，只有与薛孝通一起守城的人全都免罪。事情平定后，他进入洛阳，任员外散骑侍郎。尔朱天光镇守关右时，上表任命他为关西大行台郎中，深受信任礼遇。关中平定，他参与有功，因功赐爵汾阴侯。庄帝被幽禁而死后，元▯地位又疏远，朝廷再次商议拥立谁主持国家。薛孝通认为广陵王元恭是高祖的侄子，又是关系亲近的宗室，早有美好声望；多年不说话，按理一定是假装哑巴，便奉他为君主，天意与人心都赞同。叶世隆等人对此都怀疑，薛孝通秘密赞助天光察验此事，广陵王说：“天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确定册立，这就是节闵帝。薛孝通因为首先创议大义，授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兼任中书舍人，封蓝田县子。薛孝通请求把自己的官职赠给已故兄长景懋，又说自己已有侯爵，请把爵位转授给兄长的儿子薛舒。节闵帝看到奏启后很伤感，认为侯爵已经很重，不容许转授，于是下诏褒美，特意追赠景懋抚军、北雍州刺史。薛孝通不久升任中书郎，深受节闵帝知遇。重普泰二年正月乙酉，中书舍人元翽进献酒肴，皇帝于是与元翌、薛孝通等宴饮，同时演奏弦管，命元翽吹笛，皇帝也亲自以笛声相和，接着让元翌等人以“酒”为韵作嘲歌。薛孝通说：“既然遇到尧舜般的君主，愿献上万年长寿。”皇帝说：“平生喜爱元黙，却惭愧地成为万国之首。”皇帝又说：“你所说的长寿，难道能只是空话吗？”便命人斟酒赐给薛孝通，并命他们继续作嘲歌，不得中途停止。薛孝通随即以“忠”为韵，皇帝说：“你没有忘记忠臣之心。”元翽说：“圣明君主处理万机，享有天下永无穷尽。”薛孝通说：“岂止恩泽覆盖草木，也必将惠及昆虫。”元翌说：“朝廷贤者已经济济一堂，田野禾苗也茂盛繁密。”皇帝说：“君臣如鱼得水，华夏和戎夷的书文制度都归于一统。”薛孝通说：“微臣确实深感恩宠，要拿什么来报答华山、嵩山般的恩德呢？”当时薛孝通在内掌管机密，在外参与朝政，军国事务的动静，都预先参与谋划。他还荐举和引进人才，许多知名人士都得到他的推荐。

译薛孝通的表兄裴伯茂豪迈俊秀，却常常轻视忽略许多人，唯独敬佩欣赏薛孝通；每当有著述，便共同考察其中的异同。薛孝通认为裴伯茂旷达过分，常对他说：“兄长认为阮籍、嵇康比管仲、乐毅怎么样？您究竟是自许有经世治国之才，还是裴氏一向傲慢呢？”裴伯茂笑而不答，仍旧放达如常。齐神武帝在河朔起兵，攻陷相州刺史刘诞，尔朱天光从关中出兵讨伐。薛孝通认为关中地势险固，又是秦汉旧都，应预先谋划镇守遏制，作为后续打算；即使河北失利，仍足以据守关中。节闵帝深以为然，问谁可以担任此事。薛孝通与贺拔岳一同侍奉尔朱天光，又与周文帝有旧交，二人当时都在关右，于是一起推荐他们。朝廷越级授贺拔岳为岐、华、秦、雍诸州军事都督、关西大行台、雍州牧，周文帝任左丞，薛孝通任右丞，携诏书乘驿马入关，授命贺拔岳等共同镇守长安。贺拔岳非常器重薛孝通，以师友之礼相待，又与周文帝结为兄弟，情意寄托格外深厚。后来尔朱天光在韩陵战败，节闵帝于是未能进入关中，被齐神武帝幽禁废黜。孝武帝即位后，齐神武帝才得势，征召贺拔岳任冀州刺史，贺拔岳害怕，想单骑入朝。薛孝通于是对贺拔岳说：“高王凭数千鲜卑兵击破尔朱氏百万军队，锋芒确实难以抵挡。然而您的两位兄长太师、领军早已在高王之上。侯深、樊子鹄、贾知、斛斯椿、大野胡也、杖咤、吕延庆这些人，在尔朱氏当政时，都是与他们同等的人。韩陵之战时，这些人先后投降归附，都是由于形势危急、压力逼迫，并非他们的本心。对于高王来说，他们就像曹操时的孔融、司马懿时的葛诞，有的如今在京师，有的占据州镇。杀掉他们会失去人望，留下他们又会成为心腹之患。即使孙腾在宫阙之下，娄昭处在钩陈之中，也一定不能像建安年间那样了。”从现在的情形看，祸患和争端还没有结束。吐万仁虽然又退逃了，仍在并州。高王的谋略，首先必须平定消灭这些问题。如今正要安抚群雄、安置内外，怎么能去拔除他们的巢穴呢？何况六郡良家子弟、三辅讲礼义的人才，超过幽州、并州的骁勇骑兵，胜过汝南、颍川的奇士，他们都仰赖您，愿意效尽才智和力量。凭借华山作为城墙，依靠黄河作为护城河壕沟，退守时不失去封泥之固，进兵时如同建水之势。如今却想束手接受他人控制，不也太卑鄙了吗？” 话还没有说完，贺拔岳便握住薛孝通的手说：“您说得对。”于是谦辞上奏，不接受征召。太昌元年，薛孝通因奉使入朝，仍被留在京师，重新任中书侍郎。永熙三年三月，出任恒山太守，仍是因为他曾受到节闵帝的任用和知遇。孝武帝西迁后，有人说薛孝通与周文帝交情深厚，又参与制定让贺拔岳镇守关中的谋划，于是被拘捕，准备押往晋阳。及至被引见，众人都替他担忧。薛孝通神态从容，言辞和道理恳切正直。齐神武帝更加钦佩赞叹，当天就赦免了他。但仍对他心存疑忌，不给他增加官位品秩，只引为座上宾，偶尔询问经籍文典和重大事务罢了。齐神武帝上表请求允许佩剑穿鞋上殿时，仍让薛孝通代为撰文。一次他与众人一同到晋祠，众人都屈膝行尽礼节，唯独薛孝通捧手不拜，回头说：“这里不过是诸侯的国土，离我的国家有多远？恭敬却不合礼制，将被神灵笑话。行拜礼的人才应当感到惭愧。”兴和二年，死于邺城。魏前二年，周文帝追念旧日友好，上奏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齐武平初年，又追赠郑州刺史。他的文集八十卷，当时流传于世。儿子薛道衡，《隋史》中有传。韩茂，字元兴，是安定安武人。父亲韩耆，字黄耇。永兴年间，从赫连屈丐那里归降，官至恒山太守，代理安武侯，仍居住在恒山九门，去世后追赠泾州刺史，谥号成。韩茂十七岁时，臂力超过常人，尤其善于骑马射箭。明元帝曾亲自征讨丁零翟猛，韩茂任中军执幢。当时刮大风，各军旌旗都倒伏在地，韩茂却在马上持幢，始终没有倾倒，皇帝惊异地询问此事，对身边人说：“记住他。”不久征召他到行在，任虎贲郎将。后来跟随太武帝讨伐赫连昌，大败赫连昌，因功赐爵蒲阴子，升任侍辇郎。又跟随军队攻破统万、平定平凉，凡是韩茂冲击之处，敌人无不应弦而死，授内侍长，晋爵九门侯。后来跟随征讨蠕蠕，多次作战；又与乐平王拓跋丕等讨伐和龙，韩茂任前锋都将，战功最多，升任司卫监，记录前后功劳，授散骑常侍、殿中尚书，晋爵安定公。跟随军队攻破薛永宗、盖吴，转任都官尚书。随皇帝南征，任徐州刺史；回来后，任侍中、尚书左仆射。文成帝即位，任尚书令，加侍中、征南大将军。韩茂沉着刚毅、忠诚朴实，虽然没有文学才华，但每次议论都合乎道理。他作为将领善于安抚部众，勇武冠绝当世，受到朝廷称赞。太安二年，兼任太子少师，去世后追赠泾州刺史、安定王，谥号桓。长子韩备，字延德，赐爵行唐侯，历任太子庶子、宁西将军、典游猎曹，加散骑常侍，承袭安定公、征南大将军爵位，去世后追赠雍州刺史，谥号简。韩备的弟弟韩均，字天德，年少时善于射箭，有将帅谋略，起初任中散，赐爵范阳子，升金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哥哥韩备去世，没有儿子，韩均承袭安定公、征南大将军爵位，历任定、青、冀三州刺史，很有清廉声誉。广阿泽位于定、冀、相三州交界，土地辽阔而人口稀少，盗贼很多，于是设置镇所来安定那里。因为韩均在冀州，抢劫盗窃停止平息，任大将军、广阿镇大将，加都督三州诸军事。韩均自身清正并率领部下，禁止铲除奸邪，于是赵郡屠各、西山丁零中聚集在山林水泽、以抢劫害人为业的党徒，韩均都加以诱导慰抚并追捕，使远近震动。此前黄河以外尚未归顺，人民多有反复，所以暂时设置东青州作为招抚安置之地，新归附的人都享受优待和免除赋役，但旧人中奸诈逃亡者多投奔那里，韩均上表陈述不便，朝廷议论后撤销了东青州。

译后来韩均所统辖地区的抢劫盗窃颇为兴起，献文帝下诏责备他。又因五州户口众多、户籍登记不真实，诏令韩均检查核实，查出十多万户，重新授任定州刺史，百姓因此安定。他去世后谥号康公。皮豹子，是渔阳人。年轻时便有武略，泰恒年间任中散。太武帝时任散骑常侍，赐爵新安侯，又任选部尚书。后来任开府仪同三司，晋爵淮阳公，镇守长安。因盗窃官府财物获罪，被迁徙到统万。太平真君三年，宋将裴方明等侵犯南秦王杨难当，于是进攻仇池。太武帝征召皮豹子，恢复他的爵位。不久授使持节、仇池镇将，督领关中诸军，与建兴公古弼等分别命令诸将，分十路一同进军。太平真君四年正月，皮豹子进攻乐乡，大败敌军。宋朝派秦州刺史胡崇之镇守仇池，胡崇之到汉中时，听说魏军已经向西进发，害怕而不敢前进。皮豹子与司马楚之到浊水，攻击并擒获胡崇之，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仇池平定。不久，各部氐人又推举杨文德为首领，包围仇池。古弼将其讨伐平定。当时皮豹子驻军下辩，听说包围解除，想要回军。古弼派人对皮豹子说：“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人呢？” 皮豹子认为说得对。不久任都督秦、雍、荆、梁、益五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仇池镇将、持节公等职爵照旧。宋朝又派杨文德、姜道盛侵犯浊水，另派将领青阳显伯守斧山，抵挡皮豹子。浊水城的士兵射杀姜道盛，皮豹子到斧山后斩杀青阳显伯，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起初，南秦王杨难当归顺，诏令把杨氏子弟送往京师；杨文德通过行贿得以留下，随后逃奔汉中。宋朝任杨文德为武都王，守卫葭芦城，招诱氐羌。于是武都、阴平五部氐人反叛响应杨文德。诏令皮豹子讨伐，杨文德依仗兵力固守险要，抵挡皮豹子。杨文德的部将杨高前来投降，杨文德弃城向南逃走；皮豹子收取他的妻子儿女、僚属以及原武都王杨保宗的妻子公主，送往京师。宋朝白水太守郭启元率军救援杨文德，皮豹子大败郭启元。郭启元、杨文德逃回汉中。兴安二年，宋朝派萧道成等进入汉中，另命杨文德、杨头等率领氐羌包围武都。皮豹子分兵准备救援，听说宋军增兵加将，便上表求援。诏令高平镇将苟莫千率突骑二千前往救援。萧道成等于是退兵。朝廷征召皮豹子为尚书，出任内都大官。宋朝派将领殷孝祖在清东修筑两当城，逼近南境。天水公封敕文进攻，没有取胜。诏令皮豹子与给事中周丘等协助进攻。宋朝瑕丘镇派步兵五千人援助防守两当城，皮豹子大败他们，追到城下，逃脱的只有一千多人。不久班师。此前河西各部胡人逃亡藏匿、躲避诏命，皮豹子讨伐他们，未能平定便返回，又因这件事获罪免官。不久因前后战功，重新提拔为内都大官。去世后，文成帝追悼惋惜他，追赠淮阳王，谥号襄。皮豹子的儿子道明承袭爵位。道明的第八个弟弟怀喜，文成帝因为他是名臣的儿子，提拔为侍御中散，升任侍御长。孝文帝初年，吐谷浑拾夤部落饥饿困窘，侵犯抢掠浇河，诏令代理平西将军、广川公与上党王孙观讨伐拾夤。又因为他的父亲皮豹子从前镇守仇池有威望信用，任命怀喜为使持节、侍中、都督秦、雍、荆、梁、益五州诸军事大将军、开府、仇池镇将，代理公爵如故。怀喜到任后，宣布施行恩惠，夷人非常高兴，酋长率领户口归附，于是设置广业、固道二郡让他们居住。征召为南部尚书，赐爵南康侯。太和元年，宋朝葭芦戍主杨文度派弟弟杨防占据仇池，诏令怀喜讨伐杨防。杨防弃城逃走，进军驻扎在浊水，怀喜于是驻军覆津。杨文度派强大黑固守津道，怀喜部署将士攻击，赶走强大黑，追击败军并攻克葭芦城，斩杀杨文度，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皇帝下诏慰劳勉励他，又诏令在骆谷筑城。怀喜上表请求等到明年再筑城，皇帝下诏责备他说：“如果不按时筑城，或者筑成却不坚固，就按军法治罪。”南天水人柳旃据险不顺，怀喜讨伐并消灭了他。后来任豫州刺史，皇帝下诏责备他在州任上宽纵怠慢，因为饮酒耽误政务，威势不能约束部下，派使者到州中用杖刑处置他。去世后，谥号防公。儿子承宗承袭爵位。封敕文，是代人。他原本姓是贲，祖父豆，任开府、冀州和青州刺史，封关内侯。父亲涅，任侍御长，死后追赠定州刺史、章武侯，谥号隐。敕文始光初年任中散，逐渐升任西部尚书，出任使持节、开府，兼领护西夷校尉、秦州和益州刺史，赐爵天水公，镇守上邽。皇帝诏令敕文在枹罕征讨吐谷浑慕利延的兄长之子拾归，因兵力少而失利。又诏令广川公乙乌头等两军与敕文会合于陇右。军队驻扎武始时，拾归连夜逃走。敕文率军进入枹罕，俘获拾归的妻子儿女及其部众，把一千户分迁到上邽，留下乙乌头守卫枹罕。金城人边冏、天水人梁会谋反，占据上邽东城、南城，进攻逼迫西城。敕文事先已经做好防备，贼军于是退去。边冏又进攻城池，氐羌一万人驻扎南岭，休官、屠各及杂户二万多人驻扎北岭，作为边冏等人的声援。敕文设置奇兵，大败他们，斩杀边冏的部众。叛军又推举梁会为首领。安丰公闾根率军援助敕文，敕文又上表请求援兵，尚未等到答复，梁会便想谋划逃走。此前敕文已在东城外挖掘重壕，防备并截断贼军的逃路。半夜时，梁会于是架飞梯越过壕沟逃走，敕文事先已在壕沟外严整布兵拒战，从夜里一直战到天亮。敕文对众人谋划说：“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人呢？”于是举白虎旗向贼众宣布：如果能够投降，就赦免他们的性命。应声投降的有六百多人。恰好得知人心已经沮丧离散，于是分头逃走。敕文放出骑兵追赶践踏，死者超过一半。略阳王元逹趁梁会作乱，聚集党徒攻城，招引休官、屠各部众，推举天水休官王官兴为秦地王。敕文与临淮公莫真讨伐并击破他们。天安元年去世。长子万防把爵位让给弟弟翰，当时主动让爵的只有万防，以及元氏侯赵辟恶的儿子元伯让给弟弟次兴；朝廷认为他们义烈，答应了这件事。

