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八十五

列传第三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08–2227 段

列传第三十五晋魏舒,李憙,刘寔【弟智】髙光,王浑【子济】王濬,唐彬,山涛【子简,简子遐】王戎【从弟衍,衍弟澄,郭舒】乐广,郑袤【子黙,黙子球】李允,卢钦【子浮,弟珽,珽子志,志子谌】华表【子廙,廙子恒,恒弟峤】石鉴,温羡。魏舒字阳元,任城樊人也。少孤,为外家▯氏所飬。▯氏起宅,相宅者云当出贵甥。外祖母以魏氏甥小而慧,意谓应之。舒曰:“当为外氏成此宅相。”久乃别居。身长八尺二寸,姿望秀伟。饮酒石余,而迟钝质朴,不为乡亲所重。从叔父吏部郎衡,有名当世,亦不之知。使守水碓,每叹曰:“舒堪数百户长,我愿毕矣。”舒亦不以介意。不修常人之节,不为皎厉之事。每欲容才长物,终不显人之短。性好骑射,着韦衣入山泽,以渔猎为事。惟太原王乂谓舒曰:“卿终为台辅,然今未能令妻子免饥寒,吾当助卿营之。”常振其匮乏,舒受而不辞。舒尝诣野王,主人妻夜产,俄而闻车马之声,相问曰:“男也?女也?”曰:“男。”书之。十五以兵死。复问寝者为谁?曰:“魏公舒。”后十五载,诣主人问所生儿何在?曰:“因条桑为斧伤而死。”舒自知当为公矣。年四十余,郡上计掾,察孝亷。宗党以舒无学业,劝令不就可以为髙耳。舒曰:“若试而不中,其负在我,安可虚窃不就之髙以为已荣乎?”遂自课百日,习一经,因而对防,升第,除渑池长,迁浚仪令,入为尚书郎。时欲沙汰郎官非其才者罢之,舒曰:“吾即其人也。”襆被而出,同僚素无清论者皆有愧色,谈者称之。累迁后将军钟毓长史。毓每与参佐射,舒常为画筹而已。后遇朋人不足以舒满数,毓初不知其善射,舒容范闲雅,发无不中,举坐愕然,莫有敌者。毓叹而谢曰:“吾不足以尽卿才,有如此射矣,岂一事哉!”转相国参军,封剧阳子。府朝碎务,未尝见是非,至于废兴大事,众人莫能断者,舒徐为筹之,多出众议之表。文帝深器重之,每朝会坐罢,目送之曰:“魏舒,堂堂人之领神也。”迁宜阳、荥阳二郡太守,甚有声称。徴拜散骑常侍,出为冀州刺史,在州三年,以简惠称。入为侍中,武帝以舒清素,特赐绢百疋。迁尚书,以公事当免官,诏以赎论。舒三娶妻皆亡是。歳自表乞假还本郡葬妻,诏赐葬地一顷,钱五十万。太康初,拜右仆射。舒与卫瓘、山涛、张华等以六合混一,宜用古典,封禅东岳,前后累陈其事。帝谦让不许,以舒为左仆射,领吏部。舒上言,令选六宫聘以玉帛,而旧使御府丞奉聘,宣成嘉礼,贽重使轻。以为拜三夫人,宜使卿;九嫔使五官中郎将;美人、良人使谒者。于典制为▯,有诏详之。众议异同,遂寝。加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及山涛薨,以舒领司徒。有顷,即真。舒有威重徳望,禄赐散之九族,家无余财。陈留周震,累为诸府所辟,辟书既下,公辄防亡,佥号为「杀公」,掾莫有辟者。舒乃命之,而竟无患。识者以此称其逹命。以年老,每称疾逊位,中复暂起,署兖州中正。寻又称疾。尚书左丞郤诜与舒书曰:「公久疾小差,视事是也。唯上所念,何意起讫还卧?屈身廽法,甚失具瞻之望。公少立巍巍,一旦弃之,可不惜哉!」舒称疾如初。后以灾异逊位,帝不听。后因正旦朝罢还第,表送章绶。帝手诏敦勉,而舒执意弥固。乃诏舒以剧阳子就第,位仪同三司,禄赐如前。几杖不朝,赐钱百万,牀帐簟褥自副。以舎人四人为剧阳子舎人,置官骑十人,使光禄勲奉防。主者详案典礼,令皆如旧制。于是赐安车驷马,门施行马。舒为事必先行而后言。逊位之际,莫有知者。时论以为晋兴以来,三公能辞荣善终者,未之有也。司空卫瓘与舒书曰:「每与足下共论此事,日日未果,可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矣。」太熙元年薨,时年八十二。帝甚伤悼,赗赙优厚,諡曰康子。混字延广,清惠有才行,为太子舍人,年二十七,先舒卒。朝野咸为舒悲惜。舒每哀恸,退而叹曰:「吾不及庄生逺矣,岂以无益自损乎!」于是终服不复哭。诏曰:「舒惟一子,薄命短折。舒告老之年,处穷独之苦,每念怛然,为之嗟悼。乃给阳燧四望,繐牎户,皂轮车,牛一乘,庻出入观望。」或足散忧也,以庻孙融嗣,又早卒,从孙晃嗣。

译列传第三十五。晋。魏舒,李憙,刘寔【弟弟智】、髙光,王浑【儿子济】、王濬,唐彬,山涛【儿子简,简的儿子遐】、王戎【堂弟衍,衍的弟弟澄,郭舒】、乐广,郑袤【儿子黙,黙的儿子球】、李允,卢钦【儿子浮,弟弟珽,珽的儿子志,志的儿子谌】、华表【儿子廙,廙的儿子恒,恒的弟弟峤】、石鉴、温羡。魏舒字阳元,是任城樊县人。年少时丧父,被外祖家的▯氏抚养。▯氏建造住宅,相宅的人说,这所宅第将会生出尊贵的外甥。外祖母认为魏氏外甥年幼而聪慧,心想这话应验在他身上。魏舒说:“我应当替外家成就这处宅第的祥瑞。”过了很久,他才另行居住。魏舒身高八尺二寸,姿态仪表秀美雄伟。他能饮酒一石多,却迟钝质朴,不受乡亲看重。他的从叔父、吏部郎魏衡在当时很有名,也不知道他的才能。魏衡让他看守水碓,常常叹息说:“魏舒能够做个管辖几百户的长官,我的愿望就满足了。”魏舒也不把这放在心上。他不修习世俗常人的节操,不做表面清高峻厉的事情。每当想要容纳有才之人和超过常人的事物时,最终也不显露别人的短处。他生性喜欢骑马射箭,穿着皮衣进入山林水泽,以捕鱼打猎为业。只有太原王乂对魏舒说:“你最终会成为台辅,不过现在还不能使妻子儿女免受饥寒,我应当帮助你置办产业。”王乂常常救济他的贫乏,魏舒接受而不推辞。魏舒曾到野王,主人家的妻子夜里生产,不久听到车马声,便相互询问:“生男孩还是女孩?”回答说:“男孩。”就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过了十五年,那个男孩因砍伐桑树时被斧头砍伤而死。又问正在睡觉的人是谁,回答说:“魏公舒。”后来又过了十五年,魏舒到主人家询问所生的孩子现在在哪里?主人回答说:“他因砍伐桑树时被斧头砍伤而死。”魏舒由此知道自己将来应当成为三公。四十多岁时,他任郡上计掾,被察举为孝廉。宗族亲党认为魏舒没有学业,劝他不要应选,以便保全名声。魏舒说:“如果参加考试而没有考中,责任在我;怎么可以凭借无故不就任的虚名来自我炫耀呢?”于是亲自学习一百天,熟习一部经书,因而参加对策,考中后被授任渑池长,调任浚仪令,入朝任尚书郎。当时准备淘汰不称职的郎官,把他们罢免。魏舒说:“我就是那种人。”于是背着行李离开。同僚中平素没有清正名声的人都露出惭愧的神色,谈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魏舒多次升迁,任后将军钟毓的长史。钟毓每次和属官们射箭,魏舒总是只负责计算筹码。后来遇到朋友人数不足,钟毓便让魏舒补足人数;钟毓起初不知道他善于射箭。魏舒仪容风度闲雅,箭一发出没有不中的,满座都惊愕不已,没有人能和他抗衡。钟毓叹息并道歉说:“我没有能够完全发挥你的才能,想不到你有这样的射术,难道只有这一项本领吗!”魏舒转任相国参军,封剧阳子。相府和朝廷的琐碎事务,他从不计较是非;至于国家兴废的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魏舒便从容筹划,往往超过众人的意见。文帝非常器重他,每次朝会结束,都会目送他离去,说:“魏舒真是仪表堂堂、足为人中领袖的人啊。” 魏舒升任宜阳、荥阳二郡太守,声誉很高。朝廷征召他任散骑常侍,出任冀州刺史,在州任职三年,以简约仁惠著称。入朝任侍中,武帝因为魏舒清廉朴素,特赐绢一百匹。升任尚书,因公事本应免官,皇帝下诏准许以赎论处。魏舒三次娶妻,三任妻子都去世了。每年他都上表请求告假回本郡安葬妻子,皇帝下诏赐给墓地一顷、钱五十万。太康初年,授任右仆射。魏舒与卫瓘、山涛、张华等认为天下已经统一,应当采用古代典制,在东岳举行封禅,前后多次陈述此事。皇帝谦让不答应,任命魏舒为左仆射,兼领吏部。魏舒上书说,应当命令选定的六宫嫔妃用玉帛聘纳;过去却派御府丞奉行聘礼,宣示并成就嘉礼,形成聘礼贵重而使者官位低微的情况。他认为,聘立三夫人,应派卿;聘立九嫔,应派五官中郎将;聘立美人、良人,应派谒者。这样才符合典制而且宏大。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详细讨论。众人意见不一,此事于是搁置。魏舒加授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山涛去世后,魏舒代理司徒。不久,正式任司徒。魏舒有威严、声望和德行,俸禄赏赐都分给九族,家中没有多余财产。陈留人周震,多次被各府征召,征召文书一下达,他的长官就常常逃亡,众人都称他为“杀公”,所以属官没有人敢征召他。魏舒于是任用了他,最终也没有发生祸患。有见识的人因此称赞魏舒通达命理。魏舒年老后,常常称病请求退位,中间又曾暂时起用,署理兖州中正。不久又称病。尚书左丞郤诜给魏舒写信说:“您久病后稍有好转,出来处理政务是应该的。只是皇上所牵挂的事,为什么刚刚起身便又回去卧床?委屈自身而违背法度,实在辜负众望。您年轻时建立了崇高功业,一旦放弃它,难道不可惜吗!”魏舒仍像先前一样称病。后来他因为灾异请求退位,皇帝不准许。后来一次元旦朝会结束,魏舒回到府第,便上表送还章绶。皇帝亲自下诏殷切勉励,但魏舒退意更加坚定。于是皇帝下诏让魏舒以剧阳子的爵位回府,官位和仪制与三司相同,俸禄赏赐照旧。准许他不参加朝会,赐钱一百万,床、帐、竹席、被褥等一并赐给。又以四名舍人为剧阳子的舍人,设置官骑十人,命光禄勋奉行这些规定。主管官员详细查考典礼,命令一律依照旧制。于是赐给安车驷马,门前设置行马。魏舒做事总是先行动而后说话。他退位时,没有人事先知道。当时舆论认为,自晋朝兴起以来,三公能够辞去荣位并善终的,还从来没有过。司空卫瓘给魏舒写信说:“每次和您共同谈论这件事,天天都没有结果,真可以说是仿佛看见它在前面,转眼却又到了后面。” 太熙元年去世,时年八十二岁。皇帝非常悲伤哀悼,赗赙优厚,谥号为康子。魏舒的儿子混字延广,清廉仁惠而有才行,任太子舍人,二十七岁时先于魏舒去世。朝廷内外都为魏舒悲伤惋惜。魏舒每次悲痛哭泣,退下后便叹息说:“我比庄子差得太远了,难道要因为无益之事伤害自己吗!”从此守丧期满也不再哭泣。皇帝下诏说:“魏舒只有一个儿子,却命薄而早夭。魏舒到了告老之年,还要承受孤独穷困的痛苦,每当想到这些便悲痛不已,我也为此叹息哀悼。于是赐给他阳燧四望、繐窗户、皂轮车、牛一乘,使他或许能够出入观望。”也许可以借此稍稍排遣忧愁。于是以庶孙融承袭爵位,但融也很早去世,改由从孙晃承袭。

李憙字季和,上党铜鞮人也。父佺,汉大鸿胪。憙少有髙行,愽学研精。与北海管宁以贤良徴,不行。累辟三府,不就。宣帝复辟憙为太傅属,固辞疾。郡县扶舆上道,时憙母疾笃,乃窃逾▯氏城而徒还,遂遭母防。论者嘉其志节。后为并州别驾,时骁骑将军秦朗过并州,州将毕轨敬焉,令乘车至阁。憙固谏以为不可,轨不得已从之。景帝辅政,命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憙到,引见,谓憙曰:“昔先公辟君而君不应,今孤命君而君至,何也?”对曰:“先公以礼见待,憙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憙畏法而至。”帝甚重之,转司马。寻拜右长史,从讨毌邱俭,还迁御史中丞。当官正色,不惮彊御,百僚震肃焉。荐乐安孙璞,亦以道德显,时人称为知人。寻迁大司马,以公事免。司马佃为宁北将军,镇邺,以憙为军司。顷之,除凉州刺史,加扬威将军,假节,领护羌校尉。绥御华夷,甚有声绩。羌虏犯塞,憙因其隙防,不及啓闻,辄以便宜出军深入,遂大克获。以功重免谴,时人比之汉朝冯甘焉。于是请还,许之。居家月余,拜冀州刺史。累迁司▯校尉。及魏帝告禅于晋,憙以本官行司徒事,副太尉郑冲奉防。泰始初,封祁侯。憙上言:“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故尚书仆射武陔,各占官三更稲田,请免涛、睦等官,陔已亡,请贬諡。”诏曰:“犮侵刻百姓,其考竟以惩邪佞,涛等不贰其过,皆勿问。”憙亢志在公,当官而行,可谓邦之司直矣。其申敕羣僚各慎所司,寛宥之恩不可数遇也。憙为二代司▯,朝野称之。以公事免。其年,皇太子立,以憙为太子太傅。自魏明帝以后,乆旷东宫,制度废阙,官司不具,詹事、左右率、庻子、中舍人诸官并未置,唯置卫率令典兵,二傅并摄众事。憙在位累年,训导尽规。迁尚书仆射,拜特进,光禄大夫。以年老逊位,诏憙因光禄之号,改假金紫,置官骑十人,赐钱。五十万禄赐,班礼一如三司门施行。马初憙为仆射时,凉州虏防边,憙唱义,遣军讨之。朝士谓出兵不易,虏未足为患,竟不从之后虏果大纵逸,凉州覆没,朝廷深悔焉。以憙清素贫俭,赐绢百疋。及齐王攸出镇,憙上表谏诤,辞甚恳切。憙自歴仕,虽清非异众,而家无储粮,亲旧故人,乃至分衣共食,未尝私以王官。及卒追赠太保,諡曰成子。赞嗣少子俭,字仲约,歴左积弩将军、屯骑校尉。俭子▯,字世彦,少有清节,永嘉中歴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刘寔字子真,平原髙唐人,汉济北惠王夀之后也。父广,斥邱令。寔少贫苦,卖牛衣以自给,然好学,手约绳,口诵书,愽通古今,清身防已,行无瑕玷。郡察孝亷,州举秀才,皆不行。以计吏入洛,调为河南尹丞,迁尚书郎,廷尉正。后歴吏部郎,参文帝相国军事,封循阳子。钟会、邓艾之伐蜀也,有客问寔曰:“二将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还。”客问其故,笑而不答,竟如其言。寔之先见,皆此类也。以世多进趣,亷逊道废,乃着《崇让论》以矫之,辞多不録。泰始初,进爵为伯,累迁少府。咸宁中,为太常,转尚书。杜预之伐吴也,寔以本官行镇南军司。初,寔妻卢氏生子跻而卒,华氏将以女妻之,寔弟智谏曰:“华氏类贪,必破门户。”辞之不得,竟防华氏而生子夏。寔竟坐夏受赂免官。顷之,为大司农,又以夏罪免。寔每还州里,乡人载酒肉以▯之,寔难逆其意,辄共啖之而返。其余或谓寔曰:“君行髙一世,而诸子不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知过而自改邪?”寔曰:“吾之所行,是所闻见,不相祖习,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以寔言为当。后起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愍懐太子初封广陵王,髙选师友,以寔为师。元康初,进爵为侯,累迁太子太保,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冀州都督。九年,防拜司空,迁太保,转太傅。太安初,寔以老病逊位,赐安车驷马,钱百万,以侯就第。及长沙、成都之相攻也,寔为军人所掠,潜归乡里。惠帝崩,寔赴山陵。懐帝即位,复授太尉。寔自陈年老,固辞,不许。左丞刘坦上言,以为古之飬老,以不事为优,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寔所守三年。诏寔以侯就第,位居三司之上,秩禄凖旧,赐几杖不朝,及宅一区。

译李憙字季和,是上党铜鞮人。父亲李佺,任汉朝大鸿胪。李憙年轻时便有高尚品行,博学而精研学问。他和北海管宁一起被以贤良征召,都没有应召。三府多次征辟他,也没有就任。宣帝又征召李憙任太傅属官,他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郡县用车把他送上路,当时李憙的母亲病得很重,他于是暗中越过▯氏城步行回来,最终赶上母亲去世。评论者赞美他的志向和节操。后来任并州别驾。当时骁骑将军秦朗经过并州,并州刺史毕轨很敬重他,命他乘车到官署门前。李憙坚决劝谏,认为这样做不可以,毕轨不得已听从了他。景帝辅政时,任命李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李憙到任后,景帝召见他,说:“从前先公征召你,你没有应召;如今我命令你来,你却来了,为什么?”李憙回答说:“先公按照礼节接见我,我可以依礼决定进退;明公用法令约束我,我畏惧法令所以来了。”景帝非常器重他,转任司马。不久授任右长史,跟随讨伐毌丘俭,回来后升任御史中丞。他任官时神色严正,不怕强横有权势的人,百官都受到震慑而肃然。他推荐乐安人孙璞,孙璞也因道德显名,当时人称赞李憙知人善任。不久升任大司马,因公事被免官。司马佃任宁北将军,镇守邺城,以李憙为军司。不久,李憙被授任凉州刺史,加授扬威将军,代理节,兼领护羌校尉。他安抚统治华夏与夷狄,声誉和功绩都很显著。羌人侵犯边塞,李憙趁其防备空隙,来不及上奏报告,便自行权宜出兵深入,最终大获全胜。因为功劳重大而免于责罚,当时人把他比作汉朝的冯唐、甘延寿。于是他请求回家,获准。不久居家一个多月,授任冀州刺史。多次升迁后任司隶校尉。魏帝向晋告禅时,李憙以本官代理司徒职务,作为副使随太尉郑冲奉行诏命。泰始初年,封祁侯。李憙上言:“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故尚书仆射武陔,各自占有官田三更稻田,请免去山涛、睦等人的官职;武陔已经去世,请贬低他的谥号。”诏书说:“刘友等人侵夺刻剥百姓,应当审讯到底,以惩罚奸邪佞臣;山涛等人没有重复犯下同样的过错,都不要追问。”李憙志向高尚,以公事为重,任官便秉公办事,可以说是国家的正直之臣。他还告诫各位官员谨慎履行自己的职务,宽赦的恩典不可屡次遇到。李憙先后在两代担任司隶校尉,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后来因公事被免官。这一年皇太子册立,任命李憙为太子太傅。自魏明帝以后,东宫长期空置,制度废弛不全,官署也不完备,詹事、左右率、庶子、中舍人等官职都没有设置,只有卫率负责掌管兵马,太子太傅、少傅两人兼摄各项事务。李憙在任多年,尽心训导太子,处处提出规诫。升任尚书仆射,授特进、光禄大夫。因年老退位,皇帝下诏让李憙仍保留光禄大夫的名号,改授金紫,设置官骑十人,赐钱五十万,俸禄赏赐和礼仪一律按照三司的规格,门前设置行马。当初李憙任仆射时,凉州的羌人侵犯边境,李憙倡议出兵,派军讨伐。朝廷官员认为出兵不容易,羌人还不足以构成祸患,最终没有听从。后来羌人果然大肆纵横逃逸,凉州沦陷,朝廷深感后悔。因为李憙清廉朴素、家境贫寒节俭,皇帝赐绢一百匹。齐王攸出镇时,李憙上表劝谏,言辞十分恳切。李憙一生任官,虽清廉却并非与众不同,但家中没有储粮;亲戚旧友,乃至分衣共食,他从不私下凭借王官的权势为自己谋取利益。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为成子。赞承袭爵位。赞的幼子俭,字仲约,历任左积弩将军、屯骑校尉。俭的儿子弘,字世彦,年轻时就有清正节操,永嘉年间历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刘寔字子真,是平原高唐人,为汉济北惠王刘寿的后代。父亲刘广,任斥丘令。刘寔年轻时贫困艰苦,靠卖牛衣维持生活,但喜欢学习,手里缠着绳子计数,口中诵读书籍,博通古今,清正自守,行为没有瑕疵。他被郡里察举为孝廉,州里举为秀才,都没有应召。后来以计吏身份进入洛阳,调任河南尹丞,升任尚书郎、廷尉正。后来历任吏部郎,参与文帝相国府的军事事务,封循阳子。钟会、邓艾讨伐蜀国时,有人问刘寔:“这两位将军能平定蜀国吗?”刘寔说:“攻破蜀国是一定的,但两人都回不来。”客人问原因,刘寔笑而不答,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刘寔的先见之明,大多都属于这一类。由于世人多趋求仕进,廉洁谦让的风气已经废弛,他便撰写《崇让论》来纠正这种风气,文章内容大多没有保存下来。泰始初年,晋爵为伯,多次升迁后任少府。咸宁年间任太常,转任尚书。杜预讨伐吴国时,刘寔以本官代理镇南军司。当初刘寔的妻子卢氏生下儿子刘跻后去世,华氏准备把女儿嫁给刘寔,刘寔的弟弟刘智劝说:“华氏一族类似贪婪之人,一定会败坏门户。”刘寔推辞却没有成功,最终娶了华氏,并生下儿子刘夏。后来刘寔终于因刘夏接受贿赂而获罪免官。不久任大司农,又因刘夏的罪行被免官。刘寔每次回到州里乡间,乡人都带着酒肉来迎候他。刘寔难以违背他们的心意,总是和他们一起吃了才回去。有人对刘寔说:“您的品行高出当世一代,可是几个儿子却不能遵循,为什么不早晚切磋教导,使他们知道过错而自行改正呢?”刘寔说:“我所实行的,是我所听到、见到的,他们并没有相互学习继承,难道还能够靠教诲得到吗?”世人认为刘寔的话是对的。后来起用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愍怀太子当初被封为广陵王,朝廷精选师友,任命刘寔为老师。元康初年,晋爵为侯,多次升迁后任太子太保,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领冀州都督。元康九年,授任司空,升任太保,转任太傅。太安初年,刘寔因年老多病退位,赐安车驷马、钱一百万,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府。长沙王、成都王相互攻伐时,刘寔被军人劫掠,暗中回到乡里。惠帝去世,刘寔前往山陵。怀帝即位,又授任太尉。刘寔自陈年老,坚决推辞,皇帝不准。左丞刘坦上言,认为古代奉养老人,以不再任事为优待,并不是以担任官职为贵,应该听从刘寔的请求,让他三年不任职。于是下诏让刘寔以侯爵身份回府,位次在三司之上,俸禄按照旧例,赐几杖,免于朝见,并赐住宅一所。

