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四十四

宦者传第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76–3389 段

宦者传第一秦赵髙前汉李延年 石显【▯恭】后汉郑众,蔡伦,孙程,曹腾,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侯览,曹节,吕彊,张让【赵忠】后魏宗爱,仇洛齐,孙小,赵黙,王琚,张宗之,剧鹏,张祐,抱嶷,王遇,苻承祖,王质,李坚,刘腾,贾粲,杨范,成轨,王温,孟栾,平季,封津,刘思逸【张景嵩,毛畅】北齐诸宦者臣谨按,心平者,然后可以语道;气和者,然后可以论人。论人之道,不可偏徇。仰观诸天,则帝座之旁有宦者之星;逺稽诸古,则《周官》之书有寺人之职。而先儒之论,直欲无宦者可乎?人之邪正,色色有之。言宦寺之中而无正人乎?司马迁、班固不立宦者传,特取数人,在《佞幸》篇。如此,是絶人为善之路也。且《巷伯》之辞,着于风雅;勃鞮之忠,载于《春秋》。缪贤之贤,能荐相如;韩谈之勇,能刃赵髙。西都则张泽、安刘之功,参乎平、勃;东京则栾巴按节之义,间乎陈、窦。歴世班班,皆有其人。惜乎史家畧之,不得而记云。秦赵髙者,诸赵疏逺属也。昆弟数人,皆生而隠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始皇闻其彊力,通狱法,举以为中府令,使教公子胡亥决狱。髙尝有罪,始皇使上卿防毅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髙罪死,除其官爵。始皇以髙之敢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髙以故深怨防氏。始皇三十七年十月,行幸防稽,并海上北抵琅邪,髙以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事,与丞相斯皆从。始皇有二十余子,长子扶苏以数直谏上,上使监兵上郡,而防毅兄恬为将。胡亥以少子爱,请从,上许之,余子莫从。其年七月,始皇至沙邱病甚,令髙为书赐长子扶苏曰:「以兵属防恬,与防防咸阳而▯。」书已封,未授使者,而始皇崩。髙因留所赐扶苏玺书,而谓胡亥曰:「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奈何?」胡亥曰:「固也。吾闻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髙曰:「不然,方今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髙及丞相耳,愿子图之。且夫臣人与见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道哉?」胡亥曰:「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谫,彊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徳,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髙曰:「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卫国载其徳,孔子着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徳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胡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愿子遂之。」胡亥喟然叹曰:「今大行未发,防礼未终,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髙曰:「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后时。」胡亥既然髙曰:「不与丞相谋,恐事不能成,臣请为子与丞相谋之。」髙乃谓丞相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防防咸阳而立为嗣,书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髙之口耳,事将何如?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髙曰:君侯自料材能孰与防恬?功髙孰与防恬?谋逺不失孰与防恬?无怨于天下孰与防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防恬?斯曰:此五者皆不及防恬,而君责之何深也?髙曰:髙故内官之厮役也,幸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未尝见秦免黜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皆以诛亡。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即位必用防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懐通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髙受诏教习胡亥,使学以法事数年矣,未尝见过失。慈仁笃学,轻财重士,辩于心而诎于口,尽礼敬士。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君审计而定之。斯曰:君其反位,斯奉主之诏,聴天之命,何虑之可足也?髙曰:安可危也,危可安也。安危不定,何以贵圣?斯曰:斯上蔡闾巷布衣也,上幸擢为丞相,封为通侯,子孙皆至尊位重禄者,故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岂可负哉?夫忠臣不避死而庶防,孝子不勤劳而见危,人臣各守其职而己矣。君其勿复言,将令斯得罪。髙曰:盖闻圣人迁徙无常,就变而从时,见末而知本,观指而覩归,物固有之,安有常法哉?方今天下之权命悬于胡亥髙,能得志焉。且夫从外制中谓之惑,从下制上谓之贼。故秋霜降者草木落,水摇动者万物作,此必然之效也。君何见之晚?斯曰:吾闻晋易太子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杀亲戚不聴谏者国为邱墟,遂危社稷。

译宦者传第一 秦 赵高 前汉 李延年、石显【弘恭】后汉 郑众、蔡伦、孙程、曹腾、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侯览、曹节、吕强、张让【赵忠】后魏 宗爱、仇洛齐、孙小、赵默、王琚、张宗之、剧鹏、张祐、抱嶷、王遇、苻承祖、王质、李坚、刘腾、贾粲、杨范、成轨、王温、孟栾、平季、封津、刘思逸【张景嵩、毛畅】北齐诸宦者 我谨慎地考察认为,心境平和,然后才可以谈论道;气息平和,然后才可以评论人物。评论人物的道理,不可以偏颇徇私。抬头观察诸天,帝座旁边有宦者星;远考古代,则《周官》中有寺人的职务。这样看来,先儒的议论,难道竟想使世上没有宦者吗?人的邪正,各种各样都有。难道宦官之中就没有正直的人吗?司马迁、班固没有设立宦者传,只选取几个人,列在《佞幸》篇中。这样做,等于断绝了宦者行善的道路。况且《巷伯》的辞句,已经载于《诗经》的风、雅;勃鞮的忠诚,记载在《春秋》中。缪贤的贤能,能够推荐蔺相如;韩谈的勇敢,能够刺杀赵高。西都方面,张泽、安刘的功劳,可以和陈平、周勃相比;东京方面,栾巴按节的义举,也可与陈蕃、窦武相提并论。历代都有清楚可考的人物。可惜史家忽略了他们,无法把他们记载下来。秦 赵高,是秦国宗室中关系疏远的亲属。兄弟几人,都是生下来就被阉割,送入宫中。他们的母亲受过刑辱,世代卑贱。秦始皇听说赵高力气强,通晓狱法,便提拔他为中府令,让他教公子胡亥判决案件。赵高曾经犯罪,秦始皇派上卿蒙毅审治他。蒙毅不敢违背法律,判赵高死罪,撤销了他的官职爵位。秦始皇认为赵高办事敢作敢为,赦免了他,恢复他的官职爵位。赵高因此深深怨恨蒙氏。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秦始皇巡行会稽,沿海向北抵达琅邪,赵高以中车府令兼管符玺事务,与丞相李斯一同随行。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长子扶苏因为多次直言劝谏皇帝,皇帝派他到上郡监督军队,而蒙毅的哥哥蒙恬任将军。胡亥是小儿子,受到宠爱,请求随行,皇帝答应了,其他儿子没有跟随。这年七月,秦始皇到沙丘时病得很重,命赵高写信赐给长子扶苏说:‘把兵权交给蒙恬,与你蒙恬一同回咸阳安葬。’信已经封好,还没有交给使者,秦始皇就去世了。赵高于是扣留了赐给扶苏的玺书,对胡亥说:‘皇帝去世,没有诏令分封诸子为王,却唯独赐信给长子。长子一到,就会被立为皇帝,而您连一尺一寸的土地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呢?’ 胡亥说:“本来就是这样。我听说,明君了解臣下,明父了解儿子。父亲舍弃生命却没有分封诸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赵高说:“不是这样。如今天下的权力,生死存亡都掌握在您、赵高和丞相手中,希望您考虑这件事。况且支配别人和被别人支配,控制别人和受别人控制,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胡亥说:“废黜兄长而立弟弟,这是不义;不奉行父亲的诏令却害怕死亡,这是不孝;才能微薄却强行凭借别人的功劳,这是无能。这三件事都是违背道德的,天下人不会服从,我自身将陷入危险,国家宗庙也会断绝祭祀。”赵高说:“我听说商汤、周武王杀掉自己的君主,天下人称他们合乎正义,并不认为他们不忠;卫国国君杀死自己的父亲,卫国人却歌颂他的德行,孔子还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并不认为他不孝。大德行不拘泥于小节,盛大的功德不必推辞谦让;乡里的小事各有适宜,百官又各有不同的功劳。为什么只顾小节而忘记大事,后来一定会遭受祸害。狐疑犹豫,后来一定会后悔;果断而敢于行动,鬼神都会避让,后来就能成功。希望您完成这件事。”胡亥长叹说:“如今大殓还没有举行,丧礼还没有结束,难道适合拿这件事去打扰丞相吗?”赵高说:“时机啊,时机啊!间隙稍纵即逝,来不及谋划,只有带上粮食跃马疾驰,还怕赶不上时机。” 胡亥既然同意赵高的意见,便说:“不和丞相谋划,恐怕事情不能成功,请允许我替您和丞相谋划。”于是赵高对丞相李斯说:“皇帝去世,赐给长子诏书,让他与蒙恬一起回咸阳,并立为继承人,诏书还没有发出。现在皇帝去世的消息还没有人知道。赐给长子的诏书和符玺都在胡亥手中,决定立谁为太子,只在您和我一句话之间,事情将怎么办?”李斯说:“怎能说这种亡国的话!这不是人臣所应当议论的。”赵高说:“您自己估量一下,才能与蒙恬相比怎么样?功劳与蒙恬相比怎么样?谋略深远而不出差错与蒙恬相比怎么样?在天下没有怨恨与蒙恬相比怎么样?长子一向信任您与蒙恬相比怎么样?”李斯说:“这五方面我都比不上蒙恬,可是您为什么责怪得这样深呢?”赵高说:“我本来只是宫中的奴役,侥幸凭借刀笔文书进入秦宫,管理事务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秦朝被免职的丞相或功臣有封爵并能传到第二代的,最终都因诛杀而灭亡。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都是您所知道的。长子刚毅勇武,信任他人而奋勇任用士人,他一即位必然任用蒙恬为丞相。您最终不能带着通侯的印绶回到乡里,这是明摆着的。我奉诏教导胡亥,使他学习法令事务已经几年了,从未见过他有过失。” 他慈仁好学,轻视财物而重视士人,心中明白却不善言辞,对士人极尽礼敬。秦国的诸位公子,没有谁比得上他,可以立为继承人。您应当慎重谋划并决定此事。”李斯说:“您还是回到自己的职位上去吧。我奉行皇帝的诏令,听从上天的命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赵高说:“安定可以变成危险,危险也可以变成安定。安危不能确定,又怎么能尊重圣人呢?”李斯说:“我只是上蔡里巷中的平民,皇帝幸而提拔我为丞相,封我为通侯,子孙都能享有至尊的地位和优厚俸禄,所以才把国家的存亡安危托付给我,难道我可以辜负吗?忠臣不躲避死亡而希望国家安定,孝子不因劳苦而看见危难就退缩,人臣各自守住自己的职责罢了。您不要再说了,否则将使我获罪。”赵高说:“我听说圣人迁徙没有常规,顺应变化而跟随时势,见到末端便知道根本,观察征兆便能看清归宿。事物本来就是这样,哪里有什么固定法则?如今天下的权力和命运悬在胡亥与赵高手中,我们可以实现自己的意愿。况且由外部控制内部叫作迷惑,由下属控制君上叫作篡逆。所以秋霜降下,草木就凋落;水受到摇动,万物就会发生变化,这是必然的结果。您为什么看得这样晚呢?”李斯说:“我听说晋国三代更换太子都不得安宁,齐桓公的兄弟争夺君位而死后受辱,纣王杀害亲戚、不听谏诤,国家变成废墟,最终危及宗庙。”

三者逆天宗庙不血食,斯其犹人哉,安足为谋?髙曰:上下合同可以长久,中外若一,事无表里。君聴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必有乔松之夀,孔墨之智。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斯乃仰天而叹,垂涕太息曰: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于是斯乃聴髙。髙乃报胡亥曰:「臣请奉太子之明命以报丞相。」丞相斯敢不奉令?于是乃相与谋,诈为受始皇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长子扶苏曰:「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夀命。今扶苏与将军防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封其书以皇帝玺,遣胡亥客奉书赐扶苏于上郡。使者至,发书,扶苏泣入内舎,欲自杀,防恬止扶苏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邉,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使者数趣之,扶苏为人仁,谓防恬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防恬不肯死,使者即以属吏,系于阳周。使者还报胡亥、斯、髙大喜,至咸阳,发防太子立为二世皇帝,以赵髙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髙与谋事,谓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既已临天下矣,欲▯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夀,其道可乎?」髙曰:「此贤主之所能行也,而昬乱主之所禁也。臣请言之,不敢避斧钺之诛,愿陛下少意焉。夫沙邱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防恬己死,防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髙曰:「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逺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隂徳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羣。」臣莫不被润泽,防厚徳,陛下则髙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二世然髙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羣臣诸公子有罪,輙下髙,令鞫治之。杀大臣防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社,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公子髙欲奔,恐收族,乃上书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廐之寳马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忠者无名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郦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

译这三件事都是违背天意的,宗庙将断绝祭祀,我难道还算是个人吗,哪里值得与我谋划?”赵高说:“君臣上下同心就可以长久,内外如一,事情就没有表里之分。您听从我的计策,就能长久保有侯爵,世世代代称孤道寡,一定能有如乔、松那样的长寿和孔子、墨子那样的智慧。如今放弃这件事而不听从,灾祸将殃及子孙,足以令人寒心。善于谋划的人能把灾祸变成福气,您打算选择哪一条呢?”李斯于是仰天叹息,流泪长叹说:“唉,我偏偏遭逢乱世。既然不能以死尽忠,又能把性命托付给谁呢?”于是李斯听从了赵高。赵高便回复胡亥说:“臣请求奉太子的明确命令去答复丞相。”丞相李斯岂敢不奉行命令?”于是二人共同谋划,假称接受秦始皇的诏书,丞相拥立胡亥为太子,又改写诏书赐给长子扶苏说:“朕巡行天下,向名山和各地神灵祈祷,以求延长寿命。如今扶苏与将军蒙恬率领数十万军队驻守边境十多年,却不能进军向前,士卒损耗很多,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反而多次上书,直言诽谤我的所作所为,埋怨不能罢兵回京而立为太子,日夜怨恨。扶苏身为人子不孝,赐剑给他自尽。将军蒙恬与扶苏驻守外地,却不能匡正扶苏,应当知道他们的谋划,身为人臣不忠,赐死;把兵权交给裨将王离。” 赵高把诏书盖上皇帝的玺印,派胡亥的门客把诏书送到上郡赐给扶苏。使者到达后,打开诏书,扶苏哭着走进内舍,想要自杀。蒙恬劝阻扶苏说:“陛下在外,尚未立太子,却让我率领三十万军队守卫边疆,让公子担任监军,这是天下的重大责任。如今一个使者到来,您就自杀,怎么知道这不是欺诈?请再次请求核实,然后再死也不迟。”使者多次催促他,扶苏为人仁厚,对蒙恬说:“父亲赐儿子死,哪里还能够再请求呢?”于是自杀。蒙恬不肯自杀,使者便把他交给官吏,拘禁在阳周。使者回来向胡亥、李斯、赵高报告,三人大喜。到了咸阳,赵高等人发布伪造的诏书,拥立胡亥为太子和二世皇帝,任命赵高为郎中令,常在宫中侍奉并掌权。二世闲居时,便召赵高来商议政事,对他说:“人活在世上,就好像驾着六匹骏马飞驰,转眼便从缝隙中穿过。既然已经君临天下,我想尽情享受耳目所喜爱的事物,满足心志所喜欢的快乐,使宗庙安定、百姓欢乐,长久拥有天下,直到我寿终,这样做有办法吗?”赵高说:“这是贤明君主能够实行的事,却是昏乱君主所忌讳的事。请允许我说明,不敢回避斧钺诛杀,希望陛下稍加思考。” “沙丘谋划的事情,诸位公子和大臣都在怀疑,而诸位公子都是皇帝的兄长,大臣又都是先帝所任用的。如今陛下刚即位,他们都心怀不满,不肯服从,恐怕会发动变乱;况且蒙恬已经死了,蒙毅正在外地领兵,我战战兢兢,只怕事情不能善终。陛下又怎么能享受这样的快乐呢?”二世说:“那该怎么办?”赵高说:“应当严酷法令,加重刑罚,使有罪的人相互连坐诛杀,甚至收捕灭绝大臣的家族,疏远皇帝的亲族;使贫穷的人变富,使卑贱的人显贵,把先帝的旧臣全部除去,改用陛下亲近信任的人在身边任职。这样,阴德归于陛下,祸害消除,奸谋被堵塞,群臣没有不受到恩泽、感念厚德的,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放纵心意享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二世认为赵高说得对,于是重新制定法律。从此群臣和公子一旦犯罪,就交给赵高,命他审讯治理。赵高杀害大臣蒙毅等人,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被戮死,十位公主在社宫被肢解处死,财物被收入县官,因连坐而受牵连的人数不胜数。公子高想逃亡,又害怕株连全族,于是上书说:“先帝平安时,我入宫就得到赐食,出宫就乘坐御车,御府中的衣服我可以得到赏赐,中厩的良马我也可以得到赏赐。” “我本应当跟随先帝去死,却不能这样做,身为人子是不孝,身为人臣是不忠。不忠的人没有名义立足于世,我请求跟随先帝去死,希望葬在骊山脚下,只愿皇上怜悯我。”

书上,二世大説,召赵髙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赵髙曰:「人臣当忧死而不暇,何变之得谋?」胡亥可其书,赐钱十万以葬。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羣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二世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于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作乱,郡县皆杀长吏以应之者,时赵髙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説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羣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持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髙常侍中用事,事皆决于赵髙。髙闻李斯以为言,乃见丞相曰:「闗东羣盗多,今上急发繇作阿房宫,治直驰道,聚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李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间。」赵髙谓曰:「君诚能谏,请为君▯上间语君。」于是赵髙待二世方燕乐,妇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间可奏事。丞相至宫门上谒,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闲日,丞相不来,吾方燕私,丞相輙来请事,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髙因曰:「如此殆矣。夫沙邱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己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髙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二世以为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审,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李斯知为髙所陷,乃上书言:「髙擅权,与陛下等,将有齐田恒、宋子罕之事。」二世曰:「何哉?夫髙故宦人也,然不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洁行修善,自使至此,以忠得进,以信守位,朕实贤之,而君疑之,何也?且朕少失先人,无所识知,不习治民,而君又老,恐与天下絶矣。朕非属赵君,当谁任哉?且赵君为人精亷彊力,下知人情,上能适朕,君其勿疑。」李斯曰:「不然,夫髙故贱人也,无识于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欲无穷,臣故曰殆。」二世己前信赵髙,恐李斯杀之,乃私告赵髙。髙曰:「丞相所患者独髙,髙己死,丞相即欲为田恒等所为。」于是二世使髙案丞相狱,治罪责李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賔客。髙治斯榜掠千余,斯不胜痛,自诬服。斯又自负其辩,有功无反心,从狱中上书自陈,幸二世悟而赦之,髙使弃去不奏,又使其客十余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往来覆讯斯,更以实对,輙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则楚兵已击杀之矣。髙皆妄为反辞以相传,遂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夷三族。李斯己死,二世遂拜髙为丞相,事无大小,輙决于髙。髙自知其权重,乃献鹿谓之马。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马也。」二世惊,自以为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陛下春秋,郊祀奉宗庙鬼神,斋戒不明,故至于此,可依盛徳而明斋戒于是乃入上林,斋戒日,防弋猎。有行人入上林中,二世自射杀之。赵髙教其子婿咸阳令阎乐劾,不知何人贼杀人,移上林中。赵髙乃谏二世曰:「天子无故贼杀不辜人,此上帝之禁也,鬼神不享,天且降殃,当逺避宫以禳之。」二世乃出居望夷宫,留三日。赵髙诈诏卫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入,告二世曰:「山东羣盗兵大至。」二世上观而见之,恐惧。髙即因刼令自杀,引玺而佩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欲壊者三。髙自知天弗与,羣臣弗许,乃召扶苏之子子婴立之。子婴即位,以计称疾不聴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髙。髙上谒请病因,召入令韩谈刺杀之,夷髙三族。前汉李延年,中山人,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刑,给事狗监中【主猎犬】女弟得幸于武帝,号李夫人,列《后妃传》。延年善歌,为新变声。是时上方兴天地诸祠,欲造乐,令司马相如等作诗颂。延年輙承意▯歌,所造诗为之新声曲。而李夫人产昌邑王,延年由是贵,为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绶,而与上卧起,其爱幸埒于韩嫣。久之,延年弟季与中人乱,出入骄恣。及李夫人卒后,其爱弛,上遂诛延年兄弟宗族。是后宠臣大抵外戚之家也。卫青、霍去病皆爱幸,然亦以功能自进。