译吕罗汉，原本是东平寿张人。他的祖先在石勒时期迁居幽州。祖父吕显，字子明，年少时喜欢学习，性情廉洁正直。乡里有人发生争执，都到他那里评判是非。慕容垂任命他为河间太守。皇始初年，他以郡归降道武帝，赐爵魏昌男，任钜鹿太守。他自身清廉，奉公办事，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百姓歌颂他说：“当今只有府君，能够清廉而明察，治理我们的荒芜土地，使我们都乐于生活，愿您长寿无疆，享有长久的年岁。”他死于任所。父亲吕温，字晞阳，善于书法，乐于施舍，有文武才略，官至上党太守，以能干著名，去世后追赠豫州刺史、野王侯，谥号敬。吕罗汉仁厚、忠诚、谨慎，二十岁时便以武才闻名。父亲吕温任秦州司马时，吕罗汉随侍左右。陇右氐人杨难当侵犯上邽，镇将元意头知道吕罗汉善于射箭，便与他一同登上西城楼，命他射击杨难当的军队。队将以及士兵二十三人都应弦倒毙。贼众更加壮大，吕罗汉说：“如今不出战，是向敌人显示我们的软弱。”元意头认为他说得对，立即挑选一千多人，命吕罗汉出战，敌众全都溃败，杨难当大为惊恐。恰逢太武帝赐给杨难当玺书，责备他跋扈，杨难当返回仇池，元意头把情况详细上报，吕罗汉被征召为羽林郎。上邽的休官吕丰、屠各王飞鹿等据险作乱，诏令吕罗汉讨伐并擒获他们。后来跟随征讨悬瓠，因功升任羽林中郎幢将，赐爵乌程子。南安王拓跋余即位时，吕罗汉仍掌管宿卫；文成帝即位，吕罗汉也出过力。加授龙骧将军，仍任幢将，晋爵野王侯，任司卫监，升散骑常侍、殿中尚书，晋爵山阳公。后来任镇西将军、秦州和益州刺史。当时仇池氐羌反叛，逼近骆谷，镇将吴保元逃到百顷登城，请求吕罗汉援救。吕罗汉率步骑兵跟随长孙观袭击氐羌，大败他们，贼众退散。皇帝下诏慰劳。泾州人张羌郎聚集一千人，州军讨伐不能制胜，吕罗汉将其攻击擒获。仇池氐羌叛逆，贼帅蛩廉、苻忻等都接受宋朝官爵和铁券，略阳公伏阿奴任都将，与吕罗汉一同前往讨伐，所到之处都击破敌军，擒获蛩廉、苻忻等人。秦州、益州偏远险阻，南面连接仇池，西面接连赤水，各部羌人凭借险要多次作乱。自吕罗汉任州官以来，以威势和恩惠安抚他们，西方戎人感念他的恩德，境内安定。孝文帝下诏褒美他，征召授任内都大官，听讼察狱多能查得实情，死于任所，谥号庄公。长子兴祖承袭山阳公爵位，后来按例降为侯。孔伯恭，是魏郡邺人。父亲孔昭，官至侍中、幽州刺史，封鲁郡公，去世后谥号康。孔伯恭因父亲的恩荫授任给事中。后来赐爵济阳男，晋爵彭城公。献文帝初年，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以彭城归附魏国，宋朝派张永、沈攸之等进攻薛安都。薛安都请求援兵，献文帝给孔伯恭加镇东将军号，命他辅佐尚书尉元救援。张永与沈攸之弃船逃走，孔伯恭写信晓谕下邳、宿豫城内。此时沈攸之、吴喜公等率军前来救援，在下邳附近焦墟曲驻军，距离下邳五十多里。孔伯恭秘密制造火车攻打他们的营寨，水陆两路一同进攻。沈攸之等听说将要交战，带军退守樊阶城。宋朝宁朔将军陈显达率军沿清水逆流而上迎接沈攸之，驻扎在睢水、清水汇合处。孔伯恭率军渡水，大败陈显达。沈攸之听说陈显达战败，顺流退走。孔伯恭从清水西面与沈攸之交战，大败沈攸之。吴喜公骑轻马逃走，孔伯恭乘胜追击八十多里，缴获军需物资和器械，俘获数量以万计。进攻宿豫，宋朝戍将鲁僧遵弃城连夜逃走。又派将领孔大恒等向南讨伐淮阳，宋朝太守崔武仲焚烧城池向南逃走，于是占据淮阳。皇兴二年，任孔伯恭为散骑常侍、彭城镇将、都督徐州及南北兖州诸军事，代理东海公爵位，去世后追赠镇东大将军、东海王，谥号桓。孔伯恭的弟弟孔伯逊承袭父亲鲁郡公爵位，官至东莱镇将、东徐州刺史，因获罪免官，死于家中。田益宗，是光城蛮人。他身高八尺，勇武果断而有将帅谋略，容貌、体态和举止都与常人不同。蛮人世代担任四山蛮帅，受齐国控制。太和十七年，派使者张超奉表归附魏国。太和十九年，授员外散骑常侍、都督南司州刺史，封光城县伯，食蛮邑一千户。他所统辖的守令，任凭自己选任。后来田益宗既已渡过淮水以北，不可仍任司州刺史，于是在新蔡设置东豫州，任田益宗为刺史。不久改封安昌县伯。景明初年，梁军进攻三关，田益宗派光城太守梅兴之进军到阴山关，向南占据长风城，迎击梁军并大败他们。景明二十二年，梁建宁太守黄天赐在赤亭筑城，又派将领黄公赏驻守漴城，与长风城相持。田益宗命安蛮太守梅景秀与梅兴之形成掎角之势进攻讨伐，击败梁军，夺取他们两座城池。田益宗上表陈述攻取的方法，宣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朝廷派镇南将军元英进攻义阳，田益宗派他的儿子鲁生截断梁人的粮运，击破梁戍主赵文兴运送仓米的船只，将其全部焚烧毁尽。当时乐口以南，郢州、豫州二州各县都已陷于梁国，只有义阳还在魏国手中。梁国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五千户郡公的职位招降田益宗。当时局势的安危取决于田益宗的去留，但田益宗守节不变。郢州、豫州平定，靠的是田益宗的力量。田益宗年纪渐老后，聚敛财物没有满足，士兵苦于他的侵扰。他的几个儿子和孙子争相谋求贿赂财货，部内百姓深受其苦，都说想要反叛。宣武帝也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中书舍人刘桃符宣示诏令，安抚晓谕他们，希望能够使局势安定。刘桃符回来后，上奏田益宗侵掠的情况，皇帝下诏说：“听说你的儿子鲁生在淮南贪婪暴虐，横行杀人；这样下去，对你没有好处，会损害你忠诚效力的功劳。可以命鲁生随使者到朝廷来，朝廷将任用他。”鲁生很久没有到来。延昌年间，诏令任田益宗为使持节、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常侍一职照旧。皇帝担心他不接受替代者，派后将军李世哲与刘桃符率军袭击他，突然进入广陵。田益宗的儿子鲁生、鲁贤等逃到关南，招引梁兵，光城以南都被梁国占据。李世哲击破他们，重新设置郡县和戍所。因田益宗回归，改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封曲阳县伯。田益宗生长于边地，不愿接受朝廷内部的荣耀，虽然官位品秩尊贵显重，仍以此为遗憾，上表陈述刘桃符诬陷诋毁自己的情况。皇帝下诏说：“既然已经施行大赦，就不能现在再追究成为案件。”

译熙平初年，田益宗又上表请求以东豫州招回两个儿子，灵太后命人答复，不准许。去世后，追赠征东大将军、郢州刺史，谥号庄。小儿子纂承袭爵位，官至中散大夫，去世后追赠东豫州刺史。田益宗的长子随兴，官至弋阳、东汝南二郡太守。田益宗的兄长兴祖，官至江州刺史。孟表，字武达，是济北蛇丘人。他自称本属北地，号为索里。孟氏在青州、徐州归附魏国后，孟表因事南渡，仕于齐国，任马头太守。太和十八年，孟表据郡归附魏国，任南兖州刺史，兼领马头太守，赐爵谯县侯，镇守涡阳。后来齐国派豫州刺史裴叔业围攻六十多天，城中粮食吃尽，只能把腐朽的皮革以及草木的树皮、叶子当作粮食。孟表安抚巡视将士，齐心协力坚守。适逢镇南将军王肃前来救援，裴叔业于是退兵。起初有一个南方人自称姓边，字叔珍，带着妻子儿女从寿春投奔孟表；尚未来得及把他送往朝廷，恰逢裴叔业围城。后来孟表观察边叔珍的言语神色颇为异常，便推究查核，原来他是裴叔业的姑母之子，企图作为内应；他带来的妻子儿女也都是假冒的。孟表在北门外将他们斩杀，人心才安定。孝文帝赞赏他的忠诚，封汶阳县伯，历任济州刺史、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齐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恭。奚康生是河南阳翟人，是其先祖迁徙到这里的后代。他本来姓达奚，世代担任部落大人。祖父奚真柔，曾任元镇将、内外三都大官，获赐爵长进侯，死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简。康生年少时骁勇，精通武艺，能拉开十石强弓，所用箭比通常的箭特别粗重，当时人都为之折服。太和初年，蠕蠕频繁[原文“防”疑为“犯”]边，康生任前驱军主，多次作战冲锋陷阵，壮勇之气远近闻名。因此担任宗子队主，随从车驾征讨钟离。车驾回师渡过淮水时，五名将领尚未渡河，齐军派将领占据水中小洲，拦截渡口，切断渡河道路。孝文帝下诏说：“谁能攻破中洲的贼军主将，就任命他为直閤将军。”康生对人说：“如果那里有防守，我就能充分建立功名；假如没有防守，那也是命运由天决定。大丈夫今天为什么不决一胜负？”于是报名应募，捆扎木筏，堆积柴草，借风势放火，烧毁齐军船舰；他依着烟火径直渡过，飞刀乱砍，投河溺死的齐军很多。于是暂任康生为直閤将军。后来因功授任太子三校、西台直后。吐京胡人反叛，自称辛支王，康生任军主，随章武王元彬讨伐他们。敌军分成五路，四路都失败，唯独康生的军队完整无损。他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追赶胡人到车突谷，康生假装坠马，胡人都以为他死了，争着要来捉取他。康生跃身上马，奋力挥矛，杀死几十人，胡人于是向北逃跑。辛支王骑轻骑退走，距离康生一百多步，康生拉弓射他，他应弦而死。康生趁势俘获的牛、羊、骆驼、马，达数以万计。齐国设置义阳郡，招诱边地百姓，康生又随王肃围攻义阳城。齐将张伏防登上城楼[“日升”疑为人名或“登”之误]，言辞傲慢无礼，王肃命康生射他。康生用强弓大箭对着城楼射去，箭从打开的窗门射入，张伏防应箭毙命。齐人看见这支箭，都以为是狂弩射出的。齐将裴叔业率军包围涡阳，想解除义阳的危急，诏令高聪、元衍等人援救，结果一同败退。皇帝于是派康生急驰前往，一战将齐军大败。寿阳前来投降时，朝廷派康生率领一千名羽林军，拨给他龙廐马一万匹，急驰前往寿阳，击败并赶走齐将桓和、陈伯之。康生因功授征虏将军，封安武县男，出任南青州刺史。后来梁国郁州军主徐济防守边境，康生奉命将他击败并擒获。当时梁武帝听说康生能拉开十石强弓，力量达到十石，所以特意制作两张大弓送给康生。康生得到弓后，便召集文武官员[原文“防集”疑为“召集”]，用平射的方式试射，仍然余力有余。这张弓长八尺，弓把中部周长一尺二寸，箭粗得几乎像今天的长笛，观看的人都认为这是世上罕见、无与伦比的弓箭。康生随即上表，把弓送入武库。后来梁国派都督临川王萧宏统率十万披甲军，图谋进攻徐州，朝廷授予康生武卫将军之职。康生一战击败梁军，回到京城后，皇帝召见他，设宴款待，赏赐绢帛一千匹，又赐给他一匹骅骝御胡马。出任华州刺史时，颇有声誉和政绩，后调任泾州刺史。因擅自使用官府的木炭和砖瓦，被御史弹劾，削除官职和爵位，不久又恢复。梁国直閤将军徐元明镇守郁州，杀死梁刺史张稷，带着郁州城归附北魏。朝廷诏令康生前去接应，赐给他一张细御银缠槊，并赏赐枣和柰果。皇帝当面告诫他说：“送果，是希望事情果真符合我的心意；送枣，是希望早日实现我的意愿。”还没有出发，郁州刺史又反叛，此事便停止了。等到大举讨伐蜀地时，暂任康生为安西将军，取道邪[地名]前往绵竹，抵达陇右。宣武帝驾崩，军队撤回后，康生被任命为相州刺史。在相州时，因为天旱，他让人鞭打石虎像，又到西门豹祠祈雨，祈求无效，便命官吏取下西门豹的舌头。不久，两个儿子突然死亡，他本人也患病。巫师认为这是石虎和西门豹作祟。朝廷征召他任光禄勋，兼领右卫将军，与元义共同谋划废黜灵太后，升任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兼任右卫将军，统领左右卫。康生的儿子奚难娶了左卫将军俟刚的女儿，俟刚就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为这层姻亲关系，对康生十分信任和托付，三个人大多一起住宿在宫禁之内，有时还护送他们出入。元义任命康生的儿子奚难为千牛备身。康生性情粗犷勇武，说话声调高低不定，元义渐渐对他有所畏惧，并在脸色上流露出来。康生也略感害怕，心中不安。正光二年二月，明帝在西林园朝见灵太后，文武百官侍坐。酒喝到兴浓时，众人轮流起舞，轮到康生。康生于是跳力士舞，跳到转折处，每次都回头看太后，举手踏足，瞪眼点头，做出要杀人捆人的姿势。灵太后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说话。天快黑时，灵太后想带明帝到宣光殿住宿，俟刚说：“陛下已经朝见完毕，嫔妃都在南面，何必还要留下住宿？”康生说：“陛下是太后的儿子，跟随太后前往东边西边，难道还要再去问谁？”群臣没有人敢回应。灵太后亲自起身拉着明帝的手臂，下堂离去。康生在后面大声呼喊万岁，近侍也都跟着呼喊万岁。明帝上前进入宫门，左右侍从争相挤压宫门，门无法关闭。康生夺过他儿子奚难的千牛刀，砍杀直后元思辅，这才使局势稳定。明帝已经登殿，康生当时酒意发作，正要发号施令，却被元义捉住，锁在门下省。到天亮，元义没有出来，而是命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到康生所在之处审问此事，判处康生斩刑，奚难绞刑。

译元义和俟刚都在宫内，便假传诏令执行判决。康生依照奏报处置，奚难获准免死，改判流放。奚难哭着拜别父亲，康生因儿子免死而高兴，慷慨激昂，始终不悲伤哭泣，对儿子说：“我不怕死，你为什么哭？”有关官吏驱赶着他奔走赴市，到了那里天已经昏暗，行刑人把刀刺入他身上。刀砍了几下仍未死，后来截断肢体的人都说这是奉元义之命，意在使他遭受超过常人的痛苦；他曾任食典御。奚混与康生同样持刀进入宫内，也在市中被处以绞刑。康生长期担任将领，后来又治理州郡，杀戮很多，但后来却信奉佛道，每逢舍弃宅第，便建立寺院佛塔；他历任四州，每州都有修建。死时五十四岁，儿子奚难十八岁，因是侯俟刚的女婿，获准停留一百天，最终迁徙到安州。后来尚书卢同任行台，元义命人杀死了他。康生在南山建造三层佛图，他死前忽然梦见佛图崩塌，有个沙门为他解释说：“檀越将有不吉利的事，因为没有人供养佛图，所以它才崩塌。”康生认为确实如此，最终果然遭遇灾祸。灵太后重新执政后，追赠康生为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武贞。又追封他为寿张县侯，儿子奚刚承袭爵位。杨大眼是武都氐人杨难当的孙子。他年轻时就有胆量和气概，骁勇强悍，跳跃奔跑快如飞鸟。但因为是庶出，宗族亲属不予顾念和优待，不能免除饥寒。太和初年，起家任奉朝请。当时孝文帝将要南伐，命尚书李冲主管选拔出征官员，杨大眼前去求取任用，李冲没有答应。杨大眼说：“尚书不了解我，请允许下官表演一项技艺。”于是拿出三丈多长的绳子，系住发髻奔跑，绳子绷直如箭，连奔驰的马也追不上他。见到的人无不惊叹。李冲说：“自千年以来，从未有过这样超群的才俊。”于是任用他为军主。杨大眼回头对同僚说：“我今天的境遇，正是所谓蛟龙得到水的时机；从这一举开始，我终究不会再和诸位处在同等行列了。”不久升任统军，跟随车驾征讨宛、叶、穰、邓、九江、钟离一带，所经过的战阵，没有一处不勇冠六军。宣武初年，裴叔业以寿春归附，杨大眼与奚康生率军先行进入，因功封安成县子，授直閤将军，出任东荆州刺史。当时蛮族首领樊秀安等人反叛，诏令杨大眼任别将，隶属都督李崇，将其讨平，杨大眼功劳尤其多。他的妻子潘氏善于骑马射箭，杨大眼攻阵、游猎时，潘氏也穿着戎装，有时与他并马驰骋于战场，有时一同驱马穿行山林沟壑。回到营地后，潘氏与杨大眼一同坐在帐幕中，对着众位僚佐谈笑自得。杨大眼当时指着潘氏对众人说：“这就是潘将军。”梁武帝派将领张惠绍总率各路军队，偷偷占据宿豫；又授杨大眼平东将军，任别将，与都督邢峦共同讨伐并击破他。于是杨大眼与中山王元英一同包围钟离，杨大眼的军队驻扎在城东，守卫淮桥。东西两条道路都被上涨的水淹没，杨大眼所统领的统军刘神符、公孙祉两军在夜间争夺桥梁，奔逃退却，杨大眼无法制止，接着也逃走，因此获罪，迁往营州充任士兵。永平年间，朝廷追念他先前的功勋，起用为试守中山内史。当时高肇征讨蜀地，宣武帝担心梁人侵扰徐州、扬州，于是征召杨大眼任太尉长史，持节，代理平南将军，任东征别将，隶属都督元遥，抵御淮水、肥水一带。杨大眼到京师时，时人思念他的雄勇，欣喜他重新被台省任用，前来门巷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后来梁将康绚在浮山拦截淮水，图谋水淹寿春，明帝加授杨大眼光禄大夫，率诸军镇守荆山，恢复他的封邑。后来他又与萧宝夤一同征讨淮堰，不能攻克，便在堰的上游开渠决水后返回，加授平东将军。杨大眼善于骑马，抚慰巡察士卒，称呼他们为儿子；见到士卒受伤，就为之流泪。杨大眼担任将帅以后，常常亲自冲在士兵前面，冲击坚固的敌阵，出入其中毫不迟疑，挡在他锋芒前的人无不被击溃。前后征伐江南时，他所派遣的督将都心怀畏惧。当时流传说，淮泗、荆沔之间，如果有儿童哭泣，大人就吓唬他说：“杨大眼来了，没有人会不立即停止哭泣。”王肃的弟弟王康之最初归附北魏时，对杨大眼说：“我在南方听到您的名声，以为您的眼睛像车轮那么大，见到您才知道原来与普通人没有不同。”杨大眼说：“旗鼓相望时，我瞪眼奋发，足以使您的眼睛无法看清，又何必一定要像车轮那么大呢？”当时的人推许他的骁勇，认为关羽、张飞也不能超过他。然而在征讨淮堰一战中，他喜怒无常，捶打鞭挞士卒过度，军士因此非常怨恨他。有人认为这是性情改变所造成的。他又以本将军身份兼任荆州刺史，常把稻草捆成人形，给它穿上青布后射击，并召集各部蛮族首领，指给他们看说：“你们如果做贼，我就正像这样把你们射杀。”北淯郡曾有老虎伤人，杨大眼搏斗后将它擒获，砍下虎头，悬挂在穰市。从此荆州蛮人相互说：“杨公憎恶我们，常常做成我们蛮人的形状来射。”又说连深山里的老虎都不能幸免，于是再也不敢出来作乱。在荆州任职两年后去世。杨大眼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常常让人读书，自己坐在那里听，所听内容全都记住。他让人撰写露布时，都是口授内容，但自己最终也不认识多少字。他有三个儿子：长子甑生，次子领军，三子征南，都是潘氏所生，都有父亲的风范。起初杨大眼迁往营州时，潘氏留在洛阳，行为颇有失检。杨大眼任中山内史后，庶生女的丈夫赵延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杨大眼大怒，把潘氏幽禁后杀死。后来他娶元氏为继室。杨大眼死后，甑生等人问元氏印绶在哪里。当时元氏刚刚怀孕，便指着自己的腹部对甑生等人说：“开国封爵应当由我的儿子承袭，你们这些婢妾所生的孩子，不要妄想。”甑生等人对此深为怨恨。杨大眼的灵柩将要运回京城时，经过城东七里的营地，停车住宿。夜里二更，甑生等人打开杨大眼的棺材，赵延宝感到奇怪，便询问他们。征南射杀了赵延宝，元氏害怕，逃入水中，征南又拉弓准备射她。甑生说：“天下哪有杀害母亲的人？”于是停止射击。随后他们取出杨大眼的尸体，让人骑马抱着，左右扶挟着尸体反叛。荆州人害怕甑生等人，不敢用力追赶，他们于是逃奔梁国。