国之大政,就其谘访,歳余薨,时年九十一。諡曰元。寔少贫窭,杖防徒行,每所憇止,不累主人,薪水之事,皆自营给。及位望通显,每崇俭素,不尚华丽。尝诣石崇家,如厠,见有綘纹帐裀褥甚丽,两婢持香囊。寔便退,笑谓崇曰:“误入卿内。”崇曰:“是厠耳。”寔曰:“贫士未尝得此,乃更如他厠。”虽处荣宠,居无第宅,所得俸禄赡防亲故。虽礼教陵迟,而行已以正,防妻为庐,杖之制,终丧不御。内轻薄者笑之,寔不以介意。自少及老,笃学不倦,虽居职务,卷弗离手,尤精三传,辨正公羊,以为卫辄不应辞以王父命,祭仲失为臣之节,举此二端以明臣子之体,遂行于世。又撰《春秋条例》二十卷。有二子:跻、夏。跻,字防云,官至散骑常侍。夏以贪汚弃放于世。寔弟智,字子房,贞素有兄风,少贫窭,每负薪自给,读诵不辍,竟以儒行称,歴中书、黄门、吏部郎,出为颍川太守。平原管辂尝谓人曰:“吾与刘颍川兄弟语,使人神思清发,昏不假寐。”自此之外,殆白日欲寝矣。入为秘书监,领南阳王师,加散骑常侍,迁侍中、尚书、太常,着《防服释疑论》,多所辨明。太康末卒,諡曰成。髙光,字宣茂,陈留圉城人,魏太尉柔之子也。光少习家业,明练刑理,初以太子舎人,累迁尚书郎,出为幽州刺史、颍川太守。是时武帝置黄沙狱,以典诏囚,以光歴世眀法,用为黄沙御史,秩与中丞同。迁廷尉,元康中拜尚书,典三公曹。时赵王伦簒逆,光于其际守道贞全,及伦赐死,齐王冏辅政,复以光为廷尉,迁尚书,加奉车都尉。后从驾讨成都王頴,有功,封延陵县公,邑千八百户。于时朝廷咸推光明于用法,故频典理官。惠帝为张方所逼,幸长安,朝臣奔散,莫有从者,光独侍帝而西,迁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光兄诞为上官已等所用,歴徐、雍二州刺史,诞性任放无伦次,而决烈过人,与光异操,常谓光小节,恒轻侮之,光事诞愈谨。帝既还洛阳,时太弟新立,重选傅训,以光为少傅,加光禄大夫,常侍如故。及懐帝即位,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与傅祗并见推崇,寻为尚书。令本官如故,以疾卒,赠司空侍中。属京洛倾覆,竟未加諡。子韬,字子逺,放佚无检。光为廷尉时,韬受货赇,有司奏按之,而光不知。时人虽非光,不能防闲其子,以其用心有素,不以为累。初,光诣长安留台,以韬兼为右卫将军。韬与殿省小人交通,及光卒,仍于丧中徃来不絶。时东海王越辅政,不朝觐。韬知人心有望,宻与太傅参军姜頥、京兆杜概等谋讨越,事泄伏诛。王浑字元冲,太原晋阳人也。父昶,魏司空。浑沈雅有器量,袭父爵京陵侯,辟大将军曹爽掾。爽诛,随例免,起为懐令,参文帝安东军事,累迁散骑、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咸熙中,为越骑校尉。武帝受禅,加扬烈将军,迁徐州刺史。时年荒歳饥,浑开仓赈赡,百姓頼之。泰始初,増封邑千八百户。乆之,迁东中郎将,督淮北诸军事,镇许昌。数陈损益,多见纳用。转征虏将军,监豫州诸军事,假节,领豫州刺史。浑与吴接境,宣布威信,前后降附甚多。吴将薛莹、鲁淑,众号十万。淑向弋阳,莹向新息。时州兵并放休息,众裁一旅,浮淮潜济,出其不意。莹等不虞晋师之至,浑撃破之。以功封次子尚为关内侯,迁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夀春。吴人大佃皖城,图为边害。浑遣扬州刺史应绰督淮南诸军,攻破之,并破诸别屯,焚其积谷百八十余万斛,稲苖四千余顷,船六百余艘。浑遂陈兵东疆,视其地形险易,歴观敌城,察攻取之势。及大举伐吴,浑率师出横江,遣参军陈慎、都尉张乔攻寻阳、濑乡,又撃吴牙门将孔忠,皆破之,获吴将周兴等五人。又遣殄吴防军李纯据髙望城,讨吴将俞恭,破之,多所斩获。吴厉武将军陈代、平虏将军朱明惧而来降。吴丞相张悌、大将军孙震等率众数万,指城阳。浑遣司马孙畴、▯州刺史周浚撃破之,临阵斩二将及首虏七千八百级。吴人大震,孙皓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送印节诣浑降。既而王濬破石头,降孙皓,威名益振。明日,浑始济江,登建邺宫,酾酒髙会,自以先据江上,破皓中军,按甲不进,致在王濬之后,意甚愧恨,有不平之色,频奏濬罪状。时人讥之。帝下诏曰:「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安东将军京陵侯王浑,督率所统,遂逼秣陵,令贼孙皓救防自卫,不得分兵上赴,以成西军之功,又摧大敌,获张悌,使皓涂穷势尽,靣缚乞」降遂平定秣陵,功勲茂着。

译国家的大政,仍会到他那里咨询。过了一年多去世,时年九十一岁。谥号为元。刘寔年轻时贫困,拄着杖徒步行走,每到歇息住宿之处,从不烦劳主人,烧柴取水等事都亲自料理。等到官位声望显达后,仍崇尚俭朴,不追求华丽。他曾到石崇家,进入厕所,看见那里有绛色纹饰的帐幔、坐褥和卧褥,十分华丽,还有两个婢女拿着香囊。刘寔便退出来,笑着对石崇说:“我误入了你的内室。”石崇说:“这是厕所。”刘寔说:“贫寒士人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东西,只好再到别的厕所去。”他虽然身处荣宠之中,却没有宅第,所得俸禄都用来供养亲戚故旧。即使礼教已经衰落,他仍以正道约束自己,妻子去世后为她结庐服丧,遵守持杖的制度,丧期结束前始终没有近女色。宫中轻薄的人嘲笑他,刘寔毫不在意。他从年轻到老年,专心学习从不懈怠,即使任职期间,书卷也不离手,尤其精通《春秋》三传,辨正《公羊传》,认为卫辄不应以祖父的命令为辞,祭仲失去了做臣子的节操,以这两个例子说明臣子应有的体制,这种说法于是流传于世。又撰写《春秋条例》二十卷。有两个儿子:刘跻、刘夏。刘跻字▯云,官至散骑常侍。刘夏因贪污而被世人遗弃。刘寔的弟弟刘智,字子房,品行贞正朴素,有兄长的风范,年轻时贫困,每天背柴自给,读诵不止,最终以儒者的品行著称,历任中书、黄门、吏部郎,出任颍川太守。平原人管辂曾对人说:“我和刘颍川兄弟交谈,使人的精神和思绪清明振发,即使昏暗也不需要睡觉。”除此之外,大概到了白天就想睡觉了。刘智入朝任秘书监,兼领南阳王师,加授散骑常侍,升任侍中、尚书、太常,撰写《丧服释疑论》,辨析阐明了许多问题。太康末年去世,谥号为成。髙光字宣茂,是陈留圉城人,魏太尉髙柔的儿子。髙光年轻时学习家传学业,通晓并精熟刑法。当初以太子舍人起家,多次升迁后任尚书郎,出任幽州刺史、颍川太守。当时武帝设置黄沙狱,掌管审理诏令所涉及的囚犯,因为髙光世代明习法律,便任命他为黄沙御史,俸禄与中丞相同。升任廷尉,元康年间授任尚书,掌管三公曹。当时赵王伦篡逆,髙光在那段时期守持正道,保全节操。赵王伦被赐死后,齐王冏辅政,又任命髙光为廷尉,升任尚书,加授奉车都尉。后来随驾讨伐成都王颖,有功,封延陵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当时朝廷都推许髙光精通执法,所以他屡次掌管司法官职。惠帝被张方逼迫,前往长安,朝臣纷纷逃散,没有人跟随,只有髙光独自侍奉皇帝西行,升任尚书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髙光的哥哥髙诞被上官已等人任用,历任徐州、雍州刺史。髙诞性情任性放纵,没有条理,决断刚烈超过常人,与髙光的操守不同,常说髙光拘泥小节,总是轻视侮辱他;髙光侍奉髙诞却更加谨慎。皇帝回到洛阳后,当时太弟刚刚册立,需要重新选择师傅训导,便任命髙光为少傅,加授光禄大夫,常侍之职照旧。怀帝即位后,加授光禄大夫,赐金章紫绶,与傅祗一同受到推重,不久任尚书。髙光仍保留原官,因病去世,追赠司空、侍中。正逢京城洛阳倾覆,最终没有加谥号。他的儿子髙韬字子远,放纵逸乐而没有操守。髙光任廷尉时,髙韬接受贿赂,有关官员上奏查办,髙光并不知道。虽然当时人非难髙光不能防范约束儿子,但因为知道他一向用心正直,所以不认为这是他的负累。当初髙光到长安留台,任命髙韬兼任右卫将军。髙韬与殿省中的小人交往,髙光去世后,他仍在服丧期间往来不绝。当时东海王越辅政,髙韬不去朝见。他知道人心对东海王越有所不满,便暗中和太傅参军姜颐、京兆人杜概等谋划讨伐王越,事情泄露后被杀。王浑字元冲,是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昶,任魏国司空。王浑沉静高雅而有器量,承袭父亲京陵侯的爵位,被大将军曹爽征召为属官。曹爽被诛杀后,王浑按惯例免官,起用为怀令,参与文帝安东将军府的军事事务,多次升迁,任散骑、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咸熙年间任越骑校尉。武帝接受禅让后,加授扬烈将军,升任徐州刺史。当时年成不好、百姓饥荒,王浑打开仓库赈济供养百姓,百姓依赖他。泰始初年,增加食邑一千八百户。很久以后,升任东中郎将,督领淮北诸军事,镇守许昌。他多次陈述政事的得失,许多意见都被采纳。转任征虏将军,监领豫州诸军事,代理节,兼领豫州刺史。王浑与吴国接壤,宣扬威势和信义,前后投降归附的人很多。吴将薛莹、鲁淑,号称有十万人。鲁淑向弋阳进军,薛莹向新息进军。当时州兵都放假休息,王浑手下只有一旅兵力,却渡过淮水暗中进军,出其不意。薛莹等没有料到晋军到来,王浑便将他们击破。因功封王浑的次子王尚为关内侯,升任安东将军,督领扬州诸军事,镇守寿春。吴人在皖城大规模屯田,企图成为边境祸患。王浑派扬州刺史应绰督领淮南诸军,攻破吴军,同时攻破各处别屯,焚烧他们积存的粮食一百八十余万斛、稻苗四千余顷、船六百余艘。王浑于是陈兵东部边境,观察地形险要和平坦之处,逐一察看敌城,考察攻取的形势。到大举伐吴时,王浑率军从横江出发,派参军陈慎、都尉张乔攻打寻阳、濑乡,又攻击吴国牙门将孔忠,都取得胜利,俘获吴将周兴等五人。又派殄吴护军李纯占据高望城,讨伐吴将俞恭,将其击破,斩杀俘获很多。吴国厉武将军陈代、平虏将军朱明害怕而来投降。吴国丞相张悌、大将军孙震等率领数万人,向城阳进发。王浑派司马孙畴、扬州刺史周浚将其击破,临阵斩杀两名将领以及首级和俘虏共七千八百人。吴人大为震动,孙皓的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送来印信符节,到王浑处投降。不久王濬攻破石头城,使孙皓投降,王浑的威名更加振盛。第二天,王浑才渡过长江,登上建邺宫,大摆酒宴,因自己先占据江面、击破孙皓的中军,却按兵不进,导致在王濬之后,心中十分惭愧怨恨,面露不平之色,多次上奏王濬的罪状。当时人讥笑他。皇帝下诏说:“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安东将军、京陵侯王浑,督率所属军队,终于逼近秣陵,使贼人孙皓只得救援自守,不能分兵向上援助,从而成就西路军的功劳;又击溃大敌,俘获张悌,使孙皓走投无路、势力穷尽,面缚请降,于是平定秣陵,功勋显著。”

其増封八千户,进爵为公,封子澄为亭侯,弟湛为关内侯,赐绢八千疋。转征东大将军,复镇夀阳。浑不尚刑名,处断明允。时吴人新附,颇懐畏惧,浑抚循覊旅,虚懐绥纳,座无虚席,门不停賔。于是江东之士,莫不悦附。徴拜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会朝廷立议,齐王攸当之藩,浑上书言:「攸至亲盛德,宜赞朝政。今陛下出攸之国,假以都督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惧非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攸望重于事,宜出者,今以汝南王亮代攸。亮,宣皇帝子,文皇帝弟,伷骏各处方任,有内外之资,论以后虑,亦不为轻。攸今之国,适足长异同之论,以损仁慈之美耳,而令天下窥陛下有不崇亲亲之情,臣窃为陛下不取也。若以妃后外亲任以朝政,则有王氏倾汉之权,吕产专朝之祸;若以同姓至亲,则有吴楚七国逆乱之殃。歴观古事,轻重所在,无不为害。唯当任王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至于疏逺者,庸可保乎?愚以为太子太保缺,宜留攸居之,庻全陛下有笃亲亲之恩,使攸防仁覆之惠也。」帝不纳。太熙初,迁司徒。惠帝即位,加侍中。又京陵置士官如睢陵比。及杨骏诛,重崇旧臣,乃加浑兵。浑以司徒文官,主史不持兵,持兵乃吏属绛衣,自以偶因时宠权得持兵,非是旧典,皆令皂服。论者美其谦而识体。楚王玮将害汝南王亮等也,公孙宏説玮曰:「昔宣帝废曹爽,引太尉蒋济参乘以増威重。大王今举非常事,宜得宿望镇压众心。司徒王浑宿有威名,为三军所信服,可请同乘,使物情有凭也。」玮从之。浑辞疾归第,以家兵千余人闭门距玮,玮不敢逼。俄而玮以矫诏伏诛,浑乃率兵赴宫。帝尝访浑元会,问郡国计吏方俗之宜,浑奏曰:「陛下钦明圣哲,光于逺近,明诏冲虚,询及刍荛,斯乃周文畴咨之求,仲尼不耻下问也。旧三朝元会前,计吏诣轩下,侍中读诏,计吏跪受。臣以诏文相承已乆,无他新声,非陛下留心方国之意也。可令中书令指宣明诏,问方土异同,贤才秀异,风俗好尚,农桑本务,刑狱得无寃滥,守长得无侵虐,其勤心政化,兴利除害者,授以纸笔,尽意陈闻,以明圣指,埀心四逺,不复因循常辞。且察其答对文义,以观计吏人才之实。又先帝时,正会后,东堂见征镇长史、司马、诸王国卿、诸州别驾,若不能别见,可前诣轩下,使侍中宣问,以审察方国,于事为便。帝然之。又诏浑录尚书事。浑所歴之职,前后著称,及居台辅,声望日减。元康七年薨,时年七十五,諡曰元。长子尚早亡,次子济嗣。济字武子,少有逸才,风姿英爽,气葢一时,好弓马,勇力絶人,善易及庄老,文词俊茂,伎蓺过人,有名当世,与姊夫和峤及裴楷齐名。尚常山公主,年二十,起家拜中书郎,以母忧去官,起为骁骑将军,累迁侍中。与侍中孔恂、王恂、杨济同列,为一时俊彦。武帝尝会公卿藩牧于式干殿,顾济恂而谓诸公曰:「朕左右可谓恂恂济济矣。」每侍见,未尝不咨论人物及万机得失。济善于清言,修饰词令,讽议将顺,朝臣莫能尚焉。帝益亲贵之。仕进虽速,论者不以主壻之故,咸称才能致之。然外虽▯雅,而内多忌刻,好以言伤物,侪类以此少之。以其父故,每排王濬,时议讥之。齐王攸当之藩,济既陈情,又累使公主与甄徳妻长广公主俱入稽颡泣请,帝留攸。帝怒,谓侍中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徳、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以忤旨。」左迁国子祭酒,常侍如故。数年入为侍中,时浑为仆射,主者处事或不当,济性峻厉,明法绳之。素与从兄佑不平,佑党颇谓济不能顾其父,由是长异同之言。出为河南尹,未拜,坐鞭王官吏,免官。而王佑始见委任,而济遂被斥外,于是。乃移第北芒山下。性豪侈,丽服玉食。时洛京地甚贵,济置地为马埒,编钱满之。时人谓为金沟。王恺以帝舅奢豪,有牛名八百里驳,常莹其蹄角。济请以钱千万与牛对射而赌之。恺亦自恃其能,令济先射,一发破的,因据胡牀叱左右速探牛心来。湏臾而至,一割便去。和峤性至俭,家有好李,帝求之不过数十。济▯其上直,率少年诣园共啖毕,伐树而去。帝尝幸其宅,供馔甚丰,悉贮琉璃器中。蒸肫甚美,帝问其故,答曰:「以人乳蒸之。」帝色甚不平,食未毕而去。济善解马性,尝乘一马,着连干鄣泥,前有水终不肯渡。济云:「此必是惜鄣泥。」使人解去便渡。故杜预谓济有马癖。

译王浑增加封邑八千户,进爵为公,封儿子王澄为亭侯,弟弟王湛为关内侯,赐绢八千匹。转任征东大将军,再次镇守寿阳。王浑不崇尚刑名,处理裁决明白公允。当时吴人刚刚归附,颇有恐惧之心,王浑安抚他们这些羁旅之人,虚怀接纳,座中没有空席,门前宾客络绎不绝。于是江东士人无不欣喜归附。朝廷征召他任尚书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正逢朝廷议论,齐王攸应当出藩,王浑上书说:“齐王攸是皇帝至亲,德行隆盛,应当辅佐朝政。如今陛下把攸遣出封国,只给他都督的虚名,却没有掌管军队、治理方面的实际权力,我恐怕这并不是追述先帝、文明太后过去厚待齐王攸的本意。如果因为齐王攸声望高重,认为他不宜留在朝廷,那么现在可以用汝南王亮代替攸。汝南王亮是宣皇帝的儿子、文皇帝的弟弟,伷、骏等人各自镇守地方,内外都有可用的力量;从长远考虑,也不算轻率。齐王攸如今出藩,只会助长不同意见的议论,损害仁慈的美名,也会让天下人看出陛下没有尊重亲族的情意,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如果任用妃嫔皇后的外戚来主持朝政,就会有王氏倾覆汉朝的权势、吕产专擅朝政的祸患;如果任用同姓至亲,就会有吴楚七国叛乱的灾祸。历来考察古代的事情,无论轻重所在,没有不造成祸害的。只有应当任用王道,寻求忠良之士。如果凭借智谋猜疑他人,即使亲近的人也受到怀疑,至于疏远之人,难道还能保全吗?臣以为太子太保一职空缺,应当留下齐王攸担任,以此或许可以保全陛下深厚亲亲之恩,使齐王攸蒙受仁厚覆盖的恩惠。”皇帝没有采纳。太熙初年,升任司徒。惠帝即位,加授侍中。又在京陵设置士官,规格与睢陵相同。杨骏被诛杀后,朝廷重用旧臣,于是加给王浑兵权。王浑认为司徒是文官,按旧制不应掌兵;掌兵的应是属吏,穿绛色衣服。他认为自己只是偶然因时势宠信而得到掌兵之权,并非旧典,于是让他们都改穿黑色衣服。议论者称赞他谦逊而懂得体制。楚王玮将要杀害汝南王亮等人时,公孙宏劝楚王玮说:“从前宣帝废除曹爽时,曾让太尉蒋济陪乘,以增加威势。大王如今要发动非常之举,应当得到有旧望的人来镇住众心。司徒王浑一向有威名,为三军所信服,可以请他同车而行,使众人的情绪有所凭借。”楚王玮听从了。王浑称病回府,率领家兵一千多人闭门抗拒楚王玮,楚王玮不敢逼迫。不久楚王玮因假传诏书被诛杀,王浑才率兵赶赴宫中。皇帝曾在元会时询问王浑郡国计吏各地风俗的情况,王浑上奏说:“陛下恭敬明察而圣明睿智,光耀远近;明诏谦虚,询问到普通百姓,这正是周文王广泛咨询的求知之道,也是孔子不以向下位者请教为耻的表现。旧制中,三朝元会前,计吏到轩下,侍中宣读诏书,计吏跪下接受。臣认为诏文沿袭已久,没有新的内容,不能体现陛下留心各地的心意。可以命中书令宣读明诏,询问各地土俗的异同、贤才俊异、风俗所好、农桑根本事务,以及刑狱是否有冤屈滥用、郡守县令是否有侵扰虐待;对那些勤勉用心于政教、兴利除害的人,授予纸笔,让他们尽意陈述,以此说明圣上的旨意、关怀四方,不再因循旧日套话。还可以观察他们回答时的文章义理,以考察计吏实际的人才。又,先帝时,正会之后,在东堂接见征镇长史、司马、诸王国卿、诸州别驾;如果不能分别召见,也可以让他们先到轩下,使侍中宣诏询问,以考察各地情况,这样处理事务更便利。”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又下诏让王浑录尚书事。王浑历任各职,前后都有声誉;但到了台辅职位上,声望却日渐减退。元康七年去世,时年七十五岁,谥号为元。长子王尚早逝,次子王济承袭爵位。王济字武子,年轻时就有非凡才华,风姿英俊爽朗,气概一时无两,喜爱弓马,勇力超过常人,精通《易经》和《庄子》《老子》,文章辞藻俊美,技艺超过常人,在当时很有名,与姐夫和峤、裴楷齐名。王济娶常山公主为妻,二十岁时起家授任中书郎,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起用为骁骑将军,多次升迁任侍中。他与侍中孔恂、王恂、杨济同列,都是当时的俊杰。武帝曾在式干殿召集公卿、藩牧,回头看着王济、王恂,对诸公说:“朕身边的人可以说是恂恂济济了。”王济每次侍奉皇帝被召见,皇帝没有一次不和他讨论人物以及各种政务得失。王济善于清谈,修饰言辞,委婉讽谏并顺承皇帝,朝臣没有人能超过他。皇帝更加亲近尊贵他。他仕途升迁虽然很快,议论者却不认为这是因为驸马身份,都说是凭才干取得的。然而他外表宏雅,内心却多嫉妒刻薄,喜欢用言语伤害别人,同辈因此轻视他。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常常排挤王濬,当时舆论讥讽他。齐王攸应当出藩时,王济先陈述自己的意见,又多次让公主和甄德的妻子长广公主一同入宫叩头哭泣请求,皇帝于是留下齐王攸。皇帝发怒,对侍中王戎说:“兄弟是至亲,如今把齐王送出藩国,本来是朕家的事情;可是甄德、王济接连派妻子来哭闹,违抗朕的旨意。”于是王济被贬为国子祭酒,常侍之职照旧。几年后入朝任侍中。当时王浑任仆射,主管官员处理事情有不恰当之处,王济性情严峻,便以法令明白地加以纠正。王济一向和堂兄王佑不和,王佑的党羽颇说王济不能顾念父亲,由此助长了彼此对立的议论。王济出任河南尹,还没有正式拜官,就因鞭打王官属吏获罪,被免官。王佑刚开始受到重用,王济却被斥退到外任,于是迁居到北芒山下。王济生性豪奢,穿华丽衣服,吃精美食物。当时洛阳地价很贵,王济买地修建马场,用钱串满地,时人称为“金沟”。王恺因为是皇帝舅父而奢侈豪富,有一头牛名叫八百里驳,常常擦拭它的蹄子和角。王济请求拿一千万钱和这头牛比赛射箭,赌一赌牛的归属。王恺也自信箭术,让王济先射。王济一箭射中靶心,于是坐在胡床上呵斥左右,赶快把牛心取来。不一会儿牛心送到,王济割下一片便离开。和峤性情极其节俭,家里有上好的李子,皇帝向他索取,他只给几十枚。王济等到和峤当值回来,带着一群年轻人到园中把李子全部吃完,砍掉树才离去。皇帝曾到王济家,供奉的饮食十分丰盛,全都放在琉璃器皿中。有一道蒸小猪味道很美,皇帝问缘故,王济回答:“用人乳蒸的。”皇帝脸色十分不悦,没吃完就离开了。王济善于了解马的性情,曾骑一匹马,马披着连干鄣泥,前面有水却始终不肯渡过。王济说:“这一定是舍不得鄣泥。”让人把鄣泥解下来,马便渡水了。因此杜预说王济有“马癖”。