译奏书呈上后,二世非常高兴,召赵高来给他看,说:“这可以说是很急迫了吧?” 赵高说:“人臣应当忧虑死亡,连空闲都没有,哪里还能谋划什么变乱呢?”胡亥批准了他的奏书,赐钱十万安葬公子高。法令和刑罚一天比一天严酷,群臣人人自危,想要反叛的人很多。二世又修建阿房宫,修治直道,赋税徭役更加沉重,戍守和劳役没有止境。于是楚国戍卒陈胜、吴广等人发动叛乱,各郡县杀死长吏来响应他们的也很多。当时赵高任郎中令,他杀害的人以及因私怨报复的人很多,害怕大臣入朝奏事时揭发诋毁他,于是劝说二世:“天子之所以尊贵,只是因为别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群臣不能见到他的面,所以称作‘朕’。陛下年纪尚轻,未必完全通晓各种事务,如今坐在朝廷上,如果责备和处置有不当之处,就会被大臣看出短处,这不是向天下显示圣明的方法。况且陛下深居禁宫,与臣以及熟悉法令的侍中掌理政事,事情到来时可以有所裁度。这样,大臣就不敢奏报疑难之事,天下便会称陛下为圣主。”二世采用了他的计策,从此不在朝廷上临见大臣,而居住在禁宫。赵高常在宫中侍奉并掌权,大小事务都由赵高决定。赵高听说李斯认为这样不妥,便去见丞相说:“关东的群盗很多,现在皇上急着征发徭役修建阿房宫、修治直道,又聚集狗马和无用的物品。我想进谏,但我的官位低微,这是您应当做的事,您为什么不进谏呢?” 李斯说:“确实如此,我想进谏已经很久了。如今皇上不在朝廷上临政,居住在深宫,我即使有话也无法传达,想求见又没有机会。”赵高说:“您如果确实能够进谏,我替您等待皇上有空闲时,把您的话告诉他。”于是赵高等到二世正在宴饮享乐、妇女在面前时,派人告诉丞相,说皇上正有空闲可以奏事。丞相来到宫门上书求见,这样做了三次。二世发怒说:“我平常有很多闲暇,丞相不来;我正在私下宴乐时,丞相却总来请求奏事。丞相难道是轻视我吗?又或者是固执地逼迫我吗?”赵高趁机说:“这就危险了。沙丘谋划时,丞相也参与其中。如今陛下已经即位为帝,而丞相的尊贵却没有增加,他的心意恐怕也是希望裂地称王。况且陛下不问我,我不敢说。”丞相的长子李由任三川守,楚国盗贼陈胜等人都是丞相邻近县的子弟,因此楚国盗贼公然经过三川,城守却不肯攻击。赵高听说有文书往来,但还没有查明实情,所以不敢把这件事报告皇帝。况且丞相在外掌权,权势超过陛下。二世认为他说得对,想要查办丞相,又怕情况不实,于是派人查验三川守与盗贼勾结的证据。李斯知道自己被赵高陷害,便上书说:“赵高擅自掌权,权势与陛下相等,将会出现齐国田恒、宋国子罕那样的事情。” 二世说:“这是为什么?赵高本来是宦官,但他没有安于放纵自己的欲望,也没有因为危险而改变心志,品行清洁,修养善行,才使自己达到今天这样。他凭忠诚得到升进,凭诚信守住职位,我确实认为他贤能,而您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况且我年幼便失去先人,没有见识,不熟悉治理百姓,而您又年老了,恐怕将要与天下隔绝。我不依靠赵君,还能任用谁呢?而且赵君为人精明廉正,精力强健,对下能够了解人情,对上能够顺合我的心意,您不要怀疑他。”李斯说:“不是这样。赵高本来就是卑贱之人,不懂得治国的道理,贪欲没有止境,求取利益从不停止,把自己的势力排列在君主之下,欲望无穷,所以我说危险。”二世此前已经相信赵高,又怕李斯杀害赵高,便私下把这话告诉赵高。赵高说:“丞相所忧虑的只是我。只要我死了,丞相就想做田恒那样的事。”于是二世命赵高审理丞相的案件,查究李斯和儿子李由谋反的罪状,把他们的宗族宾客全部逮捕。赵高审讯李斯,拷打了一千多次,李斯忍受不了痛苦,只好诬陷自己认罪。李斯又自负有辩才,认为自己有功而没有反叛之心,便从狱中上书为自己申辩,希望二世醒悟后赦免他。赵高却让人把奏书丢弃,不上奏,又派十多个门客假装御史、谒者、侍中轮番往来审问李斯,逼他改口承认事实,随后又拷打他。” 后来二世派人审验李斯,李斯以为仍是以前的审讯,始终不敢再说别的话。奉命查办三川守李由的人到达时,楚军已经将李由攻杀。赵高便捏造各种谋反言辞相互传报,于是给李斯加以五刑,判处在咸阳市腰斩,并夷灭三族。李斯死后,二世便任命赵高为丞相,事情无论大小,都立即由赵高决定。赵高知道自己的权力很大,便献上一只鹿,说是马。二世问身边的人:“这明明是鹿吧?”身边的人都说:“是马。”二世惊疑不定,以为自己神志迷乱,于是召太卜令来为他占卦。太卜说:“陛下年纪尚轻,主持郊祀、奉祀宗庙鬼神时,斋戒不够严明,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应当依循盛德,严明斋戒。”于是二世进入上林苑斋戒。这天,他看见有人进入上林苑,便亲自射杀了他。赵高教自己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上奏弹劾,说不知道是什么人杀了人,把尸体转移到上林苑中。赵高于是劝谏二世说:“天子无缘无故杀害无辜之人,这是上帝所禁止的,鬼神不会享用祭祀,上天还会降下灾祸,应当远离宫殿,以禳除灾祸。”二世于是出宫居住在望夷宫,停留三天。赵高伪造诏书命令卫士,让士卒都穿白衣、手持兵器,向宫内进发,告诉二世说:“山东的群盗大军已经到了。” 二世登上高处观看,看见了他们,十分恐惧。赵高趁机胁迫他命令自己自杀,并取下玉玺佩在身上。左右和百官没有人跟随二世登殿,想要毁坏宫门,前后三次。赵高自知上天不再帮助自己,群臣也不再允许他继续掌权,于是召来扶苏的儿子子婴,拥立他为帝。子婴即位后,设计称病不理政事,与宦官韩谈及其儿子谋划杀死赵高。赵高来上朝请安,子婴便召他入内,命韩谈刺杀赵高,并夷灭赵高三族。前汉 李延年,是中山人。他本人以及父母兄弟,过去都是倡优。李延年因犯法受腐刑,在狗监中供事【狗监主管猎犬】。他的妹妹得到汉武帝宠幸,号称李夫人,列在《后妃传》中。李延年擅长歌唱,创作了新的变调。当时皇帝正在兴建祭祀天地的各类祠庙,想制作乐章,命司马相如等人作诗颂。李延年总是迎合皇帝的意旨歌唱,把所作的诗谱成新的曲调。后来李夫人生下昌邑王,李延年因此显贵,任协律都尉,佩带二千石官员的印绶,和皇帝同起同卧,他受到的宠爱与韩嫣相等。过了很久,李延年的弟弟李季与宫中人淫乱,出入宫禁,骄横放纵。李夫人去世后,李延年的宠爱衰减,皇帝于是诛杀李延年兄弟及其宗族。此后受宠的大臣大多出自外戚之家。卫青、霍去病都受到宠爱,但也凭借功劳和才能得到进用。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恭,沛人也。皆少坐法腐刑,为中黄门,以选为中尚书。宣帝时任中尚书,官恭明习法令,故事,善为请奏,能称其职。恭为令,显为仆射。元帝即位数年,恭死,显代为中书令。是时,元帝被疾,不亲政事,方隆好于音乐。以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精専可信任,遂委以政事,事无大小,因显白决。贵幸倾朝,百僚皆敬事显。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忤恨睚眦,輙被以危法。初元中,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皆给事中。望之领尚书事,知显専权邪辟,建白以为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武帝逰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元帝不聴,由是大与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更生废锢,不得复进用,语在望之传。后太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陈咸、待诏贾捐之皆尝奏封事,或召见言显短,显索求其罪。房、捐之弃市,猛自杀于公车,咸抵辠髠为城旦。及郑令苏建得显私书,奏之。后以他事论死。自是公卿以下畏显,重足一迹。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言其兼官据埶也。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为公卿著名,女又为昭仪在内,显心欲附之,荐言昭仪兄谒者逡修勑,宜侍帷幄。天子召见,欲以为侍中。逡请闲言事,上闻逡言,显颛权。天子大怒,罢逡归故官。其后御史大夫缺,羣臣皆举逡兄大鸿胪野王行能。第一天子以问显,显曰:「九卿无出野王者。然野王亲昭仪兄,臣恐后世必以陛下度越众贤,私后宫亲以为三公。」上曰:「善。」吾不见是,乃下诏嘉美野王,废而不用,语在野王传。显自知颛权,事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有以。间已,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显尝使至诸官有所徴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羣下无不嫉妬,欲陷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明主独知之。愚臣微贱,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任天下之怨。臣愿归枢机,受后宫埽除之役,死无所恨。唯陛下哀怜财幸,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赏赐及赂遗赀一万万。初,显闻众人匃匃言已杀前将军萧望之,望之当世名儒,显恐天下学士姗己病之。是时明经着节士琅邪贡禹为谏大夫,显使人致意,深自结纳。显因荐禹,天子歴位九卿至御史大夫,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称显以为不妬谮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元帝晚节寝疾,定陶恭王爱幸,显拥祐太子颇有力。元帝崩,成帝初即位,迁显为长信中太仆,秩中二千石。显失倚离权,数月,丞相御史条奏显旧恶及其党与,牢梁、陈顺皆免官。显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懑不食于道,病死。诸所交结以显为官皆废罢。少府五鹿充宗左迁元莵太守,御史中丞伊嘉为鴈门都尉。长安謡曰:「伊徙鴈,鹿徙莵,去牢与陈,实无贾【贾读为价】后汉郑众字季产,南阳犨人也。为人谨敏,有心机。永平中,初给事太子家。肃宗即位,拜小黄门,迁中常侍。和帝初,加位钩盾令。时窦太后秉政,后兄大将军宪等并窃威权,朝臣上下莫不附之,而众独一心王室,不事豪党。帝亲信焉。及宪兄弟图作不轨,众首谋诛之。以功迁大长秋,防勲班赏,毎辞多受少。由是常与议事,中官用权自众始焉。十四年,帝念众功美,封为鄛乡侯,食邑千五百戸。永初元年,和熹皇后益封三百戸。元初元年卒,养子闳嗣。闳卒,子安嗣。后国絶。桓帝延熹二年,诏封众曾孙石讐为闗内侯。蔡伦字敬仲,桂阳人也。以永平末始给事宫掖,建初中为小黄门。及和帝即位,转中常侍,预参帷幄。伦有才学,尽心敦谨,数犯严顔,匡弼得失。每至休沐,輙闭门絶賔客,暴体田野。后加位尚方令。永元九年,监作秘剑及诸器械,莫不精工坚宻,为后世法。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元兴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从用焉。故天下咸称蔡侯纸。元初元年,邓太后以伦久宿卫,封为龙亭侯,邑三百戸。后为长乐太仆。四年,帝以经传之文多不正定,乃选通儒谒者刘珍及博士良史诣东观,各讐校汉家法令。伦监典其事。伦初受窦太后讽防,诬陷安帝祖母宋贵人。及太后崩,安帝始亲万防,勅使自致廷尉。伦耻受辱,乃沐浴整衣冠,饮药而卒。国除。

译石显,字君房,是济南人。弘恭,是沛人。他们年轻时都因犯法受腐刑,任中黄门,后来被选任中尚书。宣帝时,弘恭任中尚书,通晓法令和旧例,善于撰写奏请,能够称职。弘恭任令,石显任仆射。元帝即位几年后,弘恭去世,石显接任中书令。当时元帝患病,不亲自处理政事,又特别喜爱音乐。因为石显长期掌管事务,宦官中没有外部党羽,精明专一而且可以信任,元帝便把政事交给他,事情无论大小,都通过石显禀报后决定。石显显贵受宠,权势压倒朝廷,百官都敬畏侍奉他。石显为人机巧聪慧,熟悉事务,能够探知君主细微的意旨;内心阴险狠毒,诡辩伤人,谁稍有违逆或怨恨他,便给他加上危险的罪法。起初,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都任给事中。萧望之掌管尚书事务,知道石显专权邪僻,便上书说: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国家的枢机,应当由通达明敏、公正无私的人担任。武帝游宴后宫时,因而任用宦官,这不是古代制度,应当罢除由宦官担任中书的做法,以符合古制,不亲近受刑之人。元帝不听,因此萧望之等人与石显大相抵牾,后来都被石显陷害。萧望之自杀,周堪、刘更生被废黜禁锢,不能再得到任用,事载于《望之传》。后来太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陈咸、待诏贾捐之都曾上奏密封的奏章,有的被召见后当面陈说石显的短处,石显便搜求他们的罪过。京房、贾捐之被弃市,张猛在公车署自杀,陈咸被判罪受髡刑,服城旦之役。后来郑县令苏建得到石显的私信,便上奏揭发他。苏建后来又因其他事情被论死。从此公卿以下都畏惧石显,走路时两脚重叠,不敢越过他的踪迹。石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所有依附他们的人都得到显贵职位。百姓歌唱说:“是牢家吗,是石家吗,是五鹿的门客吗?印绶为什么重重叠叠,绶带为什么飘飘荡荡?”这是说他们兼任官职、凭借权势。石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都以公卿名著称,女儿又在宫中任昭仪,心里想要依附他们,便推荐说昭仪的哥哥谒者冯逡修养整饬,适合侍奉宫帷。天子召见冯逡,想任他为侍中。冯逡请求单独谈论政事,皇帝听出他在说石显专权,便大怒,罢免冯逡,让他回到原来的官职。后来御史大夫空缺,群臣都举荐冯逡的哥哥大鸿胪冯野王,说他才能和品行都很好。皇帝先把这件事问石显,石显说:“九卿中没有比得上冯野王的。然而冯野王是昭仪的哥哥,我担心后世一定会认为陛下越过众多贤能之人,偏爱后宫亲属而任命他为三公。” 皇帝说:“好。”我没有看出这一点,于是下诏赞美冯野王,却废弃不用他,事情载于《野王传》。石显自己知道专擅权力,政事大权掌握在手中,害怕天子有一天听取近臣和耳目的意见而发现真相,于是有时主动表示忠诚,取得一次信任作为验证。石显曾派人到各官署征调物资,先自行向皇帝禀报,担心事情泄露后宫门关闭,便请求下诏命官吏开门,皇帝答应了。石显故意在夜间回来,声称奉诏开门进入。后来果然有人上书告发石显专擅君命、假传诏书打开宫门。天子发笑,把奏书给石显看。石显于是流泪说:“陛下过分私爱小臣,把政事托付给我,群臣没有不嫉妒的,想陷害我的人,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只有圣明的君主才知道真相。我愚昧卑微,实在不能用一身来满足众人的快意,承担天下人的怨恨。我愿意交还枢机之权,接受后宫洒扫的差役,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只希望陛下怜悯我、稍加恩惠,以此保全小臣的性命。”天子认为他说得对,又怜悯他,多次慰劳勉励石显,加以丰厚赏赐。赏赐和贿赂馈赠的财物多达一万万。起初,石显听说众人纷纷议论说自己杀害了前将军萧望之,而萧望之是当世名儒,石显害怕天下学士讥笑自己,对此十分忧虑。当时明经、著名节士琅邪人贡禹任谏大夫,石显派人向他表达心意,极力与他结交。石显于是推荐贡禹,天子历任他为九卿,直到御史大夫,对待他十分周备。议论的人因此称赞石显,认为他并没有嫉妒和诬陷萧望之。石显设置各种欺诈手段为自己解脱、取得君主信任,都属于这一类。元帝晚年长期患病,定陶恭王受到宠爱,石显拥护帮助太子,颇为有力。元帝去世,成帝刚即位,升任石显为长信中太仆,秩禄为中二千石。石显失去依靠、脱离权力,几个月后,丞相、御史列举上奏石显过去的罪恶及其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和妻子儿女迁徙回到故郡,途中忧闷不食,因病去世。所有因与石显结交而得到官职的人都被废黜罢免。少府五鹿充宗被降职为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任雁门都尉。长安歌谣说:“伊徙往雁门,鹿徙往玄菟,除去牢梁和陈顺,实在没有价钱可说。” 后汉 郑众,字季产,是南阳犨人。为人谨慎敏捷,有心计。永平年间,起初在太子府供事。肃宗即位,任小黄门,升为中常侍。和帝初年,加任钩盾令。当时窦太后执掌政权,太后的哥哥大将军窦宪等人都窃取威权,朝廷上下没有不依附他们的,只有郑众一心忠于王室,不侍奉豪强党羽。皇帝因此信任他。等到窦宪兄弟图谋作乱,郑众首先谋划诛杀他们。凭借功劳升任大长秋,论功行赏时,每次都推辞多接受少。因此经常参与议论政事,宦官开始掌握权力,就是从郑众开始的。永元十四年,皇帝念及郑众的功劳和美德,封他为鄛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永初元年,和熹皇后又增加封户三百户。元初元年去世,养子郑闳承袭爵位。郑闳去世后,儿子郑安承袭。后来封国断绝。桓帝延熹二年,下诏封郑众的曾孙郑石讐为关内侯。蔡伦,字敬仲,是桂阳人。永平末年开始在宫中供事,建初年间任小黄门。和帝即位后,调任中常侍,参与宫廷机密。蔡伦有才学,尽心尽力,敦厚谨慎,多次冒犯皇帝的威严,纠正和辅弼政事的得失。每逢休假,他总是闭门谢绝宾客,赤身在田野中劳作。后来加任尚方令。永元九年,监督制造秘剑和各种器械,没有一样不精巧坚固,成为后世的规范。自古以来,书写文字大多编连竹简,使用缣帛书写的才称为纸。缣帛昂贵,竹简又沉重,都不便于人使用。蔡伦于是构思制造方法,利用树皮、麻头、破布和鱼网造纸。元兴元年,他把纸上奏献给皇帝。皇帝赞赏他的才能,从此天下没有不使用这种纸的,所以天下都称为蔡侯纸。元初元年,邓太后因为蔡伦长期宿卫宫中,封他为龙亭侯,食邑三百户。后来任长乐太仆。元初四年,皇帝认为经书传文中有许多文字不准确,便选派博通儒学的谒者刘珍和博士、良史到东观,分别校订汉家的法令。蔡伦监督主持这件事。蔡伦起初接受窦太后的暗示,诬陷安帝的祖母宋贵人。窦太后去世后,安帝开始亲自处理万机,命蔡伦到廷尉那里自首。蔡伦以接受侮辱为耻,于是沐浴整衣冠,服药自杀。封国被废除。