译崔延伯是博陵人。祖父崔寿，在彭城陷落时投奔江南。延伯年轻时凭勇武强壮闻名，仕齐时任缘淮游军主，兼任濠口戍主。太和年间进入北魏，常任统帅，胆气非凡，又有谋略，积累功劳后逐渐升迁，授征虏将军、荆州刺史，赐爵定陵男。荆州地势险要，蛮族常常作乱；每当有聚众结党的情况，延伯就亲自讨伐，没有不被击溃消灭的，因此穰地安定平服，不敢再作祸患。永平年间，调任幽州刺史。梁国派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军夺取并占据硖石，诏令延伯任别将，与都督崔亮讨伐他。崔亮命延伯镇守下蔡，延伯与别将伊瓮生依淮水夹岸扎营。延伯于是取下车轮的轮辐，只留下车轮外圈，将轮辐削尖，两两相接；又把竹子揉制成绳索，将这些车轮连在一起，横跨水面十多道作为桥梁，两端设置大鹿卢，因此桥身在水中出没自如，不能用火烧毁，也不能用刀斧砍断。这样既截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使梁军的船只无法通行，因此梁军不能前往救援，赵祖悦全军都被俘虏。在军中授任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延伯与杨大眼等人从淮阳回来，灵太后到西林园，召见延伯等人。太后说：“你们志向高远、勇烈刚强，都是国家的名将。最近平定硖石，公私都感到庆幸畅快，这是你们的功劳。只是淮堰还在，应该预先谋划，所以召你们来亲自共同筹划计算，各自提出一个方案，作为日后的打算。”杨大眼回答说：“臣私下认为，水陆两路应当同时进攻，一出兵就没有不能取胜的。”延伯说：“既然面对圣颜回答，就应该实事求是：淮水南北各有沟渠，陆地上的计策怎么能够施行？臣愚昧而见识短浅，希望圣上考虑水军操练的艰苦；如果给予一年时间，让他们专门练习水战，万一发生意外，召集起来就可以使用。”灵太后说：“你说得很对，应当依照你的请求下诏办理。”第二年，授任并州刺史，在并州贪污，远近皆知，回来任金紫光禄大夫。出任镇南将军、行岐州刺史，代理征西将军，赐骅骝马一匹。正光五年秋天，因为他过去在扬州修建淮桥的功劳，封当利县男，改封新丰子。当时莫折念生的哥哥天生攻下陇地，东防征西将军元志被天生擒获，贼众十分强盛，向前推进驻扎在黑水。诏令延伯任使持节征西将军，与西道都督行台萧宝夤共同讨伐。萧宝夤与延伯在马嵬结垒，南北相距一百多步。延伯说：“现在应当替明公观察并判断贼人的勇怯。” 延伯挑选数千名精兵，下水渡过黑水，进军逼近贼营。萧宝夤率骑兵在水东沿着原地向西北行进，以表示后续援军即将到来。于是贼军在水西一里处大为增加，营寨彼此相连。延伯径直抵达贼垒，张扬威势威胁他们，随后慢慢退却。贼人认为延伯兵少，便打开营门争相追赶，人数超过延伯军十倍，临近水边，逼得他们几乎跌倒。萧宝夤亲自观看，担心延伯军有所损失。延伯不与敌交战，亲自殿后，指挥部众向东渡河，转运调度如有神助，片刻之间全部渡完，才慢慢亲自渡河。贼军丧失斗志，相继返回营寨。萧宝夤非常高兴，对属官说：“崔公真是古代的关羽、张飞，今年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难道不能制服贼人吗！”延伯驰马去见萧宝夤，说：“这些贼人不是老奴我的对手，您只管坐看以后。”延伯整顿军队出击，萧宝夤负责在后面拒守。天生率全军来战，延伯身先士卒，冲入敌军前锋。于是骁勇精锐的士兵争相进攻，大败敌军，俘虏并斩杀十多万人。追赶逃兵直到小陇秦，那里贼军强悍，是各位将领所畏惧的地方。起初朝廷商议派遣将领，众人都说：“非延伯不能平定此事。”到这时果然能够战胜敌人。诏令授任左卫将军，其他职务照旧。当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正在侵扰泾州。此前卢祖迁、伊瓮生等几名将领，都因为元志先行出兵的缘故，同时从雍州出发，沿六陌道准备攻取高平。元志战败后，仍然停留在泾州一带。延伯击破秦地贼军后，便与萧宝夤率军在安定会合，共有甲士十二万、铁甲马八千匹，军威十分盛大。当时丑奴在泾州西北七十里、当原城一带设置营寨。他有时派轻骑暂来挑战，大军尚未交战便佯装向北逃跑。延伯倚仗功劳、以胜利自负，于是倡议首先进军，砍伐树木另行制造大型盾牌，里面装置锁柱，教练强兵背负着盾牌奔跑，称为“排城”。战士在外，辎重在中间，从泾州沿原向北进军。众军将要出兵讨贼时，尚未交战，有几百名贼骑兵假装拿着文书，说是投降名册，请求缓军。萧宝夤、延伯认为他们说的是真情，迟疑徘徊，没有交战。不久宿勤明达率军从东北赶到，请降的贼兵又从西面争相冲下，魏军前后受敌。延伯上马冲入敌阵，贼军势头受挫，于是追赶败军，径直抵达贼营。贼军本来是轻骑，延伯军中又兼有步兵，兵力已经疲惫，贼人便趁机攻入排城。延伯军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夤收拢军队退守泾州。延伯修整武器，招募骁勇之士，又从泾州向西进军，攻打贼军彭阬，合并栅栏七里，构筑营垒。延伯以先前受挫受辱为耻，不向萧宝夤报告，独自出兵袭击贼军，将其大败。不一会儿便攻平了贼军的几座栅寨，贼军全都逃散；他们看见魏军士兵正在抢掠，队伍散乱而没有整顿，便又回来冲击，魏军于是大败溃逃。延伯被流箭射中，为贼军所杀，士卒死了一万多人。延伯善于统率将领、抚慰士卒，能够获得众人的拥戴，与奚康生、杨大眼并称诸将之冠。延伯晚年，功名尤其显著。当时大规模的贼乱尚未平定，延伯却去世了，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息和忧惧。追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武烈。李叔仁是陇西人。他骁勇强健，有武力，前后多次跟随军队征讨，因功赐爵获城乡男。梁国豫州刺史王超宗入侵时，叔仁任兼统军，隶属扬州刺史薛真度。薛真度派叔仁讨伐王超宗，将其大败；叔仁因功多次升迁，任洛州刺史，代理抚军将军。后来又因军功封陈郡公，继而任光禄大夫、朔州刺史。齐州广川人刘某拘捕清河太守邵怀，聚众反叛，自称大行台，诏令叔仁任都督讨伐并平定叛乱，授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后转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邢杲在青州反叛，叔仁任大都督，出兵到淮北讨伐，失利后返回。永安三年，因事获罪被除名，不久恢复官爵。节闵帝初年，加授散骑常侍、开府，后来任凉州刺史。他派使者暗中向东魏通报归顺，事情败露后被杀。叔仁所使用的槊，长大不同于通常的槊，当时人认为这很壮观。

译裴骏，字神驹，小名皮，是河东闻喜人。父亲裴双硕，官至恒农太守、安邑子，死后追赠东雍州刺史、闻喜侯。裴骏年少时聪明，亲族都认为他奇异，称他为神驹，于是以此作为他的字。他二十岁时通晓经史，喜欢撰写文章，性情端正谨慎，合乎礼法，乡里和宗族都敬重他。盖吴在关中作乱，汾阴人薛永宗聚众响应，多次攻破各县，前来袭击闻喜。县中没有兵器，民情惊骇动荡，县令忧虑恐慌，想不出办法。裴骏在家听说后，立即率领并激励乡里的豪杰奔赴迎战，贼军于是退走。刺史嘉奖他，把情况上表报告朝廷。适逢太武帝亲自讨伐盖吴，召见裴骏，裴骏陈述事情和对策，非常符合时机和事理，皇帝大为高兴，回头对崔浩说：“裴骏有当世的才干，而且忠义可嘉。”于是补任中书博士。崔浩也非常器重裴骏，称许他为三河领防。后来调任中书侍郎。宋国使者明僧暠前来聘问，因为裴骏有才学，便让他代理散骑常侍，在边境慰劳接待使者。裴骏死后追赠秦州刺史、闻喜侯，谥号康。儿子裴脩，字元寄，清俊善辩，爱好学习，历任秘书中散、主客令，多次升任中大夫兼祠部曹事，主管礼乐；每当遇到疑难议论，裴脩便斟酌旧有典故，处理都条理贯通。裴脩死后谥号恭。伯父在宣武帝时追赠东秦州刺史。裴脩早年丧父，居丧期间以孝顺闻名。两个弟弟、三个妹妹都还年幼，他抚养教诲他们，很有长兄的情义。二弟裴务早死，裴脩为此哀伤，感动了过路的人；他疼爱抚育孤侄，如同自己的儿子。将要分家时，奴婢、田地、住宅全都推让给孤侄，当时人因此称赞他。裴脩的儿子裴询，字敬叔，仪表俊美，擅长多种技艺，音律、博弈都精通。官至平昌太守。当时太原长公主守寡，与裴询私通，明帝仍下诏让裴询娶她。不久又因是公主的丈夫，特意授任散骑常侍。当时本郡的中正职位空缺，司徒召裴询担任，裴询的族叔裴景自己陈述心愿，希望担任此官，裴询便把职位让给了他，舆论称许此事。不久裴询监掌起居事，升任秘书监，出任郢州刺史。裴询认为普通戍主蛮族首领田朴特所居之地险要，部众超过数万，足以成为边境屏障，于是上表推荐田朴特为西郢州刺史，朝廷议论后同意了。梁将李国兴侵犯边境，田朴特与部曲内外呼应，郢州得以保全，田朴特出力很多。裴询被征召任七兵尚书。武泰年间，以本官兼侍中任关中大使，还没有出发，便在河阴遇害，追赠司徒公，谥号贞烈。裴询没有儿子。裴脩的弟弟裴宣，字叔令，通达善辩，博学多识，早年就有声誉。他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和兄长，以孝友著称。被举为秀才到京城后，拜见司空李防，与李防从早晨谈到傍晚，李防爱好善才，始终没有厌倦。孝文帝初年征召他任尚书主客郎，迁都洛阳时，以裴宣为采材副将；奉使出行，表现足以称职，后调任司州刺史别驾，仍兼任长史。裴宣明敏而有才干，总理州府事务，事情没有滞碍，远近都称他为太尉长史。他上书说：“自从迁都以来，凡是战阵之处以及军队停战回撤的道路上，所有无人收殓掩埋的尸骨，请一律命州郡戍守巡逻人员查找并掩埋；并请向出兵的乡里发出文书，凡家中有人死于战争的，请招魂复魄，附祭于祖先神灵，并免除他们当年的租调；身体受伤残疾的，免除兵役。”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出任征虏将军、益州刺史。裴宣善于安抚，深得羌戎人的民心。后来晋寿重新设置益州，改任裴宣为所辖南秦州刺史。武兴姜谟等一千多人，请求延长任期，宣武帝嘉奖了他们。裴宣家世以儒学为业，常常仰慕廉洁退让，每每叹息说：“凭贾谊的才能，处在汉文帝的时代，却不能历任公卿，恐怕是时运所致。” 于是他对亲友宾客说：“我本是民间人士，平素没有治理当世的志向，只是随着文书调动而辗转升迁，竟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俸禄虽厚，却只能奉养父母，自己的道德又不能光耀国家；看看前代贤哲，可以说是该归去了。”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宣武帝不答应，他便作《怀田赋》来抒发志向。病情严重时，皇帝下诏派太医令乘驿马赶去诊视，并赐给御药。裴宣平素通晓阴阳之书，刚患病便自己推算死亡日期，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死后追赠豫州刺史，谥号定，不久改谥为穆。儿子裴敬宪承袭爵位。敬宪以文章著称，列在《文苑传》中。敬宪的弟弟庄伯，字孝夏，也有文才，器度闲雅，喜怒不显露在脸上，博学多闻，善于用简约的语言辨析事物。司空任城王元澄征召他任行参军，十分了解并赏识他。二十一岁时，进献《神龟颂》，当时人认为奇异。他的文笔与敬宪相当。临淮王元彧北伐时，征召他任记室参军，把章奏之事交给他办理。听说敬宪卧病后，他请求休假而未获准，于是直接自行返回，元彧也怜悯他，没有追究；他侍奉兄长治病，昼夜不离身旁，面容因劳累而憔悴。后来他把敬宪葬在家乡，自己也患病去世，年仅二十八岁。兄弟二人都以才学知名，却在同一年去世，世人共同为他们叹惜。永安三年，追赠通直散骑侍郎，谥号献。兄弟二人都没有儿子，他们所作的文章没有人编纂成集。庄伯的弟弟献伯，任廷尉卿、济州刺史，年轻时以崇尚学问、风流儒雅闻名，在京城和洛阳都有声名。他处理政务严酷，不能得到官吏百姓的和睦拥护，只是凭清白获得声誉，后来死在殿中。尚书裴骏的堂弟安祖，年少时聪明，八九岁就跟随老师讲习《诗经》，讲到《鹿鸣》篇时，对兄长们说：“鹿虽然是禽兽，得到食物后也会相互呼唤，何况人呢？”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独自吃饭。州府征召他任主簿，有兄弟因争夺财产相互诉讼，安祖召来兄弟二人，以礼义责备劝导他们。二人第二天一起前来谢罪，州中人都敬佩服从。后来有人劝他出仕，安祖说：“高尚的事业，不敢说自己能够达到；只是京师遥远，我害怕奔波劳碌罢了。”于是闲居修养志趣，不出城邑。安祖曾经出行，遇到天气炎热，便在树下休息。有一只猛禽追逐野鸡，野鸡仓促投向安祖，撞到树上死去。安祖怜悯它，便把它放到阴凉处，慢慢观察，过了很久野鸡苏醒，安祖高兴地放走了它。后来夜里忽然梦见一个男子，衣冠非常华美，穿着绣衣、曲领，向安祖拜了两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安祖觉得奇怪，便问他是谁。那人说：“感谢您先前放了我，所以来向您感谢恩德。”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奇异。后来孝文帝巡幸长安，到了河东，慰问访问故老。安祖在蒲坂朝见皇帝，皇帝与他交谈得十分高兴，于是授任他为安邑令。安祖坚决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谢，皇帝下诏发给他一时俸禄，以供汤药之用。他八十三岁时，在家中去世。

译裴延儁，字平子，是河东闻喜人。他是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八世孙。曾祖裴奣，任谘议参军、并州别驾。祖父裴双彪，任河东太守，死后追赠雍州刺史，谥号顺。父亲裴崧，任州主簿，代理平阳郡事务，因平定蜀贼丁防有功，死后追赠东雍州刺史。延儁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广泛涉猎坟典史籍，颇有文才。被举为秀才，射策考取高等，授著作佐郎，多次升迁至太子洗马，又兼任本邑中正。太子元恂被废后，他按照宫官的惯例免职。宣武帝即位后，任中书侍郎。当时皇帝专心于佛教经典，不读经史，延儁上疏进谏。后来任司州别驾。诏令营建明堂时，群臣广泛议论，只有延儁撰写了《一堂之论》。太傅清河王元怿当时主管群臣议论，读后笑着说：“你原来是想远远符合仆射的意见啊。”明帝时，延儁多次升迁为幽州刺史。范阳郡有旧督亢渠，长五十里；渔阳、燕郡有旧戾陵诸堨，长宽各三十里，都废毁很久，没有人能修复，水旱不能调和。延儁于是上表请求营造，亲自实地巡视，察看地势，按能力分派督责，不久便修成，灌溉田地一百多万亩，所获利益增加十倍，百姓依赖这项工程。他又命主簿郦恽修建学校，礼教大为推行，百姓歌咏此事。在州任职五年，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授太常卿，历任七兵、殿中两尚书、散骑常侍、御史中尉。又以本官兼任侍中、吏部尚书。延儁在台阁任职，只是守着职分而已，不能有所裁断，像一条直绳一样拘谨。庄帝初年，他在河阴遇害，追赠仪同三司、都督、雍州刺史。儿子元直、敬猷，都有学问和操守，也与父亲同时遇害。元直追赠光州刺史；敬猷的妻子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外孙女，因而越级追赠尚书仆射。延儁的从叔裴爱、裴丑、裴桃、裴弓，都在乡里受到称誉。裴夙，字买兴，沉静雅正而有才识，仪表声望十分出众。孝文帝见到他后很惊异。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有识人之明，常常赞叹裴夙，认为他将来前途远大。裴夙官至河北太守，以忠诚宽厚对待下属，百姓感激怀念他，死在郡任上。他有三个儿子：裴范、裴升之、裴鉴。裴鉴，字道徽，性情刚强正直，有学问，官至廷尉卿后去世。裴鉴任官清贫自守，当时舆论称赞他，追赠东兖州刺史。儿子裴泽，列在《齐史》中。延儁的从祖弟裴良，字元宾，逐渐升任尚书考功郎中。当时汾州吐京胡人薛羽等人作乱，朝廷任命裴良兼任尚书左丞，担任西北道行台。当时五城郡的山胡马宜都、贺悦、回成等人，以妖妄之说迷惑众人，假称帝号，穿着白衣，持白伞、白幡，率领各路叛军在云台郊外抵抗王师，裴良将其大败。又有山胡刘蠡升自称拥有神圣法术，胡人相信他，纷纷相互响应，十天一个月之间，叛军便强盛起来。朝廷任命裴良为汾州刺史，加辅国将军，行台职务依旧。裴良因为城中百姓饥饿困窘，夜里率众奔往西河；汾州居民迁居西河，就是从裴良开始的。孝静帝初年，任卫大将军、太府卿，死在任上，追赠吏部尚书，谥号贞。又加赠侍中、尚书仆射。儿子裴叔祉，粗通文学，任官时颇有声誉政绩，最终官至司空右长史。裴良的堂伯兄弟之子裴庆孙，字绍远，年少丧父，性情洒脱不羁，重视诺言。正光末年，汾州吐京的群胡薛悉公、马牒腾都自立为王，部众达到数万人，诏令庆孙任募人别将，招募率领乡里的豪杰讨伐他们。庆孙每次都击溃敌军前锋，进军深入，在云台郊外大战，郊外以西的贼军大败。朝廷征召他赴京，授直后。于是贼军又聚集起来，向北与刘蠡升联合，向南与绛、蜀相通，凶恶的叛军更加兴盛。朝廷任庆孙为别将，他从轵关进入讨伐，深入二百多里，抵达阳胡城。朝廷认为这里依山带河，是险要之地，明帝末年便设置邵郡，于是任庆孙为太守。庆孙致力于安抚整治，百姓都回来恢复旧业。尔朱荣死后，世隆拥众向北渡河，诏令庆孙任大都督，与行台源子恭率军追击。庆孙暗中与世隆互通，事情泄露后，被追赶到河内，朝廷将他斩杀。庆孙任侠仗义而有气概，乡里的壮士和好事之人多依附他；他抚养他们，都施以恩惠。任郡守时，遇到年成饥荒，四方来的流民常有一百多人，庆孙便拿自家的粮食供养他们。他性情虽粗犷勇武，却喜爱文士，与各位有才学的人都交结，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家中宾客常常满座，因此为当时人所称道。延儁的从祖弟仲规，年轻时喜爱经史，很有志向气节。咸阳王元禧任司州牧时，征召他为主簿，又上表让他代理建兴郡事务。车驾从代地返回洛阳，驻宿在郡境，仲规准备帐幕和供具，在路旁朝见。皇帝下诏对仲规说：“畿郡声望重要，你怎么能亲自做到这些呢？”仲规回答说：“陛下舍弃那片旧都地区，来到京县建都，我正要跃马驰骋吴会，希望功劳铭刻在皇帝的典籍上，哪里只满足于一个郡呢？” 孝文帝笑着说：“希望你一定能实现这番话。”车驾回京后，孝文帝见到咸阳王说：“昨天得到你的主簿做南道主人，使六军获得充足供给；元弟寄托给他的事情，远远超过了我的期望。”于是授仲规为司徒主簿。仲规的父亲在乡里患病，他弃官奔赴父亲身边，因违反制度被免职。过了很久，中山王元英征讨义阳，征召他任统军，上奏恢复他的原有资品；他在陈地战死，追赠河东太守，谥号贞。没有儿子，弟弟叔义把第二个儿子伯茂作为他的后嗣。伯茂以文学知名，列在《文苑传》中。伯茂也没有儿子，兄长景融把第二个儿子孝才作为他的继嗣。齐武平末年，官至中书舍人。叔义也有学问和品行，多次升任泰山太守，施政清静，官吏百姓都安定。后升任司徒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东秦州刺史，谥号宣。叔义的儿子景融，字孔明，笃志好学，喜欢写文章，被举为秀才，射策考取高等，授太学博士，逐渐升任谏议大夫，兼领著作。元象年间，仪同高岳任用他为录事参军。弟弟景龙、景颜被弹劾关入廷尉狱，景融参加吏部铨选，拟任郡守，遭御史中尉崔暹弹劾，说他贪图荣华、蒙昧求进，于是获罪免官，病死。景融谦卑退让、廉洁谨慎，不与当时人争竞；虽然才华比不上学问，但编纂整理从不懈怠，只是文章辞藻铺陈过多，能融会义理的地方很少。