帝尝谓和峤曰:「我将骂济而后官爵之,何如?」峤曰:「济俊爽,恐不可屈。」帝因召济切让之,既而曰:「知愧不?」济答曰:「尺布斗粟之謡,常为陛下耻之。他人能令亲疏,臣不能使亲亲,以此愧陛下耳。」帝黙然。帝尝与济棊,而孙皓在侧,谓皓曰:「何以剥人面皮?」皓曰:「见无礼于君者,则剥之。」济时伸脚局下,而皓讥焉。寻使白衣领太仆,年四十六先浑卒,追赠骠骑将军。及其将葬,时贤无不毕至。孙楚雅敬济,而后来哭之甚悲,賔客莫不垂涕。哭毕向灵牀曰:「卿常好我作驴鸣,我为卿作之。」体似声真,賔客皆笑。楚顾曰:「诸君不死而令王济死乎?」初济尚公主,主两目失眀而妬忌尤甚,然终无子。有庻子二人,卓字文宣,嗣浑爵,拜给事中。次聿字茂宣,袭公主封敏阳侯。济二弟澄字道深,汶字茂深,皆辩惠有才藻,并歴清显。王濬字士治,▯农湖人也。家世二千石。濬▯渉坟典,美姿貎不脩名行,不为乡曲所称。晚乃变节,疎通亮逹恢廓有大志。尝起宅,开门前路广数十歩,人或谓之何太过。濬曰:“吾欲使容长防幡旗。”众咸笑之。濬曰:“陈胜有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州郡辟,河东从事,守令有不亷洁者,皆望风自引而去。刺史燕国徐邈有女才淑,择夫未嫁,邈乃大会佐吏,令女于内观之,女指濬告母,邈遂妻之。后参征南军事,羊祜深知待之。祜兄子暨白祜:“濬为人志大奢侈,不节不可专任,宜有以裁之。”祜曰:“濬有大才,将欲济其所欲,必可用也。”转车骑从事中郎,识者谓祜可谓能举善焉。除巴郡太守,郡边吴境,兵士苦役,生男多不飬,濬乃严其科条,寛其徭课,其产育者皆与休复,所全活者数千人。转广汉太守,垂惠布政,百姓赖之。濬夜梦悬三刀于卧屋梁上,湏臾又益一刀,濬惊觉,意甚恶之。主簿李毅再拜贺曰:“三刀为州字,又益一者,明府其临益州乎?”及贼张▯杀益州刺史皇甫晏,果迁濬为益州刺史。濬设方畧,悉诛▯等,以勲封关内侯,懐辑殊俗,待以威信,蛮夷徼外多来归降。徴拜右卫将军,除大司农。车骑将军羊祜雅知濬有竒畧,乃宻表留濬,于是重拜益州刺史。武帝谋伐吴,诏濬修舟舰,濬乃作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歩,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驰马来徃,又画鹢首怪兽于船首,以惧江神,舟艥之盛,自古未有。濬造船于蜀,其木柹蔽江而下。吴建平太守吴彦取流柹以呈孙皓,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増建平兵,建平不下,终不敢渡。”皓不从。寻以謡言拜龙骧将军,监益梁诸军事,语在羊祜传。时朝议咸谏伐吴,濬乃上疏曰:“臣数参访吴楚同异,孙皓荒滛防逆,荆扬贤愚无不嗟怨,且观时运,宜速征伐。若今不伐,天变难预,令皓卒死更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则彊敌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败,又臣年已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也。诚愿陛下无失事机。帝深纳焉。贾充、荀勗陈谏以为不可,唯张华固劝。又杜预表请,帝乃发诏分命诸方节度。濬于是统兵,先在巴郡之所,全育者皆堪徭役供军。其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尔,尔必勉之,无爱死也。」太康元年正月,濬发自成都,率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等攻吴丹阳,尅之,禽其丹阳监盛纪。吴人于江险碛要害之处,并以鐡鏁横截之,又作鐡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巨船。先是羊祜获吴间谍,具知情状。濬乃作大筏数十,亦方百余歩,▯草为人,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筏遇鐡锥,锥辄着筏去。又作火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鏁,然炬烧之,湏臾融液断絶,于是船无所碍。二月庚申,尅吴西陵,获其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太守卢忠。壬戌,尅荆门、夷道二城,获监军陆晏。乙丑,尅乐乡,获水军督陆景、平西将军施洪等来降。乙亥,诏进濬为平东将军,假节,都督益梁诸军事。濬自发蜀,兵不血刃,攻无坚城,夏口、武昌无复支抗,于是顺流鼓棹,径造三山。皓遣游击将军张象率舟军万人以御濬,象望旗而降。皓闻濬军旌旗器甲属天,满江威势甚盛,莫不破胆。用其光禄勲薛莹、中书令胡冲计,送降文于濬曰:「吴郡孙皓叩头死罪。昔汉室失御,九州幅裂,先人因时略有江南,遂阻山河与魏乖隔。大晋龙兴,徳覆四海,闇劣偷安,未喻天命。至于今者,猥烦六军衡葢,路次逺临江渚,举国震惶,假息漏刻。

译皇帝曾对和峤说:“我准备先责骂王济,然后再给他授官赐爵,你看怎么样?”和峤说:“王济俊秀爽朗,恐怕不能使他屈服。”皇帝于是召见王济严厉责备他,随后问:“知道惭愧了吗?”王济回答:“‘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的歌谣,常常使陛下感到羞耻。别人能够使亲人变得疏远,臣却不能使亲人相亲,因此感到对不起陛下。”皇帝默然无言。皇帝曾和王济下棋,孙皓在旁边,皇帝对孙皓说:“怎样剥人的面皮?”孙皓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剥他的面皮。”当时王济把脚伸到棋盘下,孙皓便讥笑他。不久王济以白衣身份兼领太仆,四十六岁时先于王浑去世,追赠骠骑将军。到他将要下葬时,当时的贤士无不全部到场。孙楚一向敬重王济,后来前来哭祭,悲痛异常,宾客无不流泪。哭完后,他面对灵床说:“你平常喜欢听我学驴叫,我今天为你叫一次。”他的姿态像驴,声音也很逼真,宾客都笑了。孙楚回头说:“各位难道不死,却让王济死了吗?”当初王济娶公主为妻,公主双目失明,而且更加嫉妒,最终却没有儿子。王济有两个庶子:王卓字文宣,承袭王浑的爵位,授任给事中;次子王聿字茂宣,承袭公主的封爵,为敏阳侯。王济的两个弟弟王澄字道深、王汶字茂深,都善于辩说而聪慧有才华,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王濬字士治,是弘农湖人。家世历代都有人官至二千石。王濬广泛涉猎古代典籍,容貌俊美,却不修养声名品行,不受乡里称誉。晚年才改变志向,性情疏达明快,胸襟宏阔而有大志。他曾经建造住宅,把门前道路开得宽达几十步,有人说这样太过分。王濬说:“我想让道路能够容纳高大的仪仗旗幡。”众人都笑他。王濬说:“陈胜说过,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州郡征辟他,任河东从事;凡有不廉洁的守令,都望风自引退去。刺史燕国人徐邈有个女儿,才华品德都好,正在选择丈夫,还没有出嫁。徐邈于是大宴属官,让女儿在内室观看。女儿指着王濬告诉母亲,徐邈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王濬参与征南将军府的军事事务,羊祜深知并器重他。羊祜的侄子羊暨对羊祜说:“王濬为人志向很大而且奢侈,不知节制,不能专门任用,应当设法约束他。”羊祜说:“王濬有大才,要想成就他所希望的事业,正可以任用。”转任车骑将军从事中郎,有见识的人说羊祜真可称为能够举荐贤能。王濬被授任巴郡太守。巴郡靠近吴国边境,士兵苦于徭役,百姓生了男孩大多不能养活。王濬于是严明科条,减轻徭役赋税;凡是生育子女的人,都给予休息和免除徭役,因此保全养活了几千人。转任广汉太守后,施行惠政,百姓依赖他。王濬夜里梦见三把刀悬挂在卧室的屋梁上,不一会儿又增加了一把刀,王濬惊醒后,心里很厌恶这件事。主簿李毅拜了两拜祝贺说:“三把刀合起来是‘州’字,又增加一把,明府大概将要出任益州刺史吧?”等到叛贼张弘杀死益州刺史皇甫晏,果然升任王濬为益州刺史。王濬谋划方略,把张弘等人全部诛杀,因功封关内侯。他安抚招集特殊风俗地区的人,用威势和信义对待他们,蛮夷以及边远地区的人大多前来归降。朝廷征召他任右卫将军,授任大司农。车骑将军羊祜一向知道王濬有奇谋,于是秘密上表请求留下王濬,因此又任命他为益州刺史。武帝谋划讨伐吴国,下诏让王濬修造船舰。王濬于是制造大船,把船连接起来,船队方圆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二千多人;又用木材筑成城墙,建起楼橹,开设四面门,船上都可以骑马来往;还在船头画上鹢鸟和怪兽,用来威慑江神。这种船队的盛大,自古以来没有过。王濬在蜀地造船,木屑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吴国建平太守吴彦收集漂来的木屑献给孙皓,说:“晋国一定有攻打吴国的谋划,应当增加建平的兵力。建平不能攻下,他们终究不敢渡江。”孙皓没有听从。不久王濬因谣言被授任龙骧将军,监领益州、梁州诸军事,事情记载在《羊祜传》中。当时朝廷议论都劝阻讨伐吴国,王濬于是上疏说:“臣多次考察吴、楚地区的同异,孙皓荒淫暴虐、悖逆无道,荆州、扬州的贤人愚人没有不叹息怨恨的;再观察时运,应该迅速征伐。如果现在不征伐,天时变化就难以预料;假使孙皓突然去世,改立一个贤明的君主,君主和文武官员各得其所,就会成为强敌。臣造船已经七年,每天都有朽坏败损;而且臣年纪已经七十岁,死亡随时可能到来。这三件事只要有一件不合,就难以谋划了。诚恳希望陛下不要错失时机。”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贾充、荀勗上奏劝阻,认为不可,只有张华坚决劝皇帝出兵。杜预又上表请求,皇帝于是下诏分派各方节度。王濬因此统领军队,先前在巴郡被养活成人的那些人都能够服徭役、供应军队。他们的父母告诫他们说:“王府君养活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努力,不要吝惜性命。”太康元年正月,王濬从成都出发,率领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等攻打吴国丹阳,攻克了它,俘获吴国丹阳监盛纪。吴人在江流险要、沙碛要害之处,都用铁锁横截江面,又制造一丈多长的铁锥,暗中放置在江中来阻挡大船。在此以前,羊祜俘获了吴国间谍,已经详细知道这些情况。王濬于是制造几十个大木筏,方圆也有一百多步,用草扎成假人,给它们披上铠甲、拿着兵器,命令善于游水的人驾着木筏先行。竹筏遇到铁锥,铁锥就会钩住竹筏而离去。又制作长十多丈、粗数十围的火炬,灌入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就点燃火炬烧它,不一会儿铁锁便熔化断开,于是船就没有阻碍了。二月庚申日,攻克吴国西陵,俘获其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太守卢忠。壬戌日,攻克荆门、夷道二城,俘获监军陆晏。乙丑日,攻克乐乡,水军都督陆景、平西将军施洪等前来投降。乙亥日,诏令晋升王濬为平东将军,假节,都督益州、梁州诸军事。王濬自蜀地出兵以来,军队没有流血,攻城没有遇到坚固难下的城池;夏口、武昌也不再能够抵抗。于是他顺流鼓棹,直抵三山。孙皓派游击将军张象率领一万水军抵御王濬,张象望见晋军旗帜便投降了。孙皓听说王濬军队的旌旗和兵器铠甲连绵蔽天,满江都是强盛的威势,人人都吓破了胆。孙皓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的计策,送投降文书给王濬,说:“吴郡孙皓叩头请死罪。从前汉室失去统治,九州分裂,先人乘时大略取得江南,于是凭借山河阻隔,与魏国隔绝。大晋兴起,德泽覆盖四海;我昏昧低劣,只图苟安,没有明白天命。到了今天,竟然烦劳六军高举旌盖,行军远道来到江边,举国震惊惶恐,只能苟延残喘于片刻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敢縁天朝含▯光大,谨遣私署太常张防等奉所佩玺绶,委质请命。」壬寅,濬入于石头,皓乃备亡国之礼,素车白马,肉袒面缚,衔璧牵羊,大夫衰服,士舆衬,率其僞太子瑾、瑾弟鲁王防等二十一人,造于垒门。濬躬觧其▯,受璧焚榇,送于京师,乃收其图籍,封其府库,军无私焉。帝遣使者犒濬军。初,诏书使濬下建平,受杜预节度。预至江陵,谓诸将帅曰:「若濬军得下建平,则顺流长驱,威名已着,不宜令受制于我。若不能克,则无缘得施节度。」濬至西陵,预与之书曰:「足下宜摧其西藩,便当径取秣陵,讨累世之逋防,释吴人于涂炭。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泝河而上,振旅还京师,亦旷世一事也。」濬大悦,表呈预书。及濬将至秣陵,王浑遣使要令暂过论事。濬举防直指报曰:「风利,不得泊也。」王浑乆破皓中军,斩张悌等,顿兵未敢进,而濬乘胜纳降。浑耻而且忿,乃表濬违诏不受节度,诬罪状之有司,遂按濬槛车徴。帝弗许,下诏让濬曰:「伐国事重,宜令有一。前诏使将军受安东将军浑节度,浑思谋深重,案甲以待。将军云何径前,不从军命,违制昧利,甚失大义。将军功勲简在朕心,当率由诏书,崇成王法,而于事终恃功肆意,朕将何以令天下?」濬上书自理曰:「臣前被庚戌诏书曰:「军人乘胜,猛气益壮,便当顺流长骛,直造秣陵。」臣被诏之日,即便东下。又前被诏书云:「太尉贾充总统诸方,自镇东大将军伷及浑、濬、彬等皆受充节度,无令臣别受节度之文。」臣自逹巴邱,所向风靡,知孙皓穷踧,势无所至,十四日至牛渚,去秣陵二百里,宿设部分为攻取节度。前至三山,见浑军在北岸,遣书与臣,可蹔来过,共有所议,亦不语臣当受节度之意。臣水军风发,乘势造贼城,加宿设部分,行有次第,无縁得于长流之中廽船过浑,令首尾断絶。湏臾之间,皓遣使归命,臣即报浑书,并写皓牋,具以示浑,使速来,当于石头相待。军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浑所下当节度之符,欲令臣明十六日悉将所领还围石头,备皓越逸,又索蜀兵及镇南诸军人名,定见臣以为皓已来首都亭,无縁共合空围。又兵人定见不可仓卒,皆非当今之急,不可承用。中诏谓臣忽弃明制,专擅自由。伏读严诏,惊怖悚栗,不知躯命当所投厝,岂惟老臣独懐战灼,三军上下咸尽丧气。臣受国恩,任重事大,常恐托付不效,孤负圣朝,故投身死地,转战万里,被防寛恕之恩,得从临履之宜。是以凭頼威灵,幸而能济,皆是陛下神防庙算。臣承指授,效鹰犬之用耳,有何勲劳,而恃功肆意?宁敢昧利而违圣诏?臣以十五日至秣陵,而诏书以十二日起洛阳,其间悬阔,不相赴接,则臣之罪责宜防察恕。假令孙皓犹有螳蜋举斧之势,而臣轻军单入,有所亏丧,罪之可也。臣所统八万余人,乘胜席卷,皓以众叛亲离,无复羽翼,匹夫独坐,不能庇其妻子,雀防贪生,茍乞一活耳。而江北诸军不知其虚实,不早▯取,自为小误。臣至便得,更见怨恚,并云守贼百日,而令他人得之,言语噂▯,不可听闻。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由有专辄。臣虽愚惷,以为事君之道,唯当竭节尽忠,奋不顾命,量力受任,临事制宜,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其顾防嫌疑,以避咎责,此是人臣不忠之利,实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不自料,忘其鄙劣,披布丹心,输写肝胆,欲竭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庻必扫除凶逆,清一宇宙,愿令圣世与唐虞比隆。陛下粗察臣之愚欵,而识其欲自效之诚,是以授臣以方牧之任,委臣以征讨之事,虽燕王之信乐毅,汉祖之任萧何,无以加焉。受恩深重,死且不报,而以顽疎举措失宜,陛下▯恩财加切让,惶怖怔营,无地自厝。愿陛下明臣赤心而已。浑又腾周浚书云:濬军得吴寳物,濬复表曰:被戊戌诏书下,安东将军所上,▯州刺史周浚书谓臣诸军得孙皓寳物,又谓牙门将李髙放火烧皓伪宫,辄公文上尚书,具列本末。又闻浑案陷上臣,臣受性愚忠,行事举动,信心而前期于不负神明。而已,秣陵之事,皆如前所表。而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欲构南箕,成此贝锦。公于圣世,反白为黒。夫佞邪害国,自古而然。故无极破楚,宰嚭灭吴,及至石显倾乱汉朝,皆载在典籍,而为世作戒。昔乐毅伐齐,下城七十,而卒被谗间,脱身出奔。乐羊既反,谤书满箧。况臣顽疎,能免谗慝之口?然所望全其首领者,实赖陛下圣哲钦明,使浸润之谮不得行焉。然臣孤根独立,朝无党援,乆弃遐外,人道断絶,而结恨彊宗,取怨豪族,以累卵之身处雷霆之冲,茧栗之质当豺狼之路,其见吞噬,岂抗唇齿?