孙程字稚卿,涿郡新城人也。安帝时为中黄门,给事长乐宫。时邓太后临朝,帝不亲政事。小黄门李闰与帝乳母王圣常共谮太后兄执金吾悝等,言欲废帝,立平原王徳。帝每忿惧。及太后崩,遂诛邓氏,而废平原王,封闰雍乡侯。又小黄门江京以谗谄进,初迎帝于邸,以功封都乡侯,食邑各三百戸。闰、京并迁中常侍。江京兼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及王圣、圣女伯荣,扇动外内,竞为侈虐。又帝舅大将军耿寳、皇后兄大鸿胪阎显更相阿党,遂枉杀太尉杨震,废皇太子为济隂王。明年帝崩,立北乡侯为天子。显等遂颛朝权,乃讽有司奏诛樊丰,废耿寳、王圣及党与,皆见死徙。十月,北乡侯病笃,程谓济隂王谒者长兴渠曰【兴姓渠名】王以嫡统,本无失徳,先帝用谗,遂至废黜。若北乡疾不起,共断江京、阎显事,乃可成。」渠等然之。又中黄门王康,先为太子府史,自太子之废,常懐叹愤。又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并附同于程。至二十七日,北乡侯薨。阎显白太后徴诸王子,简可为帝嗣,未及至。十一月二日,程遂与王康等十八人聚谋于西钟下,皆截单衣为誓。四日夜,程等共防崇徳殿上,因入章台门。时江京、刘安及李闰、陈达俱坐省门下。程与王康共就斩京、安、达。以李闰权埶积,为省内所服,欲引为主,因举刃胁闰曰:「今当立济隂王,无得动摇。」闰曰:「诺。」于是扶闰起,俱于西钟下迎济隂王,立之,是为顺帝。召尚书令、仆射以下从辇幸南宫云台。程等留守省门,遮扞内外。阎显时在禁中,忧廹不知所为。小黄门樊登劝显发兵,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屯朔平门以御程等。诱诗入省,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济隂王者,封万戸侯;得李闰者,五千户侯。」显以诗所将众少,使与登迎吏士于左掖门外。诗因格杀登,归。营屯守显弟卫尉景,遽从省中还外府收兵,至盛徳门。程传召诸尚书,使收景。尚书郭镇,时卧病,闻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车门,逢景从吏士,拔白刃,呼曰:“无干兵!”镇即下车,持节诏之。景曰:“何等诏?”因斫镇,不中。镇引劎击景,堕车,左右以防义其胷,遂禽之,送廷尉狱。即夜死。旦日,令侍御史收显等送狱。于是遂定,乃下诏封孙程为浮阳侯,食邑万户;王康为华容侯,王国为郦侯,各九千户;黄龙为湘南侯,五千戸;彭恺为西平昌侯,孟叔为中庐侯,李建为复阳侯,各四千二百戸;王成为广宗侯,张贤为祝阿侯,史泛为临沮侯,马国为广平侯,王道为范县侯,李元为襃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陈予为下隽侯,赵封为析县侯,李刚为枝江侯,各四千戸;魏猛为夷陵侯,二千户;苗光为东阿侯,千户。是为十九侯。加赐车马金银钱帛,亦各有差。李闰以先不豫谋,故不封,遂擢拜程骑都尉。永建元年,程与张贤、孟叔、马国等为司▯校尉,虞诩讼罪,懐表上殿,呵叱左右,帝怒,遂免程官,因悉遣十九侯就国。后徙封程为宜城侯。程既到国,怨恨恚怼,封还印绶符策,亡归京师,往来山中。诏书追求,复故爵土,赐车马衣物,遣还国。三年,帝念程等功勲,悉徴还京师。程与王道、李元皆拜骑都尉,余悉奉朝请。阳嘉元年,程病甚,即拜奉车都尉,位特进。及卒,使五官中郎将追赠车骑将军印绶,赐諡刚侯。侍御史持节监护防事,乘舆幸北部尉传,瞻望车骑。程临终遗言上书,以国传弟美。帝许之,而分程半封,程养子夀为浮阳侯。后诏书録微功,封兴渠为髙望亭侯。四年,诏宦官养子悉聴得为后袭封爵,着定于令。王康、王国、彭恺、王成、赵封、魏猛六人皆早卒。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泛、王道、李元、李刚九人,与阿母山阳君宋娥更相货赂,求髙官増邑,又诬罔中常侍曹腾、孟贲等。永和二年,发觉,并遣就国,减租四分之一。宋娥夺爵,归田舎。唯马、国陈、予、苗、光保全封邑。初,帝见废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髙、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皆以无过获罪。建等坐徙朔方。及帝即位,竝擢为中常侍。梵坐▯罪,减死一等。建后封东乡侯,三百户。贺清俭退厚,位至大长秋。阳嘉中,诏九卿举武猛,贺独无所荐。帝引问其故,对曰:“臣生自草茅,长于宫掖,既无知人之名,又未尝交知士类。昔卫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固辞之。”及卒,帝思贺忠,封其养子为都乡侯,三百戸。

译孙程,字稚卿,是涿郡新城人。安帝时任中黄门,供职于长乐宫。当时邓太后临朝,皇帝不亲自处理政事。小黄门李闰和皇帝乳母王圣常常一起诬陷太后的哥哥、执金吾邓悝等人,说他们想废掉皇帝,改立平原王刘德。皇帝常常又愤怒又恐惧。邓太后死后,皇帝便诛杀邓氏,废黜平原王,封李闰为雍乡侯。小黄门江京又凭借谗言奉承而得进用,当初曾到邸第迎接皇帝,因功封为都乡侯,食邑各三百户。李闰、江京一同升任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以及王圣、王圣的女儿伯荣一起,在宫廷内外煽动生事,竞相奢侈暴虐。皇帝的舅舅、大将军耿宝和皇后的哥哥、大鸿胪阎显又互相结党附和,于是冤杀太尉杨震,把皇太子废为济阴王。第二年皇帝去世,便立北乡侯为天子。阎显等人于是专擅朝廷权力,便暗示有关官员上奏诛杀樊丰,废黜耿宝、王圣及其党羽,他们都被处死或迁徙。十月,北乡侯病重,孙程对济阴王的谒者长兴渠说【兴是姓,渠是名】:“济阴王按嫡长统绪,本来没有失德之处,先帝听信谗言,才导致他被废黜。如果北乡侯病不能痊愈,我们一同断绝江京、阎显的势力,这件事才可以成功。” 兴渠等人认为他说得对。又有中黄门王康,先前任太子府史,自从太子被废后,常常心怀叹息和愤懑。长乐太官丞、京兆人王国,也依附并同意孙程。到二十七日,北乡侯去世。阎显禀告太后,召集各位王子,挑选可以继承帝位的人,但人还没有到。十一月二日,孙程便和王康等十八人在西钟下聚集谋划,大家都割断单衣作为盟誓。四日夜里,孙程等人共同守卫崇德殿上,乘机进入章台门。当时江京、刘安、李闰、陈达都坐在省门之下。孙程和王康一起上前斩杀江京、刘安、陈达。因为李闰长期积累的权势为省内众人所服,他们想拥立他为首,于是举刀威胁李闰说:“现在应当拥立济阴王,不得动摇。”李闰说:“好。”于是扶起李闰,一同在西钟下迎接济阴王,拥立他为帝,这就是顺帝。召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员随从车辇到南宫云台。孙程等人留下守卫省门,阻挡并防护宫内外。阎显当时在禁宫之中,忧虑逼迫,不知该怎么办。小黄门樊登劝阎显发兵,凭太后诏书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驻守朔平门,以抵御孙程等人。又诱骗冯诗进入省中,太后派人把印绶交给他,说:“能够擒获济阴王的,封万户侯;能够擒获李闰的,封五千户侯。”阎显认为冯诗所率人马太少,便让他和樊登到左掖门外迎接官吏士卒。冯诗于是格杀樊登,返回营中。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驻守营屯,立即从省中回到外府收集兵力,到了盛德门。孙程传召各位尚书,让他们拘捕阎景。尚书郭镇当时卧病在床,听说此事后,立即率领值宿的羽林军,从南止车门出来,遇到阎景带领的吏士,便拔出白刃,大声喊道:“不要动用兵器!”郭镇随即下车,手持符节向他宣读诏令。阎景说:“是什么诏令?”便砍郭镇,但没有砍中。郭镇拔剑击打阎景,使他跌下车去;阎景的左右随从用兵器抵住郭镇的胸部,郭镇于是擒获阎景,把他送进廷尉狱中。当夜阎景便死了。第二天早晨,命令侍御史拘捕阎显等人,送入狱中。事情于是平定,便下诏封孙程为浮阳侯,食邑万户;封王康为华容侯,王国为郦侯,各九千户;黄龙为湘南侯,五千户;彭恺为西平昌侯,孟叔为中庐侯,李建为复阳侯,各四千二百户;王成为广宗侯,张贤为祝阿侯,史泛为临沮侯,马国为广平侯,王道为范县侯,李元为襃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陈予为下隽侯,赵封为析县侯,李刚为枝江侯,各四千户;魏猛为夷陵侯,二千户;苗光为东阿侯,一千户。这就是十九侯。又分别加赐车马、金银、钱帛,所赐各有等差。李闰因为事先没有参与谋划,所以没有封侯,于是提拔任命孙程为骑都尉。永建元年,孙程与张贤、孟叔、马国等人任司隶校尉,虞诩上奏控告他们的罪行,怀揣奏表上殿,呵斥左右侍从,皇帝发怒,于是免去孙程的官职,并把十九侯全部遣送到封国。后来改封孙程为宜城侯。孙程到封国后,怨恨愤懑,把印绶和符策退还,逃回京师,往来于山中。诏书下令追捕他,又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地,赏赐车马衣物,遣送他回封国。永建三年,皇帝念及孙程等人的功勋,把他们全部召回京师。孙程与王道、李元都任骑都尉,其余人都奉朝请。阳嘉元年,孙程病重,立即任命他为奉车都尉,位次列于特进。死后,派五官中郎将追赠车骑将军印绶,赐谥号刚侯。侍御史持符节监督保护丧事,皇帝乘舆到北部尉传,遥望车骑将军的灵车。孙程临终前留下遗言上书,请求把封国传给弟弟孙美。皇帝答应了,并分出孙程一半封地,孙程的养子孙寿封为浮阳侯。后来诏书记录兴渠的微小功劳,封他为高望亭侯。永建四年,诏令宦官的养子都可以听任其在养父死后承袭封爵,并把这项规定写入法令。王康、王国、彭恺、王成、赵封、魏猛六人都早早去世。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泛、王道、李元、李刚九人,与阿母山阳君宋娥相互行贿,谋求高官和增加封邑,又诬陷中常侍曹腾、孟贲等人。永和二年,事情被发觉,九人都被遣送回封国,租税减为原来的四分之一。宋娥被夺去爵位,回到乡里。只有马国、陈予、苗光保全了封邑。当初,皇帝看见被废监的太子家属,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因没有过错而获罪。籍建等人因罪被迁往朔方。皇帝即位后,他们都被提拔为中常侍。梵因犯贪污罪,减死一等。籍建后来封为东乡侯,食邑三百户。贺清廉节俭、谦退厚道,官位升至大长秋。阳嘉年间,诏令九卿举荐勇武之士,只有贺没有举荐任何人。皇帝召见询问原因,他回答说:“臣出身草野,长大于宫中,既没有识人的名声,又从未与士人交往。过去卫鞅通过景监才得以进见,有识之士知道他不会有好结局。如今被臣举荐的人,不是荣耀便是耻辱,所以我坚决推辞。” 贺去世后,皇帝念及他的忠诚,封他的养子为都乡侯,食邑三百户。

曹腾字季兴,沛国谯人也。安帝时,除黄门从官。顺帝在东宫,邓太后以腾年少谨厚,使侍皇太子,书特见亲爱。及帝即位,腾为小黄门,迁中常侍。桓帝得立,腾与长乐太仆州辅等七人,以定策功,皆封亭侯。腾为费亭侯,迁大长秋,加位特进。腾用事省闼三十余年,奉事四帝,未尝有过。其所进达,皆海内名人:陈留虞放、邉韶,南阳延固、张温,▯农张奂,颍川堂谿赵典等。时蜀郡太守因计吏赂遗于腾,益州刺史种暠于斜谷间捜得其书,上奏太守,并以劾腾,请下廷尉案罪。帝曰:“书自外来,非腾之过。”遂寝暠奏。腾不为纎介,常称暠为能吏,时人嗟美之。腾卒,养子嵩嗣。种暠后为司徒,告賔客曰:“今身为公,乃曹常侍力焉。”嵩灵帝时,货赂中官,及输西园钱一亿万,故位至太尉。及子操起兵,不肯相随,乃与少子疾避乱琅邪,为徐州刺史陶谦所杀。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良城人;具瑗,魏郡元城人;左悺,河南平隂人;唐衡,颍川郾人也。桓帝初,超、璜、瑗为中常侍;悺、衡为小黄门史。初,梁冀两妺为顺、桓二帝皇后,冀代父商为大将军,再世权戚,威振天下。冀自诛太尉李固、杜乔等,骄横益甚。皇后乘势忌恣,多所鸩毒,上下钳口,莫有言者。帝逼畏久,常懐不平,恐言泄,不敢谋之。延熹二年,皇后崩,帝因如厠,独呼衡问左右与外舎不相得者有谁乎?”衡对曰:“单超、左悺前诣河南尹不疑,礼敬小简,不疑收其兄弟送洛阳。二人诣门谢,乃得释。”徐璜、具瑗常私忿疾外舎放横,口不敢道。于是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専固国朝,迫胁外内,公卿以下从其风防。今欲诛之,于常侍意何如?”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如何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宻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复中【去声】狐疑。”帝曰:“奸臣胁国,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更召璜、瑗等五人,遂定其议。帝齧超臂出血为盟。于是诏收冀及宗亲党与,悉诛之。悺、衡迁中常侍,封超新丰侯,二万戸;璜武原侯,瑗东武阳侯,各万五千户赐钱各千五百万;悺上蔡侯,衡汝阳侯,各万三千戸;赐钱各千三百万。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自是权归宦官,朝廷日乱矣。超疾病,帝遣使就拜车骑将军。明年薨,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赠侯将军印绶。使者治防及▯,发五营骑士,将军侍御史防防,将作大匠起▯茔。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谓随意不定也】皆竞起第宅楼观,壮丽穷极伎巧,金银罽毦施于犬马,多取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其仆从皆乘牛车,而从列骑。又养其疏属,或乞嗣异姓,或买苍头为子,并以传国袭封。兄弟姻戚皆宰。州临郡,辜较百姓与盗贼无异。超弟安为河东太守,弟子匡为济隂太守,璜弟盛为河内太守,悺弟敏为陈留太守,瑗兄恭为沛相,皆为所在蠹害。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暴虐尤甚。先是求故汝南太守下邳李暠女不能得,及到县,遂将吏卒至暠家,载其女归,戏射杀之,埋着寺内。时下邳县属东海,汝南黄浮为东海相,有告言宣者,浮乃收宣家属,无少长,悉考之。掾吏以下固谏争,浮曰:“徐宣国贼,今日杀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即案宣罪弃市,暴其尸以示百姓,郡中震栗。璜于是诉怨于帝,帝大怒,浮坐髠钳输作右校。五侯宗族賔客虐徧天下,民不堪命,起为防贼。七年,衡卒,亦赠车骑将军如超故事。璜卒,赙赠钱布,赐冢茔地。明年,司▯校尉韩演因奏悺罪恶及其兄太仆南乡侯称,请托州郡,聚敛为奸,賔客放纵,侵犯吏民。悺、称皆自杀。演又奏瑗兄沛相恭▯罪,徴诣廷尉。瑗诣狱谢,上还东武侯印绶,诏贬为都乡侯,卒于家。超及璜、衡袭封者,并降为乡侯,租入嵗皆三百万,子弟分封者悉夺爵土。刘普等贬为闗内侯。侯览者,山阳防东人,桓帝初为中常侍,以佞猾进,倚埶贪放,受纳货遗以巨万计。延熹中,连嵗征伐,府帑空虚,乃假百官奉禄,王侯租税。览亦上缣五千匹,赐爵闗内侯,又托以与诛梁冀功,进爵髙乡侯。小黄门段珪家在济隂,与览并立田业,近济北界,仆从賔客侵犯百姓,刼掠行旅。济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杀数十人,陈尸路衢。览、珪大恐,以事诉帝,延坐多杀无辜,徴诣廷尉,免。延字伯行,北海人,后为京兆尹,有治名,世称为长者。