译他所作的文章，另有文集收录。景颜颇有学问和操守。孝静帝初年，任司徒长史，在任上贪污秽浊，被御史中尉弹劾，患病死在狱中。延儁的族兄裴聿，字外兴，操守高尚坚定，为孝文帝所知，任北中府长史。当时皇帝认为裴聿与中书侍郎崔亮清贫，想用增加俸禄的办法优待他们，便让崔亮兼任野王县事务，裴聿兼任温县事务，当时人以此为荣。裴聿死于平秦郡太守任上，追赠洛州刺史。儿子裴子防进入关西。延儁族人裴瑗，字珍宝，太和年间分属河北郡，年少丧父而贫困，清贫自立，任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孝静帝初年，死于雍州刺史任上。延儁的从父兄裴宣明，官至华州刺史，有惠民政绩，谥号简。两个儿子景鸾、景鸿，都有出众的才华。河东人称景鸾为骥子，称景鸿为龙文。景鸾官至华州刺史，儿子文端，任齐国行台郎，有五个儿子：愿、安、志、弘、振。景鸿任齐国和夷郡守，儿子叔卿，博学且有孝行，当时号称裴曾子，官至隋朝贝丘令。裴叔卿有两个儿子神举、神符，其中神举最为知名。薛真度是河东汾阴人，是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薛安都的从祖弟。薛安都在《宋史》中有传。薛真度起初与薛安都一同南奔，后来跟随薛安都归降北魏，被作为上宾接待。太和初年，赐爵河北侯，出任平州刺史，代理阳平公，后来降为伯，历任荆州、东荆州刺史。最初迁都洛阳后，薛真度多次献计，劝孝文帝先夺取樊、邓，再进攻南阳，因此受到孝文帝极大赏识，改封临晋县伯，调任豫州刺史。景明初年，豫州发生大饥荒，薛真度上表请求，擅自另从仓库取出五千斛米煮粥，救济最困苦的人。诏书说：“薛真度的上表，很有忧虑并救济百姓的意思，应当予以拯救帮助。”历任华州、荆州两州刺史，入朝任大司农卿。正始初年，任扬州刺史。回朝后，任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封敷西[原文疑缺“伯”等爵名]，死后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庄。他有十二个儿子，嫡子怀彻承袭爵位。起初，真度有几十名女妓，每逢宾客聚集，总命她们在面前演奏丝竹、歌舞不停，以尽声色之乐。庶长子怀吉居丧超过服丧期限，把父亲的十多名女妓连同乐器一起献给宣武帝，宣武帝接受了。怀吉勇武好斗，有臂力；虽然不擅长读书学习，也能通晓和传达时事，最后死于汾州刺史任上。怀吉本来就不注重清白节操，担任汾州刺史后，尤其有聚敛财物的声名。他自认为是庶支子弟，便诱使胜过自己的人与他结为婚姻；常常带着亲戚，让他们全都同行，并替他们遮掩弥补，放任他们收取财物；同时又用尽心思款待宾客，曲尽人情，迎来送往，不避寒暑。他性情少言，每次与人接谈，只是默默无言地回来。既然事先指示了日期，明白了人员和马匹的数目，身边人已暗中记录下来。不久酒食接连送来，草料粮粟相继到达；到了将要分别时，赠送钱帛，甚至下至仆役佣工，所得都超过了原先的期望。真度的儿子很多，他们的母亲又不是同胞，各房互相结党，由此产生憎爱之情；兴和年间终于导致彼此上诉，说有人用毒药相互加害，事情显露在公府之中，揭发彼此的过失嫌隙，时人以此为耻。刘休宾，字处干，原本是平原人。他的祖父刘昶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家居北海郡都昌县。父亲刘奉伯，任宋朝北海太守。休宾年轻时喜好学习，有文学才华，在宋朝任兖州刺史。他娶崔邪利的女儿为妻，生子刘文煜。崔氏先回娘家，住在鲁郡。崔邪利投降后，文煜母子也随同进入魏境。慕容白曜的军队到达时，休宾没有投降。白曜请崔氏和文煜到城下，以此威胁休宾；又抓来休宾兄长刘延和的妻子儿女，巡视城下。休宾回答白曜说：‘答应等历城投降，我就立即归顺。’他暗中派主簿尹文达到历城观察魏军的形势。尹文达到白曜那里，假装前来侍候。白曜让文达到升城去见他的妻子儿女，文煜哭泣，用指甲抓下头发作为信物。文达回来复命，经过白曜发誓约定后，又回来见休宾。休宾抚摸着那撮头发哭泣，又派文达与白曜约定投降之事。白曜把酒洒在地上，向山河神明告白，发誓不会辜负休宾。文达回来对休宾说：‘可以早作决定了。’休宾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侄子刘闻慰。闻慰坚决执意不同意，于是破坏了原先的约定。白曜不久派著作佐郎许赤彪，连夜到梁邹南门，对城上人说：‘休宾派文达多次来见仆射，已经答应投降，为什么可以不守信用？’ 于是城内彼此牵制，想投降也无法做到。历城投降后，休宾才出城请求处置。设置平齐郡时，便把梁邹人编为怀宁县，以休宾为县令。延兴二年去世。文煜有志向和操守，博览群书，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太和年间，他因从兄刘闻慰向南叛乱受到牵连，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孝文帝特意允许他返回代地。皇帝曾到方山，文煜大声请求召见，陈述父亲的功劳，请求厚加赏赐。于是被授予都昌子爵位，受到特别优厚的待遇，拜为协律中郎。后来死于高阳太守任上，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贞。休宾的族父刘旋之，他的妻子许氏生有刘法凤、刘法武二子；旋之很早去世。东阳平许氏带着两个儿子进入魏境，孤儿寡母贫困，无法自立，母子一同出家做尼姑。后来僧人还俗，三人一起逃奔江南。法武后来改名为竣，字孝标，《梁史》有他的传记。房法寿，小名乌头，是清河郡东武城人。他的曾祖父房谌在燕国任职，官至太尉掾，跟随慕容氏迁居齐地，子孙于是便在那里定居，遂成为东清河绎幕人。法寿幼年丧父，年轻时喜好射箭、打猎，性情轻率而勇猛果断，结交一群年轻人从事抢劫盗窃，宗族都以他为忧患。二十岁时，州府征召他为主簿；后来因为母亲年老，不再接受州郡征召，常常盗杀防守用的牛来供养母亲，招集壮士，常有数百人。他在宋朝任魏郡太守。法寿的从祖弟房崇吉，其母亲和妻子被慕容白曜俘获，托付法寿设法营救；法寿便和崇吉一起向白曜归附。诏令任命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麒麟共同担任冀州刺史。历城、梁邹投降后，法寿、崇吉等人与崔道固、刘休宾一同到京师；以法寿为上客，崇吉为次客，崔道固、刘休宾为下客。法寿所受供给仅次于薛安都等人；因功赐壮武侯爵位，并赏给田宅、奴婢。他生性喜爱饮酒，乐于施舍，亲戚故旧和宾客往往与他同甘共苦，因而常常生活不富足。毕众敬等人都推重他的宽厚博爱。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谥号敬侯。儿子房伯祖承袭爵位，按例降为伯，历任齐郡内史。伯祖昏庸软弱，把政事交给功曹张僧皓处理；张僧皓大肆收受财物，结果伯祖连衣食都不能充足。

译后来调任幽州辅国军长史，之后因事获罪被免官，最终去世。儿子房翼，任大城戍主，兼任宗城太守，承袭壮武侯爵位。房翼的儿子房豹在齐朝任职，历任西河、博陵、乐陵太守，有才干，名列《良吏传》。伯祖的弟弟房防，字愍，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因事获罪被夺官，居家时忽然听到门外有客人的声音，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回到庭院中，被家里的群犬咬伤，因而去世。法寿的族子房景伯，字良晖。祖父房元庆在宋朝任职，历任七郡太守，后来任沈文秀青州建威府司马。宋明帝杀死废帝刘子业后，刘子业的弟弟刘子勋起兵；沈文秀后来归附刘子勋，房元庆不赞同，因此被沈文秀杀害。景伯的父亲房爱亲在献文帝时，三齐平定，按例迁入内地，成为平齐人；因为父亲死于非命，终身吃蔬食。景伯生于桑干，幼年丧父，以孝闻名；家境贫寒，靠替人抄书供给自己，侍养母亲十分谨慎。尚书卢渊向李冲称赞他；李冲当时主持选举，便署任他为奉朝请，屡次升迁为齐州辅国长史。适逢刺史去世，诏令他代理州政；政事宽简，百姓安定。后来任清河太守。郡民刘简虎曾对景伯无礼，听说他来到郡中，便关闭门户逃跑；景伯督促所属县追捕，擒获他后，立即任命他的儿子为西曹掾，让他去晓谕山贼。山贼认为景伯不计前嫌，于是同时投降，评论者都称赞这件事。旧制度规定，郡守、县令任期以六年为限。任期届满将要换代时，郡民韩灵和等三百多人上表申诉，请求留任，再加任两年。后来调任司空长史，因为母亲生病而离官。景伯性情淳厚温和，广泛涉猎经史；几个弟弟像侍奉严父一样尊敬他。弟弟去世后，他吃素服丧满期；服丧期间不入内室，忧伤憔悴的样子如同服重丧。他的次弟景先去世后，景先的弟弟景远服丧一年哭临，也不在内室睡觉。乡里人为此说：‘有义气，有礼法，是房家的兄弟。’廷尉卿崔光韶喜欢品评人物，却没有谁能得到他的推重；他常说景伯有士大夫的品行和事业。母亲去世后，景伯居丧期间不吃盐和菜，因此得了水病，多年不愈，死于家中，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景伯的儿子房文烈，官至司徒左长史，与从父弟房逸祐都很有名声。文烈性情温和柔顺，从未发怒。任吏部郎时，遇到连日大雨，家中断粮，便派婢女去买米；婢女因此逃跑，过了三四天才回来。文烈慢慢对她说：‘全家都没有饭吃，你从哪里回来？’最终也没有鞭打她。儿子房山基在隋朝任职，历任户部、考功侍郎，以能干著称，当时受到称誉。景先字光胄，幼年丧父而贫困，没有钱跟随老师学习，他的母亲亲自教他《毛诗》《曲礼》。十二岁时，他请求母亲说：‘难道可以让哥哥靠替人佣作来供养我景先吗？’他请求自己谋求衣食，然后再去求学。母亲怜悯他年幼，不答应；他苦苦请求，母亲才同意，于是得到一件羊皮袄，便欣然满足。白天砍柴拾草，夜里诵读经史；从此勤奋不懈，终于博通而有丰厚学识。太和年间，按例得以返回故乡；郡府征召他为功曹，州府举荐他为秀才，脱去平民衣服，任太学博士。当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是当世儒学宗师，感叹他的精深博洽，上奏兼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侍中穆绍又启奏让景先撰写宣武帝起居注；他屡次升迁为步兵校尉，兼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所任职务都有称职的声誉。景先沉着敏捷，正直方正，侍奉兄长恭敬谨慎；出门要告知，回来要面见，早晚都来省视，侧身站立很长时间。兄长也正襟危坐，如同面对宾客。兄长曾经卧病，景先侍奉汤药，衣冠不解，形貌憔悴；亲友见到他，没有不为之悲伤的。去世后追赠洛州刺史，谥号文。景先撰写《五经疑问》一百多篇，文辞典雅精当。符玺郎王神贵增补这些文章，取名《辩疑》，合成十卷，也很有可观之处。节闵帝时上奏献上此书，皇帝亲自拿着书卷，与神贵反复讨论，赞许他们的用心。儿子房延祐，武定末年任太子家令，后来隶属魏收修撰史书。房景远字叔遐，重视诺言，喜欢施舍。适逢连年歉收，他把家财分给宗族亲属，又在交通要道煮粥救济饥民，救活救济了很多人。平原人刘郁经过齐、兖一带时，忽然遇到盗贼；盗贼已经杀了十多人，接着轮到刘郁。刘郁呼喊说：‘我和你们乡里相近，为什么忽然要杀我？’盗贼说：‘你说乡里亲近，那亲近的人是谁？’刘郁说：‘齐州主簿房阳，是我姨兄；房阳就是景远的小名。’盗贼说：‘我吃过他施的粥才活下来，怎么能杀他的亲属？’于是归还衣物，并使二十多人获救。景远喜好史传，不拘泥于章句；天性稍显急躁，不像房氏家风，但侍奉两个兄长极其恭谨，抚养兄长的遗孤，恩爱教诲十分深厚。益州刺史傅竖眼仰慕他的名声和义行，启奏任命他为昭武府功曹参军；他因母亲年老没有接受，竖眼很是怨恨他，景远最终死于家中。儿子房敬道，永熙年间任开府参军。毕众敬小名柰，是东平郡须昌人。年轻时喜好弓马、射猎，结交轻率勇猛之人，常常以在边境抢掠为业。在宋朝任太山太守。湘东王刘彧杀死他的君主刘子业而自立，这就是明帝；他派众敬到兖州招募人众。众敬到彭城见刺史薛安都，薛安都召他参与密谋，说：‘晋安王有长子的名分，而且是孝武帝的第三子，应当和你一起向西跟随晋安王。’众敬听从了他。东平太守申纂占据无盐城，不愿与他们同谋。宋朝平定后，刘子勋授申纂为兖州刺史。适逢有人挖掘众敬父亲的坟墓，使他母亲的尸骨和头颅散落。众敬发丧服丧，怀疑是申纂所为。弟弟毕众爱任薛安都长史，也派人秘密到济阴，挖掘申纂父亲的坟墓作为报复。薛安都以城池归附魏朝时，众敬没有参与他的谋划。儿子元宾因为母亲和全家一百多人都在彭城，担心彼此招致祸患，日夜哭泣，派人请求众敬。众敬仍没有听从。众敬此前已经上表向宋朝谢罪。宋明帝授众敬为兖州刺史，却因为元宾另有罪过，唯独不赦免他。众敬拿刀砍柱说：‘我已是白发之年，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不肯宽赦他，我还为什么独自保全？’等到尉元到达，众敬才献城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译尉元派将领进入城中，事情平定后，众敬后悔而愤懑，几天不吃饭。皇兴初年，就地授任他为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东平公爵位。他与中书侍郎李璨共同担任刺史。慕容白曜攻克无盐，俘获申纂；本来没有杀申纂的意思，但城中起火，申纂被烧死。众敬听说无盐被攻克，害怕白曜没有杀申纂，于是给白曜写信，并上表朝廷，说：‘我家的惨祸都是申纂造成的，听说申纂死了我才高兴。’太和二年，他与薛安都入朝京师，赐甲第一区。后来再次任兖州刺史，征召回京。众敬善于保养自己，饮食丰盛精美，一定要弄到各地的远方珍味。年已七十，头发胡须全白，但气力没有衰退，跨鞍奔驰，像年轻人一样。他对姻亲宗族感情深厚，颇有国士之风。张谠去世时，他亲自筹办并照料丧事，如同对待至亲。太和年间，孝文帝以宾礼厚待旧臣老人，众敬和高允被引到方山；虽然二人的文武资质、奢俭习惯和爱好不同，但也彼此十分敬爱，促膝交谈，情意深厚如同平生故交。后来众敬因年老，请求回到故乡，朝廷答应了他。众敬临还乡时，献上珍珠耳珰四具、银装剑一口、刺彪矛一枚、仙人纹绫一百匹。文明太后和皇帝在皇信堂召见他，赐给酒食、车马、绢帛等物为他饯行。死于兖州。儿子元宾年轻时豪爽侠义，有武艺才干，广泛涉猎书史，和父亲一同建立功勋、表达忠诚。到京师后，父子都被列为上宾，赐元宾须昌侯爵位。后来任兖州刺史，假授彭城公。父子相继担任本州刺史，当时人以此为荣。众敬当时按礼制还乡，常称元宾为使君。每当元宾处理政务时，众敬就乘坐板舆出来；到了元宾办公处，先派左右侍从告诫元宾不要起身，观看他裁决政事，便高兴得喜形于色。众敬善于经营家业，仍能督促管理田产，大量积蓄财物。元宾为政清廉公平，善于安抚和任用人物，百姓都爱戴他。因父亲丧事解除职务，后来在服丧期间被遥授长兼殿中尚书；去世后追赠卫尉卿，谥号平。元宾进入魏朝时，最初的妻子是东平刘氏，生有四子：祖朽、祖髦、祖归、祖旋。后来皇帝赐婚元氏，生二子：祖荣、祖晖。祖朽最长，祖晖次之，祖髦再次之。按照旧例，前妻虽然先已生子，后来赐婚的妻子所生子女都承继嫡统；因此刘氏先去世，祖晖没有服重丧。元氏后来去世，祖朽等三人服满三年丧礼。祖荣早死，他的儿子义允承袭祖父东平公爵位，按例降为侯；义允死后，儿子僧安承袭。祖朽身高八尺，腰围十围，广泛涉猎经史，喜欢写文章吟咏，善于与人交往。承袭父亲的须昌侯爵位，按例降为伯。以本州中正身份任统军，隶属邢峦讨伐梁军，因功封南城县男。历任散骑侍郎、中书侍郎。神龟末年，授东豫州刺史。祖朽善于安抚边境，清廉公平而有信誉，百姓称赞他。后来任瀛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兖州刺史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祖归的儿子义畅为后嗣，承袭爵位。义畅为人奸巧，没有士人学业，却善于迎合当权者，官至中书侍郎、兖州大中正。后来授散骑常侍，因犯罪伏法。祖髦因为兄长祖朽另封南城，便把须昌伯爵转授给他；官至东平太守，死于本州别驾任上。祖晖早有办事才干，任幽州刺史，因保全守城功勋封新昌县子。适逢萧宝夤退败，祖晖守卫城东，奔赴华阴，因事获罪而被免官夺爵。不久代理幽州政事。建义年间，诏令恢复他的州职和爵位。后来被贼人宿勤明达攻陷城池。长子义勰承袭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义勰的弟弟义云在齐朝任职，历任兖州刺史，性情残忍，列入《酷吏传》。祖归官至建宁太守，儿子义远任平原太守。义远的弟弟义显、义携，性情都豪放任性。天平以后，梁朝使者往来经过兖城，前后州将因为义携兄弟善于筹办鲜美膳食、器物精美华丽，常让他们兼任长史，接待宴请宾客。祖旋任太尉行参军，去世后追赠都官尚书、齐州和兖州刺史。众敬的弟弟众爱跟随兄长归附魏朝，因功列为第二等宾客，赐钜平侯爵位，去世后追赠徐州刺史，谥号康。儿子闻慰，字子安，有器量和才干，承袭爵位，按例降为伯。延昌初年，屡次升任清河内史，坚决以疾病为由辞职。后来代理广平内史。正光初年，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谋划诛杀元义；闻慰斩杀元熙的使者，发兵拒战。元义认为他忠于自己，升任他为沧州刺史，政绩很突出。后来授散骑常侍、东道行台，不久任都督，兼任安乐王元鉴的军司马。攻打元法僧失败后，逃回京师，被弹劾；遇到赦免而免罪，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兖州刺史，伯爵依旧，谥号恭。儿子祖彦，字修贤，广泛涉猎书籍传记，风度闲雅，为当时人所知。以侍御史身份任元法僧监军；元法僧反叛，他被迫向南进入梁境，后来返回，历任中书侍郎，承袭钜平伯爵，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兖州刺史。祖彦弟祖哲任秘书郎。毕氏诸人当朝为官，不乏显贵，但闺门私生活不检点，被当时人鄙视。申纂，原本是魏郡人，是申钟的曾孙。皇始初年，道武帝平定中山，申纂举家向南逃奔，定居在济阴。后来在无盐时，他在宋朝任兖州刺史；宋军败后，他的儿子申景义进入魏朝。羊深，字文泉，是太山郡钜平人。父亲羊祉，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他天性刚愎，所任职务都以严酷残忍著称，列入《酷吏传》。羊深年轻时便有风采声望，学习涉及经史，同时擅长处理案牍事务。少年时与陇西人李神儁志趣相同，结为好友。从司空记室参军任上再次升迁，任尚书驾部郎中。当时裁减、淘汰郎中，务求留下才干真实可靠的人；羊深因才干足以胜任而被留任，在公事上明察决断。尚书仆射崔亮、吏部尚书甄琛都敬重他。明帝举行释奠礼，讲说《孝经》时，羊深在同辈中独自被引入听讲，当时舆论称美他。正光末年，北地人车金雀等率领羌胡反叛，高平贼人宿勤明达侵扰豳州、夏州等州。北海王元颢任都督行台讨伐他们，以羊深为行台右丞军司，仍兼任郎中。元颢败退回京，不久羊深升任尚书左丞。萧宝夤反叛，攻围华州；正平人薛凤贤等发动叛乱，诏令羊深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与大行台仆射长孙承业共同会合于潼关，谋划进军和退止。事情平定后，因功赐新泰男爵位。灵太后曾到芒山，召集僧尼举行斋会，公卿都在座；太后召见羊深，高兴地慰劳询问他，并回头对左右说：‘羊深真是忠臣啊。’