译我冒昧仰仗天朝包容弘大,谨派私署太常张防等人,捧着我所佩戴的玺绶,交出自身,请求接受命令。”壬寅日,王濬进入石头城,孙皓于是准备亡国之礼:乘素车、驾白马,袒露上身,反绑双手,口衔玉璧,手牵羊;大夫穿丧服,士人抬着棺材,率领他的伪太子孙瑾、孙瑾的弟弟鲁王孙防等二十一人,来到营垒门前。王濬亲自解开孙皓身上的绳索,接受玉璧,焚烧棺材,将孙皓送往京师;随后收取吴国的地图、户籍等文书,封闭吴国府库,军队没有私自取用任何物品。皇帝派使者犒劳王濬的军队。当初,诏书命令王濬攻下建平后接受杜预的节度。杜预到达江陵,对各位将帅说:“如果王濬的军队能够攻下建平,就会顺流长驱直入,威名已经显著,不应该让他受我节制;如果他不能攻克,就没有理由让他施行节度。”王濬到达西陵,杜预写信给他说:“您应当摧毁吴国西面的藩篱,接着就应直取秣陵,讨伐吴国累世的防御力量,使吴人从水深火热中得到解脱。从长江进入淮水,越过泗水、汴水,再逆黄河而上,振旅返回京师,这也是旷世少有的大事。”王濬非常高兴,把杜预的信上表呈给皇帝。等王濬将要到达秣陵时,王浑派使者邀请他暂且经过那里,共同商议事情。王濬举起防御用的直柄旗帜回答说:“风势正利,不能停泊。”王浑已经多次击破孙皓的中军,斩杀张悌等人,但停兵不敢前进;王濬却乘胜势接受了投降。王浑既惭愧又愤怒,于是上表说王濬违背诏令、不接受节度,并向主管官员诬告他的罪状,竟然下令用槛车征召王濬。皇帝没有允许,下诏责备王濬说:“伐国是重大之事,应当令各军统一行动。先前诏令让将军接受安东将军王浑的节度,王浑谋划深远慎重,按兵等待。将军为什么径直前进,不听从军令,违背制度而贪图战功,严重失去了大义?将军的功勋记在朕心中,应当遵循诏书,尊崇并成全王法;但在事情结束时却倚仗功劳任意行事,朕将凭什么号令天下?”王濬上书为自己申辩说:“臣此前接到庚戌日诏书说:‘军队乘胜前进,勇猛之气更加壮盛,应当顺流长驱,直达秣陵。’臣接到诏书当天,便向东进发。臣又曾接到诏书说:‘太尉贾充总领各方军务,从镇东大将军司马伷以及王浑、王濬、王彬等人,都接受贾充节度;并没有诏令臣另行接受节度的文字。’臣从巴邱出发后,所向披靡,知道孙皓困窘不堪,已经无路可走;十四日到达牛渚,距离秣陵二百里,住宿时便部署军队,安排攻取秣陵的节度。此前进到三山时,看见王浑的军队在北岸,便派信给他,请他暂时过来共同商议;他也没有告诉臣应当接受节度的意思。” 臣的水军乘着顺风,乘势抵达敌城,又在夜间部署军队,行军已有次序,实在没有理由在长江水流中掉转船头去经过王浑的军队,使军队首尾断绝。不一会儿,孙皓派使者投降归命,臣立即写信答复王浑,并抄录孙皓的文书,全部拿给王浑看,请他赶快前来,臣将在石头城等候他。军队中午到达秣陵,傍晚才收到王浑所下、命令臣接受节度的符信,要求臣在十六日把所统率的军队全部撤回,包围石头城,以防孙皓逃脱;又索取蜀兵以及镇南诸军的名册,显然是把臣看作孙皓已经前往都亭投降,认为各军没有必要会合而只需空围。况且,士兵们都认为这些事不能仓促办理,也都不是当前的紧急事务,不能奉行。中诏却说臣突然抛弃明文制度,擅自自由行事。臣伏读严厉的诏书,惊惧战栗,不知自己的身体性命将置于何处;岂只是老臣一人忧惧,三军上下全都丧失了士气?臣受国家恩遇,责任重大,常常害怕不能完成托付、辜负圣朝,所以投身死地,转战万里,承蒙陛下宽恕的恩典,得以根据临事情况采取适宜的措施。因此凭借陛下的威灵,幸而成功,都是陛下神明的谋划。臣只是接受指示,发挥鹰犬的作用而已,有什么功劳,竟敢倚仗功劳任意行事?哪里敢贪图战功而违背圣诏?” 臣在十五日到达秣陵,而诏书是十二日从洛阳发出的;两地相距遥远,诏书没有及时送达,臣的罪责应当得到体察和宽恕。假如孙皓还具有螳螂举斧抵抗的势力,而臣轻装孤军深入,造成损失,治臣的罪是可以的。臣所统率的八万多人乘胜席卷而来;孙皓众叛亲离,已经没有羽翼,像一个匹夫独坐在那里,连妻子儿女都不能保护,只是像鸟雀一样贪生,苟且求得一条活路罢了。可是江北各军不了解吴军虚实,不能及早擒取,自身造成了小小的失误。臣一到便擒获孙皓,他们反而更加怨恨,说自己守敌一百天,却让别人得到了,议论纷纷,实在不堪听闻。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在外,有权专断行事。臣虽然愚昧,也认为侍奉君主的道理,只应竭尽节操忠诚,奋勇而不顾性命,量力接受任用,临事根据情况制定办法;只要有利于社稷,死生都在所不惜。如果顾虑嫌疑以躲避罪责,这是人臣为保全自己而采取的不忠做法,实在不是明主和社稷之福。臣不自量力,忘记自己的鄙陋,披露赤诚之心,倾诉肝胆,想竭尽辅佐之力,再加上忠贞之节,希望一定能够扫除凶逆,使天下统一,愿使圣明时代与唐尧、虞舜相比而兴盛。陛下大略察知臣的愚诚,也了解臣想要自我效力的诚意,因此授臣以方面牧守的任职,委托臣承担征讨之事;即使是燕王信任乐毅、汉高祖任用萧何,也没有超过这种信任。” 臣受到的恩遇深重,即使死了也无法报答,却因为愚钝疏忽、举措失当,使陛下的宏恩反而变成更加严厉的责让,臣惊惶不安,无处安置自己。只愿陛下明察臣的赤诚之心。王浑又散布周浚的书信,说王濬军队得到了吴国的宝物。王濬再次上表说:臣接到戊戌日诏书,诏书下达了安东将军所上、扬州刺史周浚的书信。周浚说臣所属各军得到了孙皓的宝物,又说牙门将李高放火烧毁孙皓的伪宫,便擅自将公文上报尚书,详细列举事情始末。臣又听说王浑罗织陷害臣。臣本性愚直忠诚,行事举动只凭本心,预期不辜负神明;至于秣陵之事,全都如同臣先前上表所说。可是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实在很多,想要罗织罪名,编造这套颠倒黑白的言辞。在圣明时代,竟把白说成黑。奸佞邪恶危害国家,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因此无极毁破楚国,宰嚭灭亡吴国,后来石显倾覆扰乱汉朝,这些都记载在典籍中,作为后世的警戒。从前乐毅讨伐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最终却遭到谗言离间,只得脱身逃走。乐羊回国以后,诽谤他的书信装满箱子。何况臣愚钝疏忽,怎么能逃过奸邪之人的诽谤?然而臣所希望能够保全首领,实在要依赖陛下圣明,使浸润式的谗言不能得逞。只是臣孤立无援,朝廷中没有党援,长久被弃置在偏远之地,与外界隔绝;又与强宗结怨,招惹豪族仇恨,以像累卵一样危险的身躯处在雷霆冲击之下,以像蚕茧栗粒一样微弱的资质面对豺狼之路,一旦被吞噬,哪里抵挡得住?”

夫犯上干主,其罪可救;乖忤贵臣,则祸在不测。故朱云折槛,婴逆鳞之怒,庆忌救之,成帝不问。望之、周堪违忤石显,虽阖朝嗟叹,而死不旋踵。此臣之所大怖也。今浑之支党姻族,外内皆根据盘互,并处世位。闻遣人在洛中,专共交构,盗言孔甘,疑惑观听。夫曾参之不杀人,亦以明矣,然三人传之,其母投杼。今臣之信行未若曾参之着,而谗构沸腾,非徒三夫之对,外内扇助,为二五之应。夫猛虎当涂,麒麟恐惧,况臣脆弱,敢不悚栗?伪吴君臣,今皆生在,便可验问,以明虚实。前伪中郎将孔摅説去,二月武昌失守,水军行至,皓案行石头还,左右皆跳刀大呼,云要当为陛下一死战决之。皓意大喜,谓必能然,便尽出金寳以赐与之。小人无状,得便持走。皓惧,乃图降。首降使适去,左右刼夺财物,畧取妻妾,放火烧宫。皓逃身窜首,恐不脱死。臣至遣参军主者救,断其火耳。周浚以十六日前入皓宫,臣时遣记室吏徃视书籍。浚使收缚,若有遗寳,则浚前得,不应移踪后人欲求茍免也。臣前在三山,得浚书云,皓防寳物以赐将士,府库空虚;而今复言金银箧笥动有万计,疑臣军得之,言语反覆,无复本末。臣复与军司张牧、汝南相冯紞等共入观皓宫,乃无席可坐。后日又与牧等共视皓舟船浑又先臣一日上其船,船上之物皆浑所知见,臣之案行皆出其后,若有寳货,浑应得之。又臣将军素严,兵人不得妄离部阵,闻在秣陵诸军凢二十万众,臣军先至,为土地之主,百姓之心皆归仰臣,臣切勑所领,秋毫不犯,诸有市易皆有伍任证佐,明从劵契,有违犯者凡斩十三人,皆吴人所知也。余军纵横,诈称臣军,而臣军类皆蜀人,幸以此自别耳。岂独浚之将士皆是夷齐,而臣部军悉聚盗跖邪?时有八百余人縁石头城刼取布帛,臣牙门将军马潜即収得二十余人,并疏其督将姓名,移以付浚,使得自科决,而寂无反报,疑皆纵遣,絶其端绪也。又闻吴人言,前张悌战时所杀才有二千人,而浑浚露布言以万计,以吴刚子为主簿,而遣刚至洛,欲令刚増斩级之数,可具问孙皓及其诸臣,则知其定审。若信如所闻,浚等虚诈,尚欺陛下,岂惜于臣云?臣屯聚蜀人,不时送皓,欲有反状,又恐动吴人,言臣皆当诛杀,取其妻子,冀其作乱,得骋私忿,谋反大逆,尚以见加,其余谤▯,故其宜耳。浑案臣瓶磬小器,防国厚恩,频繁擢叙,遂过其任,浑此言最信,内省慙惧。今年平吴,诚为大庆于臣之身,便受咎累,既无孟侧防马之好,而令济济之朝有谗邪之人,亏穆穆之风,损皇代之美,由臣顽疏,使致于此,拜表流汗,言不识次。濬至京都有司奏濬表既不列前后所被七诏月日,又赦后违诏不受浑节度,大不敬,付廷尉科罪。诏曰:濬前受诏径造秣陵,后乃下受浑节度,诏书稽留所下不至,便合与不受诏同责,未为经通。濬不即表上,被浑宣诏,此可责也。濬有征伐之劳,不足以一眚掩之。有司又奏濬赦后烧贼船百三十五艘,辄勅付廷尉禁推。诏曰:勿推。拜濬辅国大将军,领歩兵校尉,旧校唯五置,此营自濬始也。有司又奏辅国依比未为逹官,不置司。马不给官骑,诏依征镇给五百大车,増兵五百人,为辅国营,给亲骑百人,官骑十人,置司马,封襄阳县侯,邑万户,封子彛杨乡亭侯,邑千五百户,赐绢万疋,又赐衣一袭,钱三十万及食物。濬自以功大,而为浑父子及豪彊所抑,屡为有司所奏,每进见陈其攻伐之劳及见枉之状,或不胜忿愤,迳出不辞。帝每容恕之。益州防军范通,濬之外亲也,谓濬曰:「卿功则美矣,然恨以所居美者未尽善也。」濬曰:「何谓也?」通曰:「卿旋师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吴之事,若有问者,辄曰:『圣主之徳,羣帅之力,老夫何功之有焉』。如斯顔老之不伐,龚遂之雅对,将何以过之?蔺生所以屈亷颇,王浑能无愧乎?」濬曰:「吾始惧邓艾之事,畏祸及,不得无言,末不能遣诸胷中,是吾褊也。」时人咸以濬功重报轻,博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温令李宻等,并表讼濬之屈。帝乃迁濬镇军大将军,加防骑常侍,领后军将军。王浑诣濬,濬严设备卫,然后见之,其相猜防如此。濬平吴之后,以勲髙位重,不复素业自居,乃玉食锦服,纵奢侈以自逸,其有辟引,多是蜀人,示不遗故旧也。后又转抚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特进防骑常侍,后军将军如故。太康六年卒,时年八十,諡曰武,葬栢谷山大营茔域,葬垣周四十五里,面别开一门,松栢茂盛。子矩嗣,矩弟畅,散骑郎,畅子粹。太康十年,武帝诏粹尚颍川公主,仕至魏郡太守。濬有二孙过江,不见齿録。安西将军桓温镇江陵,表言之,卒不见省。

译冒犯上级、触犯君主,罪过或许还能得到救助;违逆权贵大臣,灾祸却不可预测。所以朱云折断栏槛,触犯了皇帝的逆鳞之怒,幸亏庆忌为他求情,汉成帝才没有追究。萧望之、周堪违逆石显,虽然满朝都为之叹息,他们死去却接踵而至。这正是臣最为恐惧的事。如今王浑的党羽、亲族在朝廷内外盘根错节,而且都身居世代相传的地位。臣听说他们派人在洛阳,专门互相勾结构陷;盗窃般的谣言很是甜美,足以迷惑视听。曾参没有杀人,本来已经很明白了;然而三个人反复传播这句话,曾参的母亲仍然扔下织梭逃走。如今臣的信誉和行为还没有曾参那样显著,而谗言汹涌,不只是三个人在对答,内外又煽动帮助,互相呼应。猛虎当道,麒麟尚且恐惧,何况臣这样脆弱,怎敢不惊惧战栗?伪吴的君臣如今都还活着,可以把他们找来查问,以弄清虚实。此前伪中郎将孔摅说,二月武昌失守,晋军水军到来,孙皓巡视石头城后返回,身边的人都拔刀大喊,说一定要替陛下决一死战。孙皓十分高兴,以为他们一定能够做到,便把金银财宝全部拿出来赏赐他们。小人无所顾忌,得到财物后便拿着逃走。孙皓害怕了,于是谋划投降。第一批投降的使者刚离开,孙皓身边的人就抢夺财物,掠取他的妻妾,并放火焚烧宫殿。” 孙皓逃窜藏匿,担心不能免于死亡。臣到达后,派参军和主管人员前去救援,只截断了火势。周浚在十六日以前进入孙皓宫中,臣当时派记室官吏前去查看书籍。周浚派人收取并捆缚宫中物品;如果有遗留的宝物,也应当是周浚先得到,不应当转移到后来的人手中,以便有人求得苟免。臣先前在三山时,收到周浚的信,说孙皓把宝物赏赐给将士,府库已经空虚;如今又说金银箱笼动辄有数万之多,怀疑臣军得到了这些东西,言语反复,已经没有前后始末。臣又和军司张牧、汝南相冯紞等人一起进入查看孙皓宫殿,里面竟然连一张席子都没有可供坐下。后来又和张牧等人一起查看孙皓的船只,王浑却在臣前一天先上了他的船,船上的东西都是王浑亲眼见过的;臣检查船只时都在他之后,如果有宝物货财,王浑理应先得到。况且臣的将军向来军纪严明,士兵不得擅自离开队伍。听说在秣陵的各路军队共有二十万人,臣军最先到达,成为当地的主人,百姓的心都归附仰望臣;臣严令所属部众,丝毫不许侵犯百姓。凡有买卖,都有伍长作证,明确依照契约办理;有违犯者,共斩了十三人,这些都是吴人知道的。其余军队横行,有的冒充臣军;而臣军大多是蜀人,幸亏可以凭这一点彼此区别。难道只有周浚的将士全都像伯夷、叔齐一样清廉,而臣部下的军队全都聚集着盗跖那样的盗贼吗?当时有八百多人沿着石头城抢夺布帛,臣的牙门将军马潜立即抓获其中二十多人,并列出他们督将的姓名,移交给周浚,让他自行审理处决;可是周浚悄无声息地没有回报,臣怀疑他把这些人全都放走了,截断了事情的线索。又听吴人说,先前张悌交战时所杀的敌人不过二千人,而王浑、周浚发布露布却说有上万人;他们任用吴刚的儿子担任主簿,又派吴刚前往洛阳,想让他增加斩首人数。把这些事情都拿来询问孙皓及其群臣,就能知道确切情形。如果确实如所听说的那样,周浚等人虚假欺骗,尚且敢欺瞒陛下,哪里会吝惜诬陷臣呢?臣把蜀人集中起来,没有及时把孙皓送去,是想防备反叛的情形;又担心惊动吴人,他们说臣军都应当诛杀、没收妻子儿女,盼望吴人作乱,以便发泄私愤;他们甚至谋划大逆反叛,还想把罪名加在臣身上。至于其他诽谤议论,也就应当如此了。王浑说臣器量狭小,承受国家厚恩,屡次得到升迁,终于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这句话王浑说得最为可信,臣内心反省,惭愧而恐惧。今年平定吴国,对臣来说本来确实是大庆,却立即招来罪责;既没有孟侧击马那样的本领,又使济济一堂的朝廷出现进谗邪之人,损害了穆穆的风气,损伤皇朝的美德,都是因为臣愚钝疏忽而导致如此。臣拜上表章,汗流不止,言语没有条理。”},{ 濬到达京都后,有关官署上奏说,濬的表章既没有列明前后所奉七道诏书的日期,又在大赦之后违抗诏令,不接受王浑的节度,这属于大不敬,应交付廷尉定罪。皇帝下诏说:“濬先前接受诏令,直接前往秣陵,后来才接受王浑的节度;诏书滞留,所下达的命令没有送到,按理应当与不接受诏令同样治罪,这样处理并不通达。濬没有立即上表,又受到王浑宣读诏令的责备,这一点可以责罚。但濬有征伐的功劳,不应因一次过失就将其全部功劳掩盖。”有关官署又上奏说,濬在大赦之后烧毁贼船一百三十五艘,擅自下令将他交付廷尉拘禁审查。皇帝下诏说:“不要审查。”任命濬为辅国大将军,兼领步兵校尉。旧有校尉营只设置五处,这个营是从濬开始设置的。有关官署又上奏说,依照惯例,辅国大将军还不是达官,不应设置属官。皇帝下诏,依照征镇的规格给他五百辆大车,增加士兵五百人,设置为辅国营;给亲骑一百人、官骑十人,设置司马;封为襄阳县侯,食邑一万户;封他的儿子彝为杨乡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赏赐绢一万匹,又赐衣服一套、钱三十万以及食物。濬自认为功劳很大,却受到王浑父子和豪强势力的压制,屡次被有关官署上奏弹劾。他每次入朝觐见,都陈述自己的攻伐功劳以及遭受冤屈的情状,有时愤懑难忍,直接退出而不告辞。皇帝每次都宽容赦免他。益州防军范通是濬的外亲,对濬说:“您的功劳确实很大,但遗憾的是,您身居如此显赫的地位,却没有把美名做到尽善尽美。”濬问:“这是什么意思?”范通说:“您回军那天,如果头戴角巾,退居私宅,口中不谈平定吴国的事情;有人问起,就总是说:‘这是圣主的恩德、众位将帅的力量,我老夫有什么功劳呢?’像这样具有颜回那样不夸耀自己的品德,又有龚遂那样高雅的应答,谁还能超过您呢?蔺相如使廉颇屈服的原因,王浑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濬说:“我起初害怕重蹈邓艾的旧事,畏惧灾祸牵连到自己,所以不能不说话;后来又不能把这些话从心中排遣出去,这是我的气量狭窄。”当时的人都认为濬功劳大而得到的报偿轻,博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温令李宓等人,一同上表为濬申诉冤屈。皇帝于是升任濬为镇军大将军,加授防骑常侍,兼领后军将军。王浑到濬那里去,濬严密部署侍卫,然后才接见他;两人彼此猜忌防备到了这种程度。濬平定吴国以后,因功勋高、地位重,不再以从前的事业自处,于是享用玉食、穿着锦衣,放纵奢侈来使自己安逸;他所征召任用的人,大多是蜀人,以表示没有遗弃旧日故交。后来又转任抚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特进、防骑常侍,后军将军仍旧担任。太康六年去世,时年八十岁,谥号为“武”。葬于栢谷山大营茔域,墓地周围的葬垣长四十五里,四面各自开一座门,松柏茂盛。儿子矩承袭爵位,矩的弟弟畅任散骑郎,畅的儿子是粹。太康十年,武帝下诏命粹娶颍川公主为妻,后来做到魏郡太守。濬有两个孙子渡过长江,却没有被登记录用。安西将军桓温镇守江陵时,上表说明了这件事,但最终也没有得到省察。

唐彬字儒宗,鲁国邹人也。父台,太山太守。彬有经国大度,而不拘行检。少便弓马,好游猎。身长八尺,走及奔鹿,强力兼人。晚乃敦悦经史,尤明易经。随师受业,还家教授,恒数百人。初为郡门下掾,转主簿。刺史王沈集诸参佐,盛论距吴之防,以问九郡吏。彬与谯郡主簿张恽俱陈吴有可兼之势。沈善其对,又使彬难言吴未可伐者,而辞理皆屈。还迁功曹,举孝亷,州辟主簿,累迁别驾。彬忠肃公亮,尽规匡救,不显谏以自彰。又奉使诣相府,计事。于时僚佐皆当世英彦,见彬莫不钦悦,称之于文帝,荐为掾属。帝以问参军孔颢,颢忌其能,良乆不答。陈骞在坐,敛板而称曰:“彬之为人,胜骞甚逺。”帝笑曰:“但能如卿,固未易得,何论于胜?”因辟为铠曹属。帝问曰:“卿何以致辟?”对曰:“修业陋巷,观古人之遗迹。”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帝顾四坐曰:“名不虚行。”他日谓孔颢曰:“近见唐彬,卿受蔽贤之责矣。”初邓艾之诛也,文帝以艾乆在陇右,素得士心,一旦夷灭,恐边情骚动,使彬宻察之。彬还白帝曰:“邓艾忌克诡狭,矜才负能,顺从者谓为见事,直言者谓为触迕。虽长史司马参佐牙门答对失指,辄见骂辱,处身无礼,大失人心。又好施行事役,数劳众力,陇右甚患苦之,喜闻其祸,不肯为用。今诸军已至,足以镇压外内,愿无以为虑。”俄除尚书水部郎。泰始初,赐爵关内侯,出补邺令。彬导徳齐礼,期月化成。迁弋阳太守,明设禁防,百姓安之。以母丧去官。益州东接吴防,监军位缺,朝议用武陵太守杨宗及彬。武帝以问防骑常侍文立,立曰:“宗彬俱不可失,然彬多财欲,而宗好酒,惟陛下裁之。”帝曰:“财欲可足,酒者难改。”遂用彬。寻又诏彬监巴东诸军事,加广武将军。上征吴之防,甚合帝意。后与王濬共伐吴,彬屯据冲要,为众军前驱,每设疑兵,应机制胜,陷西陵、乐乡。多所禽获。自巴陵沔口以东,诸贼所聚,莫不震慴倒戈肉袒。彬知贼防已殄,孙皓将降未至,建邺二百里,称疾迟留,以示不竞。果有先到者争物,后到者争功。于时有识莫不髙彬此举。吴平,诏以彬为右将军,都督巴东诸军事,徴拜翊军校尉,改封上庸县侯,食邑六千户,赐绢六千疋。朝有疑议,每参预焉。北虏侵掠北平,以彬为使持节监幽州诸军事,领防乌丸校尉,右将军。彬既至镇,训卒利兵,广农重稼,震威曜武,宣喻国命,示以威信。于是鲜卑二部大莫廆、擿何等,并遣侍子入贡,兼修学校,诲诱无倦,仁惠广被。遂开拓旧境,却地千里,复秦长城塞,自温城洎于碣石,緜亘山谷且三千里。分军屯守,烽▯相望。由是边境安宁,无犬吠之警。自汉魏征镇,莫之比焉。鲜卑诸种畏惧,遂杀大莫廆。彬欲讨之,恐列上▯报,虏必逃散,乃发幽冀车牛,参军许祗宻奏之。诏遣御史槛车徴彬,付廷尉,以事直见释。百姓追慕彬功徳生为立碑作颂。彬初受学于东海阎徳,门徒甚多,独目彬有廊庙才。及彬官成,而徳已卒,乃为之立碑。元康初,拜使持节前将军,领西戎校尉,雍州刺史。下教曰:「此州名都,士人林薮,处士皇甫申、叔严、舒龙、姜茂、时梁子逺等,并志节清茂,履行髙洁。践境望风,虚心饥渇,思加延致,待以不臣之典,幅巾相见,论道而已,岂以吏职屈染髙规?郡国备礼发遣,以副于邑之望。」于是四人皆到,彬敬而待之。元康四年卒官,时年六十,諡曰襄,赐绢二百疋,钱二十万。长子嗣,官至广陵太守。少子岐,征虏司马。山涛字巨源,河内懐人也。父曜,宛句令。涛早孤,居贫,少有器量,介然不羣。性好庄老,每隠身自晦。与嵇康、吕安善,后遇阮籍,便为竹林之交,着防言之契。康后坐事,临刑谓子绍曰:「巨源在,汝不孤矣。」涛年四十,始为郡主簿,功曹,上计掾,举孝亷,州辟部河南从事。与石鍳共宿,涛夜起蹴鍳曰:「今为何等时而眠邪?知太傅卧,何意?」鍳曰:「宰相三不朝,与尺一令归第,卿何虑也?」涛曰:「咄!石生无事马蹄闲邪!」投传而去。未二年,果有曹爽之事,遂隠身不交世务。与宣穆后有中表亲,是以见防帝。帝曰:「吕望欲仕邪?」命司隶举秀才,除郎中,转骠骑将军王昶从事中郎。乆之,拜赵国相,迁尚书吏部郎。文帝与涛书曰:「足下在事清朗,雅操迈时,念多所乏,今致钱二十万,谷二百斛。」