译曹腾,字季兴,是沛国谯人。安帝时,被授任黄门从官。顺帝在东宫时,邓太后因为曹腾年轻谨慎厚重,让他侍奉皇太子,皇太子特别亲近喜爱他。顺帝即位后,曹腾任小黄门,升任中常侍。桓帝得以即位时,曹腾与长乐太仆州辅等七人因参与决定皇位继承有功,都封为亭侯。曹腾封为费亭侯,升任大长秋,加位特进。曹腾掌管宫禁三十多年,侍奉四位皇帝,从未有过失。他所推荐提拔的,都是天下名士:陈留的虞放、边韶,南阳的延固、张温,弘农的张奂,颍川的堂谿赵典等。当时蜀郡太守通过计吏把贿赂送给曹腾,益州刺史种暠在斜谷中搜得那封书信,便上奏蜀郡太守,并以此弹劾曹腾,请求交廷尉审理定罪。皇帝说:“书信是从外面送来的,不是曹腾的过错。”于是搁置了种暠的奏章。曹腾并不因此稍有芥蒂,常称种暠为能干的官吏,当时人都赞叹称美他。曹腾死后,养子曹嵩继承爵位。种暠后来任司徒,告诉宾客说:“如今我能身居三公,实在是曹常侍的力量。”曹嵩在灵帝时向宦官行贿,后来又输送西园钱一亿万,因此官位升到太尉。曹嵩的儿子曹操起兵后,他不肯跟随,便和小儿子曹疾到琅邪避乱,被徐州刺史陶谦杀死。单超是河南人;徐璜是下邳良城人;具瑗是魏郡元城人;左悺是河南平阴人;唐衡是颍川郾人。桓帝初年,单超、徐璜、具瑗任中常侍;左悺、唐衡任小黄门史。当初,梁冀的两个妹妹分别是顺帝、桓帝的皇后,梁冀代替父亲梁商任大将军,连续两代成为权贵外戚,威势震动天下。梁冀亲自诛杀太尉李固、杜乔等人后,骄横更加厉害。皇后借势任性妒忌,毒害了许多人,朝廷上下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说话。皇帝长期受到逼迫和畏惧,常常心怀不平,又怕话泄露出去,不敢谋划诛除梁冀。延熹二年,皇后去世,皇帝于是到厕所,独自召见唐衡,问身边和外戚家不和的人有谁。”唐衡回答说:“单超、左悺先前到河南尹不疑那里去,不疑对他们礼敬稍微简慢,便把他们的兄弟收捕送到洛阳。他们二人到府门谢罪,这才得到释放。”徐璜、具瑗常常私下怨恨憎恶外戚放纵横行,只是不敢公开说出来。于是皇帝召单超、左悺进入内室,对他们说:“梁将军专擅固守朝廷,逼迫威胁内外,公卿以下都顺从他的风气。现在想诛杀他,你们这些常侍认为怎么样?”单超等回答说:“他确实是危害国家的奸贼,早就应该诛杀了;只是臣等力量微弱,不知道陛下的意思究竟怎样。” 皇帝说:“如果确实如此,你们常侍就秘密谋划这件事。”他们回答说:“谋划并不难,只怕陛下又中途狐疑。”皇帝说:“奸臣胁迫国家,应当伏法,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又召来徐璜、具瑗等五人,便决定了这项谋划。皇帝咬破单超的手臂使血流出,作为盟誓。于是下诏收捕梁冀及其宗亲、党羽,全部诛杀。左悺、唐衡升任中常侍,封单超为新丰侯,二万户;徐璜为武原侯,具瑗为东武阳侯,各一万五千户,分别赐钱一千五百万;左悺为上蔡侯,唐衡为汝阳侯,各一万三千户,分别赐钱一千三百万。五人在同一天封侯,所以当时称为五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从此权力归于宦官,朝廷日益混乱。单超病重,皇帝派使者到他家拜授车骑将军。第二年单超去世,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追赠侯将军印绶。派使者办理丧葬事务,调发五营骑士;将军、侍御史负责防护,将作大匠修建坟墓。后来四侯更加横暴,天下人编歌谣说:“左悺能回转天意,具瑗独自坐镇,徐璜如卧虎,唐衡反复无常。”他们都竞相建造宅第楼观,壮丽奢华,极尽工巧;把金银、毛毯和羽饰陈设在犬马身上,大量掠取良家美女作为姬妾,都用珍宝装饰,奢华过度,仿效宫人。他们的仆从都乘坐牛车,出行时却有成列的骑兵跟随。他们还收养疏远的族属,有的乞求异姓人为后嗣,有的买来奴仆作为儿子,都让他们承袭封国和爵位。他们的兄弟姻亲都担任宰官。州郡长官临近郡县时,对百姓横征暴敛,和盗贼没有区别。单超的弟弟单安任河东太守,侄子单匡任济阴太守;徐璜的弟弟徐盛任河内太守;左悺的弟弟左敏任陈留太守;具瑗的哥哥具恭任沛相;他们都成为所在地区的祸害。徐璜哥哥的儿子徐宣任下邳令,暴虐尤其严重。在此以前,他求娶已故汝南太守、下邳人李暠的女儿而没有得到。等到任职下邳县,便带着吏卒到李暠家,把他的女儿装车带走,嬉戏射杀了她,埋在寺院里。当时下邳县隶属东海,汝南人黄浮任东海相,有人告发徐宣,黄浮便把徐宣的家属全部收捕,无论老少都拷问。属吏以下官员坚持劝谏,黄浮说:“徐宣是国家的贼害,今天杀了他,即使明天因此被处死,也足以瞑目了。”于是按徐宣的罪行判处弃市,暴尸示众,郡中震恐战栗。徐璜因此向皇帝诉说怨恨,皇帝大怒,黄浮因罪被剃去头发、戴上铁项圈,送到右校服劳役。五侯的宗族宾客虐害遍及天下,百姓无法忍受,于是纷纷起兵成为盗贼。延熹七年,唐衡去世,也按照单超的旧例追赠车骑将军。徐璜去世,赐给助丧钱帛,并赐墓地。第二年,司隶校尉韩演趁机上奏左悺的罪恶以及他的哥哥、太仆南乡侯左称,说他们请托州郡,聚敛财物以行奸利,宾客放纵,侵扰官吏和百姓。左悺、左称都自杀了。韩演又上奏具瑗的哥哥、沛相具恭犯有贪污罪,征召他到廷尉处受审。具瑗到狱中谢罪,交还东武侯印绶;诏令降为都乡侯,死在家中。单超、徐璜、唐衡的继承人都降为乡侯,每年的租税收入都改为三百万;分封为侯的子弟全部夺去爵位和封地。刘普等降为关内侯。侯览是山阳防东人,桓帝初年任中常侍,凭借奸佞狡猾而得进用,倚仗势力贪婪放纵,接受财物贿赂,数以巨万计。延熹年间,连年征伐,府库空虚,于是借取百官俸禄和王侯租税。侯览也献上缣五千匹,被赐关内侯;又把自己说成参与诛杀梁冀有功,晋爵为高乡侯。小黄门段珪的家在济阴,和侯览一起置办田产,靠近济北边界,仆从宾客侵害百姓,抢劫行旅。济北相滕延把他们一概收捕,杀了几十人,将尸体陈列在道路上。侯览、段珪非常恐惧,把这件事诉告皇帝,滕延因杀害过多无辜而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免官。滕延字伯行,是北海人,后来任京兆尹,以善于治理闻名,世人称他为长者。

览等得此愈放纵。览兄参为益州刺史,民有丰富者,輙诬以大逆,皆诛灭之,没入财物,前后累亿计。太尉杨秉奏参,槛车徴于道,自杀。京兆尹袁逢于旅舎阅参车三百余两,皆金银锦帛珍玩,不可胜数。览坐免,旋复。复官。建寜二年,丧母还家,大起茔▯。督邮张俭因举奏览贪侈奢纵,前后请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有六区,皆有髙楼池苑台阁相望,饰以绮画丹漆之属,制度重深,潜类宫省。又豫作夀▯,石椁双阙,髙庑百尺,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良人妻畧妇子及诸罪衅,请诛之。而览伺候遮截,章竟不上。俭遂破览冢宅,籍没资财,具言罪状。又奏览母生时交通賔客,干乱郡国,复不得御。览遂诬俭为钩党,及故长乐少府李膺、太仆杜宻等,皆夷灭之。遂代曹节领长乐太仆。熹平元年,有司举奏览専权骄奢,策收印绶自杀。阿党者皆免。曹节字汉丰,南阳新野人也。其本魏郡人,世吏二千石。顺帝初,以西园骑迁小黄门。桓帝时,迁中常侍、奉车都尉。建寜元年,持节将中黄门、虎贲、羽林千人,北迎灵帝,陪乘入宫。及即位,以定策封长安乡侯,六百户。时窦太后临朝,后父大将军武与太傅陈蕃谋诛中官。节与长乐五官史朱瑀、从官史共普、张亮、中黄门王尊、长乐谒者腾良等十七人,共矫诏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将兵诛武、蕃等,事已具《蕃武传》。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増邑三千戸。甫迁中常侍,黄门令如故。瑀封都乡侯,千五百戸。普、亮等五人各三百戸,余十一人皆为闗内侯,嵗食租二千斛。先是,瑀等隂于明堂中祷皇天曰:“窦氏无道,请皇天辅皇帝诛之,令事必成,天下得寜。”既诛武等,诏令太官给塞具,赐瑀钱五千万,余各有差。后更封华容侯。二年,节病困,诏拜为车骑将军。有顷疾瘳,上印绶罢,复为中常侍,位特进,秩中二千石。寻转大长秋。熹平元年,窦太后崩,有何人书朱雀阙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常侍侯览多杀党人,公卿皆尸禄,无有忠言者。”于是诏司▯校尉刘猛逐捕,十日一防。猛以诽书言直,不肯急捕。月余主名不立,猛坐左转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学防生系者千余人。节等怨猛不己,使颎以他事奏猛抵罪,输左校。朝臣多以为言,乃免刑,复公车徴之。节遂与王甫等诬奏桓帝弟勃海王悝谋反,诛之。以功封者十二人。甫封冠军侯,节亦増邑四千六百户并前七千六百户父子兄弟皆为公卿列校牧守令长,布满天下。节弟破石为越骑校尉,越骑营五百,妻有美色,破石从求之,五百不敢违,妻执意不肯行,遂自杀。其淫暴无道,多此类也。光和二年,司▯校尉阳球奏诛王甫及子长乐少府萌、沛相吉,皆死狱中。时连有灾异郎中梁人审忠以为朱瑀等罪恶所感,乃上书条陈其罪,乞一切诛戮。章寝不报。节遂领尚书令,四年卒,赠车骑将军。后瑀亦病卒,皆养子。传国审忠,字公诚。宦官诛后,辟公府。吕彊字汉盛,河南成臯人也。少以宦者为小黄门,再迁中常侍。为人清忠奉公。灵帝时,例封宦者,以彊为都乡侯,彊辞让恳恻,固不敢当。帝乃聴之,因上疏陈事曰:「臣闻诸侯上象四七,下裂王土。髙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伏闻中常侍曹节、王甫、张让等,及侍中许相,并为列侯。节等宦官,祜薄品卑,人贱谗谄,媚主邪佞,徼宠放毒人物,疾妬忠良,俱有赵髙之祸,未被轘裂之诛,掩朝廷之明,成私树之党。而陛下不悟,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相继为蕃辅,受国厚恩,不念尔祖述修厥徳,而交结邪党,下比羣佞。陛下惑其▯才,特防恩泽,又授位乖越,贤才不升,素餐私幸,必加荣擢。隂阳乖刺,稼穑荒蔬,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诚知封事己行,言之无逮,所以冒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既谬,从此一止。

译侯览等人得到这次结果后,更加放纵。侯览的哥哥侯参任益州刺史,凡是有财产丰厚的百姓,就诬陷他们犯有大逆罪,把他们全部诛灭,没收财物,前后累计以亿计。太尉杨秉上奏弹劾侯参,侯参在路上被囚车征召,自杀身亡。京兆尹袁逢在旅舍查验侯参的车辆,竟有三百多辆,金银、锦帛和珍玩多得数不清。侯览因罪被免官,不久又恢复官职。建宁二年,侯览因母亲去世回家,大规模修建坟墓。督邮张俭于是举奏侯览贪婪奢侈、放纵横暴,前后请求夺取民宅三百八十一所、田地一百一十八顷,修建宅第十六处,每处都有高楼、池苑、台阁相望,用绮画、丹漆等装饰,规模层层深远,暗中类似宫殿省署。又预先营造寿墓,有石椁和两座阙门,高墙高达百尺,毁坏民居,挖掘坟墓,抢夺良民的妻子,掠取妇女和子女,以及其他罪行,请求诛杀侯览。但侯览伺机阻拦,奏章最终没有上达。张俭于是毁坏侯览的坟墓和住宅,登记没收其资财,详细陈述他的罪状。又上奏侯览的母亲活着时结交宾客、干扰扰乱郡国,但仍然没有得到皇帝批示。侯览于是诬陷张俭是钩党成员,并牵连已故长乐少府李膺、太仆杜密等人,把他们全部灭族。侯览后来代替曹节兼领长乐太仆。熹平元年,有关官员举奏侯览专权骄奢,皇帝派人持策书收缴他的印绶,侯览自杀。与他结党的人都被免官。曹节,字汉丰,是南阳新野人。他的祖籍是魏郡,世代担任二千石官。顺帝初年,曹节因任西园骑而升任小黄门。桓帝时,升任中常侍、奉车都尉。建宁元年,他持符节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军一千人,向北迎接灵帝,陪乘进入宫中。灵帝即位后,因参与决定皇位继承有功,封为长安乡侯,食邑六百户。当时窦太后临朝,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曹节与长乐五官史朱瑀、从官史共普、张亮、中黄门王尊、长乐谒者滕良等十七人共同伪造诏书,任命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率兵诛杀窦武、陈蕃等人,事情详细记载在《蕃武传》中。曹节升任长乐卫尉,封育阳侯,增加食邑三千户。王甫升任中常侍,仍任黄门令。朱瑀封都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共普、张亮等五人各食邑三百户,其余十一人都封关内侯,每年食租二千斛。在这以前,朱瑀等人在明堂中暗中向皇天祈祷说:“窦氏无道,请皇天辅佐皇帝诛杀他们,使事情一定成功,天下得到安宁。”诛杀窦武等人后,诏令太官供应祭塞所用器具,赐朱瑀钱五千万,其余人所赐各有等差。后来又封为华容侯。建宁二年,曹节病重,诏令拜为车骑将军。不久病愈,他交还印绶免去将军职务,重新任中常侍,位次列于特进,秩禄为中二千石。不久转任大长秋。熹平元年,窦太后去世,有人在朱雀阙上写信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杀害太后,常侍侯览大量杀害党人,公卿都尸位素餐,没有忠言。”于是诏令司隶校尉刘猛追捕,每十天报告一次。刘猛认为诽谤书中所说的是直言,不肯急于追捕。一个多月后仍未查明主犯,刘猛因此获罪,降为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替他。段颎于是四处追捕,连太学中被拘押的学生也有一千多人。曹节等人怨恨刘猛没有尽力,便让段颎以其他事情上奏刘猛,使他获罪,送到左校服劳役。朝臣大多为他说情,于是免除刑罚,又通过公车征召他。曹节便与王甫等人诬奏桓帝的弟弟、勃海王刘悝谋反,将他诛杀。因功封侯的共有十二人。王甫封冠军侯,曹节又增加食邑四千六百户,连同原有共七千六百户;曹节的父子兄弟都担任公卿、列校、州牧、郡守、令、长等职,遍布天下。曹节的弟弟破石任越骑校尉,越骑营有五百人。破石的妻子姿色美丽,他要求这五百人中的一人把妻子送来,五百人不敢违抗;妻子执意不肯去,最终自杀。他们淫乱暴虐、无道的事情,大多都属于这一类。光和二年,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请求诛杀王甫及其儿子、长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他们都死在狱中。当时灾异接连发生,郎中、梁地人审忠认为这是朱瑀等人的罪恶所招致,便上书逐条陈述他们的罪行,请求一并诛杀。奏章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曹节于是兼领尚书令,光和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后来朱瑀也病死,他们都是宦官的养子。传国给审忠,审忠字公诚。宦官被诛杀后,公府征召了审忠。吕强,字汉盛,是河南成皋人。年轻时以宦者身份任小黄门,两次升迁为中常侍。为人清廉忠诚,奉公办事。灵帝时,依照惯例封宦官为侯,准备封吕强为都乡侯;吕强恳切哀痛地辞让,坚决不敢接受。皇帝于是听从了他,吕强便上疏陈述政事:“臣听说诸侯上应天上四七星宿,下分裂王室土地。汉高祖重申约法,不是有功之臣不得封侯,这是为了看重上天所授的爵位,明确劝善惩戒。臣听说中常侍曹节、王甫、张让等人,以及侍中许相,都被封为列侯。曹节等人是宦官,福分浅薄、品秩卑下,身分低贱却谗谄奉承,媚上邪佞,希求宠幸而放毒害人,嫉妒忠良,都有赵高那样的祸患,却还没有受到车裂的诛罚,掩盖朝廷的光明,结成私人党羽。而陛下没有醒悟,妄自授予他们茅土,开国承家。小人不应任用,却又连累他们的家人,使他们兼得金印紫绶,相继成为藩辅,受到国家厚恩,却不思念祖先,修养自己的德行,反而结交邪党,向下依附群奸。陛下被他们琐屑的才伎迷惑,特别施加恩泽,又授予越级的官位;贤能之才不能升用,尸位素餐而受私宠的人反而一定得到荣宠提拔。阴阳失调,庄稼荒芜,人民不得安康,没有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臣确实知道封侯的事情已经施行,再说这些话也来不及了,所以冒死触犯圣颜,陈述愚忠,实在希望陛下减损并改正已经造成的错误,从此停止。”

臣又闻后宫防女数千余人,衣食之费,日数百金。比谷虽贱,而户有饥色。案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由赋发繁数,以解县官,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厄,而莫之恤。宫女无用,填积后庭,天下虽尽力耕桑,犹不能供。昔楚女悲愁,则西宫致灾,况终年积聚,岂无忧怨乎?夫天生蒸民,立君以牧之。君道得则民戴之如父母,仰之犹日月,虽时有征税,犹望其仁恩之惠。《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储君副主,宜讽诵斯言;南面当国,宜履行其事。又承诏书于河间故国,起解渎之馆。陛下龙飞即位,虽从藩国,然处九天之髙,岂宜有顾恋之意?且河间疎逺,解渎邈絶,而当劳民单力,未见其便。又今外戚四姓贵幸之家,及中官公族无功徳者,造起馆舎,凡有万数,楼阁相接,丹青素垩,雕刻之饰,不可单言。防▯逾制,奢丽过礼,竞相仿效,莫肯矫拂。《谷梁传》曰:『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尸子曰:『君如杅,民如水杅方,则水方;杅圆,则水圆。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今上无去奢之俭,下有纵欲之▯。至使禽兽食民之甘,土木衣民之帛。昔师旷谏晋平公曰:「梁柱衣绣,民无褐衣;池有弃酒,士有渴死;廐马秣粟,民有饥色。」近臣不敢谏,逺臣不得畅,此之谓也。又闻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门,而令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以诏书喻防,邕不敢懐道迷国,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诃竖宦。陛下不宻其言,至令宣露,羣邪项领,膏唇拭舌,竞欲咀嚼造作飞条。陛下回受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防流离,岂不负忠臣哉!今羣臣皆以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故太尉段颎,武勇冠世,习于邉事,埀发服戎,功成皓首,歴事二主,勲烈独昭。陛下既己式序,位登台司,而为司▯校尉阳球所见诬胁,一身既毙,而妻子逺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宜徴邕更授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以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时帝多蓄私藏,收天下之珍,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彊上疏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隂阳,归之陛下。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敛诸郡之寳,中御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司农之藏,中廐聚大仆之马,而所输之府,輙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容谄姑息,自此而进。旧典选举,委任三府,三府有选,参议掾属,咨其行状,度其器能,受试任用,责以成功,若无可察,然后付之尚书。尚书举劾,请下廷尉覆案虚实,行其诛罚。今但任尚书,或复勅用,如是三公得免选举之负,尚书亦复不坐责赏无归,岂肯空自劳苦乎?夫立言无显过之咎,明镜无见玼之尤。如恶立言以记过,则不当学也;不欲明镜之见玼,则不当照也。愿陛下详思臣言,不以记过、见玼为责。」书奏不。省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帝问彊所宜施行。彊欲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帝纳之,乃先赦党人。于是诸常侍人人求退,又各自徴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中常侍赵忠、夏恽等遂共搆彊,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彊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帝不悦,使中黄门持兵召彊。彊闻帝召,怒曰:「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忠恽复譛曰:「彊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外草自屏,有奸明审。」遂收捕宗亲,没入财产焉。时宦者济隂丁肃、下邳徐衍、南阳郭耽及汝阳李巡、北海赵祐等五人,称为清忠,皆在里巷,不争威权。巡以为诸博士试甲乙科,登第髙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路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其私文者。乃白帝与诸儒共刻五经文于石。于是诏蔡邕等正其文字,自后五经一定,争者用息。赵祐博学多览,著作校书,诸儒称之。又小黄门甘陵吴伉,善为风角,博逹有奉公称,知不得用,常托病还寺舎,从容养志云。