译在座的人都倾心敬服。庄帝即位，任命他为太府卿，又任二兖行台。羊深处置军国事务的得失，能够随机应变，也获得当时人的称誉。当初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时，羊深第七弟羊偘任太山太守，性情粗暴勇武，于是率领乡人对外招引梁朝贼寇。羊深在彭城，忽然收到羊偘的书信，招他一同叛乱；羊深慨然流泪，斩杀使者，并把书信上报。庄帝于是下诏褒奖他的忠贞刚烈，命他回朝。他接受诏令后回到京师，被除去名籍。很久以后，任金紫光禄大夫。元颢进入洛阳时，羊深兼任黄门侍郎；元颢平定后，羊深被免官。普泰初年，任散骑常侍、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监修起居注。由于天下多事，东西二省官员积压众多，节闵帝命羊深与常侍卢道虔、元晏、元法寿选拔人员、补充官缺并加以定额；奉朝请以上的官员都分别进行了裁汰。不久兼任侍中，节闵帝十分亲近和信任他。当时胶东序学衰废，名教日渐衰败，羊深于是上疏请求修建国学，广泛招收贵族子弟，皇帝认为很好。孝武帝初年，任中书令。永熙三年，羊深兼任御史中尉、东道军司。皇帝入关时，羊深和樊子鹄没有跟随。齐神武帝在兖州起兵，樊子鹄署任羊深为齐州刺史。天平二年，东魏军队讨伐并击败他们，羊深在阵中被杀。羊深的儿子羊肃，武定末年任仪同开府、东阁祭酒，因学问而知名。干明初年任冀州中从事；赵郡王任巡视省察大使，羊肃因行动迟缓、不胜任职务而被免职。朝廷议论认为羊肃无罪，不久又恢复了他的官职。武平年间，进入文林馆撰写书籍，不久任武德郡守。羊祉的弟弟羊灵引，喜好法律。李彪任中丞时，任他为书侍御史，他坚决推辞，李彪很怨恨他。后来羊灵引任三公郎，因兄长羊祉的事情获罪；李彪弹劾说他知情却不检举，于是被免官。羊灵引很受尚书令高肇亲近。京兆王元愉与高肇彼此深相猜忌；元愉出镇冀州时，高肇举荐羊灵引为元愉长史，借此监视离间。羊灵引私下依仗高肇的势力，常常折辱元愉。元愉发动叛乱后，先在门口斩杀羊灵引。当时舆论说：‘不只是元愉自己不守臣节，也有高肇和羊灵引造成的原因。’事情平定后，追赠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威。儿子羊敦，任广平太守，有声誉，列入《良吏传》。羊灵引的弟弟羊莹，字灵珍，任兖州别驾从事。羊莹的儿子羊烈，列入《齐史》。韩麒麟，是昌黎郡棘城人，自称是汉朝大司马韩增的后代。父亲韩瑚，任秀容、平原二郡太守。麒麟幼年丧父而好学，容貌俊美，善于骑马射箭。景穆帝监国时，任东曹主书。文成帝即位，赐渔阳男爵位。父亲去世，服丧合乎礼法。后来参与征南将军慕容白曜的军事行动，进攻升城；魏军士卒伤亡很多，城池溃败后，白曜准备把他们全部活埋。麒麟劝谏说：‘刚进入伪朝的境地，正应当宽严相济、厚施恩惠，这就是韩信使范阳投降的原因。强敌还在面前，却立即活埋这些人，恐怕从这里以东的各地都会各自防守抵抗，三齐就不容易图取了。’白曜听从了他的意见，让他们全都恢复原业，齐人非常高兴。后来白曜上表任麒麟为冠军将军，与房法寿共同担任冀州刺史。白曜攻打东阳时，麒麟献纳义租六十万斛，以及攻战器械，因此军需没有缺乏。白曜被诛杀后，麒麟多年得不到升迁。孝文帝时，任齐州刺史，假授魏昌侯。在任时少用刑罚。从事刘普庆劝麒麟说：‘明公持节镇守方夏，却没有杀戮，凭什么显示威严？’麒麟说：‘人不犯法，有什么可杀的？如果一定要斩杀来树立威名，就应当拿你来开刀。’ 刘普庆惭愧害怕地退下。麒麟认为新近归附的人还没有资格进入台省任官，士人受到压抑，于是上表请求：守宰职位有空缺时，应当推举任用有豪望的人；增加设置官员，广泛招纳贤能之士；这样华族可以获得荣显，优秀人才能够得到升叙，心怀德行的人安居本土，或许就能实现这些目标。朝廷议论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和十年，京都发生大饥荒，麒麟上表陈述时政说：‘古代贤明的帝王治理国家、建立政事，积蓄粮食九年，称为太平；所以亲自耕种千亩来率领百姓，因而衣食日益丰足，礼教得以兴行。到了中代，也同样重视这一事业；缴纳粮食的人与斩杀敌人的人享有同等爵位，努力耕田的人与孝悌之人得到同等奖赏，这实在是历代帝王的常规，也是施政首先要做的事。如今京师百姓中不耕田的人很多，靠游荡取食的人占了三分之二；大概一个男子不耕作，就会有人因此挨饿，何况现在动辄以万计。前些年山东遭遇水灾，百姓长期饥饿；今年秋天京都又遇旱灾，谷价飞涨，实在是因为农民不勤于耕作，平时没有储蓄积粮的缘故。伏望陛下天资聪明，德道高过三皇五帝，上面施加覆载万物的恩泽，下面却有受冻挨饿的人，都是因为有关官署不制定相应制度，长官不防治根本。自从太平日久，连年丰收，竞相夸耀，逐渐形成奢侈风俗，所以耕田的人日益减少，田地日益荒芜，粮食和布帛在府库中耗尽，珍宝货物充满市场，家中衣食匮乏，华丽衣服却充斥道路。’ 饥寒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我认为凡是珍玩之物，都应当一律禁止；吉礼、凶礼都应完备制定格式法令，使贵贱有区别，人人归于朴素。应当按人口给天下男女授田。宰司四季巡行察看，台省使者每年检查核实，勤加劝导督促，严格实行奖赏和惩罚。几年之内，粮食必定会充足；即使遇到灾荒，也可以免于流亡。往年核校户籍，租赋很轻很少。我所统辖的齐州，租粮仅仅够发俸禄，几乎没有收入仓库。虽然对百姓来说是好处，却不能长久。倘若发生战争，或遭遇天灾，恐怕供应没有办法，便无处取得救济。请减少绢布赋税，增加粮租。年成丰收时多积蓄，年成歉收时拿出来赈济。这就是所谓把私人粮食寄存到官府，官府有了长期积存，百姓就没有荒年了。临死时留下遗命，要求儿子用素棺安葬，办事一切从俭从简。麒麟立身恭敬谨慎，常把律令放在座位旁边。临终时，只有俸禄所得的绢数十匹，他清贫到这种程度。追赠散骑常侍、燕郡公，谥号康。长子兴宗，字茂先，好学而有文才，官至秘书中散，死后追赠渔阳太守。儿子子熙，字元雍，年轻时就自我修养整饬，有学问见识。二十岁时还不能自行通达仕途，侍中崔光举荐他为清河王元怿的常侍，升任郎中。

译诏令初下时，子熙的父亲以爵位相让，弟弟显宗也不接受。子熙顺着父亲一向的心愿，最终也没有承袭爵位。显宗去世后，子熙另外获得赐爵，便把原先的爵位让给弟弟仲穆，兄弟之间友爱到了这种程度。母亲去世后，居丧合乎礼法。子熙受到元怿的宠爱和礼遇，于是暂缺官位，等待元怿丧期结束，后来又重新任用他。刘腾、元义害死元怿后，元怿长期不能安葬；子熙为此憔悴不堪，退居田野，常说：‘如果王不能恢复封号、按照礼制安葬，我发誓终身不再做官。’后来灵太后重新执政，以元义为尚书令，解除他的领军职务。子熙与元怿的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檦、宾客张子慎一起到宫阙前伏地上书，为元怿申诉冤屈，极力指出元义、刘腾的诬陷欺骗。奏书上达后，灵太后认为子熙有义，于是召用他为中书舍人。后来便剖开刘腾的棺材，赐元义死罪；不久命子熙修撰国史。建义初年，兼任黄门侍郎，不久转正。子熙清白自守，不与人交接应酬。他又幼年丧父，受到叔父显宗抚养。显宗去世后，显宗的儿子伯华又丧父；子熙爱护友爱伯华，胜过同胞兄弟，仍与他共用车马钱财，随其需要花费，从未在言语神色间显露不满。又上书请求给伯华分授官阶，于是任命伯华为东太原太守。伯华在郡任职时，被刺史元弼侮辱；子熙于是哭泣着向朝廷申诉。明帝诏令派人查验，元弼受到严厉诘责。尔朱荣擒获葛荣，押送到京师；庄帝想当面数落葛荣，子熙认为尔朱荣既是首恶，知道自己必死，或许会口出不逊，不应让他与皇帝相见。尔朱荣听说后大怒，请求治罪。子熙受到庄帝宽恕，没有被责罚。邢杲发动叛乱时，诏令子熙前去慰劳。邢杲假装投降，子熙相信了他；返回到乐陵后，邢杲又反叛。子熙回来后因罪交廷尉审理，判处死刑；后来获赦免死罪，免官。孝武帝初年，兼领著作，因奉册之功封历城县子。天平初年，任侍读，授国子祭酒。子熙节俭朴素，安于贫困，常常喜好退居清静之处。迁都邺城开始时，百官都配给兵力；当时认为祭酒事务清闲，只给他二名士兵。有人要他上奏请求增加兵力，子熙说：‘朝廷自己不给祭酒兵力，和我有什么关系？’评论者称赞韩子熙的事情。元象年间，加授卫大将军。此前，子熙和弟弟聘娶王氏为妻；姑母的女儿生有二子。子熙尚未与王氏成婚时，便与寡妇李氏私通，生了三个儿子。王氏、李氏关系不和，交相告发。子熙因此羞惭悔恨，最终因发病去世。他留下遗言，告诫不要请求追赠官爵和谥号；他的儿子不能遵从，最终还是到处请托求取。武定初年，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兴宗的弟弟显宗，字茂亲，性情刚直，能够当面折辱权贵、在朝廷上直言进谏，也有才学。僧人法抚游历三齐时，称赞显宗聪明颖悟；曾经与显宗考校记忆一百多人的姓名，分别读一遍，随后让他们复述。法抚还有一两处错误，显宗却完全没有差错。法抚感叹说：‘贫道平生以来，只有对郎君心服。’太和初年，显宗被举为秀才，对策列甲科，授著作佐郎。后来兼任中书侍郎。迁都决定后，显宗上书说：第一，‘我私下听说皇帝车驾今年夏天如果不巡行三齐，就要到中山去。我认为这不是好办法。为什么呢？现在徭役应当尽早停止，洛阳京城应当尽快建成。节省费用，徭役就可以减少；集中力量办事，洛阳京城就容易完成。希望暂且返回北京，以节省各州供应帐幕等物的费用；这样南方各州免除杂徭的烦劳，北都也停止因迁徙离散而产生的叹息，洛阳京城可以按时建成，迁徙的人也会欣然如归。’第二，‘自古圣明帝王必定把俭约作为美德，昏乱的君主必定因奢侈留下祸患。仰想先朝都建造低矮宫室，把力量用于经营国事，所以能够扩大基业，国家的事业和福祚都隆盛安泰。’ 如今洛阳的宫室基址，是魏明帝营建的，已经受到前代讥讽。伏愿陛下加以削减。近来北都富裕人家竞相以宅第互相攀比；现在既然要迁徙，应当进一步申明禁令，使贵贱都有约束，不得超过制度；整治拓宽街道，疏通便利沟渠，使寺院和官署各有区别，士人和庶民分别居住，永远留下作为百世不可磨灭的规范。第三，‘我听说皇帝车驾返回洛阳时，只带轻装骑兵数千人，臣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有千金家产的子弟，尚且坐着时不靠近厅堂边缘，何况身为万乘之尊、拥有四海的陛下呢？即使清除道路后行进，尚且担心车轭马衔发生差错，何况要跋涉山河，怎么能不再三思量呢？’第四，‘我想到陛下耳听佛法，眼看典籍，口中接待百官，心里思虑万机，太阳西斜才吃饭，到了半夜才睡觉，加上孝思极其深厚，随时间而更加深重，文章著述的事业也每天写成篇卷。即使凭陛下的睿智明察，这些事务还不足以说是烦劳，但这并不是节省精神、保养性情、使无疆福祚昌盛的方法。庄周说过：‘形体有所凭借，而智慧没有边际；用有所凭借的形体去役使没有边际的智慧，就危险了。’这是愚臣所不安的地方。’孝文帝很采纳他的意见。显宗又上言：‘前代选拔士人，必先端正名实，所以有贤良方正的称号。如今州郡举荐考察，只徒有秀才、孝廉的名目，却没有秀才、孝廉的实际。’ 可是朝廷只考察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治罪。这样的话，不如另设门望一科来贡举，以此叙用士人，何必假借秀才、孝廉的名义呢？所谓门望，只是他们父祖遗留下来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对当世有益的，只有贤能人才罢了。假如确有才干，即使是屠夫、渔夫、奴仆、俘虏这样的卑贱之人，圣明皇帝也不以为耻，仍可任为臣子；假如没有才干，即使是三王之后的子孙，也会自己跌落到皂隶的地位。议论者有人说：‘如今世上没有奇才，不如从门第中选取士人。’这也错了。难道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就废弃宰相而不设置吗？只应当考察那些有一点长处、哪怕只有微小功劳的人，先行叙用，那么贤才就不会被遗漏。又说：‘帝王所以居于尊位而驾驭臣下，凭借的是威势；百姓所以迁善去恶、改恶从善，凭借的是法律。因此凡是有国有家，必定以刑法施政，百姓的性命也系于此。有罪必罚，处罚必定恰当有力，那么即使只是使用捶打这样的轻刑，人们也没有谁敢犯法。设有法制却不执行，使人得以侥幸，那么即使施行夷灭三族的重刑，也不足以使人肃然。太和以来，被判因盗窃弃市的人并不多，但远近都肃清安定。由此说来，制止奸邪在于防范检查，不在于严酷刑罚。如今州郡牧守为了求取当时的名声，动辄实行一概而论的刑法；台阁百官也都把深文严酷看作无私，把仁慈宽恕看作包庇盗贼。’