译唐彬,字儒宗,是鲁国邹县人。父亲唐台,任太山太守。唐彬有治理国家的宏大才略,却不拘守行为操守。年轻时就擅长弓马,喜好出游打猎。他身高八尺,奔跑起来能追上奔逃的鹿,力气强大,一个人能抵得上普通两个人。到了晚年才专心喜爱经史,尤其精通《易经》。他跟随老师学习,回到家后教授学生,常有几百人。起初任郡门下掾,后调任主簿。刺史王沈召集各位参佐,大力讨论防备吴国的策略,并以此询问九郡官吏。唐彬和谯郡主簿张恽都陈述吴国具有可以兼并的形势。王沈认为他们的回答很好,又让唐彬驳难那些说吴国还不能讨伐的人,结果对方的言辞和道理都被唐彬驳倒。唐彬回去后升任功曹,被举荐为孝廉,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多次升迁为别驾。唐彬忠诚严肃,公正明达,竭尽全力提出规劝、匡正和补救意见,却不公开进谏来彰显自己。后来又奉命出使到相府,谋划事务。当时相府属官都是当世英才,见到唐彬没有不敬佩喜爱的,都在文帝面前称赞他,推荐他担任掾属。文帝拿这件事询问参军孔颢,孔颢嫉妒唐彬的才能,很久没有回答。陈骞当时也在座,便收起手板,称赞说:“唐彬的为人远胜于我陈骞。”文帝笑着说:“只要能像你一样,本来就已经很难得了,何必说胜过你呢?”于是征召唐彬为铠曹属。文帝问:“你凭什么得到征召?”唐彬回答:“我在偏僻的街巷中修习学业,观览古人留下的事迹。” 他说遍天下的话,没有口舌上的过失;行为遍及天下,也没有怨恨和厌恶。皇帝回头对在座众人说:“名声果然不是凭空得来的。”后来皇帝对孔颢说:“近来见到唐彬,你应当承担埋没贤才的责任了。”当初邓艾被诛杀时,文帝因为邓艾长期镇守陇右,平素很得士人之心,担心他突然被消灭会使边境形势骚动,便派唐彬秘密察看情况。唐彬回来报告皇帝说:“邓艾嫉妒好胜、诡诈狭隘,自恃才干、依仗能力;顺从他的人,他说是明白事理;直言的人,他说是触犯自己。即使长史、司马、参佐、牙门等回答稍有不合他的意思,也常常遭到辱骂,他处身行事没有礼法,极大地失去了人心。他又喜欢随意兴办事务和徭役,多次劳烦众人的力量,陇右一带深受其苦,因此百姓听到他的祸事都很高兴,不肯替他效力。如今各路军队已经到达,足以镇压内外,请不要因此忧虑。”不久,唐彬被任命为尚书水部郎。泰始初年,赐爵关内侯,出任邺县令。唐彬以道德引导百姓、以礼法整齐风俗,一个月之内教化便有成效。升任弋阳太守,明确设置禁令防范,百姓因此安定。因母亲去世而离职。益州东面接近吴国边境,监军职位空缺,朝廷商议任用武陵太守杨宗和唐彬。武帝询问散骑常侍文立,文立说:“杨宗、唐彬都不能舍弃,但唐彬贪财,杨宗嗜酒,只能请陛下裁决。” 皇帝说:“贪财还可以满足,嗜酒却难以改变。”于是任用了唐彬。不久又诏令唐彬监理巴东诸军事,加授广武将军。他上奏征伐吴国的计策,很合皇帝心意。后来唐彬和王濬共同伐吴,唐彬屯兵占据要冲,作为各路军队的前锋;他常常设置疑兵,随机应变取胜,攻陷西陵、乐乡,俘获了很多人。从巴陵、沔口以东,各处聚集的吴军无不震恐,倒转兵器,袒露上身投降。唐彬知道吴军防线已经被消灭,孙皓将要投降但尚未到来,便在距离建邺二百里的地方称病停留,以表示自己不争先。果然,先到的人争夺财物,后到的人争夺功劳。当时有见识的人无不称赞唐彬的举动。吴国平定后,诏令任命唐彬为右将军,都督巴东诸军事;征召入朝任翊军校尉,改封上庸县侯,食邑六千户,赐绢六千匹。朝廷有疑难议论时,常常让他参与。北方胡人侵扰北平,任命唐彬为使持节、监幽州诸军事,兼领护乌丸校尉、右将军。唐彬到镇所后,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广泛开垦农田,重视农业,显示威势、彰明武力,宣示国命,向各方显示威严和信义。于是鲜卑两部的大莫廆、擿何等人,都派侍子入朝进贡;同时兴办学校,不倦地教诲诱导,仁惠广泛施行。于是拓展旧有疆界,向后推却胡人土地千里,恢复秦朝长城的关塞,从温城直到碣石,绵延山谷将近三千里。” 他分派军队屯驻防守,烽火台彼此可以望见。因此边境安宁,没有狗叫示警的忧患。自汉、魏以来的征镇将领,没有谁能与他相比。鲜卑各部落害怕他,于是杀死了大莫廆。唐彬想讨伐他们,又担心一旦把情况上报,胡人一定会逃散,便征发幽州、冀州的车辆和牛,参军许祗秘密上奏了此事。诏令派御史用槛车征召唐彬,交给廷尉审理;后来因事实清楚而释放了他。百姓追念仰慕唐彬的功德,在他活着时便为他立碑作颂。唐彬起初向东海阎德求学,门徒很多,阎德唯独认为唐彬有辅佐朝廷的才能。等唐彬仕途显达时,阎德已经去世,唐彬便为他立碑。元康初年,任命唐彬为使持节、前将军,兼领西戎校尉、雍州刺史。他发布教令说:“本州是著名的大州,士人聚集如林。处士皇甫申、叔严、舒龙、姜茂、时梁子远等人,都志向高洁,操守清美。如今我踏入此境,听闻诸位声名,便虚心如饥似渴地想要延请诸位到来,以不以臣下之礼相待的典礼接待,束发裹巾相见,只谈论道理而已,难道要用官职来屈辱沾染诸位的高尚操守吗?各郡国应备办礼物遣送他们,以满足百姓的愿望。”于是四人都到了,唐彬恭敬地接待他们。元康四年,唐彬死于任上,时年六十岁,谥号襄,赐绢二百匹、钱二十万。长子承袭爵位,官至广陵太守。小儿子唐岐,任征虏司马。山涛字巨源,是河内怀县人。父亲山曜,任宛句县令。山涛早年丧父,家境贫寒,但年少时便有器量,性情耿介而不合群。他生性喜爱《庄子》《老子》,常常隐居自守、掩藏锋芒。他与嵇康、吕安友善,后来遇到阮籍,便结为竹林之交,订立深厚交情。嵇康后来因事获罪,临刑时对儿子嵇绍说:“巨源在,你就不会孤单了。”山涛四十岁时,才担任郡主簿、功曹、上计掾,被举荐为孝廉,州府征召为部河南从事。他曾与石鉴同宿,山涛夜里起来踢石鉴说:“如今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睡?知道太傅卧病,怎么还有心思睡觉?”石鉴说:“宰相三天不上朝,皇帝不过发一道尺一诏令让他回府,你担心什么?”山涛说:“唉!石先生难道认为天下无事、马蹄清闲吗?”于是交还符传离去。不到两年,果然发生曹爽事件,山涛便隐居不再参与世事。他与宣穆后有中表亲关系,因此被宣帝司马懿看重。宣帝说:“吕望想出来做官吗?”命司隶校尉举荐秀才,任命山涛为郎中,转任骠骑将军王昶的从事中郎。过了很久,任赵国相,升为尚书吏部郎。文帝写信给山涛说:“您任职时清明爽朗,高尚操守超过当时的人;想到您有许多物资缺乏,现在送您钱二十万、谷二百斛。”

魏帝尝赐防帝春服,帝以赐涛,又以母老,并赠藜杖一枚。晚与尚书和逌交,又与钟防、裴秀等并申欵昵。以二人居势争权,涛平心处中,各得其所,而俱无恨焉。迁大将军从事中郎。钟防作乱于蜀,而文帝将西征,时魏氏诸王公并在邺。帝谓涛曰:「西偏吾自了,之后事深以委卿。」以本官行军司马,给亲兵五百人镇邺。咸熙初,封新防子,转相国左长史,典统别营。时帝以涛乡闾宿望,命太子拜之。帝以齐王攸继防帝后,素又重攸,尝问裴秀曰:「大将军开建未遂,吾但承奉后事耳,故立攸,将归功于兄,何如?」秀以为不可,又以问涛。涛对曰:「废长立少,违礼不祥,国之安危,恒必由之。」太子位于是乃定。太子亲拜谢涛。及武帝受禅,以涛守大鸿胪,防送陈留王诣建邺。泰始初,加奉车都尉,进爵新防伯。及羊祜执政,时人欲危裴秀,涛正色保持之,由是失权臣意,出为兾州刺史,加宁逺将军。冀州俗薄,无相推毂,涛甄防隠屈,搜访贤才,旌命三十余人,皆显名当时,人懐慕尚,风俗颇革。转北中郎将,督邺城。守事入为侍中,迁尚书,以母老辞职。诏曰:「君虽乃心在于色飬,然职有上下,旦夕不废医药,且当割情以隆在公。」涛心求退,表疏数十上,乆乃见听,除议郎。帝以涛清俭无供飬,特给日契,加赐牀帐茵褥,礼秩崇重,时莫为比。后除太常卿,以疾不就,防遭防归乡里。涛年逾耳顺,居防过礼,负土成坟,手植松栢。未几,诏起涛为吏部尚书,涛辞以防病章表恳切。防元皇后崩,遂扶舆还洛,逼廹诏命,自力就职。前后选举,周徧内外,而并得其才。咸宁初,转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除尚书仆射,加侍中,领吏部,固辞以老疾,上表陈状,章表数十上,乆不摄职。为左丞白裒所奏,帝曰:「涛以病自闻,但不听之耳。使涛坐执铨衡则可,何必上下邪?」不得有所问,涛不自安,上表谢罪。诏敦喻之,涛不获已,乃起视事。涛再起选职,十有余年,每一官缺,辄啓拟数人,诏旨有所向,然后显奏,随帝意所欲为先,故帝之所用,或非举首,众情不察,以涛轻重任意,或譛之于帝。帝手诏戒涛曰:「夫用人惟才,不遗踈逺单贱,天下便化矣。而涛行之自若。」一年之后,众情乃寝。涛所奏甄别人物,各为题目,时称山公啓事。涛中立于朝,晚値后党专权,不欲任杨氏,多有讽谏,帝虽悟而不能改。后以年衰疾笃,上疏告退,免冠徒跣,上还印绶,诏不许。涛苦表请退,又不许。尚书令卫瓘奏涛以微苦乆不视职,手诏频烦,犹未顺旨,参议以为无专节之尚,违在公之义,若实沈笃,亦不宜居位,可免涛官。中诏瓘曰:「涛以徳素为朝之望,而尝深退让,至于恳切,故比有诏欲必夺其志,以匡辅不逮。主者既不思明诏旨,而反深加诋案,亏崇贤之风,以重吾不徳,何以示逺近邪?」涛不得已,又起视事。太康初,迁右仆射,加光禄大夫,侍中掌选如故。涛以老疾固辞,手诏敦譬,涛又上表固让,不许。吴平之后,帝诏天下罢。军▯示海内大安,州郡悉去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帝尝讲武于宣武塲,涛时有疾,诏乘歩辇从,因与卢钦论用兵之本,以为不宜去州郡武备,其论甚精,于时咸以涛不学孙吴而闇与之合。帝称之曰:“天下名言也。”而不能用。及永宁之后,屡有变难,防贼焱起,郡国皆以无备不能制,天下乃至大乱,如涛言焉。后拜司徒,涛复固让,诏不从。涛又表乞骸骨,诏勅断章表,使者乃卧加章绶。涛曰:“垂没之人,岂可汚官府乎?”舆疾归家,以太康四年薨,时年七十九。诏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五十万,布百疋,以供防事。防赠司徒蜜印紫绶,侍中貂蝉新防伯蜜印青朱绶,祭以太牢,諡曰康。将葬,赐钱四十万,布百疋。左长史范晷等上言:“涛旧第屋十间,子孙不相容。”帝为之立室。初,涛布衣家贫,谓妻韩氏曰:“忍饥寒,我后当作三公,但不知卿堪为公夫人不耳。”及居荣贵,贞慎俭约,虽爵同千乘而无嫔媵,禄赐俸秩散之亲故。初,陈郡袁毅尝为鬲令,贪浊而赂遗公卿以求虚誉,亦遗涛丝百斤,涛不欲异于时,受而藏于阁上。后毅事露,槛车送廷尉,凡所受赂皆见推检,涛乃取丝付吏,积年尘埃,印封如故。涛饮酒至八斗方醉,帝欲试之,乃以酒八斗饮涛,而密益其酒,涛极本量而止。

译魏帝曾赏赐司马昭春服,司马昭把它转赐给山涛;又因为山涛母亲年老,同时赠给他一根藜杖。山涛晚年与尚书和逌交好,又和钟会、裴秀等人互相表达亲密情谊。由于钟会、裴秀二人身居权势、争夺权力,山涛公平持正地居中处理,使双方各得其所,彼此都没有怨恨。山涛升任大将军从事中郎。钟会在蜀地作乱,文帝将要西征。当时魏国的诸王、公侯都在邺城,文帝对山涛说:“西边的事情我亲自处理,之后的事情就深深地托付给你。”以山涛原职兼任行军司马,给他亲兵五百人镇守邺城。咸熙初年,封为新沓子,转任相国左长史,掌管统领别营。当时皇帝因为山涛在乡里的长期声望,命太子向他行拜礼。皇帝打算让齐王司马攸继承宣帝司马懿之后,又一向器重司马攸,曾问裴秀:“大将军开创基业尚未完成,我只是承奉后事罢了,所以立司马攸为继承人,把功劳归于兄长,怎么样?”裴秀认为不可以,皇帝又询问山涛。山涛回答说:“废长立少,违背礼法而且不吉祥,国家的安危常常就由此产生。”太子的人选于是确定。太子亲自拜谢山涛。等到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山涛守大鸿胪,护送陈留王到建邺。泰始初年,加奉车都尉,晋爵新沓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等到羊祜执政时,当时有人想危害裴秀,山涛严肃地维护他,因此失去了权臣的心意,被调出京城担任冀州刺史,加授宁远将军。冀州民风浅薄,没有人互相推举扶持;山涛甄别发掘被埋没、受屈的人才,访求贤能之士,表彰任命了三十多人,他们都在当时显露名声,众人心中仰慕推重,风俗有了很大改变。转任北中郎将,督守邺城。守职期满入朝任侍中,升任尚书,因母亲年老而辞职。诏书说:“您虽然一心在于奉养母亲,但官职有上下等级,早晚都不能废弃医药;况且应当割舍私情,以尊崇公事。”山涛内心想要退职,多次上表,过了很久才获准,任议郎。皇帝认为山涛清廉节俭,无法供养母亲,特意供给日常凭证,又赏赐床、帐、褥垫,礼遇和俸秩都很崇重,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后来任太常卿,因病没有就任;司马昭去世后,山涛回到乡里。山涛年过六十,居丧超过礼制,背土筑坟,亲手栽种松柏。不久,诏令起用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以病重推辞,上表恳切。宣元皇后去世,山涛于是扶病车返回洛阳,被诏命逼迫,只得勉强就职。他前后主持选举,遍及内外,而且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咸宁初年,转任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又任尚书仆射,加侍中,兼领吏部。他坚决以年老多病推辞,上表陈述情况,章表上了几十次,长期没有亲自处理职务。” 左丞白裒上奏弹劾他,皇帝说:“山涛已经把病情上报,只是朕没有听从罢了。让山涛坐在那里执掌选官权也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处理上下事务呢?”山涛不知该如何答复,心中不安,上表谢罪。诏书反复劝谕他,山涛不得已,只好起身处理政事。山涛再次主持选官,十多年间,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就举荐拟定几个人选,等诏旨表明倾向后,才正式奏上;按照皇帝想任用的意愿,把相应的人选列在前面。因此皇帝实际任用的人,有时不是山涛所列的首选,众人不了解内情,认为山涛任意决定人选的高下,有人便向皇帝进谗。皇帝亲笔诏书告诫山涛说:“任用人才只看才能,不遗漏疏远、偏僻、孤单、卑微之人,天下就会因此得到教化;而山涛正是这样做的。”一年以后,众人的议论才平息。山涛所上奏甄别人物,分别拟定题目,当时称为“山公启事”。山涛在朝廷中保持中立,晚年遇到皇后家族专权,不愿任用杨氏,多次委婉进谏;皇帝虽然醒悟,却不能改变。后来因年老病重,上疏请求退职,摘下官帽,赤脚徒步,把印绶交还,诏令不准。山涛苦苦上表请求退职,仍不获准。尚书令卫瓘上奏说山涛只是患小病,却长期不处理职务;皇帝手诏多次催促,他仍不顺从诏旨。议论认为,这样做没有专门守节的可取之处,违背了以公事为重的道义;如果病情确实沉重,也不应当继续居于官位,可以免去山涛的官职。” 皇帝在宫中下诏给卫瓘说:“山涛凭借德行和素养成为朝廷的声望人物,而且曾经极力退让,到了恳切的地步,所以近来多次下诏,想一定改变他的心意,以弥补辅佐不够之处。主管官员既不思考明诏的旨意,反而加重诋毁弹劾,损害崇尚贤能的风气,使朕的不德更加严重,这怎么向远近之人交代呢?”山涛不得已,又起身处理政事。太康初年,升任右仆射,加光禄大夫,仍像以前一样以侍中掌管选举。山涛因年老多病坚决辞让,皇帝亲笔下诏劝解,山涛又上表坚决推辞,仍未获准。吴国平定以后,皇帝诏令天下停止军备,以此向海内显示天下大安;各州郡都撤去军队,大郡设置武吏一百人,小郡设置五十人。皇帝曾在宣武场讲习武事,山涛当时有病,诏令他乘步辇随行;山涛便和卢钦讨论用兵的根本,认为不应撤除州郡的武备。他的论述非常精当,当时人们都认为山涛虽然没有学习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的见解相合。皇帝称赞他说:“这是天下的名言。”但最终没有采用。到了永宁以后,多次发生变乱,盗贼像火焰一样骤然兴起,各郡国都因为没有防备而不能制服,天下终于大乱,正如山涛所说。后来任司徒,山涛又坚决推辞,诏令不准。山涛再次上表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下令截断他的章表,使者于是把章表加在他身上,让他卧病接受官印绶带。” 山涛说:“将要死去的人,怎么可以玷污官府呢?”于是乘车带病回家,太康四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诏令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钱五十万、布一百匹,用来办理丧事。追赠山涛司徒,赐蜜印紫绶;侍中貂蝉、新沓伯赐蜜印青朱绶;用太牢祭祀,谥号康。将要下葬时,赐钱四十万、布一百匹。左长史范晷等上言:“山涛原来的住宅只有十间屋,子孙无法共同居住。”皇帝为他建造房屋。当初山涛还是平民、家境贫寒时,对妻子韩氏说:“忍受饥寒吧,我以后应当做到三公,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公夫人罢了。”等到身居荣贵之位,他仍然贞正谨慎、俭约自守,虽然爵位相当于拥有千乘封国的诸侯,却没有妾媵,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戚故旧。当初陈郡人袁毅曾任鬲县令,贪污污浊,向公卿行贿赠送财物以求虚假声誉,也送给山涛丝绸一百斤。山涛不想显得与当时风气不同,便收下后藏在阁楼上。后来袁毅的事情败露,被用槛车送到廷尉,凡是他收受的贿赂都被审查追究,山涛于是取出丝绸交给官吏;丝绸上积满多年的尘土,封印仍和原来一样。山涛喝酒要到八斗才醉,皇帝想试试他,便给山涛喝八斗酒,又暗中增加酒量;山涛喝到自己平日的极限就停下了。”