译臣又听说后宫有宫女五千多人,每天衣食的费用就达数百金。近来谷价虽然低廉,但家家都有饥饿的脸色。按法令本应提高谷价,如今反而更加低贱,是因为赋税征发繁多,用来替官府解困;百姓寒冷却不敢穿衣,饥饿却不敢吃饭,百姓遭受这样的困厄,却没有人怜恤。宫女没有用处,充塞积聚在后宫,即使天下人竭尽力量耕田养蚕,仍然不能供养她们。从前楚国女子悲愁,西宫就因此发生灾祸,何况长年积聚在后宫,难道会没有忧愁怨恨吗?上天生育百姓,树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之道实行得当,百姓就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他,像仰望日月一样仰望他;即使时常征收赋税,也仍然希望得到他的仁恩。《易经》说:‘以喜悦的心情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以喜悦的心情使百姓冒险犯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太子作为储君、辅佐君主,应当诵读这些话;面南而治国,更应当实行其中的道理。又听说诏书下令在河间旧国修建解渎馆舍。陛下如龙飞升而即位,虽然出身藩国,却已处于九天之高位,哪里应该还有顾恋故国的意思?况且河间偏远,解渎遥远隔绝,却要劳苦百姓、耗费民力,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便利。如今外戚四姓中受贵幸的家族,以及宦官、公族中没有功德的人,修建馆舍,总数达到数万,楼阁相连,涂以丹青、白垩,雕刻装饰,无法一一说尽。他们的葬埋超过制度规定,奢侈华丽超过礼制,彼此竞相仿效,没有人肯纠正阻止。《谷梁传》说:‘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民力耗尽就会产生怨怒。’尸子说:‘君主好比器皿,百姓好比水;器皿方,水就方;器皿圆,水就圆。上面的教化影响下面,就像风吹草倒一样。如今上面没有去除奢侈的节俭,下面就有纵欲的弊病。以至于禽兽享用百姓的美食,土木穿着百姓织造的帛衣。从前师旷劝谏晋平公说:“梁柱披着绣品,百姓却没有粗布衣;池中有被丢弃的酒,士人却有渴死的;马厩中的马用粟米喂养,百姓却面有饥色。”近臣不敢进谏,远臣不能畅所欲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又听说先前召议郎蔡邕在金商门回答询问,却让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拿诏书去晓谕他。蔡邕不敢怀抱道义而使国家迷乱,于是直切进言、极力回答,指责讥刺权贵,讥笑呵斥宦官。陛下没有保守他的言论秘密,以至于让它公开泄露,群邪伸长脖颈,涂抹嘴唇、擦拭舌头,竞相想咀嚼编造流言。陛下反而因此听信诽谤,使蔡邕获罪受刑,家室被迁徙放逐,老幼流离,难道不是辜负忠臣吗?如今群臣都把蔡邕作为鉴戒,对上畏惧不可预测的灾祸,对下害怕刺客的伤害。臣知道朝廷再也听不到忠言了。所以太尉段颎武勇冠绝天下,熟悉边疆事务,从年轻时穿上军装,到白首仍立功,历事两位皇帝,功勋声名尤其显著。陛下既已按功勋次序任用他,使他的官位升到三公,却被司隶校尉阳球诬陷胁迫;他一人已经死去,妻子儿女又被远远流放,天下人为之惆怅,功臣因此失望。应当征召蔡邕重新授予职任,归还段颎的家属,这样忠贞之路才能开通,众人的怨气也可以消除。皇帝知道吕强忠诚,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当时皇帝大量积蓄私藏,搜集天下珍宝,每逢各郡国进贡,先送入中署,名义上称作导行费用。吕强上疏劝谏说:“天下的财物,无不是由阴阳生育,最后归于陛下。既然归于陛下,哪里还有公私之分?如今中尚方搜敛各郡的珍宝,中御府积存天下的缯帛,西园取用大司农的库藏,中厩聚集太仆的马匹,而各处输送财物的府库,往往还要征收导行费用。征调扩大使百姓困苦,费用增多而进献减少,奸吏借机取利,百姓承受其弊。又有阿谀媚上的臣子,喜欢进献自己的私物,容纳谄媚、姑息纵容,从此得到进用。旧日选举制度,把责任委托给三府;三府选拔人才后,和属官共同议论,询问其品行,衡量其才能,经过考验后任用,并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如果没有可供考察的成绩,然后才交给尚书。尚书举奏弹劾,请求交廷尉复查事实真伪,实行诛罚。如今只任用尚书,有时又重新下令任用;这样三公可以免除选举失误的责任,尚书也不承担赏罚,责任无人归属,他们哪里肯白白劳苦呢?立言的人并不会因为显露过错而获罪,明镜也不会因为照见瑕疵而受责备。如果厌恶立言来记录过错,那就不应当学习;如果不愿明镜照见瑕疵,那就不应当照镜子。希望陛下详细思考臣的话,不要把记录过错、照见瑕疵当作罪责。”奏章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兵,皇帝询问吕强应当采取什么措施。吕强想先诛杀左右近臣中贪婪污浊的人,大赦党人,考察甄别刺史和二千石官员是否有才干。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先赦免党人。这样一来,各位常侍人人请求退职,又各自把在州郡任职的宗亲子弟召回。中常侍赵忠、夏恽等人于是共同构陷吕强,说他和党人一起议论朝廷,多次阅读《霍光传》。又说吕强的兄弟在各地都贪污不法。皇帝不高兴,派中黄门带兵召吕强。吕强听说皇帝召见,愤怒地说:“我一死,乱事就要发生了。大丈夫想竭尽忠心报效国家,难道能面对狱吏吗?”于是自杀。赵忠、夏恽又进谗说:“吕强被召时还不知道要问什么,却到外面的草地上自我屏退,这显然有奸情。”于是收捕他的宗亲,没收了他们的财产。当时宦官中,济阴人丁肃、下邳人徐衍、南阳人郭耽以及汝阳人李巡、北海人赵祐五人,被称为清廉忠直,都居于里巷,不争夺威权。李巡认为,各位博士按甲乙科考试,名次高低互相告发,甚至有人走在路上就确定兰台漆书经文的字样,以符合自己的文章。于是他禀告皇帝,请皇帝和儒生们共同把五经文字刻在石碑上。皇帝于是诏令蔡邕等人校正文字,从此五经文字统一,争论才平息。赵祐博学多闻,负责著作、校书,儒生们都称赞他。又有小黄门、甘陵人吴伉,擅长风角,占候广博通达,享有奉公的声誉;他知道自己不会被任用,常常托病回到寺舍,从容修养志操。

张让者,颍川人;赵忠者,平安人也。少皆给事省中。桓帝时,为小黄门。忠以与诛梁冀功,封都乡侯。延熹八年,黜为闗中侯,食本县租千斛。灵帝时,让、忠并迁中常侍,封列侯,与曹节、王甫等相为表里。节死后,忠领大长秋。让有监奴,典任家事,交通货赂,威形諠赫。扶风人孟佗,资产饶赡,与奴朋结,倾竭馈问,无所遗受。奴咸徳之,问佗曰:“君何所欲,力能办也?”曰:“吾望汝曹为我一拜耳。”时賔客求谒让者,车恒数百千两。佗时诣让,后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苍头迎拜于路,遂共轝车入门。賔客咸惊,谓佗善于让,皆争以珍玩赂之。佗分以遗让,让大喜,遂以佗为凉州刺史。是时,让、忠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髙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封侯,贵宠,父子兄弟布列州郡,所在贪残,为人蠹害。黄巾既作,盗贼糜沸,郎中中山张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子兄弟、婚亲賔客,典据州郡,辜防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寃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湏师旅,而大宼自消。”天子以钧章示让等,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钧复重上,犹如前章,輙寝不报。诏使廷尉、侍御史考为张角道者,御史承让等防,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而让等实多与张角交通。后中常侍封谞、徐奏事独发觉,坐诛。帝因怒诘让等曰:“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或有伏诛。今党人更为国用,汝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云:“故中常侍王甫、侯览所为。”帝乃止。明年,南宫灾,让、忠等説帝令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发太原、河东、狄道诸郡材木及文石,每州郡部送至京师,黄门常侍輙令谴呵,不中者因彊折贱买,十分雇一,因复货之于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道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増私调,百姓呼嗟。凡诏所徴求,皆令西园驺宻约勑,号曰中使,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亷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有钱不毕者,或至自杀。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时钜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聴,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即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絶修宫室钱。又造万金堂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仞积其中。又还河间买田宅起第观。帝本侯家宿贫,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故聚为私藏,复藏寄小黄门常侍钱各数千万,常云:“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宦者得志,无所畏惮,并起第宅拟则宫室。帝常登永安候台,宦官恐其望见居处,乃使中大夫尚但谏曰:“天子不当登髙,登髙则百姓虚散。”自是不敢复升台榭。明年遂使钩盾令宋典缮修南宫玉堂,又使掖庭令毕岚铸铜人四,列于苍龙、元武阙,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县于玉堂及云台殿前。又铸天禄虾蟇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入宫。又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以省百姓洒道之费。又铸四出文钱,钱皆四道。识者窃言:“侈虐已甚,形象兆见,此钱成必四道而去。”及京师大乱,钱果流布四海。复以忠为车骑将军,百余日罢。六年帝崩,中军校尉袁绍説大将军何进,令诛中官以悦天下,谋泄,让忠等因进入省,遂共杀进。而绍勒兵杀忠,捕宦官无少长皆斩之,让等数十人刼质天子走河上,追急,让等悲哭辞曰:臣等殄灭天下乱矣,惟陛下自爱。皆投河而死。后魏宗爱不知其所由来,以罪为阉人,歴碎职至中常侍。正平元年,元正太武大防于江上,班赏羣臣,以爱为秦郡公。景穆之监国也,每事精察,爱天性险暴,多行非法,景穆每衔之。给事中侯道盛、侍郎任平城等任事东宫,微为权势。太武颇闻之,二人与爱并不睦。爱惧道盛等案其事,遂搆告其罪,诏斩道盛等于都街。时太武震怒,景穆遂以忧薨。是后太武追悼景穆不已,爱惧诛,遂谋逆。二年春,太武暴崩,爱所为也。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吴兴公和疋、侍中太原公薛提等秘不发防。延、疋二人议以文成冲防,欲立长君,徴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文成有世嫡之重,不可废,所宜立而更求长君。延等犹豫未决。爱知其谋,始爱负罪于东宫,而与吴王余素协,乃宻迎余自中宫便门入,矫皇后令徴延等。延等以爱素贱,弗之疑,皆随之入。

译张让是颍川人;赵忠是平安人。二人年轻时都在省中供职。桓帝时,任小黄门。赵忠因参与诛杀梁冀有功,封都乡侯。延熹八年,降为关中侯,食本县租一千斛。灵帝时,张让、赵忠一同升任中常侍,封列侯,与曹节、王甫等人互相内外呼应。曹节死后,赵忠兼领大长秋。张让有一个监奴,掌管家中事务,勾结往来、收受贿赂,威势显赫。扶风人孟佗家产丰厚,和这个奴仆结交,竭尽财物馈赠问候,没有什么不送的。奴仆都感激他,问孟佗:“您想要什么,我们有能力替您办到。”孟佗说:“我只希望你们替我行一次拜礼罢了。”当时宾客求见张让,车子常有数百上千辆。孟佗去拜访张让时,因为来得晚不能进入,监奴便率领众苍头奴仆在路上迎拜,于是共同抬着他的车子进入门内。宾客们都很惊讶,认为孟佗比张让还受宠,便争相用珍玩贿赂他。孟佗把所得分送给张让,张让大为高兴,于是任命孟佗为凉州刺史。当时张让、赵忠以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都任中常侍,封侯,受到尊贵宠幸;他们的父子兄弟遍布州郡,所到之处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两〕 黄巾军兴起后,盗贼像沸水一样四处涌动。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说:“臣私下认为,张角能够起兵作乱,万人乐于依附他的原因,根源都在于十常侍放纵自己的父子兄弟、婚姻亲属和宾客,让他们掌管占据州郡,侵夺财利,侵掠百姓;百姓的冤屈没有地方申诉,所以才图谋不轨,聚集成为盗贼。应当斩杀十常侍,把首级悬挂在南郊,以向百姓谢罪;又派使者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不必动用军队,大盗自然就会消灭。”天子把张钧的奏章给张让等人看,他们都摘下帽子、赤脚行走,叩头请求自己前往洛阳诏狱,并拿出家财帮助军费。诏令他们都像往常一样戴冠穿鞋办事。皇帝对张钧发怒说:“这真是个狂妄小子。”十常侍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吗?张钧又重新上书,内容仍和前一章一样,奏章总是被搁置,不予答复。皇帝诏令廷尉、侍御史审问为张角传道的人,御史承受张让等人的意旨,便诬奏张钧学习黄巾之道,把他收捕拷打,死在狱中。而张让等人实际上多与张角有往来。后来中常侍封谞、徐奉的罪行独自被查觉,因而获罪诛杀。皇帝于是愤怒地责问张让等人:“你们常说党人想要谋反,都把他们禁锢,有的还处死。如今党人反而成为国家所用,你们却与张角勾结,难道还不该斩杀吗?” 众人都叩头说:“这是已故中常侍王甫、侯览所做的。”皇帝这才作罢。第二年,南宫发生火灾,张让、赵忠等人劝皇帝下令按天下田亩每亩征税十钱,用来修建宫室;又征发太原、河东、狄道等郡的木材和文石,每州郡分批运送到京师。黄门常侍往往责骂呵斥,凡是不合格的,就强行折价低买,十份只付一份的价钱,然后又把它们转卖给宦官;宦官仍不立即接受,于是木材在路上运到腐烂堆积,宫室多年不能完工。刺史、太守又增加私自征调,百姓叹息哀号。凡是诏书征求的物资,都让西园的驺骑秘密约束敕令,号称中使,恐吓震动州郡,收受大量贿赂。刺史、二千石以及茂才、孝廉升迁任职,都被要求帮助军费和修宫费用,大郡达到二三千万,其余各有差等。将要赴任的人,都必须先到西园讨价还价,然后才能离开;有钱却不能交足的,有的甚至自杀。那些清廉的人请求不要赴任,也都被强迫派遣。当时钜鹿太守、河内人司马直刚刚受任,因为有清廉声名,减免了三百万的摊派。司马直接到诏令,惆怅地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要剥削百姓,以满足当时的需求,我实在不忍心。”他称病辞任,没有得到允许,走到孟津时,上书极力陈述当时的过失以及古今祸乱败亡的教训,随即吞药自杀。奏章上呈后,皇帝暂时停止征收修建宫室的钱。又在西园修建万金堂,把大司农的金钱、缯帛引来堆积其中。又回到河间购买田宅、修建宅第楼观。皇帝本来出身侯家,早年贫困,常常感叹桓帝不能置办家产,所以聚集私藏;又把小黄门、中常侍的钱各自寄藏数千万,常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宦官得势后无所畏惧,纷纷修建可以比拟宫室的宅第。皇帝常登永安候台,宦官怕他望见自己的居所,便让中大夫尚但劝谏说:“天子不应登高,登高就会使百姓空虚离散。”从此皇帝不敢再登台榭。第二年,皇帝便让钩盾令宋典修缮南宫玉堂,又让掖庭令毕岚铸造四个铜人,排列在苍龙、玄武两阙;又铸造四口钟,每口都能容纳二千斛,悬挂在玉堂和云台殿前。又在平门外桥东铸造天禄虾蟆吐水器,把水转入宫中。又制造翻车、渴乌,设置在桥西,用来洒扫南北郊的道路,以节省百姓洒道的费用。又铸造四出文钱,每枚钱都有四条纹道。有见识的人私下说:“奢侈暴虐已经过分,征兆已经显现,这种钱铸成后,一定会流向四方。”等到京师大乱,这种钱果然流布四海。又任命赵忠为车骑将军,一百多天后罢免。中平六年皇帝去世,中军校尉袁绍劝说大将军何进,让他诛杀宦官以取悦天下;谋划泄露后,张让、赵忠等人趁机进入省中,共同杀死何进。袁绍率兵杀死赵忠,捕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斩杀。张让等几十人劫持天子逃到河边,追兵逼得很急,张让等人悲哭辞别说:“臣等已经灭亡,天下就要大乱了,只希望陛下自己保重。”于是都投河而死。后魏 宗爱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因获罪而成为阉人,历任低级职务,升至中常侍。正平元年,元旦太武帝在江上大宴群臣、颁赏群臣,任宗爱为秦郡公。景穆太子监国时,每件事都精细审察;宗爱天性险恶暴虐,常常违法行事,景穆太子一直对他怀恨。给事中侯道盛、侍郎任平城等人在东宫任事,略微掌握权势。太武帝听说了这些事,而侯道盛、任平城二人与宗爱又不和。宗爱害怕侯道盛等人查究自己的事情,于是构陷告发他们的罪行,诏令把侯道盛等人在都街斩首。当时太武帝震怒,景穆太子于是因忧虑去世。此后太武帝不断追悼景穆太子,宗爱害怕被诛杀,便谋划叛逆。正平二年春,太武帝突然去世,是宗爱所为。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吴兴公和疋、侍中太原公薛提等人秘密不发丧。兰延、和疋二人商议,认为文成帝年幼,想拥立年长的君主,便召秦王拓跋翰,把他安置在秘密房间。薛提认为文成帝有嫡系继承的重大地位,不可废黜,应当拥立他,不必另求年长君主。兰延等人仍犹豫不决。宗爱知道了他们的谋划,起初宗爱因罪得罪于东宫,又和吴王拓跋余一向交好,于是秘密把拓跋余从中宫便门迎入,假传皇后的命令召兰延等人。兰延等人因宗爱平素地位低微,没有怀疑他,都跟随他进入宫中。

爱先使阉防三十人持仗于宫内,及延等入,以次收缚,斩于殿堂,执秦王翰杀之于永巷,而立余。余以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军诸军事,领中秘书,封冯翊王。爱既立,余位居元辅,録三省,兼总戎禁,坐召公卿,权恣日甚,内外惮之,羣情咸以为爱必有赵髙、阎乐之祸。余疑之,遂谋夺其权。爱愤怒,使小黄门贾周等夜杀余。文成立诛爱。周等皆具五刑,夷三族。仇洛齐,中山人也,本姓侯氏。外祖父仇款,始居冯翊重泉。款仕石虎,虎末徙邺南枋头,仕慕容暐为乌丸护军、长水校尉,生二子,长曰嵩,小曰腾。嵩仕慕容垂,迁居中山,位殿中侍御史。嵩有二子,长曰广,小曰盆。嵩妺子洛齐,生而非男,嵩养为子,因为仇姓。初,嵩长女有姿色,充冉闵妇,闵破入慕容儁,又传赐卢豚,生子鲁元。鲁元有宠于太武,而知外祖嵩己死,唯有三舅每言于帝,帝为访其舅。时东方罕有仕者,广、盆皆不乐入平城,洛齐独请行曰:「我养子兼人道不全当为兄弟试祸福也。乃乘驴赴京,鲁元▯知将至,结从者百余骑,迎于桑干河,见而下拜,从者亦同致敬。入言于太武,太武问其才用所宜,鲁元曰:“臣舅不幸,生为阉人,唯合与陛下守宫闱耳。”而不言其养子,帝矜焉,引见叙用,赐爵文安子,稍迁给事黄门侍郎。魏初禁网疎濶,人戸隠匿漏脱者多,东州既平,绫罗戸人乐葵因是请采漏戸供为纶緜。自后逃戸占为防绫罗縠者非一,于是杂营戸帅遍于天下,不属守宰,发赋轻易,人多私附,戸口错乱不可检括。洛齐奏议罢之,一属郡县。从征平凉,以功超迁散骑常侍,又加中书令,进爵零陵公,拜侍中、冀州刺史、内都大官,卒,諡曰康。养子俨袭爵。太武时,又有叚霸,以谨敏见知,歴中常侍、殿中尚书、定州刺史。孙小,字茂翘,咸阳石安人也。父瓉,姚▯安定防军,为赫连屈丐所杀。小没入宫,刑防。魏平统万,遂归平城。内侍东宫,以聪识有智畧称。未防,转西台中散。太武幸▯歩,虑有北宼之虞,赐爵泥阳子,除留台将军。车驾还都,乃请父瓉赠諡,求更改葬。诏赠秦州刺史,石安县子,諡曰「戴」。小后拜并州刺史,进爵中都侯。州内四郡百余人诣阙颂其政化。后迁冀州刺史,声称微少于前,然所在清约,当时牧伯无能及也。性颇忍酷,所养子息,驱逐鞭挞,视如仇讐。小之为并州,以郭祚为主簿,重祚文才,兼任以书记,时人多之。赵黙,字文静,初名海,本凉州▯戸自云其先河内温人也。五世祖术,晋末为西夷校尉,因居酒泉安弥县。海生而凉州平,没入为阉人,因改名黙。有容貌,恭谨小心,赐爵闗内侯,累迁选部尚书。能自谨励,当官任举,颇得其人。加侍中,进爵河内公。献文将传位京兆王子推,访诸羣臣,百官唯唯莫敢先言,唯源贺等辞义正直,不肯奉诏。献文怒变色,复以问黙。黙对曰:“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他。”献文黙然良久,遂传位于孝文。孝文立,黙得幸两宫,禄赐优厚。时尚书李防亦有宠于献文,与黙对绾选部。防奏中书侍郎崔鉴为东徐州比部主书郎,公孙处显为荆州选部监,公孙蘧为幽州,皆曰用能实有私焉。黙疾其亏乱选体,遂争于殿庭曰:“以功授官,因爵与禄,国之常典。中书侍郎、尚书主书郎、诸曹监勲能俱立,不过列郡。今防皆以为州臣,实为惑。”献文从之。于是黙与防遂为深隙。防竟列黙为监藏,因黜为门士。黙废寝忘食,规报前怨。逾年还入为侍御散骑常侍、侍中、尚书左仆射,复兼选部如昔。及防将获罪,黙因构成以诛之,然后食甘寝安,志于职事。出为镇南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进爵为王。克已清俭,忧济公私。时或有人欲行私赂,黙曰:“官髙禄厚,足以自给,卖公营私,本非情愿,终无所纳。”帝闻之,赐帛五百疋,谷一千石。后薨于冀州,刺史追赠司空,諡曰康子。炽嗣。王琚,髙平人也。自云本太原人。髙祖始,晋豫州刺史。琚以泰恒中被刑,入宫禁,小心守节,久乃见叙用,稍迁礼部尚书,赐爵广平公。孝文以琚歴奉前朝,志存公正,授散骑常侍。后歴位冀州刺史,假广平王,进爵髙平王。孝文、文明太后东巡冀州,亲幸其家。还京,以其年老,拜散骑常侍,养老于家。前后赐以车马衣物,不可称计。及降爵为公,扶老自平城从迁洛邑,常饮牛乳,色如处子。卒,年九十,赠冀州刺史,諡靖公。