译他们彼此劝勉激励，终于形成了这样的风气。陛下居于深宫之中，把百姓看作婴儿；各部门分掌万般事务，却把下属当作仇敌。这就造成尧舜式的仁政只有一个人实行，而桀纣式的暴政却有成百上千的人实行。和善之气不能到来，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应当下令告诫百官，以仁惠对待百姓的性命。又说：‘从前周王被犬戎驱逐，向东迁到河洛，镐京仍称为宗周，是为了保存根本。光武帝虽说是中兴，实际上也是从草创开始；西京尚且设置京兆尹，也没有废弃旧都。如今陛下光大兴隆先祖的事业，迁居中原，考察古制、恢复礼制，在这方面最为盛大。’按照《春秋》的义理：‘有宗庙的称为都，没有宗庙的称为邑。’这是不可磨灭的典制。何况北代的宗庙在那里，山陵安葬在那里，王业的根基在那里，圣体所寄托的陵寝也在那里；它作为神圣的乡土、福地，实在意义深远。如今却把它等同于普通郡国，臣私下感到不安。我认为代都应当建立京畿并设置尹，完全按照旧例，尊崇根本、重视旧都，以光耀万代。又说：‘我见到洛京的制度，居民按照官位彼此相从，而不依据族类居住。然而官位并非固定，有的人早晨荣耀，晚上便衰败；这样，衣冠之族会沦落到仆役居住的地方，奴婢却显贵于富饶之里，事物颠倒，有时竟到了这种地步。’ 古代圣王一定让士、农、工、商四民分开居住，是希望他们职业固定而志向专一。职业固定，就不会作伪；志向专一，就不会动摇。因此耳目所习惯的事情，不用督促也会做成；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督责也会养成。仰想太祖道武皇帝创立基业、拨乱反正，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然而仍然区别士人与庶民，不让他们杂居。技艺工匠、屠户、卖酒者，各自都有居处，只是不设置科条禁令，买卖任其自由，贩卖贵重货物、交换低贱物品，错杂居住、混合在一起。假设一处弹筝吹笛，舒缓地起舞放歌；另一处严师苦心训导，诵读诗书、讲习礼法。宣布让儿童任意选择，他们奔向舞堂的有数万人，前往学校的却一个也没有。这就是技艺工匠不可杂居、士人不应与他们分处的明显证据。所以孔子称赞乡里有仁德的美好，孟母以三次迁居来彰明教诲，贤人圣人的明训如此重要。如今让技艺工匠家庭学习士人的风俗礼法，即使一百年也难以形成；让士人儿童仿效技艺工匠的姿态神情，却一天就能学会。让士人共同居住，礼教就容易兴起；让技艺工匠杂居，风俗就难以改变。朝廷每次选举士人，便考察他们的一次婚姻、一次任官，把它作为升降依据，何其严密！至于技艺工匠进入仕途，竟能同富贵显望之家相邻而居、屋檐相接，又何其疏略啊。如今考察古制，建立中正之道，使光辉覆盖天下。凡是迁徙安置的居民，所居土地都是公地；各种工艺劳作，只需一句话便可分别安排，有什么可疑虑的，竟至于损害盛美呢？又说：自从南朝伪政权相承，私自占有淮北，想擅自使用“中华”的称号，并且借此招诱边地百姓，所以侨置中州的郡县。自从皇上的教化向南传播，仍沿袭旧制而不改，凡是名称重复的，数量非常多，这并不是按照疆域和土地实际情况设置的，正是所谓名不正。臣愚以为，可以依照地理旧名，全部加以厘定改革，小的合并，大的分置。至于中州郡县，从前因为户数少而合并省撤，如今人口既已增多，也可以恢复旧制。统治天下的人应以天下为家，不得有所偏私。所以储藏仓库，是为了等待水旱灾害，供给军国之用；至于有功德的人，然后才加以赏赐。到了末代，受宠者得到的赏赐越来越厚，赐予没有限度，从此以来，也实在太过分了。在朝廷的诸位贵人，俸禄已经不少，住宅土木、衣着绮罗、仆妾成群、饮食精美，却又屡次厚加赏赉，动辄以千计。若把这些分给鳏寡之人以资赡济，实在能救济很多人。如果不悔改革除，难道这就是所谓救济急需者而不再使富者更富吗？又说：各位宿卫内直人员，应当让武官练习弓箭，让文官诵读经传，不要让他们修治赌博游戏的器具，以养成轻薄狎昵的姿态；这只是白白损害朝廷礼仪，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像这一类事情，都应当一律禁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孝文帝曾对显宗和程灵蚪说：“著作这一职任，是掌管国史的。凭你们二人的才能，朕自然完全信任。中书省的品秩，你们也都听说过了。若想拿你们同古代班固、司马迁之类相比，那本来相差很远；若在当世文学才华中寻求可比者，你们应当推举崔孝伯。”又对显宗说：“我看你所撰写的《燕志》和在齐国时所作的诗咏，大大胜过近来的文章。但著述的功劳，我还没有看见，应当再加考察。让监令评校你的才能，可以列在中等。”又对程灵蚪说：“你比显宗又差一等，可以列在下上等。”显宗说：“臣的才学确实浅短，比起崔光，实在是承受了过厚的评价。然而臣私下认为，陛下尊重古人而轻视今人。臣学问浅薄、才力短小，确实不敢仰望古人。但臣生逢圣明之世，书写文章，记录事实，确实也不惭于后人。从前扬雄著《太玄经》，当时免不了被人讥为只配拿来盖瓦缸，过了二百年却超过诸子。如今臣所撰写的，虽然不足以光大记述帝王功业，但万世以后，仰视祖宗巍巍的功业，向上观看陛下光明的德行，难道又有什么可比不上唐典所称的钦明、虞书所称的慎徽吗？” 皇帝说：“假使朕无愧于虞舜，你比起尧来又怎么样呢？”显宗说：“陛下同尧、舜齐名，公卿难道不是古代八元、八凯那样的贤臣吗？”皇帝又说：“你担任著作郎，只能说是勉强履行职务，还算不上良史。”显宗说：“臣仰赖生逢明时，秉笔直书而无所畏惧，又不接受金钱，能够安睡而吃美食，这些方面臣胜过司马迁和班固。”皇帝笑了。后来显宗与员外郎崔逸等人共同参订朝廷礼仪。皇帝曾下诏对百官说：“自近代以来，人的出身贵贱常常有固定等级。朕认为这样的做法，也可以认为不妥，你们应当共同校量讨论。”李冲回答说：“臣不知上古以来设置官职、排列位次，究竟是为了养育富贵人家的子弟，还是为了增益治理、辅佐时政？”皇帝说：“都是为了任用人才。”李冲说：“既然是为了任用人才，为什么专门尊崇门第品级，而没有防止埋没人才的诏令呢？”皇帝说：“如果有超出常人的技能，不必担心无人知晓。但君子的家门，即使没有适合当世使用的才能，也必定品德纯厚，所以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根据门第来举荐吗？”皇帝说：“像这样能够济世的人很少，隔几个时代才有一两个人罢了。”李冲对诸位卿士说：“我刚才正想请求救助那些贤能之士。”

译尚书令李彪说：“军队少，不能充分作为援助；臣心中有所怀抱，岂敢不在圣明之世尽数直言。陛下如果专门以门第为依据，臣不知道鲁国的三位卿大夫，和四科所列的人才相比，谁更优呢？”皇帝说：“还是像刚才解释的那样。”显宗进言说：“陛下光临居住洛邑，百种礼制都要更新，国家兴衰，关键就在这一次选任。而且只就国事而言，不知中书监、秘书令的儿子，是否一定都能做秘书郎？近来担任监令的人，难道他们的儿子都能任职吗？”皇帝说：“你为什么不谈当世富贵人家出身的人担任监令呢？”显宗说：“陛下认为万物不可相类，就不应当让贵者承袭贵位，也不应当让贱者承袭贱位。”皇帝说：“如果有高明卓异、才能出众的人，朕也不拘泥于这个例子。”后来显宗担任本州中正。太和二十一年，皇帝南伐，任显宗为右军府长史，统领军队驻扎在赭阳。齐国戍主成公期派军主胡松、高法援等人，并引来蛮族贼军攻击魏军营垒。显宗亲自率军抵抗，终于斩下高法援的首级。显宗到达新野，皇帝下诏说：“你破贼斩帅，为什么不写露布报捷？”显宗说：“臣近来听说镇南将军王肃俘获了两三头驴、几匹马，也都写了露布。” 臣在东观时，常常私下嘲笑这件事。近来虽然仰仗圣上的威灵，得以摧破丑虏，但斩获并不多；如果反而高高举起长幅缣帛，虚张功劳，尤其还仿效这种做法，罪过就更重了。所以臣收起笔墨，卷好缣帛，只把战果上报而已。”皇帝笑着说：“像你这样的功勋，确实应当封以茅土，等赭阳平定后，我当考察核实而酬赏你。”新野平定后，任显宗为镇南广陵王嘉的谘议参军。后来显宗上表，颇为自我夸耀，诉说此前征战的功劳。皇帝下诏说：“显宗进退举止没有检束，损害了我的清明风气，交给尚书推究列举罪状上报。”兼尚书张彝奏请免去显宗的官职，皇帝下诏特许他以白衣身份代理谘议，给他机会以后的表现。显宗既然失意，恰逢使者前往洛阳，于是作五言诗寄给御史中尉李彪，以抒发郁结的愤懑。太和二十三年去世。显宗撰有《冯氏燕志》和《孝友传》，各十卷。景明初年，追叙他在赭阳的功劳，赐爵章武男，儿子伯华承袭爵位。程骏，字驎驹，本是广平曲安人。他的六世祖程良，是晋朝都水使者，因事获罪流放到凉州。祖父程肇，是吕光的民部尚书。程骏年少时父亲早亡，家境贫寒，居丧期间以孝著称。他拜刘昞为师，性情机敏，喜好学习，昼夜不知疲倦。刘昞对门人说：“能够举一隅而反推其他三隅的人，这个孩子差不多就是这样。”程骏对刘昞说：“如今讲名教的儒者，都认为老子、庄子的言论虚妄荒诞，不切合实际要务，不可以用来治理世事。”程骏认为并非如此：老子著述守持本一的道理，庄子阐明人的本性，这样的学说可以说是顺应至理。人若违背本一，烦扰虚伪就会产生；若损伤本性，纯真的根本就会冲失。刘昞说：“你的年纪还小，说话却像老成之人，真好啊！”从此程骏的声誉更加传播开来。沮渠牧犍提拔他为东宫侍讲。凉州平定后，他迁居京师，为司徒崔浩所知遇。文成帝即位，升任著作郎。皇兴年间，任高密太守。尚书李敷上奏说程骏确实有史才，正要让他秉笔直书，请求把他留下。奏书上报后，皇帝同意了。献文帝多次召程骏来讨论《易》和《老子》的义理，回头对群臣说：“我同这个人谈话，心意非常开朗舒畅。”又问程骏的年龄，他回答说：“臣六十一岁。” 皇帝说：“从前太公年老后才遇到文王，如今你遇到朕，难道不是太早了吗？”程骏说：“臣虽然才华比不上吕望，但陛下的尊贵超过西伯，希望上天假借臣一些余年，让臣竭尽《六韬》的功效。”延兴末年，高丽王琏请求把女儿送入掖庭，朝廷临时授程骏为散骑常侍，赐爵安丰男，持节前往高丽迎接公主。程骏到达平壤城，有人劝高丽王琏说：“魏国从前同燕国通婚，后来却讨伐燕国，就是因为使者详细了解了燕地的险夷。如今如果送女儿去，恐怕不会不同于冯氏。”于是琏谎称女儿年幼。程骏同琏往来交涉了一年，依据义理责备琏。琏无法忍受他的愤怒，便断绝程骏随从的酒食，想逼迫羞辱他，但因有所忌惮而不敢加害。恰逢献文帝去世，程骏于是返回，授任秘书令。当初迁移神主到太庙时，有关官员上奏旧例，说太庙中执事的官员一律赐爵，如今应当依照旧例。皇帝诏令百官评议，群臣都认为应当遵循旧事。唯独程骏认为不可，上表说：“臣听说，名位器物是帝王所珍视的，山河土地是天下最重要的。因此汉高祖有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必须亲身把性命托付给军旅之时，在战谋之日竭尽心力，然后才可以接受封爵的赏赐。从未听说参与宗庙事务便能在疆土之上获得封赏。” 即使帝王创制制度，不一定彼此沿袭，但一时的恩泽，难道足以成为长久世代的法则吗？”奏书上报后，皇帝采纳了。文明太后对群臣说：“进言论事本来就应当正直，并以古典为准则，怎么可以附会一时的旧事呢？”赏赐程骏一套衣服、帛二百匹，又下诏说：“程骏历任官职，清廉谨慎；进言论事，常常合乎我的心意。家中没有携带财货的宾客，屋里却有怀抱道义的士人。可以赐帛六百匹，以表彰他的俭朴德行。”程骏把这些全部分给亲友故旧。他性情耿介正直，不争逐当时的荣华。太和九年正月，病重，留下遗命要求薄葬，办事务必俭约。程骏病情加重，孝文帝和文明太后派使者再次询问病情，命侍御师徐謇诊视，并赐给汤药。临终时，皇帝下诏任他的幼子公称为中散，从子灵蚪为著作佐郎。去世后，孝文帝和文明太后悲伤惋惜，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帛三百匹。追赠兖州刺史、曲安侯，谥号宪。所作文章，另有文集著录。

译李彪，字道固，是顿邱卫国人。孝文帝赐给他这个名字，因为他有史才，所以取法汉代的班彪、晋代的司马彪。他家境寒微，年少时父亲早亡，家贫，却有远大志向，勤奋好学而不知疲倦。起初向长乐监伯阳学习，伯阳称赞他。后来他同渔阳高悦、北平阳尼等人准备隐居名山，没有成功便作罢。高悦的哥哥高闾学问渊博、才华很高，家中藏书丰富，李彪于是到高悦家亲手抄写、口头诵读，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后来回到乡里，平原王陆叡将近二十岁，素来很有志气，娶东徐州刺史崔鉴的女儿为妻，经过冀州时听说李彪的名声，便前去拜访，行师友之礼，在州郡中称誉他。于是李彪被举为孝廉，到了京师，住在陆叡的馆舍中接受学业。高闾在朝廷贵人面前称扬他，李冲对他礼遇十分优厚，李彪深深归附李冲。孝文帝初年，李彪任中书教学博士，后来临时授散骑常侍，封卫国子，升任秘书丞，参与著作事务。自成帝以来直到太和年间，崔浩、高允撰写国史，编年叙录，采用《春秋》的体例，但遗漏当时的史事，三篇中几乎没有一篇完整保存。李彪与秘书令高祐开始上奏，主张采用司马迁、班固的体例，创立纪、传、表、志的分类。李彪又上表陈述七条封事：“古代先哲君王制定制度，从天子直到公卿，下至守门击柝的人，他们的宫室、车马、服饰各有等级，小的不能僭越大的，卑贱者不能超过尊贵者。” 这样一来，上下秩序就能确定，人的心意也会安定。如今世俗浮华相互竞逐，人心没有恒常的操守，大量制造消耗功力的物品，兴建巨大而耗费人力的工程，难道不是荒谬吗？所谓消耗功力的东西，就是锦绣和雕饰文采；所谓耗费人力的事情，就是扩建住宅、高筑屋宇，建造宏壮的形制、使用华丽的装饰。它们妨碍男子的生产、损害女子的纺织，哪里说得尽呢！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如今的王政中可以长叹息的事情有六件’，这就是其中之一。上面的人喜好什么，下面的人一定会跟从。因此越王喜好勇武，士人多轻视死亡；楚王喜好瘦弱，国家便有饥饿的人。如今两位圣明君主亲自奉行俭朴，诏令又反复告诫，但百姓的奢侈仍未改变，难道楚、越之人容易改变到那种程度，而大魏的士人却难以教化到这种程度吗？这大概是朝廷制度没有宣明，百姓没有看见德行的感化，所以才会这样。臣愚以为，住宅、车马、服饰，从百官以下直到庶人，都应按等级制定标准，使尊贵者不逼迫卑贱者，卑下者不僭越尊高者；不可以满足他们奢侈的欲望，因而违背经典。第二条说：《易经》称掌管宗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左传》说太子奉献嫡长子的祭祀供品。既然如此，祭祀没有主持者，宗庙就无人享用；嫡长子被废，神器就无人承传。圣贤知道事情如此，所以留下教诰，把它作为长久世代的法则。” 从前周王得到这个道理，所以大力崇尚儒术来教导世人；嫡长子世代由此受到教诲，养成美德，大大与百姓相协和，因此世代统治百姓，传国八百年。到了嬴氏在秦国称君，却不用正道教导他的嫡长子，嫡长子于是养成凶恶的品德，肆意施暴来统治百姓，所以享国不长，传到二世便灭亡。国家灭亡还是兴盛，关键在于师傅。所以《礼》说：‘嫡长子出生，就依礼举行仪式，让士人背负他，有关官员整齐严肃、端正戴冠，到南郊拜见上天’，这是彰明嫡长子的重要，也是在上天面前显示这一点；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行走，这是彰明孝敬之道。古代的太子，从还是婴儿时就开始教导，本来就是这样实行的，这就是后世遥远的镜鉴。高宗文成皇帝感慨自己年少时老师没有勤勉教导，曾对群臣说：‘朕开始学习的时候，年纪还小，心思不能专一；后来亲临万机，又没有空闲温习。现在想来，难道只是我的过错，还是师傅也不够勤勉呢？’尚书李防摘下帽子谢罪，这就是近代可以借鉴的事。伏望太皇太后辅佐高宗，教导成就显祖，使显祖巍巍的功业远超前王。陛下自幼受到抚养，圣明恭敬的教导一直达到储宫；太皇太后亲自抚育教诲，日日省察、月月考课，实在劳费心神。” 如今确实应当依照古制设置师傅，来教导太子。教导端正，太子就端正；太子端正，皇家就有福；皇家有福，百姓就获得最大的幸运。第三条说：《礼记》说：‘国家没有储存三年的粮食，就不能算是一个国家。’光武帝因为一亩田不能有收成，便把罪责追究到州牧、太守，圣人忧虑世事，重视粮食到了如此殷切；明君体恤百姓，劝农也如此迫切。近年山东发生饥荒，去年京师粮食歉收，内外百姓纷纷出外到丰收之地求食，既废弃了经营产业，疲困又加重，对国家体制也确实有损害。如果预先积存粮食，安定地供应他们，哪里会有驱赶督促老弱之人，到千里之外求食的事呢？用今天对照古代，实在令人害怕。”臣认为，应当从州郡常调中减去九分之二；京都度支每年用度之外的余粮，各自设置官司，年成丰收时买粮积存在仓中，年成歉收时，就在成本上加二成卖给百姓。这样百姓一定会经营田地来换取官绢，又会努力储蓄财物来购买官粮；年成丰收就经常积存，年成凶歉就直接供给。另设农官，从州郡户数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屯田人，考察水陆地势是否适宜，核算田亩数，用赃物赎金及各种杂物、剩余财物购买牛，按数供给，让他们尽力耕种一夫之田，每年征收六十斛，并酌定其正课，免除征戍等杂役。” 实行这两件事，几年之内，粮食就会积聚，百姓也会富足，即使发生灾害也不会受害。臣又听说前代贤明君主，都致力于安抚远方的人，礼遇贤才、引进滞留之士，所以汉高祖经过赵地时，寻求乐毅的后代；晋武帝平定天下后，表彰吴、蜀的俊彦。臣认为，应当从河外七州的人中选拔那些出身和才能兼备的人，召来京师，按照中州官员的等级任用，随其才能安排次序。这样做，一可以扩大圣朝平等对待新旧臣民的仁义，二可以安抚江汉地区归向有道之朝的心情。第四条说：汉代制度规定，审理重罪案件，全部到季冬结案。到孝章帝时，改为在十月结案，以养育三微。后来发生旱灾，议论者认为没有在十月结案，阴气衰微，阳气外泄，所以导致旱灾。事情交给公卿讨论，尚书陈宠说：‘冬至时阳气开始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射千、芸荔等相应之事；周代把它看作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通达，野鸡鸣叫、母鸡孵卵；殷代把它看作春季，十三月阳气已经到达，蛰虫都开始震动；夏代把它看作春季，三微已经形成并显著，以此贯通三统。在三统所对应的月份断狱流血，就是不考察上天的意思。’章帝认为他说得好，最终仍在十月结案。如今京师和四方审理重罪，常常拖到季冬结束，没有推究三正来养育三微；宽宥的心意每每超过从前，但遵守典章法宪却仍有缺失。”}],