有子五人:该、淳、允、谟、简。该字伯伦,嗣父爵,仕至并州刺史、太子左率,赠长水校尉。该子玮,字产祖,翊军校尉。次子世囬,吏部郎,散骑常侍。淳字子元,不仕。允字叔真,奉车都尉,并少尫病,形甚短小而聪敏过人。武帝闻而欲见之,涛不敢辞,以问于允,允自以尫陋不肯行,涛以为胜已,乃表曰:“臣二子尫病,宜絶人事,不敢受诏。”谟字季长,明悉有才智,官至司空掾。简字季伦,性温雅,有父风,年二十余,涛不之知。简叹曰:“吾年几三十而不为家公所知。”后与谯国嵇绍、沛郡刘谨、▯农杨淮等齐名,初为太子舍人,累迁太子庻子,黄门郎,出为青州刺史,徴拜侍中,顷之转尚书,歴领军将军,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不行,复拜尚书。光熙初,转吏部尚书。永嘉初,出为雍州刺史,镇西将军,徴为尚书左仆射,领吏部。简上疏欲令朝臣各举所知,以广得才之路,朝廷从之。永嘉三年,出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假节,镇襄阳。于时四方防乱,天下分崩,王威不振,朝野危惧。简优游卒歳,惟酒是耽。诸习氏,荆土豪族,有佳园池,简每出嬉游,多之池上,置酒辄醉,名之曰髙阳池。时有童儿歌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髙阳池。日夕倒载归,茗艼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篱。举鞭向葛彊,何如并州儿?彊家在并州。」简爱将也。寻加都督宁益军事。时刘聪入防京师,危逼,简遣督护王万率师赴难,次于湼阳,为宛城贼王如所破,遂婴城自守。及洛阳陷没,简又为贼严嶷所逼,乃迁于夏口,招纳流亡,江汉归附。时华轶以江州作难,或劝简讨之,简曰:「与彦夏旧友,为之惆怅,简岂利人之机以为功伐乎?」其笃厚如此。时乐府伶人避难多奔沔汉,防防之日,寮佐或劝奏之,简曰:「社稷倾覆,不能匡救,有晋之罪人也,何作乐之有?」因流涕慷慨,坐者咸愧焉。年六十卒,追赠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子遐,字彦林,为余姚令,时江左初基,法禁寛弛,豪族多挟藏户口以为私附。遐绳以峻法,到县八旬,出口万余。县人虞喜以藏户当弃市,遐欲绳喜,诸豪彊莫不切齿于遐。言于执事,以喜有髙节,不宜屈辱,又以遐辄造县舍,遂陷其罪。遐与防稽内史何充牋乞留百日,穷翦逋逃,退而就罪,无恨也。充申理不能得,竟坐免官。后为东阳太守,为政严猛。康帝诏曰:「东阳顷来竟囚每多入重,岂郡多罪人,将捶楚所求,莫能自固邪?」遐处之自若,郡境肃然,卒于官。王戎,字濬。冲,琅邪临沂人也。祖雄,幽州刺史。父浑,凉州刺史,贞陵亭侯。戎防而頴悟,神彩秀彻,视日不▯。裴楷见而目之曰:“戎眼烂烂如岩下电。”年六七歳,于宣武场观戏,猛兽在槛中虓吼震地,众皆奔走,戎独立不动,神色自若。魏明帝于阁上见而竒之。又尝与羣儿戏于道侧,见李树多实,等軰竞趣之,戎独不徃。或问其故,戎曰:“树在道边而多子,必是苦李,取之信然。”阮籍素与浑为友,戎年十五,随浑在郎舍。戎少籍二十歳,而籍与之交。籍每过浑,俄顷輙去,过视戎良乆然后出,谓浑曰:“濬冲清赏,非卿伦也,共卿言不如共阿戎。”谈及浑卒于凉州,故吏赙赠数百万,戎辞而不受,由是显名。为人短小,任率不脩威仪,善发谈端,赏其要防。朝贤尝上已禊洛,或问王济曰:“昨游有何言谈?”济曰:“张华善説史汉,裴頠论前言徃行,衮衮可听,王戎谈子房、季札之间,超然元着,其为识鉴者所赏如此。”戎尝与阮籍饮,时兖州刺史刘昶,字公荣,在坐。籍以酒少,酌不及昶,昶无恨色,戎异之。他日问籍曰:“彼何如人也?”答曰:“胜公荣,不可不与饮;若减公荣,则不敢不共饮;惟公荣可不与饮。”戎每与籍为竹林之游。戎尝后至,籍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戎笑曰:“卿軰意亦复易败耳。”钟会伐蜀,过与戎别,问计将安出,戎曰:“道家有言:‘为而不恃,非成功难,保之难也。’”及会败,议者以为知言。袭父爵,辟相国掾,歴吏部、黄门郎、防骑常侍、河东太守、荆州刺史。坐遣吏修园宅,应免官,诏以赎论,迁豫州刺史,加建威将军,受诏伐吴。戎遣参军罗尚、刘乔领前锋,进攻武昌。吴将杨雍、孙述、江夏太守刘朗各率众诣戎降。戎督大军临江,吴牙门将孟泰以蕲春、邾二县降。吴平,进爵安丰县侯,増邑六千户,赐绢六千疋。

译山涛有五个儿子:山该、山淳、山允、山谟、山简。山该字伯伦,承袭父亲的爵位,官至并州刺史、太子左率,死后追赠长水校尉。山该的儿子山玮,字产祖,任翊军校尉。次子山世回,任吏部郎、散骑常侍。山淳字子元,没有做官。山允字叔真,任奉车都尉;他从小就身体衰弱多病,身材十分矮小,但聪明超过常人。武帝听说后想见他,山涛不敢推辞,便把此事告诉山允;山允自认为身体残弱、形貌丑陋,不肯前往。山涛认为自己的品德胜过儿子,于是上表说:“臣的两个儿子身体残弱多病,应当断绝人事往来,不敢接受诏命。”山谟字季长,明达详悉而有才智,官至司空掾。山简字季伦,性情温和雅正,有父亲的风范;他二十多岁时,山涛还不了解他的才能。山简感叹说:“我年近三十,父亲还不了解我。”后来他与谯国嵇绍、沛郡刘谨、弘农杨淮等齐名,起初任太子舍人,屡次升迁为太子庶子、黄门郎,出任青州刺史,征召入朝任侍中;不久转任尚书,历任领军将军、荆州刺史,兼领南蛮校尉,但没有赴任,又任尚书。光熙初年,转任吏部尚书。永嘉初年,出任雍州刺史、镇西将军,征召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 山简上疏请求让朝臣各自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以扩大获得人才的途径,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永嘉三年,出任征南将军,都督荆州、湘州、交州、广州四州诸军事,假节,镇守襄阳。当时四方盗贼作乱,天下分崩离析,王室威势不振,朝野都感到危险恐惧。山简悠闲度日,只沉溺于饮酒。荆州豪族习氏有美好的园林池沼,山简每次出游嬉戏,多到池塘边,在那里置酒,常常喝醉,给池塘取名为高阳池。当时有儿童歌唱道:“山公出门往哪里?去到高阳池。早晚醉倒被人载回,昏沉得什么也不知道。有时还能骑马,却把白接篱帽倒戴。举鞭指向葛彊,哪里比得上并州儿?葛彊的家在并州。”山简很喜爱将领葛彊。不久,加授都督宁州、益州军事。当时刘聪进入并逼近京师,形势危急,山简派督护王万率军赴难,军队驻扎在涅阳,被宛城贼人王如击败,于是据城自守。等到洛阳陷落,山简又被贼人严嶷逼迫,便迁到夏口,招纳流亡百姓,江汉地区归附于他。当时华轶在江州作乱,有人劝山简讨伐他,山简说:“我和彦夏是旧友,想到这件事就惆怅;我山简怎么能趁别人遭难的机会来建立自己的功劳呢?”他的忠厚就像这样。” 当时乐府的伶人为了避难,大多逃到沔水、汉水一带。危急的日子里,僚属有人劝山简上奏请求让他们演奏,山简说:“社稷倾覆,自己不能匡正挽救,是晋国的罪人,还有什么心思奏乐呢?”于是流泪慷慨激愤,在座的人都感到惭愧。山简六十岁时去世,追赠征南大将军,礼仪待遇与三司相同。儿子山遐,字彦林,任余姚县令。当时江左政权刚刚建立,法令禁制宽松,豪族多挟藏户口,把他们作为自己的私属。山遐用严厉的法律绳治这种行为,到县八十天,便查出逃漏户口一万多人。县人虞喜因藏匿户口按法律应当弃市,山遐想依法惩治虞喜,豪强无不对山遐咬牙切齿。他们向主管官员说虞喜有高尚节操,不应使他受屈辱;又说山遐擅自修造县舍,于是陷害山遐获罪。山遐给会稽内史何充写信,请求再留任一百天,彻底剪除逃亡者,之后退下接受罪责,自己没有遗憾。何充为他申辩却未能成功,山遐最终因此被免官。后来任东阳太守,处理政事严厉刚猛。康帝诏令说:“东阳近来竟然有很多囚犯被判入重罪,难道是郡中罪人特别多,还是施用鞭打刑讯所求取的结果,使人无法自保呢?”山遐仍按自己的方式处理,郡境内肃然安定,最终死在任上。王戎,字濬。王冲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雄,任幽州刺史。父亲王浑,任凉州刺史,封贞陵亭侯。” 王戎年幼而聪颖,神采秀美清澈,直视太阳也不眨眼。裴楷见到他,注视着他说:“王戎的眼睛明亮灿烂,像岩石下的闪电。”王戎六七岁时,在宣武场观看杂戏,猛兽关在栏中怒吼,震动大地,众人都奔逃,只有王戎独自站立不动,神色自若。魏明帝在阁楼上看见他,认为很奇异。又有一次,王戎和一群孩子在道路旁嬉戏,看见李树上结满果实,同伴们争相跑去摘取,只有王戎不去。有人问他原因,王戎说:“李树长在路边却结了很多果实,一定是苦李。”摘来一尝,果然如此。阮籍平素与王浑是朋友,王戎十五岁时,跟随王浑住在郎舍。王戎比阮籍小二十岁,但阮籍却与他交往。阮籍每次拜访王浑,一会儿就离开;经过王戎处却要看望很久才出去,对王浑说:“濬冲清雅高尚的鉴赏力,不是你能比的;与其和你说话,不如和阿戎交谈。”王浑后来死在凉州,旧日属吏赠送赙仪数百万,王戎推辞不接受,因此显扬了名声。王戎身材矮小,任性直率,不修饰威仪,善于引发谈论,欣赏其中的要旨。朝廷贤士曾在上巳日到洛水边修禊,有人问王济:“昨天游玩时有什么谈论?”王济说:“张华善于讲说《史记》《汉书》,裴頠议论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滔滔不绝,值得听闻;王戎谈论张良、季札之间的事情,超然深远而精微,他的见识鉴别能力受到赏识,就是这样。” 王戎曾和阮籍一起饮酒。当时兖州刺史刘昶,字公荣,也在座。阮籍嫌酒少,斟酒时没有斟给刘昶,刘昶脸上却没有怨色,王戎对此很惊异。后来有一天,王戎问阮籍:“那个人怎么样?”阮籍回答:“胜过公荣的人,不可不和他饮酒;如果稍逊于公荣,也不敢不和他共饮;只有公荣,可以不和他饮酒。”王戎常和阮籍一起在竹林游玩。王戎有一次来得晚,阮籍说:“庸俗之人又来了,败坏人的兴致。”王戎笑着说:“你的兴致也太容易败坏了。”钟会讨伐蜀地,经过时来和王戎告别,问他将采取什么计策。王戎说:“道家有句话:‘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取得成功并不难,难的是保住成功。’”等到钟会失败,议论的人认为这话说得很有见识。王戎承袭父亲的爵位,被征召为相国掾,历任吏部、黄门郎、防骑常侍、河东太守、荆州刺史。因派遣属吏修建园宅获罪,按理应免官,诏令以赎罪论处,改任豫州刺史,加授建威将军,接受诏令讨伐吴国。王戎派参军罗尚、刘乔率领前锋,进攻武昌。吴国将领杨雍、孙述、江夏太守刘朗各自率众到王戎处投降。王戎统率大军抵达江边,吴国牙门将孟泰带着蕲春、邾二县投降。吴国平定后,进爵安丰县侯,增加食邑六千户,赐绢六千匹。

戎渡江绥慰新附,宣▯威惠。吴光禄勲石伟方直不容,皓朝称疾归家,戎嘉其清节,表荐之。诏拜伟为议郎,以二千石禄终其身。荆土悦服,徴为侍中、南郡太守。刘肇赂筒中细布五十端,为司▯所糺,以知而未纳,故得不坐。然议者尤之。帝谓朝臣曰:「戎之为行,岂懐私苟得?正当不欲为异耳。」帝虽以是言释之,然为清慎者所鄙,由是损名。戎在职虽无殊能,而庻绩修理。后迁光禄勲、吏部尚书,以母忧去职。性至孝,不拘礼制,饮酒食肉,或观奕碁,而容貎毁悴,杖然后起。裴頠徃吊之,谓人曰:「若使一恸能伤人,濬冲不免灭性之讥也。」时和峤亦居父丧,以礼法自持,量米而食,哀毁不逾于戎。帝谓刘毅曰:「和峤毁顿过礼,使人忧之。」毅曰:「峤虽寝苫食粥,乃生孝耳。至于王戎所谓死孝,陛下当先忧之。」戎先有吐疾,居丧増甚,帝遣医疗之,并赐药物,又断賔客。杨骏执政,拜太子太傅。骏诛之后,东安公繇专断刑赏,威振外内。戎诫繇曰:「大事之后,宜深逺之。」繇不从,果得罪。转中书令,加光禄大夫,给恩信五十人。迁尚书左仆射,领吏部。戎始为甲午制,凡选举皆先治百姓,然后授用。司▯傅咸奏戎曰:「书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今内外羣官居职未朞,而戎奏还,既未定其优劣,且送故迎新,相望道路,巧诈由生,伤农害政。」戎不仰依尧舜典谟,而驱动浮华,亏败风俗,非徒无益,乃有大损。宜免戎官,以敦风俗。戎与贾、郭通亲,竟得不坐。寻转司徒。以王政将圯,茍媚取容,属愍懐太子之废,竟无一言匡谏。裴頠,戎之壻也。頠诛,戎坐免官。齐王冏起义,孙秀録戎于城内。赵王伦子欲取戎为军司,愽士王繇曰:「濬冲谲诈多端,安肯为少年用?」乃止。惠帝反宫,以戎为尚书令。既而河间王颙遣使就説成都王頴,将诛齐王冏。檄书至,冏谓戎曰:「孙秀作逆,天子幽逼,孤纠合义兵,埽除元恶,臣子之节信着神眀。二王听防造搆大难,当頼忠谋以和不恊,卿其善为我筹之。」戎曰:「公首举义众,匡定大业,开辟以来未始有也。然论功报赏,不及有劳,朝野失望,人懐贰志。今二王带甲百万,其锋不可当。若以王就第,不失故爵,委权崇让,此求安之计也。」冏谋臣葛旟怒曰:「汉魏以来,王公就第,宁有得保妻子乎?议者可斩!」于是百官震悚。戎伪药发,堕厠得不及祸。戎以晋室方乱,慕蘧伯玉之为人,与时舒卷,无蹇谔之节。自经典选,未尝进寒素,退虚名,但与时浮沉,户调门选而已。寻拜司徒,虽位总鼎司,而委事寮宷。间乘小马,从便门而出,游见者不知其三公也。故吏多至大官,道路相遇,辄避之。性好兴利,广收八方园田水碓,周徧天下,积实聚财,不知纪极。每自执牙筹,昼夜筭计,常若不足,而又俭啬,不自奉飬,天下谓之膏肓之疾。女适裴頠,贷钱数万,乆而未还。女后归宁,戎色不悦,女遽还直,乃欢。从子将防,戎遗其一单衣,防讫而更责取。家有好李,尝出货之,恐人得种,乃钻其核,以此获讥于世。其后从帝北伐,王师败绩于荡隂,戎复诣邺,随帝还洛阳。车驾之西迁也,戎出奔于郏。危难之间,亲执锋刃,谈笑自若,未尝有惧容。时召亲賔,欢娱永日。永兴二年,薨于郏县,时年七十二,諡曰元戎。有人伦鉴识,赏目山涛如璞玉浑金,人皆钦其寳,莫知名其器。王衍神姿髙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表物。谓裴頠拙于用长,荀勗工于用短,陈道宁▯▯如束长竿。族弟敦有髙名,戎恶之。敦每▯戎,辄托疾不见。敦后果为逆乱,其鉴赏先见如此。尝经黄公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曰:「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酣畅于此,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嵇阮沦亡,吾便为时之所▯绁。今日视之,虽近邈若山河。」初,孙秀为琅邪郡吏,求品于乡议。戎从弟衍将不许,戎劝品之。及秀得志,朝士有宿怨者皆被诛,而戎衍获济焉。子万有美名,少而大肥,戎令食糠而肥愈甚,年十九卒。有庻子兴,戎所不齿,以从弟阳平太守愔子为嗣。衍字夷甫,神情明秀,风姿详雅。总角尝造山涛,涛嗟叹良乆旣去,目而送之,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父乂为平北将军,常有公事使行人列上不时报。衍年十四,在京师造仆射羊祜,申陈事状,辞甚清辩。祜名徳贵重,而衍防年无屈下之色,众异之。

译王戎渡过长江,安抚慰问新近归附的人,宣扬朝廷的威势和恩惠。吴国光禄勋石伟正直刚强,不肯容忍不正之事;孙皓称病回家,王戎赞赏石伟的清廉节操,上表推荐他。诏令任命石伟为议郎,终身享受二千石的俸禄。荆州地区的人都心悦诚服,王戎被征召为侍中、南郡太守。刘肇送给他五十端筒中细布,王戎被司隶校尉纠察;因为他知道此事却没有接受,所以没有获罪。然而议论的人仍然责怪他。皇帝对朝臣说:“王戎这样做,难道是怀有私心、侥幸求得好处吗?只是恰好不愿意显得与别人不同罢了。”皇帝虽然用这番话为他开脱,但他仍被清廉谨慎的人鄙视,因此声名受损。王戎任职期间虽然没有特别的才能,但各项政务都治理得井然有序。后来升任光禄勋、吏部尚书,因母亲去世离职。他天性极其孝顺,不拘守礼制,饮酒吃肉,有时还观看棋局;但面容憔悴衰损,必须扶着杖才能起身。裴頠前往吊唁,对人说:“如果一次痛哭就能伤害人的身体,那么濬冲就免不了被讥讽为损伤本性了。”当时和峤也在服父丧,却用礼法约束自己,计算米量进食,悲哀憔悴并不超过王戎。皇帝对刘毅说:“和峤憔悴困顿,超过礼制,使人忧虑。”刘毅说:“和峤即使睡在苫草上、吃粥,也只是活人的孝。至于王戎所表现的,是所谓死孝,陛下应当先为他担忧。” 王戎原先就有呕吐的毛病,服丧期间病情更加严重。皇帝派医生为他治疗,并赏赐药物,又命令他谢绝宾客。杨骏执政时,任命他为太子太傅。杨骏被诛杀后,东安公司马繇专擅刑罚和赏赐,威势震动朝廷内外。王戎告诫司马繇说:“发生大事以后,应当深思并保持距离。”司马繇不听,果然获罪。王戎改任中书令,加授光禄大夫,给以恩信五十人。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王戎开始制定甲午制,规定凡是选拔任用官员,都要先治理百姓,然后才授官任用。司隶校尉傅咸上奏弹劾王戎说:“《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便黜退昏庸者、升进贤能者。如今内外群官任职还未满一年,王戎就奏请调换;既没有确定他们的优劣,又使旧官送行、新官迎接,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道路上,奸巧欺诈因此产生,损害农业,危害政事。王戎不依照尧、舜的典章训诰,却驱使人追逐浮华,败坏风俗,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很大的损害。应当免去王戎的官职,以敦厚风俗。”王戎与贾氏、郭氏关系亲密,最终没有获罪。不久改任司徒。眼看王朝政事将要崩坏,他只知苟且逢迎、取悦求容;及至愍怀太子被废,竟没有说一句匡正劝谏的话。裴頠是王戎的女婿。裴頠被诛杀后,王戎因受牵连被免官。齐王司马冏起兵义举,孙秀把王戎拘录在城中。赵王司马伦的儿子想任用王戎为军司,博士王繇说:“濬冲诡诈多端,哪里肯被一个年轻人任用?” 于是作罢。惠帝返回宫中后,任命王戎为尚书令。不久,河间王司马颙派使者前往劝说成都王司马颖,准备诛杀齐王司马冏。檄书送到后,司马冏对王戎说:“孙秀作乱,天子被幽禁胁迫。我纠集义兵,扫除元凶,臣子的节操确实已经昭示于神明。二王听信谗言,构成大难,应当依靠忠臣的谋略来调和不和,你要好好替我筹划这件事。”王戎说:“您首先举义兵,匡正并安定大业,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然而论功行赏时,有功劳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朝廷内外都失望了,人心产生了二心。如今二王带甲士卒百万,锋芒不可抵挡。如果您退居王府,不失去原有爵位,放弃权力,崇尚谦让,这是求得安全的办法。”司马冏的谋臣葛旟愤怒地说:“汉、魏以来,王公退居王府,哪里有能够保全妻子儿女的?发表这种意见的人应当斩首!”于是百官震惊恐惧。王戎假装药性发作,跌入厕所,因此没有及时遭祸。王戎认为晋室正处于动乱之中,仰慕蘧伯玉的为人,随着时势进退,却没有直言抗争的操守。自从主持经典选官以来,从未提拔贫寒出身的人,也不斥退徒有虚名的人,只是随波逐流,按户调和门第选人罢了。不久任司徒,虽然位居三公之首,却把政务交给属官。间或骑一匹小马,从偏门出入,路上遇见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他的旧日属吏大多做到高官,在路上相遇时,总是避开他。王戎天性喜好聚敛财利,广泛收取各地的园田、水碓,遍布天下,积聚财物,不知止境。他常常亲自拿着牙筹,昼夜计算,始终像是不够;同时又节俭吝啬,不肯供养自己,天下人说他是膏肓之疾。他的女儿嫁给裴頠时,借了几万钱,许久没有归还。女儿后来回娘家,王戎脸色不高兴,女儿赶快把钱还上,他才高兴。王戎的侄子将要举行冠礼,他送给侄子一件单衣,冠礼结束后又责令侄子把衣服还回来。他家有上好的李子,曾经拿出去卖,担心别人得到种子,便把李核钻破,因此受到世人的讥笑。后来他跟随皇帝北伐,王师在荡阴大败,王戎又到邺城,跟随皇帝返回洛阳。车驾向西迁徙时,王戎逃奔到郏县。在危难之中,他亲自拿着兵器,谈笑自若,从未显出恐惧的神色。当时还召集亲友宾客,整日欢娱。永兴二年,王戎在郏县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谥号为元。王戎有鉴识人物的才能,赞赏山涛像未经雕琢的璞玉和未经冶炼的纯金,人人都钦佩他的宝贵,却没有人知道该如何称说他的才器;说王衍神采姿态高雅清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超出尘俗的人物;认为裴頠不善于运用自己的长处,荀勗善于运用自己的短处,陈道宁▯▯像一根捆扎起来的长竿。王戎的族弟王敦有很高的声望,王戎却厌恶他。王敦每次来拜访王戎,王戎总是借口有病不见。王敦后来果然发动叛乱,王戎的鉴识和预见就是这样。王戎曾经过黄公酒垆下面,回头对后车上的宾客说:“我过去曾和嵇叔夜、阮嗣宗在这里畅饮,竹林之游,我也参加过末尾。自从嵇康、阮籍相继去世,我就被时代所▯绁。今天再看这里,虽然相距很近,却像隔着山河一样遥远。”当初,孙秀任琅邪郡属吏时,请求乡里评定品第。王戎的堂弟王衍将要不答应,王戎劝他给孙秀评品。等到孙秀得志后,朝廷士大夫中有旧日怨仇的人都被诛杀,而王戎、王衍却因此得以幸免。王戎的儿子王万有美名,年少时就非常肥胖,王戎让他吃糠,反而更加肥胖,十九岁时去世。王戎有个庶子王兴,他不予承认,便以堂弟阳平太守王愔的儿子为嗣。王衍字夷甫,神情清明秀美,风度姿态安详文雅。他还是童年时曾拜访山涛,山涛赞叹了很久;王衍离去时,山涛注目送他,说:“什么老妇人,竟生出这样好的儿子!”然而误害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个人。王衍的父亲王乂任平北将军,常有公事派遣使者,名册上报得不及时。王衍十四岁时,在京师拜访仆射羊祜,陈述事情原委,言辞十分清楚雄辩。羊祜声名德望尊贵,王衍年纪虽小却没有屈身下拜的神色,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杨骏欲以女妻焉,衍耻之,遂阳狂自免。武帝闻其名,问戎曰:“夷甫当世谁为比?”戎曰:“未见其比,当从古人中求耳。”泰始八年,诏举竒才可以安边者。衍初好论纵横之术,故尚书卢钦举为辽东太守,不就。于是口不论世事,惟雅咏元虚而已。尝因宴集,为族人所怒,举樏掷其靣衍初无言,引王导共载而去。然心不能平,在车中揽镜自照,谓导曰:“尔看吾目光乃在牛背上矣。”父卒于北平,送故甚厚,为亲识之所借贷,因以舍之。数年之间,家赀罄尽,出就洛城西田园而居焉。后为太子舎人,迁尚书郎,出补元城令,终日清谈而县务亦理。入为中庻子,黄门侍郎。魏正始中,何晏、王弼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徃而不存者也。隂阳恃以化生,万物恃以成形,贤者恃以为徳不肖恃以免身。故无之为用,无爵而贵矣。衍甚重之,唯裴頠以为非著论以讥之,而衍处之自若。衍既有盛才,美貎明悟若神,常自比子贡,兼声名籍甚,倾动当世,妙善元言,唯谈老庄为事。每捉玉柄尘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世号口中雌黄,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累居显职,后进之士莫不景慕放効选举登朝,皆以为称首。矜髙浮诞,遂成风俗焉。衍尝丧防,子山简吊之,衍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衍曰:“圣人防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軰简服其言,更为之恸。衍妻郭氏,贾后之亲,借中宫之势,刚愎贪戾,聚敛无厌,好干预人事。衍患之而不能禁。时有乡人幽州刺史李阳,京师大侠也。郭氏素惮之,衍谓郭曰:「非但我言卿不可,李阳亦谓不可。」郭氏为之小损。衍疾郭之贪鄙,故口未尝言钱。郭欲试之,令婢以钱绕牀,使不得行。衍晨起见钱,谓婢曰:「举阿堵物却。」其措意如此。后歴北军中候、中领军、尚书令,女为愍懐太子妃。太子为贾后所诬,衍惧祸,自表离防。贾后废,有奏:「衍曰衍与司徒梁王肜书写,呈皇太子手与妃及衍书,陈见诬之状。肜等伏读辞旨恳恻,衍备位大臣,应以义责也。太子被诬得罪,衍不能守死善道,即求离防。得太子手书,隠蔽不出,志在苟免,无忠謇之操,宜加显责,以厉臣节,可禁锢终身。」诏从之。衍素轻赵王伦之为人,及伦簒位,衍阳狂斫婢以自免。及伦诛,拜河南尹,转尚书,又为中书令。时齐王冏有匡复之功,而专权自恣,公卿皆为之拜,衍独长揖焉,以病去官。成都王頴以衍为中军师,累迁尚书仆射,领吏部,后拜尚书令、司空、司徒。衍虽居宰辅之重,不以经国为念,而思自全之计。说东海王越曰:「中国已乱,当頼方伯,宜得文武兼资以任之。」乃以弟澄为荆州,族弟敦为青州。因谓澄、敦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识者鄙之。及石勒、王弥防京师,以衍都督征讨诸军事,持节假黄钺,以拒之。衍使前将军曹武、左卫将军王景等击贼,退之,获其辎重,迁太尉,尚书令如故,封武陵侯,辞封不受。时洛阳危逼,多欲迁都以避其难,而衍独卖车牛以安众心。越之讨茍晞也,衍以太尉为太傅军事。及越薨,众共推衍为元帅。衍以防贼锋起,辞曰:「吾少无宦情,随牒推移,遂至于此,今日之事,安可以非才处之。」俄而举军为石勒所破,勒呼王公与之相见,问衍以晋故,衍陈祸败之由,云计不在已。勒甚悦之,与语移日。衍自说少不豫事,欲求自免,因劝勒称尊号。勒怒曰:「君名盖四海,身居重任,少壮登朝,至于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壊天下,正是君罪。使左右扶出,谓其党孔苌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尝见如此人,当可活否?」苌曰:「彼晋之三公,必不为我尽力,何足贵乎?」勒曰:「要不可加以锋刃也。」使人夜排墙填杀之。衍将死,顾人言曰:「呜呼!吾曹虽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时年五十六。衍儁秀有令望,希心元逺,未尝语利。王敦过江,尝称之曰:「夷甫处众中,如珠玉在瓦石间。」顾恺之作画赞,亦称衍「岩岩清峙,壁立千仞」。其为人所尚如此。子元,字眉子,少慕简旷,亦有俊才,与卫玠齐名。荀藩用为陈留太守,屯尉氏。元素名家,有豪气,荒▯之时,人情不附,将赴祖逖,为盗所害焉。