译宗爱先让三十名阉人拿着兵器守在宫内,等兰延等人进入后,便依次将他们捆绑起来,在殿堂斩杀;又抓住秦王拓跋翰,在永巷杀死他,拥立拓跋余。拓跋余任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军诸军事,兼领中秘书,封冯翊王。宗爱拥立拓跋余后,拓跋余位居元辅,主管三省,兼统禁军,坐在家中召见公卿,权势日益放纵,内外都畏惧他,众人都认为宗爱一定会遭遇赵高、阎乐那样的祸患。拓跋余也疑忌宗爱,于是谋划夺取他的权力。宗爱愤怒,派小黄门贾周等人在夜里杀死拓跋余。文成帝即位后诛杀宗爱。贾周等人都被处以五刑,三族被灭。仇洛齐,是中山人,本来姓侯。他的外祖父仇款起初居住在冯翊重泉。仇款在石虎手下做官,石虎末年迁居邺城南面的枋头,后来在慕容暐手下任乌丸护军、长水校尉,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仇嵩,小儿子叫仇腾。仇嵩在慕容垂手下做官,迁居中山,官至殿中侍御史。仇嵩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仇广,小儿子叫仇盆。仇嵩的妹妹生了一个儿子仇洛齐,出生时不是男儿,仇嵩把他收养为儿子,因此改姓仇。当初,仇嵩的大女儿有姿色,成为冉闵的妻子;冉闵败亡后,她被慕容儁俘获,后来又转赐给卢豚,生下儿子卢鲁元。卢鲁元受到太武帝宠爱,得知外祖父仇嵩已经去世,只有三个舅舅,便多次向皇帝提起,皇帝为他访求舅舅。当时东方很少有人出仕,仇广、仇盆都不愿意到平城去,只有仇洛齐请求前往,说:“我是养子,又兼有宦人之身,身体不完全,应当替兄弟试一试祸福。”于是骑驴赴京。卢鲁元等候得知他将要到来,带领一百多名随从骑兵,到桑干河迎接;见到仇洛齐便下拜,随从也一同行礼。入宫后,卢鲁元把情况告诉太武帝。太武帝问仇洛齐适合什么才能和任用,卢鲁元说:“臣的舅舅不幸生来就是阉人,只适合和陛下一起守卫宫闱。”却没有说他是养子。皇帝怜悯他,召见并叙用,赐爵文安子,逐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魏初禁令法网疏阔,隐匿逃脱的户口很多。东州平定后,绫罗户人乐葵因此请求搜集漏籍户口,供其织造纶绵。此后把逃户登记为绫罗、縠等织造户的不止一处,于是各种营户的帅遍布天下,不隶属于郡守县令,征发赋税轻易,人们多私下依附,户口错乱,无法核查统计。仇洛齐上奏请求废除这种制度,全部归属郡县。从征平凉时,他因功越级升任散骑常侍,又加授中书令,晋爵零陵公,任侍中、冀州刺史、内都大官,去世,谥号康。养子仇俨继承爵位。太武帝时,又有段霸,因谨慎机敏而受到知遇,历任中常侍、殿中尚书、定州刺史。孙小,字茂翘,是咸阳石安人。父亲孙瓉,任姚▯安定防军,被赫连屈丐杀害。孙小被没入宫中,接受刑罚,充任宦官。魏军平定统万后,他便归入平城。在东宫任内侍,以聪慧有见识和谋略著称。不久,调任西台中散。太武帝巡幸▯步,担心有北方寇患,赐爵泥阳子,任留台将军。皇帝车驾回到都城后,他请求追赠父亲孙瓉谥号,并请求改葬。诏令追赠孙瓉秦州刺史、石安县子,谥号为“戴”。后来孙小拜并州刺史,进爵中都侯。州内四郡一百多人到宫阙颂扬他的政绩教化。后来调任冀州刺史,声望比以前稍差,但所到之处都清廉简约,当时各州牧守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他性情颇为残忍严酷,对所收养的子弟,动辄驱逐鞭打,视同仇人。孙小任并州刺史时,以郭祚为主簿,器重郭祚的文才,又让他兼任书记,当时人们多称许此事。赵黙,字文静,起初名叫赵海,本是凉州▯户,自称他的祖先是河内温人。五世祖赵术,西晋末年任西夷校尉,因而居住在酒泉安弥县。赵海出生时凉州已被平定,被没入宫中充作宦官,因而改名为赵黙。他容貌出众,恭敬谨慎,赐爵关内侯,逐步升任选部尚书。能够自我谨慎勉励,任官和举荐人才,都颇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加授侍中,进爵河内公。献文帝准备把帝位传给京兆王子推,向群臣征询意见,百官都唯唯诺诺,没有人敢先发言,只有源贺等人言辞正直,不肯奉行诏令。献文帝愤怒变色,又拿这件事询问赵黙。赵黙回答:“臣愿以死拥戴皇太子,其他事情臣不知道。”献文帝沉默了很久,于是把帝位传给孝文帝。孝文帝即位后,赵黙同时得到两宫的宠信,俸禄赏赐优厚。当时尚书李防也受献文帝宠信,与赵黙共同掌管选部。李防奏请任命中书侍郎崔鉴为东徐州比部主书郎,公孙处显为荆州选部监,公孙蘧为幽州选部监,都说是任用才能,实际上都有私心。赵黙痛恨他们破坏选官体制,于是在殿庭争辩说:“按照功劳授官,依据爵位给予俸禄,这是国家的常典。中书侍郎、尚书主书郎以及各曹监,功勋才能即使都很突出,也不过应当列在郡守之列。如今李防都把这些人任为州臣,实际上是在惑乱政事。”献文帝听从了他。于是赵黙和李防结下了深仇。李防最终把赵黙列为监藏,借机将他贬为门士。赵黙废寝忘食,谋求报复从前的怨恨。过了一年,他重新入朝任侍御散骑常侍、侍中、尚书左仆射,又像从前一样兼管选部。等到李防将要获罪时,赵黙趁机构陷,使他被诛杀;这以后才吃得香、睡得安,把心思放在职事上。出任镇南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进爵为王。他克制自己,清廉俭朴,忧虑并努力救济公私事务。当时有时有人想行私贿赂,赵黙说:“官位高、俸禄厚,足以供给自己;出卖公事来营求私利,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最终也不会收受。”皇帝听说后,赐给他帛五百匹、谷一千石。后来在冀州去世,刺史追赠司空,谥号康子。其子炽继承爵位。王琚,高平人。自称本是太原人。高祖始年间,任晋豫州刺史。王琚在泰恒年间受刑,入宫禁中,谨慎守节,过了很久才被叙用,逐渐升任礼部尚书,赐爵广平公。孝文帝认为王琚历经侍奉前朝,心存公正,授任散骑常侍。后来历任冀州刺史,代理广平王,进爵高平王。孝文帝和文明太后东巡冀州时,亲自到他家中。回到京城后,因他年老,拜为散骑常侍,让他在家养老。前后赐给他的车马衣物,无法计算。等到降爵为公时,他扶着老人从平城随迁到洛邑,常饮牛乳,脸色像未出嫁女子一样。去世时九十岁,追赠冀州刺史,谥号靖公。

张宗之字益宗,河南巩人也。家世寒微,父孟舒。晋将刘裕西征,板假洛阳令。初,缑氏宗文邕谋反,胁孟舒等起事,孟舒败走,免。宗之被执入京,腐刑。以忠厚谨慎,擢为侍御中散,赐爵巩县侯。歴仪曹、库部二曹尚书,领中秘书,进爵彭城公。后例降为侯,卒于冀州刺史,赠懐州刺史,諡曰敬。始,宗之纳南来殷孝祖妻萧氏,宋仪同三司思话弟思度女也。多悉妇人仪饰,故事太和中初制六宫服章,萧被命在内,预见访采数防,赐赉云。剧鹏,髙阳人也。粗览经史,闲晓吏事。与王质等俱充宦官。性通率,不以阍阉为耻。孝文迁洛,常为宫官任事。幽后之惑薛菩萨也,鹏宻谏止之,不从,遂发愤卒。张祐,字安福,安定石唐人也。父成,扶风太守。太武末,坐事诛。祐充腐刑,积劳至都绾内藏曹给事中。时文明太后临朝,中官用事,祐以左右供承,合防宠幸,冠诸阉宦。特迁为尚书,进爵陇东公,仍绾内藏曹。未防监都曹,加侍中,与王叡等俱入八议。太后嘉其忠诚,为造甲第。宅成,孝文太后亲率文武往宴防焉。拜尚书左仆射,进爵新平王。受职于太华庭,备威仪于宫城之南,观者以为荣。孝文太后亲幸其宅,飨防百官。祐性恭宻,出入机禁二十余年,未曽有过。由是特被恩宠,嵗月赏赐,家累巨万。与王质等十七人俱赐金劵,许以不死。太和十年薨,孝文亲临之,诏鸿胪典防防事,赠司空,諡曰恭。葬日,车驾亲送近郊。祐养子显明,后名庆,少歴内职,有姿貌。江阳王继以女妻之,袭爵降为陇东公,又降为侯。抱嶷字道徳,安定石唐人也。居于直谷,自言其先姓▯。汉灵帝时,▯匡为安定太守。董卓时,惧诛易氏,即家焉。无得而知也。幼时,陇东人张干王反,家染其逆。及干王败,父睹生逃免。嶷独与母没入内宫,受刑,遂为宦人。小心慎宻,累迁中常侍、中曹侍御、尚书。赐爵安定公。自总纳言,职当机近,诸所奏议,必致抗直。孝文文明太后嘉之,以为殿中侍御尚书。太后既宠之,乃徴其父睹生,拜太中大夫。将还,见于皇信堂。孝文执手曰:「老人归途防日,可逹好,慎行路。」其见幸如此。睹生卒,赠秦州刺史,諡曰靖,赐黄金八十斤,缯防及绢八百疋,以供防用,并别使劳慰。加嶷大长秋卿。嶷老疾,乞外禄,乃出为泾州刺史,特加右光禄大夫。将之州,孝文饯于西郊乐阳殿,以御白羽扇赐之。十九年,以刺史从驾南征。以老旧,每见劳问,数追称嶷之正直,命乘马出入行禁之间,与司徒冯诞同例。军廻还州,自以故老前官,为政多守往法,不能遵用新制,侮慢士族,简于礼接。天性酷薄,虽弟侄甥壻,畧无存润。卒于州。先以从弟老夀为后,又养太师冯熙子次兴。嶷死后,二人争立。嶷妻张氏致讼经年,得以熙子为后。老夀亦仍陈诉,终获绍爵。次兴还于本族。老夀凡薄酒色,肆情。御史中尉王显奏言:「前洛州刺史隂平子石荣、积射将军抱老夀,恣荡非轨,易室而奸,臊声布于朝野,丑音被于行路。男女三人,莫知谁子,人理所未闻,鸟兽之不若。请以见事免官,付廷尉正辠。」诏可之。老夀死后,其旧奴婢尚六七百人。老夀及石荣祖父皆造碑铭,就乡建立,言西方直谷出二贵人。石荣自被劾爵,遂废。嗣子长宣,位南兖州刺史,与侯景反,伏法。王遇字庆时,本名他恶。冯翊李润镇羗也,与雷光不防,俱为羌中彊族。自云其先姓王,后改为钳耳氏。宣武时改为王焉。自晋已来,恒为渠长。遇坐事腐刑,累迁吏部尚书,爵宕昌公,出为华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幽后之前废也,遇颇言其过。及后进幸,孝文对李冲等申后无咎,而称遇谤议之罪,遂免遇官,夺其爵。宣武初,为光禄大夫,复旧爵。冯氏为尼也,公私罕相供恤。遇自以尝更奉接,往来祗谒,不替旧敬。遇性工巧,彊于部分。北都方山灵泉道俗居宇,及文明太后陵庙,洛京东郊马射坛殿,修广文昭太后墓园及东西两堂内外诸门制度,皆遇监作。虽年在耆老,而朝夕不倦。遇长于人事,留意酒食之间,每逢寮旧,觞膳精丰。然竞于荣利,趋求势门。赵修之宠也,遇深附防,受勑为之造宅,増于本防,笞撃作人,莫不嗟怨。卒于官。初,遇之疾,太傅北海王与太妃俱往临问,视其危惙,为之泣下。其善奉诸贵,致相悲悼如此。赠雍州刺史。

译张宗之,字益宗,河南巩人。家世寒微,父亲张孟舒。晋将刘裕西征时,任命张孟舒为代理洛阳令。起初,缑氏人宗文邕谋反,胁迫张孟舒等人起事;张孟舒败逃,得以免罪。张宗之被捕送入京城,接受腐刑。因忠厚谨慎,被提拔为侍御中散,赐爵巩县侯。历任仪曹、库部二曹尚书,兼领中秘书,进爵彭城公。后来按例降为侯爵,任冀州刺史期间去世,追赠怀州刺史,谥号敬。起初,张宗之娶南来的殷孝祖之妻萧氏为妻;萧氏是宋仪同三司思话之弟思度的女儿。她熟悉各种妇女礼仪服饰,因此太和年间最初制定六宫服章时,萧氏奉命入宫,参与咨询采择数件服饰,获得赏赐。剧鹏,高阳人。粗略阅览经史,熟悉吏事。他与王质等人一同充任宦官。性情直率,不以身为宦官为耻。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他常任宫官处理事务。幽后迷恋薛菩萨时,剧鹏秘密进谏劝止,幽后不听,他便愤懑而死。张祐,字安福,安定石唐人。父亲张成,任扶风太守。太武帝末年,因事被诛杀。张祐受腐刑,积累劳绩升至都绾内藏曹给事中。当时文明太后临朝,中官掌权,张祐因在左右侍奉供职,迎合李防而得到宠幸,在宦官中居于首位。特别升任尚书,进爵陇东公,仍掌内藏曹。不久,监都曹,加授侍中,与王叡等人一同列入八议。太后嘉奖他的忠诚,为他建造高第宅邸。宅第建成后,孝文太后亲自率领文武官员前往设宴。拜为尚书左仆射,进爵新平王。在太华庭接受任职,在宫城南面陈设威仪,观看的人都认为荣耀。孝文太后亲临他的住宅,宴请李防和百官。张祐性情恭谨缜密,出入机密禁中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失误。因此特别受到恩宠,年年按月得到赏赐,家产累积到巨万。与王质等十七人一同获赐金券,允许免死。太和十年去世,孝文帝亲临吊唁,诏令鸿胪主持丧事,追赠司空,谥号恭。下葬那天,皇帝车驾亲自送到近郊。张祐的养子张显明,后来改名张庆,年轻时历任内职,容貌俊美。江阳王元继把女儿嫁给他,他承袭爵位,降为陇东公,后来又降为侯。抱嶷,字道德,安定石唐人。居住在直谷,自称他的祖先姓▯。汉灵帝时,▯匡任安定太守。董卓当政时,因害怕被诛杀而改姓,便在这里安家。事情已经无法查知。抱嶷幼年时,陇东人张干王反叛,他家受到牵连。张干王败后,父亲抱睹生逃脱免罪。只有抱嶷和母亲被没入内宫,受刑后成为宦官。他谨慎细密,逐步升任中常侍、中曹侍御、尚书,赐爵安定公。自从总领纳言后,职掌机密近侍,凡有奏议,必定直言抗争。孝文帝和文明太后嘉奖他,任为殿中侍御尚书。太后宠信他后,便征召他的父亲抱睹生,拜为太中大夫。将要回京时,在皇信堂会见孝文帝。孝文帝握着他的手说:“老人家归途还要走几天,务必平安到达,路上要谨慎。”他受到宠幸就是如此。抱睹生去世,追赠秦州刺史,谥号靖,赐黄金八十斤、缯帛及绢八百匹,供办丧事使用,并另派使者慰劳。加授抱嶷大长秋卿。抱嶷年老多病,请求领取外任俸禄,于是出任泾州刺史,特加右光禄大夫。将要赴州时,孝文帝在西郊乐阳殿为他饯行,赐给他御用白羽扇。孝文十九年,他以刺史身份跟随皇帝南征。因为他年老资深,皇帝每次见到他都慰问,多次追称抱嶷正直,命他骑马出入宫禁之间,与司徒冯诞享有同样待遇。军队回师后他返回州中,自认为是资历深、曾任高官的老臣,处理政务多遵守旧法,不能实行新制度;又轻慢士族,礼节接待很简略。他天性刻薄残酷,即使对弟弟、侄子、外甥和女婿,也几乎没有恩惠。死于任所。他先前把堂弟抱老寿立为继承人,后来又收养太师冯熙的儿子冯次兴。抱嶷死后,两人争夺继承权。抱嶷的妻子张氏打官司多年,最终得以让冯熙的儿子继承。抱老寿仍然不断申诉,最终获得承袭爵位。冯次兴回归本族。抱老寿一向轻薄,贪恋酒色,放纵情欲。御史中尉王显上奏说:“从前洛州刺史阴平子石荣、积射将军抱老寿,放荡越轨,交换妻室而奸淫,丑声传遍朝野,恶名连行路之人都知道。他们生的三个男女,没有人知道是谁的子女,这种事在人理上闻所未闻,比禽兽还不如。请按照现行法令免去官职,交付廷尉定罪。”诏令批准了。抱老寿死后,他过去的奴婢还有六七百人。抱老寿和石荣的祖父都建造碑铭,在乡里树立,说西方直谷出了两位贵人。石荣被弹劾后爵位便被废除。他的继承子长宣,任南兖州刺史,后来与侯景反叛,被依法处死。王遇,字庆时,本名他恶。是冯翊李润镇羌人,与雷光不防都是羌中的强族。他自称祖先姓王,后来改为钳耳氏。宣武帝时改姓王。自晋以来,一直担任渠长。王遇因事受腐刑,逐步升任吏部尚书,封宕昌公,出任华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幽后第一次被废时,王遇颇多议论她的过错。等到幽后再次得宠,孝文帝对李冲等人说明幽后没有罪过,同时指责王遇诽谤议论的罪行,于是免去王遇官职,夺去爵位。宣武帝初年,任光禄大夫,恢复原有爵位。冯氏出家为尼后,公私之间很少有人供养救济她。王遇认为自己曾经侍奉接待过她,仍然往来拜谒,不改变旧日敬意。王遇性情精巧,尤其擅长规划分配。北都方山灵泉一带僧俗居住的房舍,以及文明太后陵庙、洛京东郊马射坛殿、修建扩充文昭太后墓园和东西两堂内外各门的制度,都由王遇监督营造。他虽年老,却从早到晚不知疲倦。王遇长于人情世故,留意酒食宴饮,每逢同僚故旧,酒席膳食都精致丰盛。然而他热衷荣华利益,趋附求见权势之家。赵修受宠时,王遇极力依附李防,奉诏为赵修建造住宅,规模超过李防的宅第,鞭打役工,人人都叹息怨恨。死于任上。起初王遇患病时,太傅北海王和太妃一同前去探望,看到他病危,都为他流泪。他善于侍奉诸位贵人,能使他们悲伤哀悼到这种程度。追赠雍州刺史。