译如今哪里称得上是助长阳气发生、奉行爱护微弱生机的仁政呢？确实应当远则考察周代典制，近则采用汉代制度，天下审理案件，从初秋开始，到孟冬结束，不要在三统所对应的春季施行斩刑、绞刑。这样一来，道理就能协调幽冥与显明，仁德也能流传给后代。第五条说：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获罪而被罢免的，不说他不廉洁，而说“簠簋不饬”，这是君主用礼对待贵臣，不明白说出他的过错。大臣有重大罪过，就戴白帽、系散垂的冠缨，端着盛水的盘子，盘上放着剑，到宫门前请求处死；这是臣下知罪而不敢逃避刑罚的表现。圣朝礼遇大臣，礼制尊崇古典。太和以来，有负罪应当处死的人，多数得以回到家中自尽。送他们离去时，皇帝深深流露出怜悯，发言时凄然流泪，百官都看见了，四海也都听闻了。这确实足以感动将死之人的心，安慰亲属悲戚的感情。然而这种恩典出于一时，并没有成为长久制度，这正是愚臣敢于陈述微末见解的原因。从前汉文帝时，有人告发丞相周勃谋反，周勃被逮捕关入长安狱中，受到侮辱，待遇同皂隶一样。贾谊于是上书极力陈述君臣之义，认为不应这样。所谓贵臣，就是天子为他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官吏也因他的身份俯伏敬重。” 如果他有罪过，可以罢免，也可以赐死；若把他捆绑起来，交给司法机关，再让小吏用杖鞭打、辱骂，这恐怕不是让百姓看见的做法。到了将要行刑时，大臣就面向北方拜两拜，跪下自杀。天子说：“你大夫自己确实有过错，但我已经以礼待你了。”这就是上位者不让人压倒他再施刑罚。孝文帝深深采纳了贾谊的意见，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不接受刑罚。到孝武帝时，才逐渐又把大臣下狱，实在是因为孝文帝当时实行了这一做法，却没有制定为永久制度。如今天下有道，正是庶人不议论朝政的时候，哪里可以在朝廷陈述愚直之言呢？只是担心万世以后，继承帝位的君主，会发生像汉武帝那样的事情。难道只应在当时施行恩典，却不制定长久世代的制度吗？第六条说：《孝经》称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这是说明父子一体同气，可以共同承担而不能分离。至于父子有罪而不相牵连，正是君上的深厚恩德。然而无情无义的人，父兄被关入狱中，子弟脸上却没有悲痛忧惧之色；子弟被施刑，父兄也没有惭愧羞惧的神情，仍然安享荣位，照常交游，车马依旧华丽，衣冠仍然修饰，这难道是同体共气、分担忧患悲戚的道理吗？臣愚以为，父兄有罪，应当让子弟穿素服、袒露上身，到宫阙请求治罪；子弟有罪，应当让父兄露出奏版，陈述自己的过错，请求解除有关官职。如果职任确实不可缺少，不宜准其离职，就应当加以慰问宽免，留下他们任职。这样足以敦厚并激励那些浅薄之人，使人知道有所羞耻。第七条说：《礼》说‘臣下有重大丧事，君主三年不登门召见’，这是圣人顺着人情制定礼制，以成全孝子的感情。周朝末年衰败，丧礼逐渐废弛，所以有人穿着丧服从军，有人戴着素冠作诗讽刺。到了暴虐的秦朝，这些礼制几乎全被泯灭。汉初军旅屡次兴起，不能遵行古制。到宣帝时，凡应当从军屯田的人，如果遭逢祖父母、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都不服徭役。至于朝廷大臣的丧制，还没有明确规定。到后汉元初年间，大臣有重大丧忧，才开始可以离职服满丧服。到了魏武帝、孙吴、刘蜀的时代，天天寻求战争，前代礼制又废弃不行。晋代鸿胪郑穆父母去世，坚持请求服满丧期，武帝感动于他的孝诚，于是制定法令作为常制。圣魏初年，拨乱反正，还来不及建立服满丧期的制度。如今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安逸，正是孝慈之道普遍施行、礼教兴盛的时候。然而臣私下所怀抱的见解，仍有未尽之处。臣看到朝臣遭逢父母大丧，服丧期满便赴职，穿着锦衣乘坐轩车，参加郊庙祭祀，身佩鸣玉、垂下组绶，同大家一起参加庆贺宴饮，这伤害为人子女之道，也损害天地的常理。” 臣认为，凡是遭逢父母丧事的人，都应当获准服满丧期；如果因此无人任职、造成官缺，就应当优厚慰问晓谕，起用他们处理政事，但只让他们总理所属事务，负责出纳和上奏而已。国家的吉庆大典，一律不许他们参与；若遇军务警报，则穿着黑色丧服从军服役，虽然违背礼制，但按事情需要应当实行。”皇帝阅览后认为说得好，不久便都施行了。李彪逐渐受到礼遇，皇帝下诏说：“李彪虽然过去不是清显出身，门第资历也很显贵，但见识性情严明聪敏，学问博通典籍，刚强善辩的才干颇能适应时用，又长于吏职，充分宣扬朝廷的美德。如果不奖赏功劳、叙录成绩，将凭什么劝勉众人？”于是奖励勤勉能干，特意升任秘书令；又因他参与议定律令有功，赐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二头。这一年，加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齐国。齐武帝派主客郎刘绘接待应对，并设置音乐。李彪辞谢音乐，入席后说：“刚才辞谢音乐，或许你还没有体察其中的原因。我国皇帝天性孝顺，追思亲恩无穷尽，所以才有如今关于除丧的议论。去年三月月底，朝臣才开始除去丧服，仍然穿素服办事。裴氏、谢氏在北方，本来应当知道这些。我今天辞谢音乐，想来你不会感到奇怪。”刘绘说：“请问魏国皇帝的丧礼，究竟依据什么？” 李彪说：“高宗服丧三年，孝文帝则超过一月。如今圣上追念抚养教育的深厚恩德，感念慈爱教诲的厚重德行，在殷、汉之间酌情报答，可以说是掌握了礼制的变通。”刘绘又问：“如果想遵循古制，为什么不服满三年？”李彪说：“国家万机不能长久荒废，所以割舍至深的孝慕，俯从群臣的议论。服制的变化不同于完整三年，但期限同于一周年，可以说是礼制亡失之后的一种礼制。”刘绘说：“叔氏真是放纵啊，专门用礼制来要求别人。”李彪说：“圣朝自有超越前代的制度，和允许别人有什么关系？”刘绘说：“百官总管事务，已经交给冢宰办理，万机又何必担心荒废？”李彪说：“我从典籍中听说，五帝时代的臣子，臣下的才智不如君主，所以君主亲自总揽事务；三王时代君臣才智相等，所以共同处理政务；五霸时代臣下超过君主，所以事情由臣下决定。我朝各官署都是五帝时代那样的臣子，君主亲自阅览政务，大概是远远效法轩辕、唐尧。”李彪将要回国时，齐国国主对他说：“你前次出使回去时，作阮诗说：‘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果然像今天这样，你这次回去以后还能再来吗？”李彪回答说：“臣请重新赋阮诗：‘燕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齐王惆怅地说：“清都这样还可以，为什么一去就永远不回来呢？”

译看你这句话，似乎要成为长久的诀别，我应当用特殊礼仪为你送行。”于是亲自到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作诗送别。他受到的尊重就是这样。李彪前后六次奉命出使，南方人都惊异于他的正直博学。后来任御史中尉，兼领著作郎。李彪既受孝文帝宠信，性情又刚直，弹劾纠察的事情很多，远近都畏惧他，豪强大族屏息不敢妄动。皇帝常称他为“李生”，从容地对群臣说：“我有李生，就像汉朝有汲黯一样。”后来任散骑常侍，兼领御史中尉，解除著作郎职务。皇帝在流化池宴请群臣，对仆射李冲说：“崔光的博学、李彪的正直，是我国得到贤才的根本。”皇帝南伐时，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任城王澄等共同处理留台事务。李彪一向性情刚强豪迈，同李冲等人的意见大不相同，于是表现在声色上，没有退让下屈之心。李冲积累他前后的罪过，于尚书省拘禁李彪并弹劾他，请求免去他现任官职，交付廷尉狱。李冲又上表列举李彪数项罪恶，有关官员判李彪大辟，皇帝宽恕他，只将其除名而已。李彪不久回到本郡。皇帝北幸邺地，李彪穿着平民服装，自称草野之臣，在邺城南迎拜皇帝。” 皇帝说：“朕以为你已经死了。”李彪回答说：“孔子有弟子颜回在，臣怎么敢死。”皇帝很高兴，于是对他说：“朕期望你常常以贞松自励，以岁寒自守，你应当报效国家，尽心任用。近来看到你的弹劾文书，实在很不相合；所以你遭受这次谴责，是因为替朕和你处理宰辅事务，还是你自己招致的。”李彪说：“臣的过错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罪责是自己招来的，实在不是陛下横加给臣的罪，也不是宰辅办事无辜而滥加臣罪。既然如此，臣本应伏在东皋之下，不应远远迎候陛下车驾经过的清尘。但臣听说圣体不安，肝胆都愿涂地，因此斗胆前来，并不是来谢罪的。”皇帝说：“朕想任用你，只是想起李仆射，不能这样做。”不久，皇帝采纳宋弁的意见，准备重新任用李彪，恰逢留台的奏表送到，说李彪同御史贾尚追究庶人恂的案件时，有理却被诬陷压抑，于是奏请逮捕李彪。李彪自己说案件判得不公，皇帝明白李彪没有这种罪过，便派左右慰劳勉励他，允许用牛车分载送往洛阳。恰逢大赦，得以免罪。宣武帝即位后，李彪把自己托付给王肃，又同郭祚、崔光、刘芳、甄琛、邢峦等人诗书往来，彼此交相称许，于是议论请求恢复旧职、修撰史官事务。王肃等答应做他的助力，李彪便上表请求在都城寻一处安静地方，总理国史，以完成先前的志愿，由官府供给办事人员以满足所需。” 近的话一个月可以完成，远的话三年也能有成效。当时司空北海王详、尚书令王肃都答应了他。王肃因为他没有俸禄，颇为接济粮饷，于是李彪在秘书省依照晋代王隐的旧例，以白衣身份修史。宣武帝亲政后，崔光上表说：“臣过去是李彪所引荐，和他一同从事史业，多年来看他的志向和精力坚贞强健，考订撰述不知疲倦。近来离散隔绝，许多事业废弃；近来又被召回，重新总理那些事务，年老而志向更加坚定，史才日益更新。如果恢复他的旧职，使他专心用功而不懈怠，一定能彰明《春秋》，完成皇朝史籍。既然先帝曾厚重托付，他又久历高位，细小的过失，应当一并洗雪。臣愚以为，应当任命他为常伯，正式掌管著作事务。”宣武帝没有同意。下诏让李彪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代理汾州事务，这不是李彪所愿，他坚决请求不去，最终死在洛阳。起初李彪任中尉，号称严酷，因为奸诈欺骗难以查获，便制作木手击打犯人的胁腋，有时打得气绝后又苏醒。后来又安抚晓谕汾州叛乱的胡人，抓获他们的凶恶首领，全部用鞭子打脸处死。到李彪病重时，身体各处伤口常常溃烂，痛苦和毒害达到极点。追赠汾州刺史，谥号刚宪。李彪在秘书省任职一年多，史业最终仍未完成，但区分史书体例，都是李彪的功劳。” 他撰述《春秋》三传，合成十卷；其余诗、颂、诔、章、表等作品，另有文集。李彪虽然同宋弁结为管仲、鲍叔牙那样的深交，宋弁任大中正后，与孝文帝私下议论时，仍把李彪按寒门地位对待，极不愿稍加优待。李彪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怨恨。宋弁去世后，李彪悲痛不止，为他作哀诔，详尽写尽辛酸。郭祚任吏部时，李彪替儿子李志求官，郭祚便按旧有门第安排。李彪认为自己历任常伯，又兼任尚书，觉得郭祚应当按贵游子弟的待遇来安排，心中深为愤怒，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当时舆论因此责怪郭祚。郭祚常说：“你同义和是至交，难道他能宽待你，却反过来怨我吗？”任城王澄过去也同李彪不和，等到任雍州刺史时，李彪到澄处替李志请求做府僚，澄释然，替他上启，李志得以任列曹行参军。当时人称赞澄有美好的志向。澄字鸿道，学问广博而有才干，十多岁便能写文章。李彪很惊异，对崔鸿说：“你应当同鸿道成为‘二鸿’。”在洛阳，崔鸿于是同他交往亲密。李彪有个女儿名叫志，聪明伶俐，李彪常常惊异于她，教她学习文字，诵读经传。他曾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振兴我家，你们或许可以借助她的力量。”李彪死后，宣武帝听说她的名声，召她入宫为婕妤，她在宫中常教皇帝的妹妹读书诵经，传授经史。” 起初李彪就惊异于李志的志向和才能，特别加以器重疼爱；无论公事还是私下宴集，必定亲自称扬吟咏她，因此受到孝文帝的看重。李彪死后，李婕妤果然进入掖庭，后宫众人都以她为师法宗仰。宣武帝去世后，她成为比丘尼，通晓经义，每次讲说，众僧都赞叹敬重她。李志历任官职的地方，都有政绩。桓叔兴在外叛乱，南荆州荒废破坏，领军元义举荐她的才能，让她任职安抚教导，提拔为南荆州刺史。建义初年，李志叛逃进入梁国。李志的弟弟李游有才干和品行，跟随兄长李志在南荆州，适逢尔朱氏之乱，便同李志一起逃往江左。李游的儿子李昶在北周做官，另有传记。