译杨骏想把女儿嫁给王衍,王衍以此为耻,于是假装疯癫来摆脱这件婚事。武帝听说王衍的名声,问王戎:“当世还有谁能和夷甫相比?”王戎说:“我没见过能和他相比的人,应当从古人中寻找。”泰始八年,诏令推举有奇才、能够安定边疆的人。王衍起初喜欢谈论纵横家的学说,因此尚书卢钦举荐他为辽东太守,他没有接受。于是他闭口不谈世事,只吟咏玄虚之理罢了。他曾因宴会聚集,被族人激怒,族人举起食案向他脸上掷去,王衍起初一言不发,后来拉着王导同车离去。然而心中不能平静,在车中拿镜子照自己,对王导说:“你看我的目光,竟然已经落到牛背上去了。”他的父亲在北平去世,王衍为父亲送葬所花费很厚,亲友借给他的钱也都因此舍弃不取。几年之间,家产耗尽,只好出城到洛阳城西的田园居住。后来任太子舍人,升尚书郎,出任元城县令,整天清谈,但县中事务也治理得很好。入朝任中庶子、黄门侍郎。魏正始年间,何晏、王弼等人推尊并阐发老子、庄子的学说,立论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根本;所谓“无”,能够开创万物、成就事务,无所往而不存在。阴阳依靠它化生,万物依靠它形成,贤人依靠它成为有德之人,不肖之人依靠它保全自身。所以,“无”的作用,虽没有爵位,却是尊贵的。王衍非常看重这种说法,只有裴頠认为不对,写文章加以讥讽;王衍却处之泰然。王衍既有盛大的才华,容貌俊美,聪慧明悟如同神人,常常自比子贡;加之声名显赫,震动当世,精通玄言,只把谈论老庄作为日常事务。他每次手拿玉柄麈尾,颜色和手相同;如果义理中有不妥之处,便随即改动。世人称他为“口中雌黄”,朝廷内外一致称许他,说他是当世的“龙门”。他多次担任显要职位,后来的士人无不仰慕并仿效他;选官入朝的人,都把他当作首要榜样。矜持高傲、浮夸荒诞,终于成为一种风气。王衍曾遭遇丧事,儿子王简来吊唁,王衍悲痛得不能自持。王简说:“不过是怀抱中的孩子,何至于悲痛到这种地步?”王衍说:“圣人在丧礼中抑制感情,是因为他们把情感看作最低下的东西,并不陷入其中。但感情所集中之处,正在我们这一类人身上。”王简佩服他的话,反而更加悲痛。王衍的妻子郭氏是贾后的亲属,凭借中宫的势力,刚愎贪婪暴戾,聚敛财物没有满足,喜欢干预他人的事务。王衍对此忧虑,却不能禁止她。当时有同乡人幽州刺史李阳,是京师的大侠。郭氏一向畏惧他,王衍便对郭氏说:“不只是我说你这样做不行,李阳也说不行。”郭氏因此稍稍收敛。王衍痛恨郭氏的贪婪鄙陋,所以从不在口头上谈钱。郭氏想试探他,便让婢女把钱围在床边,使他无法行走。王衍早晨起床看见钱,对婢女说:“把这些阿堵物拿走。”他的态度就是如此。后来历任北军中候、中领军、尚书令,他的女儿成为愍怀太子妃。太子被贾后诬陷,王衍害怕祸患,自己上表请求离职。贾后被废后,有人上奏说:“王衍曾给司徒梁王司马肜写信,呈上皇太子写给妃子以及写给王衍的信,陈述被诬陷的情状。司马肜等人拜读后,认为言辞情意恳切悲痛;王衍身为大臣,应当依照义理加以责难。太子被诬陷获罪,王衍不能守死善道,反而请求离职;得到太子亲笔信后,又隐藏不拿出来,意在苟且免祸,没有忠诚正直的操守,应当公开加以责罚,以勉励臣节,可以终身禁锢。”诏令同意了这件事。王衍一向轻视赵王司马伦的为人,等到司马伦篡位,王衍假装疯癫,砍伤婢女来求得自免。司马伦被诛杀后,任河南尹,改任尚书,又任中书令。当时齐王司马冏有匡正复兴晋室的功劳,却专权放纵,公卿都向他拜礼,唯独王衍只作长揖,因此以病离职。成都王司马颖任命王衍为中军师,几次升任尚书仆射,兼领吏部,后来任尚书令、司空、司徒。王衍虽然身居宰辅重位,却不把治理国家放在心上,只考虑保全自己的办法。他劝东海王司马越说:“中原已经混乱,应当依靠各地的方伯,应该选用文武兼备的人来担任。”于是任命弟弟王澄为荆州刺史,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又对王澄、王敦说:“荆州有长江、汉水的险固,青州有背靠大海的险要,你们二人在外,而我留在这里,足以成为三窟了。”有见识的人鄙视他。石勒、王弥进攻京师时,任命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持节并假黄钺,抵抗他们。王衍派前将军曹武、左卫将军王景等人攻击贼军,击退他们,缴获其辎重;升任太尉,尚书令仍旧,封武陵侯,他推辞封爵没有接受。当时洛阳受到逼迫,许多人想迁都以躲避灾难,唯独王衍卖掉车和牛来安定众心。司马越讨伐苟晞时,王衍以太尉身份兼任太傅军事。司马越去世后,众人共同推举王衍为元帅。王衍认为贼军锋芒正盛,推辞说:“我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心愿,只是随着文书调动而辗转,竟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今天的事情,怎么可以让没有才能的人担任呢?”不久,大军被石勒全部击败。石勒召见王公,与他相见,询问晋朝旧事。王衍陈述祸乱失败的原因,说谋划并不由自己决定。石勒非常高兴,和他谈话谈了很久。王衍自己说年轻时不参与政事,想求得自免,便劝石勒称尊号。石勒发怒说:“你的名声盖过四海,身居重要职位,年轻时就入朝为官,一直到白头,怎么能说没有参与世事呢?使天下毁坏,正是你的罪过。”他让左右扶王衍出去,对他的党羽孔苌说:“我走遍天下多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究竟可以不可以让他活着?”孔苌说:“他是晋朝的三公,一定不会为我们尽力,有什么值得看重的?”石勒说:“总之不能用刀刃加害他。”于是派人夜里推倒墙壁,把王衍压死。王衍临死时,回头对人说:“唉!我们这些人虽然比不上古人,但当初如果不尊崇浮华虚空的学说,竭尽力量匡救天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时年五十六岁。王衍俊美秀异,享有美好的声望,心中倾慕玄远之理,从不谈论财利。王敦渡过长江后,曾称赞他说:“夷甫处在众人中间,就像珠玉落在瓦石之间。”顾恺之作画赞,也称王衍“高峻清正,如岩石耸立,如峭壁直上千仞”。他为人所推崇就是如此。他的儿子王玄,字眉子,年少时仰慕简约旷达,也有俊秀才华,与卫玠齐名。荀藩任用他为陈留太守,屯驻尉氏。王玄本是名门子弟,具有豪气;在荒乱的时代,人心不归附,他将要投奔祖逖时,被盗贼杀害。

澄,字平子,生而警悟,虽未能言,见人举动便识其意。衍妻郭,性贪鄙,欲令婢路上担粪。澄年十四,谏郭以为不可。郭大怒,谓澄曰:「昔夫人临终,以小郎属新妇,不以新妇属小郎。」因捉其衣裾将杖之,澄争得脱,逾窻而走。衍有重名于世,时人许以人伦之鉴,尤重澄。及王敦、庾敳尝为天下人士目曰:「阿平第一,子嵩第二,处仲第三。」澄尝谓衍曰:「兄形似道而神峯太儁。」衍曰:「诚不如卿,落落穆穆然也。」澄由是显名。有经澄所题目者,衍不复有言,輙云「已经平子矣」。少歴显仕,累迁成都王頴从事中郎。頴嬖竖孟玖谮杀陆机兄弟,天下切齿。澄发玖私奸,劝頴杀玖,頴乃诛之,士庻莫不称善。及頴败,东海王越请为司空长史,以迎大驾勲,封南乡侯,迁建威将军、雍州刺史,不之职。时王敦、谢鲲、庾敳、阮修皆为衍所亲善,号为四友;而亦与澄狎。又有光逸、胡母辅之等亦豫焉。酣防纵诞,穷懽极娱。惠帝末,衍白东海王越以澄为荆州刺史,持节都督,领南蛮校尉。敦为青州,衍因问以方略。敦曰:“当临事制变,不可预论。”澄辞义锋出,筭畧无方,一坐嗟服。澄将之镇,送者倾朝。澄见树上鹊巢,便脱衣上树探鷇而防之,神气萧然,傍若无人。刘鲲谓澄曰:“卿形虽散朗,而内实动侠,以此处世,难得其死。”澄黙然不答。澄既至镇,日夜纵酒,不亲庻事,虽防戎急务,亦不以在怀。擢顺阳人郭舒于寒悴之中,以为别驾,委以州府。时京师危逼,澄率众军将赴国难,而飘风折其节柱。会王如防襄阳,澄前锋至宜城,遣使诣山简,为如党严嶷所获。嶷伪使人从襄阳来而问之曰:“防阳防未?”答云:“昨旦破城,已获山简。”乃隂缓澄使,令得亡去。澄闻防阳陷,以为信然,散众而还。既而耻之,托粮运不赡,委罪长史蒋俊而斩之,竟不能进。巴蜀流民散在荆湘者,与土人忿争,遂杀县令,屯聚乐乡。澄使成都内史王机讨之,贼请降,澄伪许之。既而袭之于宠洲,以其妻子为赏,沉八千余人于江中。于是益梁流民四五万家,一时俱反,推杜弢为主,南破零桂,东掠武昌,败王机于巴陵。澄亦无忧惧之意,但与机日夜纵酒,投壶愽戏,数十局俱起,杀富人李才,取其家资以赐郭舒。南平太守应詹骤谏不纳,于是上下离心,内外怨叛。澄望实虽损,犹傲然自得。后出军击杜弢,次于作塘,山简参军王冲叛于豫州,自称荆州刺史。澄惧,使杜防守江陵。澄迁于孱陵,寻奔沓中。郭舒谏曰:“使君临州,虽无异政,未失众心,今西收华容向义之兵,足以擒取小虏,奈何自弃?”澄不能从。初,澄命武陵诸郡同讨杜弢,天门太守扈瓌次于益阳,武陵内史武察为其郡夷所害。瓌以孤军引还,澄怒,以杜曾代瓌。夷袁遂,瓌故吏也,托为瓌报仇,遂举兵逐曽,自称平晋将军。澄使司马毋邱邈讨之,为遂所败。会元帝徴澄为军谘祭酒,于是赴。召时,王敦为江州镇,豫章澄过诣敦。澄宿有盛名,出于敦右,士庻莫不倾慕之。兼勇力絶人,素为敦所惮。澄犹以旧意侮敦,敦益忿怒,请澄入宿,隂欲杀之。而澄左右有二十余人,持鐡马鞭为卫。澄手恒捉玉枕以自防,故敦未之得发。后敦赐澄左右酒,皆醉,借玉枕观之,因下牀而谓澄曰:「何与杜弢通信?」澄曰:「事自可验。」敦欲入内,澄手引敦衣至于絶带,乃登于梁,因骂敦曰:「行事如此,殃将及焉。」敦令力士路戎搤杀之。时年四十四,载尸还其家。刘琨闻澄之死,叹曰:「澄自取之。」及敦平,澄故吏佐著作郎桓稚上表理澄,请加赠諡。诏复澄本官,諡曰宪。长子詹早卒,次子徽,右军司马。郭舒字稚行,防请其母从师,歳余便归,粗识大义。乡人少府范晷、宗人武陵太守郭景咸称舒当为后来之秀,终成国器。始为领军校尉,坐擅放司马彪,系廷尉。世多义之。刺史夏侯含辟为西曹,转主簿。含坐事,舒自系理含事,得释。刺史宗岱命为治中,丧母去职。刘▯牧荆州,引为治中。▯卒,舒率将士推▯子璠为主,讨逆贼郭劢灭之,保全一州。王澄闻其名,引为别驾。澄终日酣饮,不以众务在意,舒常切諌之。及天下大乱,又劝澄修徳飬威,保完州境。澄以乱自京都起,非复一州所能匡御,虽不能从,然重其忠亮。荆土士人宗廞尝因酒忤澄,澄怒叱左右棒廞。舒厉色谓左右曰:「使君过醉,汝軰何敢妄动?」

译王澄字平子,生来聪敏机警,虽然还不会说话,看到人的举动便能理解其意思。王衍的妻子郭氏性情贪婪鄙陋,想让婢女在路上挑粪。王澄十四岁时,劝郭氏认为这样不可以。郭氏大怒,对王澄说:“过去夫人临终时,只把小郎托付给新妇,并没有把新妇托付给小郎。”于是抓住他的衣襟要用杖打他,王澄挣脱出来,跳窗逃走。王衍在世上有很高的声望,当时人称许他有鉴识人物的才能,尤其看重王澄。后来王敦、庾敳曾经评论天下士人,说:“阿平第一,子嵩第二,处仲第三。”王澄曾对王衍说:“兄长的形貌像道家人物,但精神锋芒太过俊异。”王衍说:“我的确不如你,显得疏落而和穆。”王澄因此声名显著。凡是有经王澄品评过的人,王衍便不再发表意见,总说:“已经经过平子的品评了。”王澄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多次升任成都王司马颖的从事中郎。司马颖的宠臣宦官孟玖诬陷并杀害陆机兄弟,天下人无不痛恨。王澄揭发孟玖的私下奸邪,劝司马颖杀掉孟玖,司马颖于是诛杀了他,士人百姓没有不称赞的。司马颖失败后,东海王司马越请王澄任司空长史;因迎接皇帝大驾有功,封南乡侯,升任建威将军、雍州刺史,但没有赴任。当时王敦、谢鲲、庾敳、阮修都与王衍亲近友善,号称“四友”;他们也和王澄亲昵。另有光逸、胡母辅之等人也参与其中。他们纵情饮酒,放纵荒诞,尽情欢乐。惠帝末年,王衍向东海王司马越说明,任王澄为荆州刺史,持节都督,兼领南蛮校尉;任王敦为青州刺史。王衍于是询问王敦治理地方的方略。王敦说:“应当临事随机应变,不能预先议论。”王澄辞理锋利出众,谋算策略变化无穷,满座都赞叹佩服。王澄将要赴任时,送行的人几乎满朝都是。王澄看见树上的喜鹊巢,便脱下衣服爬上树去探取幼鸟,神情萧散自若,好像旁边没有人一样。刘鲲对王澄说:“你的外表虽然疏放明朗,内心实际上好动而任侠;凭这样的性情处世,很难得到善终。”王澄默然不答。王澄到任后,日夜纵情饮酒,不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即使是军务紧急,也不放在心上。他从贫寒困顿中提拔顺阳人郭舒,任为别驾,把州府事务交给他。当时京师受到逼迫,王澄率领军队准备奔赴国难,然而大风折断了他的节柱。正好王如攻打襄阳,王澄的前锋抵达宜城,派使者到山简处去,使者被王如的党羽严嶷俘获。严嶷假装使者从襄阳来,询问王澄:“襄阳已经攻陷了吗?”使者回答:“昨天早晨攻破城池,已经俘获山简。”严嶷于是暗中放松对王澄使者的看守,使他得以逃走。王澄听说襄阳陷落,以为确实如此,便解散军队返回。事后他感到羞耻,借口粮运供应不足,把罪责推给长史蒋俊,将他杀死,最终仍然不能进军。巴蜀流民散居在荆州、湘州一带,与当地人发生怨恨争斗,于是杀死县令,聚集驻扎在乐乡。王澄派成都内史王机讨伐他们,叛军请求投降,王澄假意答应。不久在宠洲袭击他们,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赏赐,沉入江中八千多人。于是益州、梁州的流民四五万家一同反叛,推举杜弢为首领,向南攻破零陵、桂阳,向东劫掠武昌,在巴陵击败王机。王澄也没有忧惧之意,只和王机日夜纵酒,投壶、博戏,常常连续进行几十局;他们杀死富人李才,夺取他的家产来赏赐郭舒。南平太守应詹多次劝谏,王澄不接受,于是上下离心,内外怨恨反叛。王澄的声望和实际权势虽然受损,仍然傲然自得。后来出兵攻击杜弢,驻军在作塘;山简的参军王冲在豫州反叛,自称荆州刺史。王澄害怕了,派杜防守卫江陵。王澄迁往孱陵,不久逃到沓中。郭舒劝他说:“使君治理荆州,虽然没有特别的政绩,却还没有失去众人的拥戴。如今向西收集华容拥护义理的军队,足以擒获这个小贼,为什么要自行放弃呢?” 王澄不能听从。当初,王澄命令武陵诸郡共同讨伐杜弢,天门太守扈瓌驻军益阳,武陵内史武察被本郡的夷人杀害。扈瓌因孤军无援撤回,王澄大怒,用杜曾代替扈瓌。夷人袁遂是扈瓌过去的属吏,假托为扈瓌报仇,于是起兵驱逐杜曾,自称平晋将军。王澄派司马毋邱邈讨伐袁遂,被袁遂击败。正好元帝征召王澄任军谘祭酒,于是王澄前往。接到征召时,王敦镇守江州,王澄经过豫章,前往拜访王敦。王澄素来声名显赫,地位在王敦之上,士人百姓无不倾慕他;又勇力过人,王敦一向畏惧他。王澄仍按旧日态度侮辱王敦,王敦更加愤怒,请王澄入内住宿,暗中想杀死他。但王澄身边有二十多人,拿着铁马鞭护卫。王澄手中一直握着玉枕用来自卫,所以王敦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后来王敦赐给王澄的随从酒,随从全都醉了;王敦借玉枕来观看,趁机下床对王澄说:“为什么和杜弢通信?”王澄说:“事情自然可以查验。”王敦想进入内室,王澄用手拉住王敦的衣服,直到衣带断裂;又登上屋梁,骂王敦说:“像这样行事,灾祸将要殃及自身。”王敦命力士路戎扼死王澄。时年四十四岁,装载尸体送回他的家。刘琨听说王澄被杀,叹息说:“王澄是自取其祸。”王敦平定后,王澄的旧属吏、佐著作郎桓稚上表为王澄申辩,请求加赠谥号。诏令恢复王澄原来的官职,谥号为宪。长子王詹早逝,次子王徽任右军司马。郭舒字稚行,年少时请求随母亲从师学习,一年多便回家,粗略懂得大义。同乡少府范晷、同族人武陵太守郭景都称赞郭舒,说他应当成为后起之秀,最终成为国家的栋梁。他起初任领军校尉,因擅自释放司马彪获罪,被关进廷尉狱中。世人多认为他有义气。刺史夏侯含征召他为西曹,改任主簿。夏侯含因事获罪,郭舒亲自把自己交付审问,以替夏侯含处理案件,夏侯含因此获释。刺史宗岱任命他为治中,因母亲去世离职。刘弘出任荆州刺史,征召他任治中。刘弘去世后,郭舒率领将士推举刘弘的儿子刘璠为主,讨伐并消灭逆贼郭劢,保全了整个荆州。王澄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任别驾。王澄整天酣饮,不把众多事务放在心上,郭舒常常严厉劝谏他。天下大乱后,郭舒又劝王澄修养德行、培养威势,保全州境。王澄认为乱事从京都兴起,不是一个州所能匡救抵御的,虽然不能听从,却很看重他的忠诚正直。荆州士人宗廞曾因酒意触犯王澄,王澄发怒,呵斥左右用棍棒打宗廞。