苻承祖,畧阳氐人也。因事为阉人,为文明太后所宠,赐爵畧阳公,歴吏部尚书,加侍中,知都曹事。初,太后以承祖居腹心之任,许以不死之诏。后承祖坐赃应死,孝文原之,命削职禁锢在家,授悖义将军,佞浊子。月余遂死。王质,字绍奴,髙阳易人也。其家坐事防下蚕室,颇解书学,为中曹吏,内典监。稍迁秘书中散,赐爵永昌子,领监御。迁为侍御给事,又领选部监御二曹事。进爵魏昌侯,转选部尚书。出为瀛州刺史,风化粗行,人庶畏服之,而刑政峻刻,号为威酷。孝文颇念其忠勤宿旧,每行留大故,冯司徒亡废,冯后、陆叡、穆泰等事,皆赐质以玺书手笔,莫不委至。同之戚贵,质皆寳掌。入为大长秋卿,卒。李坚,字次夀,髙阳易人也。文成初,坐事为阉人,稍迁给事中,赐爵魏昌伯。小心谨慎,常在左右,虽不及王遇、王质等,而亦见任用。宣武初,自太仆卿出为瀛州刺史,本州之荣,同于王质。所在受纳家产巨万,卒于光禄大夫,赠相州刺史。太和末,又有秦松、白整,位并长秋卿。刘腾,字青龙,平原城人也。徙属南兖州之谯郡,防时坐事受刑,补小黄门,转中黄门。孝文之在悬瓠,腾使诣行在所,帝问其中事,腾具言幽后私隠,与陈留公主所告符协,由是进冗从仆射,仍中黄门。后与茹皓使徐兖采召人女,还迁中给事。灵太后临朝,以预于忠保护勲,除崇训太仆,加侍中,封长乐县公,拜其妻魏氏为钜鹿郡君。每引入内受赏赉,亚于诸主。外戚所养二子为郡守、尚书郎。腾曽疾笃,灵太后虑或不救,迁卫将军、仪同三司。后疾瘳,拜命。孝明当为临轩,防大风寒,乃遣使持节授之。腾防充宫役,手不解书,裁知署名而已,而奸谋有余,善射人意。灵太后临朝,特防进宠,多所干托,内外碎宻,栖栖不倦。洛北永桥、太上公、太上君及城东三寺,皆主修营。吏部尝望腾意,奏其弟为郡带戍人资乖越,清河王怿抑而不与,腾以为恨,遂与领军元义害怿,废灵太后于宣光殿,宫门昼夜长闭,内外断絶,腾自执管籥,明帝亦不得见,裁听传食而已,太后服膳俱废,不免饥寒。义使中常侍贾粲假言得明帝书,宻令防察。义以腾为司空,表里擅权,共相树置,义为外御,腾为内防,迭直禁闼,共裁刑赏。腾遂与崔光同受诏,乘歩挽出殿门。四年之中,生杀之威决于义腾之手。八座九卿旦造腾宅,参其顔色,然后赴省府,亦有歴日不能见者。公私属请,唯在财货,舟车之利,水陆无遗,山泽之饶,所在固护,剥削六镇,交通互市,嵗入利息以巨万计。又颇役嫔御,时有徴求,妇女器物,公然受纳,逼夺邻居,开广室宇,天下咸患之。正光四年,薨于位,中官为义息缞绖者四十余人。腾之立宅也,奉车都尉周恃为之筮不吉,深谏止之,腾怒而不用。恃告人曰:「必困于三月四月之交。」至是果死,防事甫成,陈尸其下,追赠太尉、冀州刺史。▯日,阉宦为义服杖绖衰缟者以百数,朝贵皆从轩盖,填塞相属,郊野。魏初以来,权阉存亡之盛,莫及焉。灵太后反政,追夺爵位,发其▯散,露骸骨,没入财产。后腾所养一子叛入梁,太后大怒,悉徙腾余养子于北裔,寻遣宻使杀之于汲郡。贾粲字季宣,酒泉人也。太和中,坐事腐刑,颇渉书记,与元义、刘腾等同其谋谟,进光禄勲卿,専侍明帝。与义、腾等伺帝动静。右卫奚康生之谋杀义也,灵太后、明帝同升于宣光殿,左右侍臣俱立西阶下。康生既被囚执,粲绐太后曰:「侍官懐恐不安,陛下宜亲安慰。」太后信之,适下殿,粲便扶明帝出东序,前御显阳,还闭太后于宣光殿。粲既义党,威福亦震于京邑,自云本出武威,魏太尉文和之后,遂移家属焉。时武威太守韦景承粲意,以其兄绪为功曹。绪时年向七十,未防,又以绪为西平太守。灵太后反政,欲诛粲,以义、腾党与不一,恐惊动内外,乃止,出粲为济州刺史。未防,遣武卫将军刁宣驰驲杀之。杨范字法僧,长乐广宗人也。文成时,坐事宫刑,为王琚所养,恩若父子,累迁为中尹。灵太后临朝,为中常侍,崇训太仆,领中尝药典御,赐爵华隂子,出为华州刺史。中官内侍贵者,灵太后皆许其方岳,以范年长,拜跪为难,故遂其请。父子纳货,为御史所紏,遂废于家。后为崇训太仆,华州大中正,卒。成轨字洪义,上谷居庸人也。少以辠刑入事宫掖,以谨厚称,为中谒者仆射。孝文意有所欲,轨候容色,时有奏发,輙合帝心。从驾南征,専进御食。时孝文不豫,常居禁中,昼夜无懈。延昌末,迁中常侍。尝食典御,光禄大夫统京染都将。孝昌二年,以勤旧封始平县伯。明帝所幸潘嫔,以轨为假父,颇为中官之所敬惮。后进爵为侯,卒于卫将军,赠雍州刺史,諡曰孝恵。

译苻承祖,略阳氐人。因事成为宦官,受到文明太后宠爱,赐爵略阳公,历任吏部尚书,加授侍中,掌管都曹事务。起初,太后因苻承祖身居心腹要职,曾下诏许他免死。后来苻承祖因贪赃获罪,应当处死,孝文帝宽赦了他,命令削职,禁锢在家,授为悖义将军,号为佞浊子。过了一个多月便死了。王质,字绍奴,高阳易人。他的家族因事被送入蚕室受刑;王质颇通文字学问,任中曹吏、内典监。逐渐升任秘书中散,赐爵永昌子,兼领监御。升任侍御给事,又兼领选部监御二曹事务。进爵魏昌侯,调任选部尚书。出任瀛州刺史,教化大致施行,百姓畏惧服从他,但刑政严峻苛刻,号称威严残酷。孝文帝很惦念他的忠勤和旧日资历,每当处理重大事务,如冯司徒死亡或被废、冯后、陆叡、穆泰等人的事情,都赐给王质亲笔玺书,没有不把事情全部委托给他的。与他有亲戚关系的贵人,王质都珍藏掌握相关情况。入朝任大长秋卿,去世。李坚,字次寿,高阳易人。文成帝初年,因事成为宦官,逐渐升任给事中,赐爵魏昌伯。他谨慎小心,常在皇帝左右,虽然比不上王遇、王质等人,但也受到任用。宣武帝初年,他从太仆卿出任瀛州刺史,这是本州的荣耀,与王质相同。他在任所收受财物,家产达到巨万,后来以光禄大夫之职去世,追赠相州刺史。太和末年,又有秦松、白整,官位都做到长秋卿。刘腾,字青龙,平原城人。他迁属南兖州谯郡,防时因事受刑,被补任小黄门,调任中黄门。孝文帝在悬瓠时,刘腾奉使到行在,皇帝询问宫中事务,刘腾把幽后的私情隐事全部说出,与陈留公主所告发的情况相互符合,因此升任冗从仆射,仍任中黄门。后来与茹皓奉使到徐州、兖州采选召取女子,回来后升任中给事。灵太后临朝时,因他参与忠诚保护皇帝的功勋,授崇训太仆,加授侍中,封长乐县公,并拜他的妻子魏氏为钜鹿郡君。每次召入宫中接受赏赐,待遇仅次于诸位公主。外戚所收养的两个儿子,被任为郡守、尚书郎。刘腾曾经病得很重,灵太后担心他不能痊愈,升任他为卫将军、仪同三司。后来他的病痊愈,才接受任命。孝明帝本应临轩授官,但因大风严寒,便派使者持节授给他。刘腾虽充任宫中役使,手上却不会写字,只勉强知道签署自己的姓名而已,但他很有奸谋,善于揣摩迎合别人的心意。灵太后临朝时,特别加以提拔宠信,许多人托他办事;宫内宫外的琐碎机密事务,他奔走操劳,从不疲倦。洛北永桥、太上公、太上君以及城东三座寺院,都由他主持修建。吏部曾经迎合刘腾的意思,奏请任命他的弟弟为郡中带戍人,但资历不合,清河王元怿压下奏议没有同意。刘腾因此怀恨,便和领军元义害死元怿,并把灵太后废黜在宣光殿。宫门昼夜长闭,内外隔绝,刘腾亲自掌管宫门钥匙,明帝也不能见到灵太后,只能勉强听取传递来的饮食;太后的饮食供给也都被废止,不能免于饥寒。元义让中常侍贾粲假称得到明帝诏书,秘密命令刘腾侦察。元义任刘腾为司空,内外擅权,共同扶植党羽;元义掌管外朝,刘腾掌管内廷,轮流值守宫门,共同裁决刑罚赏赐。刘腾后来与崔光一同接受诏令,被用步挽车拉出殿门。四年之内,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元义、刘腾手中。八座、九卿早晨到刘腾宅第,先观察他的脸色,然后才到尚书省和府署办事;也有人几天都见不到他。公私方面的请托,全都只看重财货;水路陆路的利益没有遗漏,山林湖泽的资源到处加以保护垄断,剥削六镇,沟通互市,每年获取的利息以巨万计。他又常役使嫔妃,时时有所征求;妇女的器物,公然收受,逼迫夺取邻居的住宅,扩建房屋,天下人都以此为患。正光四年,刘腾死在任上,中官中为元义穿丧服、服丧的有四十多人。刘腾建宅时,奉车都尉周恃替他占卜,结果不吉,便极力劝止,刘腾发怒而不听。周恃告诉别人说:“他一定会死在三月和四月交替的时候。”到这时果然应验。宅第刚刚建成,便把他的尸体放在宅第下面,追赠太尉、冀州刺史。下葬那天,宦官中为元义服丧、拄丧杖、穿丧服麻衣白衣的有数百人,朝廷贵人都乘坐车盖相随,填满郊野,接连不断。魏初以来,权势宦官死后丧葬的盛况,没有能超过他的。灵太后重新掌权后,追夺刘腾的爵位官职,掘开他的坟墓,暴露尸骨,没收财产。后来刘腾收养的一个儿子叛逃进入梁国,太后大怒,把刘腾其余的养子全部迁徙到北方边地,不久又派密使在汲郡把他们杀死。贾粲,字季宣,酒泉人。太和年间因事受腐刑,颇通书记,与元义、刘腾等共同谋划,升任光禄勋卿,专门侍奉明帝。他与元义、刘腾等窥伺皇帝的动静。右卫奚康生谋杀元义时,灵太后、明帝一同登上宣光殿,左右侍臣都站在西阶下。奚康生被捕后,贾粲欺骗太后说:“侍官们心怀恐惧,陛下应当亲自去安慰。”太后相信了他,刚走下殿,贾粲便扶着明帝从东序出来,向前到显阳殿,又把太后关闭在宣光殿中。贾粲既是元义的党羽,威势和祸福权也震动京城,自称本出于武威,是魏太尉文和的后代,于是把家属迁到那里。武威太守韦景迎合贾粲的意思,任他的哥哥贾绪为功曹。贾绪当时将近七十岁,不久又任命贾绪为西平太守。灵太后重新掌权,想杀贾粲;因为元义、刘腾的党羽还没有完全清除,担心惊动内外,于是暂时作罢,出任贾粲为济州刺史。不久,派武卫将军刁宣乘驿马迅速赶去杀死他。杨范,字法僧,长乐广宗人。文成帝时,因事受宫刑,被王琚收养,王琚待他如同父子,逐步升任中尹。灵太后临朝时,任中常侍、崇训太仆,兼领中尝药典御,赐爵华阴子,出任华州刺史。对于内官中侍奉皇帝而显贵的人,灵太后都允许他们出任方面长官。因为杨范年纪大,难以行跪拜礼,所以答应了他的请求。杨范父子收受财货,被御史弹劾,于是废职闲居家中。后来任崇训太仆、华州大中正,去世。成轨,字洪义,上谷居庸人。年轻时因犯罪受刑,入宫供事,以谨慎厚道著称,任中谒者仆射。孝文帝心中有所想要的事情,成轨观察皇帝的脸色,适时进奏,有时提出建议,总能合乎皇帝心意。跟随皇帝南征,专门进献御食。当时孝文帝身体不适,常住在宫禁中,成轨昼夜侍奉,从不懈怠。延昌末年,升任中常侍。曾任尝食典御、光禄大夫,统领京染都将。孝昌二年,因勤劳资历封始平县伯。明帝宠幸潘嫔,潘嫔把成轨当作义父,成轨颇受中官敬畏。后来进爵为侯,任卫将军时去世,追赠雍州刺史,谥号孝惠。

王温字桃汤,赵郡栾城人也。父冀,髙邑令,坐事诛。温与兄继叔俱充宦者,稍迁中尝食典御中给事,加左中郎将。宣武之崩,羣官迎明帝于东宫,温于卧中起,明帝与保母扶抱明帝入,践帝位。髙阳王雍既居冢宰,虑中人朋党,出为钜鹿太守。灵太后临朝,徴为中常侍,赐爵栾城伯,累迁左光禄大夫、光禄勲卿、侍中,进爵栾城县侯。温自陈本阳平武阳人,改封武阳县侯。建义初,于河隂遇害。孟栾字龙儿,不知何许人也。坐事为阉人,灵太后临朝,为左中郎将、给事中。素被病,面常黯黒。于九龙殿下暴疾归家,其夜亡。栾初出,灵太后闻之曰:「栾必不济,我为之忧。」及奏其死,为之下泪曰:「其事我如此,不见我一日忻乐时也。」赐帛三百疋,黄金一十斤,以供防用七日。灵太后为设二百僧斋。平季字防穆,燕国蓟人也。坐事腐刑,累迁新兴太守。明帝崩,与尔朱荣等议立荘帝。荘帝即位,超拜肆州刺史,寻除中侍中。以参谋勲,封元城县侯。永熙中,加骠骑大将军,卒。封津字丑汉,勃海蓚人也。父令徳,娶常寳女。寳伏诛,令徳以连坐伏法。津受刑,给事宫掖,累迁奉车都尉中给事中。灵太后令津侍明帝书,迁常山太守。津少长宫闱,给事左右,善候时情,号为机悟。天平初,除开府仪同三司,懐州刺史。元象初,复为中侍中大长秋卿,仍开府仪同。薨,赠司徒、冀州刺史,諡曰孝恵。刘思逸,平原人也。以罪少充腐刑。初为小史,累迁中侍中。武定中,与元瑾等谋反,伏诛。又有张景嵩、毛畅者,咸以阍寺在明帝左右。灵太后亦宻仗之,通传意计于明帝。元义之出,景嵩、畅颇有力焉。灵太后反政,以妺故,未即戮义。时内外喧喧,云义还欲入知政事。畅等恐祸及已,乃啓明帝,欲诏右卫将军杨津宻往杀义。诏书已成,未及出,外义妻知之,告太后。景嵩、畅与清河王息邵欲废太后。太后信之,责畅。畅出诏草以呈太后。太后读之,知无废已状,意小解。然义妻搆之不已,出畅为颍邱太守,景嵩为鲁郡太守。寻令捕杀畅、景嵩。孝静时,位至中侍中,坐事死。北齐宦者韩寳业、卢勒义、齐绍、秦子徴,并神武旧左右,唯閤内驱使,不被恩遇。歴天保、皇建之朝,亦不至宠幸,但渐有职任。寳业至长秋卿,勒义等或为中常侍。武成时有曹文摽、夏侯通、伊长游、鲁恃伯、郭沙弥、邓长颙及寳业辈,或有至仪同食干者。唯长颙,武平中任参宰相,干预朝权。如寳业及勒义、齐绍、子徴后并封王,俱自收敛,不过侵暴。又有陈徳信,亦参时宰,与长颙并开府封王,俱为侍中、左右光禄大夫,领侍中。又有潘师子、崔孝礼、刘万通、研胥、光弁、刘通逺、王▯逺、王子立、王元昌、髙伯华、左君才、熊纯陁、宫钟馗、赵野义、徐世凝、茍子溢、斛子慎、宋元賔、康徳、汪,并于后主之朝,肆其奸佞,败政虐民,古今未有。多授开府,罕止仪同,亦有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者,多带中侍、中中常侍。此二职乃至数十人,恒出入门禁,往来园苑,趋侍左右,通宵累日,承候顔色,竞进凶逆,发言动意,多防深防。一戯之赏,动逾巨万,邱山之积,贪恡无厌,犹以波斯狗为仪同郡君,分其干禄。神虎门外有朝贵憇息之所,时人号为解防。听诸阉或在内多日,暂放归休,所乘之马牵至神虎门阶,然后升骑,飞鞭竞走,十数为羣,马尘必坌诸贵。爰至唐、赵、韩、骆皆隠听趋避,不敢为言。齐、卢、陈、邓之徒,亦意属尚书、卿尹、宰相,既不为致言,时主亦无此命,唯以工巧务功用。长颙为太府卿焉。神武时有仓头陈山提、盖丰乐,俱以驱驰便僻,颇防恩遇。魏末山提通州刺史,丰乐尝食典御。又有刘郁斤、赵道徳、刘桃枝、梅胜郎、辛洛周、髙洛舎、郭黒面、李铜提、王恩洛,并为神武驱使。天保、太寜之朝,渐以贵盛。至武平时,山提等皆以开府封王。其不及武平者,则追赠王爵,虽赐与无赀,顾眄深重,乃至陵忽宰辅。然皆不得干预朝政。武平时有胡小儿,俱是康阿防、穆叔儿等,富家子弟,简选黠慧者。数十人以为左右恩眄,出处殆与宦者相埓,亦有至开府仪同者。其曹僧奴,僧奴子妙达,以能弹胡琵琶,甚被宠遇,俱开府封王。又有何海及子洪珍,开府封王,尤为亲要。洪珍侮弄权埶,鬻狱卖官。其何朱弱、史丑多之徒十数人,咸以能舞、工歌及善音乐者,亦至仪同开府。阉官犹以宫掖驱驰,便烦左右,渐因昵狎,以至太官仓头。始自家人,情寄深宻。及于后主,则是先朝旧人,以勤旧之劳,致此叨窃。至于胡小儿等,眼鼻深崄,一无可用,非理爱好,排突朝贵,尤为人士之所疾恶。其以音乐至大官者,沈过儿官至开府仪同。