译高道悦，字文欣，是辽东新昌人。曾祖高策，是冯跋的散骑常侍，封新昌侯。祖父高育，是冯弘的建德令。太武帝东征时，高育率领部众归顺，授任建忠将军、齐郡和建德二郡太守，赐爵肥如子。父亲高元起任武邑太守，于是迁居勃海蓨县。高道悦年轻时任中书学生、侍御主文中散。后来任谏议大夫，神色严正地处理政务，不畏惧强权。皇帝南征，在秦、雍征发兵员，规定秋季大规模集结，在洛阳阅兵。高道悦以使者文书为依据，奏举侍御史薛聪、侍御史主文中散元志等人拖延违背期限的罪过。又奏劾兼任左仆射、吏部尚书的任城王澄，认为他位居朝廷右职之首，掌管军务，兵役使者到期与否竟从不查奏。尚书左丞公孙良掌管枢要事务，对逃避和冒犯之事也不举奏，请求根据现有事实免去任城王澄、公孙良等人的现任官职。当时高道悦的哥哥高观任外兵郎中，任城王澄奏称高道悦有袒护兄长的罪过，孝文帝下诏责备他，但因为事情遇到恩赦，最终搁置不再追究。皇帝下诏说：“道悦资质性情忠诚笃厚，禀赋操守贞正明亮；执掌法令，树立公平严肃的规矩；身处谏职，表现出即使触犯权贵也要直言的节操。王公都畏惧他的刚直风格，朕实在赞赏他至诚正直、敢于直谏，哪里比汲黯、鲍宣逊色呢？” 任命他为主爵下大夫，谏议大夫之职照旧。”皇帝巡幸邺城时，又兼任御史中尉，留守洛京。当时宫阙刚开始建造，宗庙和府库尚未修成，皇帝准备从水路巡幸邺城，已经下诏让都水官调回营造宫室的材料来制造舟船。高道悦上表劝谏说：“毁坏宫阙居室的工程，拿来供游玩嬉戏使用，损耗必定加倍；而且这种轻视根本、追求浮华的危险，自古至今都共同谨慎。”于是皇帝改从陆路出发。高道悦任太子中庶子，在朝廷上神色严正，庄严得难以触犯，宫官上下都畏惧他。太和二十年秋，皇帝巡幸中岳，下诏让太子恂入居金墉城，而恂暗中谋划返回代地，因怨恨高道悦前后规劝进谏，便在宫禁中杀了他。皇帝非常悲痛惋惜，追赠散骑常侍、营州刺史，并派王人慰问他的妻子儿女，又下诏派使者监督丧事，安葬在旧墓，谥号贞侯。宣武帝又追录他的忠诚气节，任命长子显族为给事中。显族也因忠厚受到称誉，死于右军将军任上。显族的弟弟敬猷有风度。萧宝夤西征时，征召他为骠骑司马。等到萧宝夤谋反，敬猷同</translation>{ 高道悦的长兄高嵩，字昆仑，任魏郡太守。高嵩的弟弟高双任清河太守，因贪污财货将要在市集处刑，恰逢大赦得免。当时北海王详任录尚书事，高双多次收受金银财宝，得以除授司空长史。后来任梁州刺史，专门肆意贪暴，因罪被免职。后来他贿赂高肇，又重新起用为幽州刺史，因贪污污秽被弹劾，罪行尚未判决，恰逢大赦又恢复职任，未满丧期便去世。高双的弟弟高观任尚书左外兵郎、城阳王鸾司马，南征赭阳时担任先驱而死，谥号闵。甄琛，字思伯，是中山无极人，汉代太保甄邯的后代。父亲甄凝任州主簿。甄琛年少时聪敏颖悟，在家中兄弟之间嬉戏亲狎，不把礼法规矩放在心上。他阅读经史，颇有文书才干，但相貌矮小丑陋，缺少风度仪表。被举为秀才进入京城后，多年来常因下棋而荒废白天，甚至通宵不停。他的奴仆仓头常常被命令拿蜡烛，有时困倦打盹，甄琛便大大地用杖责打他，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奴仆再也无法忍受痛苦和愤怒，于是说：“郎君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如果只是让我为你读书拿蜡烛，我不敢推辞罪责；但如今日夜不停地下围棋，难道是你到京城来的本意吗？还要因此加重杖罚，不也是没有道理吗？”甄琛怅然惭愧而有所感悟，于是跟随许赤彪借书研习，见闻学问日益提高。太和初年，任中书博士，升任谏议大夫。他有时陈述意见，也得到孝文帝的了解和赏识。宣武帝即位后，任甄琛为中散大夫，兼任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请求放宽盐税以及山泽禁令，宣武帝采纳了。皇帝下诏让甄琛参与八座议事，不久正式任中尉，升任侍中，兼领中尉。甄琛低眉退避，不敢纠察贵族子弟，所弹劾的人大多交给属吏办理。当时赵脩受到宠爱而显贵，甄琛倾身侍奉他。甄琛的父亲甄凝任中散大夫，弟弟甄僧林任本州别驾，也都依托赵脩来申达仕进。等到甄脩奸诈的事情败露，明明应当收捕审讯，他当天却只列举赵脩的罪状，并监视、判决甄脩受鞭刑，还互相隐瞒、怜恤，悲悯地对人说：“赵脩是个小人，脊背像土牛一样，实在经得起鞭打。”有见识的人因此非难他。甄脩死的那天，甄琛和黄门郎李凭因结党被召到尚书省，兼尚书元英、邢峦追究他们阿附的情状。甄琛曾经拜官时，宾客全都聚集，邢峦却来得很晚，甄琛对他说：“什么地方放来的蛆虫，今晚才来照顾我。”虽然是用话戏弄他，邢峦却很变脸，心怀愤恨。到了这次彻底推究时，司徒、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上奏说：“谨按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居执掌法令的职位，纠察弹劾本是他的职责，却传播邪说、声名污浊，尚且应当弹劾纠举。何况赵脩侵害公家、损害私人，朝野都恨得咬牙切齿，而甄琛始终不行陈奏，反而往来于朝廷内外，借助声势使赵脩获得赞誉，令一个平民的父亲越级升到正四品官，七品官的弟弟越级升了三阶俸禄，损害先皇选任官员的制度，玷污圣朝任用官人的名声。又和黄门郎李凭互相勾结，李凭的兄长承受封爵，他明知却不说。等到赵脩罪恶显著，才加以弹劾；赵脩活着时便依附他的势力，死后又到他尸体旁排斥他，窃取上天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力量，向上欺骗朝廷，向下蒙蔽百官。

译他这种卑鄙诈伪，在这里表现得最为严重。”谨依照法律条文，请求按职务罢免他父亲中散大夫的官职，这实际上是贪得越级。即使是皇族帝孙，也没有这样的先例；既然得到官职却不合伦理。请下令收捕并夺去李凭的官职，查明他依附赵脩的事实，这究竟是亲近他还是倚仗他？玷污皇帝的风化，尘染正统教化；如果对此不加纠察，将凭什么整肃朝纲？请对阿谀逢迎、奖赏鼓励厉害之臣的甄琛免去现任官职，以整肃风俗法纪。”奏疏获准，甄琛于是免官回到本郡。与他相互牵连而死或被贬黜的有二十多人。甄琛当初以父母年老为由，常请求解除官职以奉养侍奉，所以孝文帝授予他本州长史。等到显贵通达以后，他不再请求回乡，到这时才回去奉养父母。几年后遭遇母亲丧事。母亲是钜鹿曹氏，具有孝顺的天性。她丈夫的家距离娘家超过一百里，每当得到鱼肉、蔬菜、水果等珍美食物，甄琛一定让童仆奔走送给母亲，然后自己才吃。甄琛母亲的丧服尚未服满，又遭遇父亲去世。甄琛在墓地亲手种植松柏，隆冬时背负工具挖掘水土，乡里的老人怜悯他，都来帮助出力。十多年间，坟墓建成，树木也长得茂盛。他和弟弟僧林发誓共同居住，终身专心经营产业，亲自从事农圃，有时以驾鹰带犬驰逐为乐。朝廷有大事，他仍上表陈述心情。过了很久，又授任散骑常侍，兼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得到极大的亲近和宠信，朝廷把门下省的各种事务交给他，出朝参与尚书省事务，入内则参与机密谋议。孝文帝时期，甄琛兼任主客郎，迎送齐国使者彭城人刘缵。甄琛敬重他的才器和容貌，常常赞叹吟咏他。刘缵的儿子刘昕任眗山戍主，刘昕死后家属进入洛阳，有个女儿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甄琛便娶刘昕的女儿为妻。婚礼当天，诏令供给厨房费用。甄琛受到宣武帝喜爱，宣武帝时常拿他开玩笑，后来甄琛升任河南尹，黄门中正的职务仍照旧。甄琛上表说：“国家居于代地时，盗窃很多。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广泛设置主管官员，里宰都必须由下代的令长以及五等散男中有经略才能的人担任，又多设置吏士作为他们的羽翼，尊崇并重视他们，这才得以禁止盗窃。如今迁都以来，天下更加广大，四方远地的人纷纷会集，事务超过代都，防止盗窃、公开抢劫伤害的事情不断发生。这是因为各坊混杂，编户比邻不精确，主管官员昏庸软弱，不能够查察的缘故。如今选用的尹官既不是南方的精金，里尉却像用铅刀割物一样，想要清肃都邑，是不可能做到的。里正只是流外四品，职权轻而责任琐碎，多是才能低下的人，心存苟且，不能督察，所以使盗贼得以隐藏奸恶，百姓的赋税也失去条理。边境以外的小县，所统辖的不过一百户，而令长都由将军担任。京城各坊，大的有时有一千户、五百户，其中有王公卿尹、权贵势力的姻亲、豪强狡猾者的仆役蓄养奸徒，高门深宅不是一般人能够干预查问的；与边县相比，难易完全不同。如今那里困难而这里容易，这实在令人不满意。君王制定法令，应当随着时势采取适宜的办法；前朝所定的品秩，不必一开始就固定，施行后观察效果，不方便就加以改动。如今闲散官职、清静职位尚且允许长兼，何况这种繁重紧要的事务，不能选择有才能的人来担任。请从武官中选取八品将军以下、能够任事而且正直有才干的人，以本官俸禄来兼任里尉，各自领取本职俸禄。才能高的兼任六部尉，中等的兼任经途尉，下等的兼任里正。否则，请稍微提高里尉的品秩，从下品官中选出符合条件的人提升任用，这样督责才有依据，京城就可以清肃。”诏令说：“里正可以升到勋品，经途尉为从九品，六部尉为正九品。各职务都从中选取，为什么一定要用武人呢？”甄琛又上奏，请以羽林军作为游军部署在各坊巷，负责侦察盗贼。于是京城清静，后来都沿袭了这一做法。转任太子少保，黄门侍郎仍旧。高肇死后，甄琛认为高肇的党羽不应再参与朝政，出任营州刺史，后改任凉州刺史。朝廷仍因他亲近高氏，不愿让他留在朝廷内部。过了很久，任吏部尚书。不久，授任定州刺史，他推辞说：“陛下在东宫时，崔光任少傅，我任少保。如今崔光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公，原来的仆射；游肇当时任侍中，和我的官阶相近。游肇在尚书省任仆射，死后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如今臣恰好任征北将军、定州刺史，活着时担任师保，反而不如死后的游肇。”诏书安慰并遣送他上任。甄琛到郡后，穿着锦衣白天出游，大肆自我炫耀。施政严苛琐碎，很没有声誉。崔光辞谢司徒的任命时，甄琛给崔光写信，表面上彼此抑扬，实际上相互附会。崔光也揣摩出他的心意，回信取悦他。甄琛被征召为车骑将军、特进，又拜为侍中。因他年老衰弱，诏令赐给御府杖和朝直杖，允许他出入时使用。死后，诏令供给东园秘器，追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赐后部鼓吹。太常议定谥号为“文穆”，吏部郎袁翻驳奏，改为“孝穆”，诏令同意。甄琛出殡时，明帝亲自送行，下车登上灵舆，穿着吊丧服哭泣，并派舍人慰问他的几个儿子。甄琛性情轻浮简慢，喜欢嘲笑戏谑，所以声望不高。然而他明辨事理而有才干，任官期间确实清白。孝文帝、宣武帝都了解并信任他。明帝因师傅的情义而对他加以礼遇。他所写的文章，鄙陋琐碎而没有大体。其作品当时有《理诣》《磔四声》《姓族废兴会通》《缁素三论》以及《家诲》二十篇、《笃学文》一卷，在世上颇为流行。甄琛的长子甄偘，字道正，官至秘书郎，性情险恶刻薄，经常同盗贼抢劫者交往。随甄琛在京城时，因沉溺酒色，夜宿洛水亭舍，殴打主人，被司州牧弹劾，长期关在州狱。甄琛非常惭愧愤懑。广平王元怀任司州牧，向来和甄琛不和，想要详细查案穷究。甄琛托身边人把此事告诉宣武帝，宣武帝下诏命元怀宽待甄偘。元怀坚持拘押了很久，宣武帝才特意下令赦免并释放甄偘。从此甄偘沉沦废弃，死在家中。甄偘的弟弟甄楷，字德方，粗略有些文学才能，也颇熟悉吏事。甄琛上奏请求授任秘书郎。宣武帝去世、尚未下葬时，甄楷和河南尹丞张普惠等饮酒嬉戏，被免官。后来逐渐升任尚书仪曹郎，任官有能干的名声。明帝末年，甄楷在乡里服父母丧。定州刺史广阳王元深召甄楷兼任长史，把州中事务交给他。不久，鲜于脩礼、毛普贤等率领北镇流民在州西北的左人城反叛，屠杀村落、抢掠郊野，向州城进发。州城内先有燕、恒、云三州避难的民户，鲜于脩礼等扬言要把这些人也一起发动起来。甄楷见人心不安，担心变乱发生，于是立即收捕三州人中的粗暴者，将他们杀死以威慑外面的贼兵。等刺史元固、大都督杨津等到来，甄楷才回到家中。

译后来鲜于脩礼等因愤恨甄楷屠杀北方人，便挖掘他的父亲的坟墓，载着棺材巡行城中，表示要报复。孝庄帝时，甄楷被征召为中书侍郎。后来齐文襄王高澄任用他为仪同府谘议参军。甄楷死后，追赠骠骑将军、秘书监、沧州刺史。甄琛的堂弟甄密，字叔雍，清廉谨慎，少有嗜好欲望，颇涉猎书史，厌恶世俗争贪、求取利益和荣宠，曾经写《风赋》来表达心意。后来参与中山王元英的军事事务，元英在钟离战败退军时，同乡苏良陷在贼军之中，甄密拿出全部私财把他赎回。苏良回来后，倾尽资财报答甄密，甄密全都不接受，说：“救济您的那天本来就没有求取财物，哪里有相互赎取的意思？”葛荣侵扰河北时，诏令甄密任相州行台，援助守卫邺城。庄帝认为甄密保全邺城有功，赏赐安市县子爵。孝静帝初年，任卫尉卿，在任有公平正直的声誉。出任徐州刺史，死在任上，追赠骠骑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为“靖”。甄琛同郡人张纂，字伯业；他的祖父张珍，字文表，曾任慕容宝的度支尚书。道武帝平定中山后，张珍归入魏国，死于凉州刺史任上，谥号为“穆”。张纂颇涉猎经史，素有器度和声望，喜欢结交名流，任乐陵太守时，在郡中收受了许多财物。听说御史到来，张纂弃郡逃走，于是被除名，后来死去。天平初年，追赠定州刺史。张纂的叔父张感，字崇仁，有器度才干，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其子张宣轨，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多次升迁至相州抚军府司马。张宣轨性情爽直，轻视钱财，喜欢施舍。葛荣围城时，他和刺史李神坚守城池有功，因功赐爵中山公。后来因事获罪，死在邺城。张纂的堂弟张元宾，官至奉朝请。等到他的外甥高昻显贵通达后，上奏请求追赠张元宾瀛州刺史。高聪，字僧智，本是渤海人。他的曾祖父高轨随慕容德迁到青州，于是居住在北海郡剧县。父亲高法昻，年轻时跟随舅父、宋国车骑将军王元谟征战，因功官至员外郎，早年去世。高聪出生后不久父亲便去世，由母亲和祖母王氏抚养。北魏大军攻克东阳后，高聪迁居平城，和蒋少游一起成为云中兵户，困窘到没有什么事情不做。同族兄长高允把他当作孙子一样看待，给予他大量周济。高聪涉猎经史，颇有文才，高允很欣赏他，多次称赞他的美才，并把他推荐给朝廷，因此他和蒋少游一同被授为中书博士，转任侍郎，担任高阳王元雍的傅。渐渐得到孝文帝的了解和赏识。太和十七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齐国。后来兼任太子左率。高聪稍微学习过弓马，于是自认为有将帅才略。孝文帝决意南征，专门向王肃询问军事，高聪托王肃说自己愿以偏将身份效力。王肃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所以暂授高聪辅国将军，接受王肃节度，同王肃援救涡阳。高聪性情急躁而胆怯，缺少威严气度，等与贼军交战，见到风声便退败。孝文帝宽恕了他的死罪，将他迁往平州。行至瀛州刺史王质处，王质捕获一只白兔，准备进献，托高聪代写表文。皇帝看见表文，回头对王肃说：“像这样的人才，怎么会在下面而使朕不知道？” 王肃说：“高聪此前被迁往北方，或许是他人代写的。”皇帝醒悟说：“一定是这样。”宣武帝初年，高聪又私自逃回京师，劝说高肇废黜六辅。宣武帝亲自处理政务后，授任高聪给事黄门侍郎，后来加授散骑常侍。皇帝巡幸邺城，返回时到了河内郡怀县境内，皇帝射箭，箭飞出一里五十多步。侍中高显等上奏说：“盛大的事情和奇异的事迹，必须加以表述，请在射宫刻铭，永远彰显圣上的技艺。”于是就在射箭的地方刻立铭文，高聪为此撰写文辞。赵脩受到宠幸，高聪深深地与他结党依附。等到诏令追赠赵脩的父亲，高聪撰写碑文，和赵脩一同乘车出入；观看碑石时，高聪每次见到赵脩都以礼周全地迎送。高聪又替赵脩写表章，陈述当时的便利之策，教他自我保全的方法，因此两人越发亲昵。赵脩死后，甄琛、李凭都被贬黜，高聪深感危惧，于是先以宗族疏远之情，委曲侍奉高肇，最终得以自我免祸，这是高肇的力量。赵脩掌握权势时，高聪竭尽全力侍奉他；等赵脩死后，高聪说话必定诋毁他。茹皓受到宠幸时，高聪又献媚依附，每当相互召请，他就称赞茹皓的才识不是赵脩所能比，于是借茹皓上奏请求田宅，都得到批准。等到茹皓被定罪杀戮，高聪认为他死得太晚了。他对情义的刻薄，都是如此。侍中高显任防军，高聪代替他兼任这一职务。高显和兄长高肇怀疑高聪暗中构陷自己，便寻机追究他。高聪兼任此职十多旬，出入机密要害之处，有话就说，毫无长远考虑，借助贵势凭权谋利，沉溺于酒色，贿赂收受之事远近皆知。中尉崔亮知道高肇对高聪略有怨恨，于是当面陈奏。高聪因罪被外放为并州刺史。高聪善于进退，知道高肇嫌恶自己，便小心侍奉，高肇于是像过去一样待他。高聪在并州任职数年，多次不遵守法令，又和太原太守王椿有嫌隙，两次被大使、御史举奏，高肇每次都以宗族私情援助他，事情得以搁置缓办。宣武帝末年，拜为散骑常侍、平北将军。明帝即位后，因为他一向依附高肇，出任幽州刺史。不久，高肇的党羽与王世义、高绰、李宪、崔楷、兰氛之一起被中尉元匡弹劾，灵太后都特意赦免了他们。高聪于是废居家中，断绝人事，只经营园圃果树，世人称为“高聪梨”，把它视为珍异之物。他又只以声色自娱，后来拜为光禄大夫，死去。灵太后听说他去世，叹息惋惜了很久，追赠青州刺史，谥号为“献”。高聪有十多个歌妓，不论是否生有子女，都由主管户籍的官员登记为妾，以满足他的情欲。等到他生病，不愿让她们侍奉别人，便都命令她们烧伤手指、吞炭，并出家做尼姑。高聪所写的文章有二十卷。他的儿子高长云，字彦鸿，官至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在河阴遇害，追赠兖州刺史。《通志》卷一百四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