译王温,字桃汤,赵郡栾城人。父亲王冀,任高邑令,因事被诛。王温和哥哥王继叔一同充任宦者,逐渐升任中尝食典御、中给事,加授左中郎将。宣武帝去世时,群臣到东宫迎接明帝;王温从卧室中起身,明帝由保母扶抱进入宫中,登上帝位。高阳王元雍既任冢宰,担心宦官结党,便出任王温为钜鹿太守。灵太后临朝时,征召他任中常侍,赐爵栾城伯,逐步升任左光禄大夫、光禄勋卿、侍中,进爵栾城县侯。王温自称本是阳平武阳人,于是改封武阳县侯。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孟栾,字龙儿,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因事成为宦官。灵太后临朝时,任左中郎将、给事中。他一向患病,脸色常常黯黑。在九龙殿下突然发病,回家后当夜去世。孟栾刚离开,灵太后听说后说:“孟栾一定救不过来,我为此忧虑。”等到奏报他去世,太后流泪说:“他这样侍奉我,我从未见过他有一天感到欢悦。”赐帛三百匹、黄金十斤,供丧事使用七天。灵太后为他设二百名僧人的斋会。平季,字防穆,燕国蓟人。因事受腐刑,逐步升任新兴太守。明帝去世时,他与尔朱荣等人商议拥立庄帝。庄帝即位,破格拜他为肆州刺史,不久授任中侍中。因参与谋划有功,封元城县侯。永熙年间,加授骠骑大将军,去世。封津,字丑汉,勃海蓚人。父亲封令德,娶常宝的女儿为妻。常宝被诛杀,封令德因连坐伏法。封津受刑后,在宫禁中任职,逐步升任奉车都尉、中给事中。灵太后命封津侍奉明帝读书,升任常山太守。封津从小在宫中长大,侍奉皇帝左右,善于察知时势和人情,被称为机敏聪悟。天平初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怀州刺史。元象初年,再任中侍中、大长秋卿,仍加开府仪同三司。去世,追赠司徒、冀州刺史,谥号孝惠。刘思逸,平原人。因罪在年少时受腐刑。起初任小史,逐步升任中侍中。武定年间,与元瑾等人谋反,被依法诛杀。又有张景嵩、毛畅,都因身为宦官而在明帝左右。灵太后也秘密倚仗他们,让他们向明帝传达意旨和谋划。元义被逐出时,张景嵩、毛畅颇为出力。灵太后重新掌权后,因为妹妹的缘故,没有立即杀掉元义。当时内外喧闹,都说元义还要回来掌管政事。毛畅等人害怕祸及自身,于是启奏明帝,想让皇帝下诏,命右卫将军杨津秘密前去杀死元义。诏书已经写成,还没有发出,元义的妻子在外面得知此事,告诉了太后。张景嵩、毛畅与清河王元怿的儿子元邵想废黜太后。太后相信了这件事,责问毛畅。毛畅拿出诏书草稿给太后看。太后读后,知道其中没有废黜自己的内容,心情稍稍缓和。然而元义的妻子不停地诬陷他们,于是出任毛畅为颍丘太守、张景嵩为鲁郡太守。不久又命令逮捕并杀死毛畅、张景嵩。孝静帝时,刘思逸官至中侍中,因事获罪而死。北齐。宦官韩宝业、卢勒义、齐绍、秦子征,都是神武帝旧日的近侍,只在宫门内供驱使,不受特别恩遇。经历天保、皇建两朝,也没有得到宠幸,只是逐渐获得职任。韩宝业官至长秋卿,卢勒义等人有的任中常侍。武成帝时有曹文摽、夏侯通、伊长游、鲁恃伯、郭沙弥、邓长颙以及韩宝业这一类人,有的官至仪同并享受干禄。只有邓长颙在武平年间参与宰相事务,干预朝廷权力。韩宝业、卢勒义、齐绍、秦子征后来都封王,却都能自我收敛,不过分侵夺暴虐。又有陈德信,也参与当时宰相事务,与邓长颙一同开府封王,都任侍中、左右光禄大夫,兼领侍中。又有潘师子、崔孝礼、刘万通、研胥、光弁、刘通远、王弘远、王子立、王元昌、高伯华、左君才、熊纯陀、宫钟馗、赵野义、徐世凝、苟子溢、斛子慎、宋元宾、康德、汪等人,都在后主朝中肆意施展奸佞,败坏政事、虐害百姓,古今未有。多数授开府,少数止于仪同,也有加授光禄大夫、金章紫绶的,多兼带中侍、中中常侍。这两个职位的人甚至达到几十名,长期出入宫门禁地,往来园苑,奔走侍奉左右,连日通宵,迎合观察皇帝脸色,争相进献凶险悖逆的言论;他们一发言、一动念,往往都有深重的防范和谋算。一场游戏的赏赐,动辄超过巨万;财富堆积如山,却贪婪吝啬没有满足,甚至把波斯狗封为仪同、郡君,分给它干禄。神虎门外有朝廷贵人休息的地方,当时人称为“解防”。任凭宦官有的在宫中停留多日,暂时放回休息时,所骑的马牵到神虎门台阶前,他们便上马飞鞭争驰,十几人聚成一群,马尘必然冲向各位贵人。以至唐、赵、韩、骆等人都隐伏躲避,不敢对此发言。齐、卢、陈、邓这一类人,也意图染指尚书、卿尹、宰相之职;既没有人为他们进言,当时的皇帝也没有这样的任命,只让他们凭借工巧从事功用之事。邓长颙任太府卿。神武帝时有仓头陈山提、盖丰乐,都因奔走灵便、善于奉承而颇受恩遇。魏末陈山提任通州刺史,盖丰乐曾任尝食典御。又有刘郁斤、赵道德、刘桃枝、梅胜郎、辛洛周、高洛舍、郭黑面、李铜提、王恩洛,都供神武帝驱使。天保、太宁年间,他们逐渐显贵兴盛。到武平年间,陈山提等人都因开府而封王。那些没有活到武平年间的,也追赠王爵;即使赏赐无数,皇帝对他们的顾盼和恩宠仍极其深厚,以至他们凌辱轻慢宰辅。然而他们都不得干预朝政。武平年间有胡小儿,都是康阿孩、穆叔儿等人的子弟,是富家子弟中选出的机灵聪慧者。数十人被用作左右近侍,出入待遇几乎和宦官相等,也有官至开府仪同的。他们中的曹僧奴及其儿子曹妙达,因为善于弹奏胡琵琶,受到极大宠遇,都开府封王。又有何海及其儿子洪珍,开府封王,尤其亲近显要。洪珍玩弄权势,贩卖狱讼,出卖官职。他的何朱弱、史丑多一类十几个人,都因会跳舞、善歌唱和精通音乐,也官至仪同、开府。宦官仍然只是因为在宫中奔走办事、使左右便利而起家,后来逐渐因亲昵狎近,甚至做到太官仓头。最初只是从家人开始,感情依托十分亲密。到了后主时,他们成了前朝的旧人,凭借勤劳旧功,才达到这种盗窃高位的地步。至于胡小儿等人,眼深鼻险,毫无可用之处,却无理地受到宠爱,排斥冲撞朝廷贵人,尤其为士人所痛恨。他们中靠音乐做到大官的,沈过儿官至开府仪同。

王长通年十四五,便假节通州刺史。时又有开府薛荣宗,常自云能使鬼。及周兵之逼,言于后主曰:“臣已发遣斛律明月将大兵在前去。”帝信之。经古冢,荣宗谓舎人元恭是谁冢,元恭戏之曰:“林宗冢。”复问林宗是谁,元恭曰:“郭元贞父。”荣宗前奏曰:“臣向见郭林宗从冢出,着大帽,吉莫靴,捶马鞭,问臣‘我阿贞来不’。”时羣妄多皆类此。

通志卷一百七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防侠传第一【附刺客、滑稽、货殖】防侠【前汉】朱家,剧孟,郭解,万章,楼防,陈遵,原渉。刺客【史记】豫让 聂政 荆轲滑稽【史记】淳于髠,优孟,优旃,郭舎人,东郭先生,王先生,西门豹。货殖【前汉】范蠡,子赣,白圭,猗顿,乌氏蠃,巴寡妇清,蜀卓氏,程郑,孔氏,丙氏,刁间,师史,任氏。防侠朱家,鲁人,髙祖同时也。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藏活豪士以百数,其余庸人不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歆其徳。诸所常施,唯恐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亡余财,衣不兼采,食不重味,乘不过軥牛。専趋人之急,甚于己私。既隂脱季布之厄,及布尊贵,终身不见。自闗以东,莫不延颈愿交。楚田仲以侠闻,父事朱家,自以为行弗及也。田仲死后,有剧孟。剧孟者,洛阳人也。周人以商贾为资,剧孟以侠显。吴楚反时,条侯为大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已。”天下骚动,大将军得之若一敌国云。剧孟行大类朱家,而好博多少年之戏。然孟母死,自逺方送防,盖千乘。及孟死,家无十金之财。而符离王孟亦以侠称,江淮之间。是时济南瞷【音闲】氏、陈周肤亦以豪闻。景帝闻之,使使尽诛此属。其后代诸白、梁、韩、母、辟阳、翟、薛、况、陕、寒、孺,纷纷复出焉。郭解,河内轵人也,字翁伯,温善相人者许负外孙也。解父任侠,孝文时诛死。解为人静悍,不饮酒,少时隂贼,感槩不快意,身所杀甚众,以躯耤友报仇,臧命作奸剽攻,休乃铸钱掘冢,不可胜数。适有天幸,窘急常得脱,若遇赦。及解年长,更折节为俭,以徳报怨,厚施而薄望,然其自喜为侠,益甚。既已振人之命,不矜其功,其隂贼着于心,本发于睚眦,如故云。而少年慕其行,亦輙为报讐,不使知也。解姊子负解之埶,与人饮,使之釂,非其任,彊灌之,人怒,刺杀解姊子,去亡。解姊怒曰:“以翁伯时,人杀吾子,贼不得弃其尸道旁,弗▯,欲以辱解。”解使人微知贼处,贼窘自归,具以实告解。解曰:“公杀之,当吾儿不直。”遂去其贼辠。其姊子收而葬之。诸公闻之,皆多解之义,益附焉。解出,人皆避,有一人独箕踞视之。解问其姓名,客欲杀之。解曰:“居邑屋,不见敬,是吾徳不修也。彼何辠?”乃隂请尉史曰:“是人,吾所重,至践更时,脱之。”每至直更数过,吏弗求,怪之,问其故,解使脱之。箕踞者廼肉袒谢罪。少年闻之,愈益慕解之行。洛阳人有相仇者,邑中贤豪居间以十数,终不听。客廼见解。解夜见仇家,仇家曲听。解谓仇家:“吾闻洛阳诸公在间多不听,今子幸而听解,解奈何从他县夺人邑贤大夫权乎?”乃夜去,不使人知,曰:“且毋庸待,我去。”令洛阳豪居间,廼听。解为人短小恭俭,出未尝有骑,不敢乘车,入其县庭之旁郡国。为人请求事,事可出,出之;不可者,各令厌其意,然后廼敢尝酒食。诸公以此严重之,争为用。邑中少年及旁近县豪,夜半过门,常十余车。请得解客舎养之。及徙豪茂陵也,解家贫不中訾,吏恐不敢不徙。卫将军为言:“郭解家贫不中徙。”上曰:“解布衣,权至使将军,此其家不贫。”解徙,诸公送者出千余万。轵人杨季主子为县掾,鬲之,解兄子断杨掾头。解入闗,闗中贤豪知与不知,闻声争交。驩邑人又杀杨季主,季主家上书,人又杀阙下。上闻,乃下吏捕解,解亡,置其母家室夏阳。身至临晋,临晋籍少翁素不知解,因出闗。籍少翁已出,解解传太原,所过輙告主人。处吏逐迹至籍少翁,少翁自杀。口絶,久之得解。穷治所犯,为而解所杀皆在赦前。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生曰:“解専以奸犯公法,何谓贤?”解客闻之,杀此生,断舌。吏以责解,解实不知,杀者杀者亦竟莫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不知此罪甚于解知杀之,当大逆无道,遂族解。”自是之后,侠者极众,而无足数者。然闗中、长安、樊中、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髙公子、西河、郭翁中、太原、鲁翁孺、临淮、儿长卿、东阳、陈君孺,虽为侠,而恂恂有退让君子之风。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诸杜、南道仇景、东道佗羽公子、南阳赵调之徒,盗跖而居民间者耳,曷足道哉!此乃乡者朱家所羞也。

译王长通十四五岁时,便代理节制,任通州刺史。当时又有开府薛荣宗,常常自称能够役使鬼神。周军逼近时,他对后主说:“臣已经派遣斛律明月率领大军在前面出发了。”皇帝相信了他。经过古墓时,薛荣宗问舍人元恭那是谁的墓,元恭戏弄他说:“是林宗的墓。”薛荣宗又问林宗是谁,元恭说:“是郭元贞的父亲。”薛荣宗上前奏报说:“臣刚才看见郭林宗从墓中出来,戴着大帽,穿着吉莫靴,挥着马鞭,问臣:‘我家阿贞来了吗?’”当时各种荒诞妄言大多都像这样。《通志》卷一百七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游侠传第一【附刺客、滑稽、货殖】。游侠【前汉】。朱家、剧孟、郭解、万章、楼护、陈遵、原涉。刺客【《史记》】。豫让、聂政、荆轲。滑稽【《史记》】。淳于髡、优孟、优旃、郭舍人、东郭先生、王先生、西门豹。货殖【前汉】。范蠡、子赣、白圭、猗顿、乌氏蠃、巴寡妇清、蜀卓氏、程郑、孔氏、丙氏、刁间、师史、任氏。游侠。朱家是鲁国人,与汉高祖同时代。鲁国人都以儒学教化为风尚,朱家却凭借行侠仗义闻名。他收容并救活的豪杰有几百人,其余普通人更是多得数不清。但他始终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也不把德行当作值得自夸的事;凡是平时施舍救助的对象,他只怕被对方看见。救济穷困的人不能周遍时,总是先从贫贱者开始。他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衣服不夹杂多种颜色,饮食不吃重味,乘坐的车不过是用軥牛拉的车。他专门救助别人的急难,把这种事看得比自己的私事还重。他曾暗中使季布脱离危难,等到季布显贵后,却终身不再相见。从函谷关以东,没有人不伸长脖子希望同他交往。楚地田仲以行侠闻名,以侍奉父亲的礼节对待朱家,自认为自己的行为比不上他。田仲死后,又有剧孟。剧孟是洛阳人。周地的人把经商作为资业,剧孟却凭行侠显名。吴、楚反叛时,条侯任太尉,乘驿车向东率军,到了河南得到剧孟,十分高兴地说:“吴、楚举大事却不去寻求剧孟,我就知道他们成不了事。”天下动荡,大将军得到剧孟,就像得到一个敌国那样重要。剧孟的行为大体像朱家,却喜欢和少年们赌博等游戏。不过,剧孟的母亲去世时,远方的人来送葬,车辆有一千乘。等到剧孟死时,家中连十金的财产都没有。符离的王孟也因行侠闻名于江淮之间。当时济南瞷氏、陈周肤也以豪侠闻名。景帝听说后,派使者把这些人全部诛杀。后来又有白、梁、韩、母、辟阳、翟、薛、况、陕、寒、孺等家族的后代纷纷出现。郭解,河内轵人,字翁伯,是善于给人相面的温善相者许负的外孙。郭解的父亲任侠,孝文帝时被诛杀。郭解为人沉静强悍,不饮酒;年轻时阴险狠毒,遇到不合心意的事便意气激愤,亲手杀死的人很多,凭借自己的力量为朋友报仇,藏匿亡命之徒,犯法作奸,抢劫攻击,稍后又铸造钱币、盗掘坟墓,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恰好有上天的幸运,他每逢困窘危急常常能够脱身,好像遇到赦免一样。等到郭解年长,便改变操守,变得节俭,以德报怨,厚施恩而少求回报;然而他自以为行侠的心反而更强。他救助了别人的性命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但他内心阴险狠毒的本性仍在,常常因细小的嫌隙而发作,和从前一样。年轻人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替他报仇,却不让他知道。郭解姐姐的儿子仗恃郭解的势力与人饮酒,强行让对方饮尽;对方不能承受,便强灌他酒,那人发怒,刺杀郭解姐姐的儿子后逃亡。郭解的姐姐发怒说:“凭翁伯的声势,竟有人杀了我的儿子,凶手不能把尸体丢在路旁不埋葬,以此来侮辱郭解。”郭解让人暗中探知凶手所在,凶手困窘之下自行来归,把实情全告诉郭解。郭解说:“这是你应当杀的人,他不值得做我的外甥。”于是赦免了凶手的罪。郭解姐姐的儿子收取尸体,把他埋葬了。各位贵人听说后,都称许郭解的义气,更加依附他。郭解出行时,人人都躲避,只有一个人伸开双腿坐着,仰视他。郭解询问那人的姓名,门客想杀他。郭解说:“住在同一个乡邑,却不受到敬重,是我的德行修养不够。他有什么罪过?”于是暗中请求尉史说:“这个人是我所敬重的,到了服役更替的时候,请把他免除。”每到轮值服役时,官吏都不再追问他;那人觉得奇怪,询问原因,郭解才让他免除徭役。那个箕踞的人于是袒露上身谢罪。年轻人听说后,更加仰慕郭解的行为。洛阳有两家人互相仇视,城中的贤人豪杰有十几批从中调解,最终都不能使他们听从。门客于是去见郭解。郭解夜里去见仇家,仇家便委屈自己听从了他的劝告。郭解对仇家说:“我听说洛阳各位贵人多次从中调解,却都不能使他们听从。如今您幸而听从我,我怎么能从别的县夺走本地贤士大夫的权力呢?”于是连夜离开,不让别人知道,说:“暂且不必等我,我走了。”让洛阳的豪杰来调解,这才使双方听从。郭解身材矮小,恭敬俭朴,出门从不骑马,也不敢乘车进入他所在县的县廷旁边各郡国。他替别人请求办事,事情可以办成,就为他们办成;不能办成的,也总要让对方满意后才敢接受酒食。各位贵人因此非常敬重他,争相为他效力。县中的年轻人以及附近各县的豪强,半夜来拜访他的门庭,常常有十多辆车。他们请求郭解收留门客供养。等到迁徙豪强到茂陵时,郭解家贫,不够资格列入资产评定,官吏却害怕得不敢不迁徙他。卫将军替他说:“郭解家贫,不够迁徙的标准。”皇帝说:“郭解只是平民,权势却达到能使唤将军的程度,这说明他的家产并不贫穷。”郭解迁徙时,各位贵人送行,拿出一千多万钱。轵人杨季主的儿子任县掾,阻止此事,郭解哥哥的儿子便砍下杨县掾的头。郭解进入关中后,关中贤人豪杰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听到他的名声都争相与他交往。后来轵邑人又杀了杨季主,杨季主家上书告发,又有人在宫阙之下被杀。皇帝听说后,便交给官吏逮捕郭解。郭解逃亡,把母亲和家属安置在夏阳。本人到了临晋,临晋人籍少翁一向不认识郭解,便让他出了关。籍少翁已经出关,官府把郭解的行踪传告太原,郭解所经过的地方,官府总是告诉当地主人。官吏追踪到籍少翁处,籍少翁自杀了。由于口供中断,过了很久才捕获郭解。彻底追究他的罪行时,发现郭解所杀的人都死在赦免以前。轵地有个儒生陪侍使者坐席,郭解的门客称赞郭解,那儒生说:“郭解专门凭奸邪行为触犯公法,怎么能称为贤人?”郭解的门客听说后,杀死这个儒生,割断他的舌头。官吏以此责问郭解,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的人也始终没人知道是谁。官吏上奏说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说:“郭解身为平民却行任侠,凭借细小的嫌隙动用权势杀人;郭解不知道这件事,罪过反而比知道有人杀人更重,应当判为大逆无道。”于是诛灭郭解全族。从这以后,侠客非常多,但没有值得称道的。然而关中、长安、樊中、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西河、郭翁中、太原、鲁翁孺、临淮、儿长卿、东阳、陈君孺等人,虽然也行侠,却都有恭谨谦让的君子风范。至于北道姚氏、西道诸杜、南道仇景、东道他羽公子、南阳赵调这一类人,不过是像盗跖一样混迹民间罢了,有什么值得说的!这正是从前朱家所感到羞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