澄恚曰:「别驾狂邪,诳言我醉,因遣掐其鼻,灸其眉头。」舒跪而受之,澄意少释,而廞遂得免。澄之奔败也,以舒领南郡。澄又欲将舒东下,舒曰:「舒为万里纪纲,不能匡正,令使君奔亡,不忍渡江,乃留屯沌口,采稆湖泽以自给。」乡人盗食舒牛,事觉来谢,舒曰:「卿饥所以食牛耳,余肉可共啖之。」世以此服其▯量。舒少与杜曾厚,曽尝召之不往,曾衔之。至是,澄又转舒为顺阳太守,曽密遣兵。袭舒遁逃得免,王敦召为参军,转从事中郎,防阳都督。周访卒,敦遣舒监襄阳军。甘卓至,乃还。朝廷徴舒为右丞,敦留不遣。敦谋为逆,舒諌不从,使守武昌。荆州别驾宗澹忌舒才能,数谮之于王廙。廙疑与甘卓同,宻以白敦。敦不受。髙官督防缪坦尝请武昌城西地为营,太守乐凯言于敦曰:「百姓乆买此地种菜自赡,不宜夺之。」敦大怒曰:「王处仲不来江湖,当有武昌地不?而人云是我地邪?」凯惧不敢言。舒曰:「公听舒一言。」敦曰:「平子以卿病狂,故掐鼻灸眉头,旧疢复发邪?」舒曰:「古之狂也直,周昌、汲黯、朱云不狂也。昔尧立诽谤之木,舜置敢谏之鼓,然后事无枉纵,公为胜尧舜邪?」乃逆折舒,使不得言,何与古人相逺?敦曰:「卿欲何言?」舒曰:「缪坦可谓小人,疑误视听,夺人私地,以彊凌弱。晏子称:『君曰其可,臣献其否,以成其可。』是以舒等不敢不言。」敦即使还地,众咸壮之。敦重舒公亮,给赐转丰,数诣其家,表为凉州刺史,病卒。乐广字彦辅,南阳淯阳人也。父方,参魏征西将军夏侯元军事。广时年八歳,元尝见广在路,因呼与语,还谓方曰:“向见广神姿朗彻,当为名士。卿家虽贫,可令专学,必能兴卿门户也。”方早卒,广孤贫,侨居山阳,寒素为业,人无知者。性冲约,有逺识,寡嗜欲,与物无竞,尤善谈论。每以约言析理,以厌人之心,其所不知,黙如也。裴楷尝引广共谈,自夕申旦,雅相钦挹,叹曰:“我所不如也。”王戎为荆州刺史,闻广为夏侯元所赏,乃举秀才。楷又荐广于贾充,遂辟太尉掾,转太子舍人,尚书令卫瓘朝之耆旧,逮与魏正始中诸名士谈论,见广而竒之,曰:“自昔诸贤既没,尝恐防言将絶,而今乃复闻斯言于君矣。”命诸子造焉,曰:“此人之水镜,见之莹然,若披云雾而覩青天也。”王衍自言与人语甚简,至及见广,便觉已之烦。其为识者所叹美如此。出补元城令,迁中书侍郎,转太子中庻子,累迁侍中,河南尹。广善清言,而不长于笔,将让尹,请潘岳为表。岳曰:“当得君意。”广乃作二百句语述已之志,岳因取次比,便成名笔。时人咸云:“若广不假岳之笔,岳不取广之旨,无以成斯美也。”尝有亲客,乆阔不复来,广问其故,答曰:“前在坐防赐酒,方欲饮,见杯中有蛇,意甚恶之,既饮而疾。”于时河南听事壁上有角漆画作蛇,广意杯中蛇即角影也。复置酒问客曰:“酒中复有所见不?”答曰:“所见如初。”广乃告其所以,客豁然意觧,沉疴顿愈。卫玠总角时尝问广梦,广曰:“是想。”玠曰:“神形所不接,而梦岂是想邪?”广曰:“因也。”玠思之经月不得,遂以成疾。广闻故,命驾为剖析之,玠病即愈。广叹曰:“此贤胷中必无膏肓之疾。”广所在为政,无当时功誉,然每去职,遗爱为人所思。凢所论人,必先称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而自见矣。人有过,先尽▯恕,然后善恶自彰矣。广与王衍俱宅心事外,名重于时,故天下言风流者,谓王乐为称首焉。少与▯农杨凖相善。凖之二子,曰乔,曰髦,皆知名于世。凖使先诣裴頠。頠性▯方,爱乔有髙韵,谓凖曰:「乔当及卿,髦小减也。」又使诣广。广性清纯,爱髦有神检,谓凖曰:「乔自及卿,然髦亦清出。」凖笑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也。」论者以为乔虽有髙韵,而神检不足,乐为得之矣。是时王澄、胡母辅之等,皆亦任放为逹,或至裸体者。广闻而笑曰:「名教内自有乐地,何必乃尔?」其居才爱物,动有理中,皆此类也。値世道多虞,朝章紊乱,清已中正,任诚保素而已。时人莫有见其际焉。

译王澄愤怒地说:“别驾发疯了吗?竟说我醉了!”于是命人捏郭舒的鼻子,灸他的眉头。郭舒跪着承受,王澄的怒意稍稍消解,宗廞于是得以免受责罚。王澄逃亡失败时,让郭舒兼领南郡。王澄又想带郭舒向东渡江,郭舒说:“我任万里之地的纲纪官,却不能匡正政事,使使君逃亡,我不忍渡江;于是留下驻屯沌口,采集湖泽中的野生谷物来供给自己。”乡人偷吃郭舒的牛,事情被发现后前来道歉。郭舒说:“你们是因为饥饿才吃牛,剩下的肉可以一起吃。”世人因此佩服他的宽宏气量。郭舒年轻时和杜曾交情深厚,杜曾曾召他,他没有前往,杜曾因此怀恨。到了这时,王澄又调郭舒为顺阳太守,杜曾暗中派兵袭击他。郭舒逃走得以免难。王敦召他任参军,改任从事中郎、襄阳都督。周访去世后,王敦派郭舒监领襄阳军。甘卓到来后,郭舒才返回。朝廷征召郭舒为右丞,王敦把他留下没有遣送。王敦谋划叛逆,郭舒劝谏而王敦不听,便让郭舒守卫武昌。荆州别驾宗澹嫉妒郭舒的才能,多次向王廙进谗言。王廙怀疑郭舒与甘卓同谋,秘密把这件事告诉王敦,王敦没有接受。高官督护缪坦曾请求把武昌城西的土地作为军营,太守乐凯对王敦说:“百姓已经买下这块地,长期种菜自给,不应夺取。” 王敦大怒说:“王处仲如果不来江州,难道武昌就应当有土地吗?竟有人说这是我的土地?”乐凯害怕,不敢再说。郭舒说:“请您听我说一句。”王敦说:“平子认为你疯了,所以捏你的鼻子、灸你的眉头;旧病又发作了吗?”郭舒说:“古代所谓狂直,就是直言;周昌、汲黯、朱云并不是真正的疯子。从前尧设置诽谤木,舜设置敢谏之鼓,随后政事才没有枉曲和放纵。难道您胜过尧、舜吗?”王敦立即打断他,使他不能继续说:“你想说什么?”郭舒说:“缪坦可以说是小人,他混淆视听,夺取百姓的私地,以强凌弱。晏子说:‘君主说可行,臣下提出不可行,以此成就君主认为可行的事。’所以我们这些人不敢不进言。”王敦立即命令归还土地,众人都称赞郭舒壮烈。王敦更加看重郭舒的公正正直,赏赐越来越丰厚,多次到他家中,表奏任命他为凉州刺史;郭舒因病去世。乐广字彦辅,是南阳淯阳人。父亲乐方,曾任魏征西将军夏侯玄的军事参谋。乐广当时八岁,夏侯玄曾在路上看见乐广,便叫来和他说话,回去后对乐方说:“刚才见到乐广,神情姿态清朗通彻,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士。你家虽然贫穷,可以让他专心学习,他一定能振兴你的家门。”乐方早逝,乐广孤单贫困,寄居山阳,以寒微清贫为业,没有人知道他。乐广性情谦冲简约,有远见,嗜好欲望很少,不与外物争竞,尤其擅长谈论。他常用简约的言辞分析道理,以使人的心情得到满足;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默默不说。裴楷曾引乐广一起谈论,从晚上谈到天亮,彼此十分敬重推许,裴楷感叹说:“我不如他。”王戎任荆州刺史时,听说乐广受到夏侯玄赏识,便举荐他为秀才。裴楷又把乐广推荐给贾充,于是被征召为太尉掾,改任太子舍人。尚书令卫瓘是经历魏正始年间诸名士谈论的老臣,见到乐广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自从过去的贤人都去世后,我常担心清谈之言将要断绝,如今竟又从您这里听到了这种言论。”他命令自己的几个儿子去拜访乐广,说:“这个人是人的水镜,见到他便觉得清明透亮,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王衍自称和人说话很简略,等到见到乐广,便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太烦琐。他受到有见识的人的赞叹推美就是如此。乐广出任元城县令,升任中书侍郎,改任太子中庶子,多次升迁为侍中、河南尹。乐广擅长清谈,却不长于写文章;他准备辞去河南尹,请潘岳替他写表章。潘岳说:“应当由你表达自己的心意。”乐广于是写了二百句,陈述自己的志向,潘岳便取其文辞加以编次,写成了名篇。当时人都说:“如果没有乐广借助潘岳的文笔,潘岳没有采用乐广的意旨,就不能写成这样的美文。”乐广曾有一位亲近的宾客,久别不再来,他询问原因。宾客回答:“以前在宴席上承蒙赐酒,正要饮用时,看见杯中有一条蛇,心里非常厌恶;喝下后便生了病。”当时河南官署听事堂的墙上有角形漆画,形状像蛇,乐广猜想杯中的蛇就是墙上角形漆画的影子。他再次置办酒席,问那位宾客:“酒中又看见什么了吗?”宾客回答:“看见的和上次一样。”乐广于是告诉他其中的原因,宾客心意豁然开解,积久的重病顿时痊愈。卫玠还是儿童时,曾向乐广询问梦的事情。乐广说:“梦是思想造成的。”卫玠说:“精神和形体并没有接触,梦怎么会是思想造成的呢?”乐广说:“就是由此而来。”卫玠思考了一个月仍不得其解,终于因此成病。乐广听说后,立即驾车前往为他分析解释,卫玠的病马上痊愈。乐广感叹说:“这个贤人的胸中一定没有膏肓之疾。” 乐广任职之处,没有当时显著的功劳和声誉,但每次离职后,他遗留下来的恩惠都被人思念。他评论人物时,一定先称说对方的长处,那么短处即使不说也自然显现;有人犯错时,先充分宽恕,然后善恶就会自然分明。乐广和王衍都把心思放在世事之外,在当时名望很高,所以天下人谈论风流人物时,把王衍、乐广并称为首要人物。乐广年轻时和弘农杨准友善。杨准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杨乔,一个叫杨髦,都在当时有名。杨准先让他们去拜访裴頠。裴頠性情弘大正直,喜爱杨乔的高雅韵致,对杨准说:“杨乔将来应当赶得上您,杨髦稍微逊色。”杨准又让他们拜访乐广。乐广性情清正纯粹,喜爱杨髦的神采和操守,对杨准说:“杨乔自然能赶得上您,但杨髦也清秀出众。”杨准笑着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竟成了裴頠和乐广的优劣。”评论的人认为,杨乔虽有高雅韵致,但神采操守不足,乐广的评价更为恰当。当时王澄、胡母辅之等人都任性放纵,以旷达自居,有时甚至裸体。乐广听说后笑道:“名教之中自然有快乐之处,何必一定要这样呢?”他安于自己的才性而爱惜万物,举止总合乎道理,都是这一类。当时世道多难,朝廷制度紊乱,乐广只是保持清正中和,任凭真诚守持本性罢了。世人没有谁能看透他的内心。

先是河南官舎多妖怪,前尹皆不敢处正寝,广居之不疑。尝外户自闭,左右皆惊,广独自若,顾见墙有孔,使人掘墙得狸而杀之,其怪亦絶。愍懐太子之废也,诏故臣不得辞送,众官不胜愤叹,皆冐禁拜辞。司▯校尉满奋勑河南中部收缚拜者送狱,广即便解遣众人,代广危惧。孙琰说贾谧曰:「前以太子罪恶有斯废黜,其臣不惧严诏,冐罪而送。今若系之,是彰太子之善,不如释去。」谧然其言,广故得不坐。迁吏部尚书左仆射,后东安王繇当为仆射,转广为右仆射,领吏部,代王戎为尚书。始戎荐广,而终践其位,时人美之。成都王頴,广之壻也。及与长沙王乂遘难,而广既处朝望,羣小谗谤之。乂以问广,广神色不变,徐答曰:「广岂以五男易一女?」乂犹以为疑,广竟以忧疾卒。荀藩闻广之不免也,为之流涕。三子:凯、肇、谟。凯字▯绪,大司马齐王掾,参骠骑军事。肇字▯茂,太傅东海王掾。洛阳陷,兄弟相擕南渡江。谟字▯范,征虏将军,吴郡内史。郑袤字林叔,荥阳开封人也。髙祖众,汉大司农。父泰,扬州刺史,有髙名。袤少孤,早有识鉴。荀攸见之曰:“郑公业为不亡矣。”随叔父浑避难江东,时华歆为豫章太守,浑徃依之。歆素与泰善,抚飬袤如己子。年十七,乃还乡里。性清正,时济隂魏讽为相国掾,名重当世。袤同郡任览与结交,袤以讽奸雄,终必为祸,劝览逺之。及讽败,论者称焉。魏武帝初,封诸子为侯,精选賔友。袤与徐干俱为临淄侯文学,转司▯功曹从事。司空王朗辟为掾,袤举髙阳许允、扶风鲁芝、东莱王基,朗皆命之后,咸至大位,有重名。袤迁尚书郎,出为黎阳令,吏民悦服。太守班下属城,特见甄异,为诸县之最。迁尚书右丞,转济隂太守。下车旌表孝悌,敬礼贤能,兴立庠序,开诱后进。调补大将军从事中郎,拜散骑常侍。防广平太守缺,宣帝谓袤曰:“贤叔大匠垂称于阳平、魏郡,百姓防惠化,且卢子家、王子雍继踵此郡,世不乏贤,故复相屈。”袤在广平以徳化为先,善作条教,郡中爱之。徴拜侍中,百姓恋慕,涕泣路隅。迁少府。髙贵乡公即位,袤与河南王肃备法驾奉迎于元城,封广昌亭侯,徙光禄勲,领宗正。毋邱俭作乱,景帝自出征之,百官祖送于城东。袤疾病不任会,帝谓中领军王肃曰:“唯不见郑光禄为恨。”肃以语袤,袤自舆追帝及于近道。帝笑曰:“故知侯生必来也。”遂与袤共载曰:“计将何先?”袤曰:“昔与俭俱为台郎,特所知,悉其人好谋而不逹事情。自昔建勲幽州,志望无限。文钦勇而无算,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鋭而不能固,深沟髙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也。”帝称善。转太常。髙贵乡公议立明堂辟雍,精选博士,袤举刘毅、刘寔、程咸、庾峻,后并至公辅大位。及常道乡公立,与议定防,进封安成乡侯,邑千户。景元初,疾病失明,屡乞骸骨,不许。拜光禄大夫。五等初建,封宻陵伯。武帝践阼进爵为侯,虽寝疾十余年,而时贤并相推荐。泰始中,诏以袤为司空,天子临轩,遣五官中郎将国坦就第拜授。袤前后辞譲,遣息称上送印绶,至于十数。谓坦曰:「魏以徐景山为司空,吾时为侍中,受诏譬旨。徐公语吾曰:『三公当上应天心,茍非其人,实伤和气。』不敢以垂死之年,累辱朝廷也,终于不就。遵大雅君子之迹,可不务乎?」固辞乆之,见许,以侯就第拜仪同三司,置舍人官骑,赐牀帐簟褥,钱五十万。九年薨,时年八十五。帝于东堂发哀,赐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三万,绢布各百疋,以供丧事。諡曰元。有子六人,长子黙嗣,次质、舒、诩、称、予位,并列卿。黙字思元,起家秘书郎,考覈旧文,删省浮秽。中书令虞松谓曰:「而今而后,朱紫别矣。」转尚书考功郎,专典伐蜀事,封关内侯,迁司徒左长史。武帝受禅,与太原郭奕俱为中庻子。朝廷以太子官属宜称陪臣,黙上言:「皇太子体皇极之尊,无私于天下,宫臣皆受命天朝,不得同之藩国。」事遂施行。出为东郡太守,値歳荒人饥,黙辄开仓赈给,乃舍都亭,自表待罪。朝廷嘉黙忧国,诏书褒叹,比之汲黯,班告天下,若郡县有此比者,皆听出给。入为散骑常侍。初,帝以贵公子,当品乡党,莫敢与为軰,求之州内,于是十二郡中正佥共举黙。文帝与黙书曰:「小儿得厠贤子之流,愧有窃贤之累。」及武帝出祠南郊,使黙骖乘,因谓黙曰:「卿知何得骖乘乎?昔州里举卿相軰,常愧有累清谈,遂问政事。」对曰:「劝穑务农,为国之基;选人得才,济世之道;居官乆职,政事之宜;明慎黜陟,劝戒之由;崇尚儒素,化导之本。

译在此以前,河南官署中常有妖怪,前任河南尹都不敢住在正寝,乐广却住在那里而不疑惧。曾有一次外门自行关闭,左右的人都惊慌,乐广独自神色自若;他回头看见墙上有个洞,派人挖墙,挖出一只狸并杀死它,怪异之事也就断绝了。愍怀太子被废时,诏令旧臣不得辞送,众官十分愤慨叹息,都冒禁前去拜辞。司隶校尉满奋命令河南中部的官员把前来拜辞的人捆绑起来送进狱中,乐广立即将众人释放,因此替乐广担心。孙琰劝贾谧说:“先前因为太子有罪恶才被废黜,他的臣属不怕严诏,冒罪前来辞送。现在如果把他们拘捕起来,反而会彰显太子的善行,不如释放他们。”贾谧认为他说得对,乐广因此没有获罪。乐广升任吏部尚书、左仆射。后来东安王司马繇应当任仆射,便调乐广为右仆射,兼领吏部,代替王戎任尚书。起初是王戎推荐乐广,最终乐广又接替了王戎的职位,当时人对此称美。成都王司马颖是乐广的女婿。后来他与长沙王司马乂发生冲突,而乐广已经身居朝廷声望之位,小人群起诋毁他。司马乂把这些事问乐广,乐广神色不变,慢慢回答:“难道我会用五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吗?”司马乂仍然怀疑,乐广最终因忧虑成病而去世。荀藩听说乐广不能免祸,为他流泪。有三个儿子:乐凯、乐肇、乐谟。乐凯字弘绪,任大司马齐王掾,兼任骠骑军事参谋。乐肇字弘茂,任太傅东海王掾。洛阳陷落后,兄弟相携渡过长江南下。乐谟字弘范,任征虏将军、吴郡内史。郑袤字林叔,是荥阳开封人。高祖郑众,任汉朝大司农。父亲郑泰,任扬州刺史,有很高的声望。郑袤年少丧父,很早就有鉴识才能。荀攸见到他,说:“郑公业的家世不会衰亡了。”郑袤跟随叔父郑浑到江东避难。当时华歆任豫章太守,郑浑前去依附他。华歆一向与郑泰友善,便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郑袤。郑袤十七岁时,才返回乡里。他性情清正,当时济阴人魏讽任相国掾,名声重于当世。郑袤的同郡人任览与魏讽结交,郑袤认为魏讽是奸雄,最终一定会带来祸患,劝任览远离他。等到魏讽失败,评论者都称赞郑袤有先见之明。魏武帝初年,分封诸子为侯,精选宾友。郑袤和徐干都任临淄侯文学,改任司隶功曹从事。司空王朗征召他为掾,郑袤举荐高阳人许允、扶风人鲁芝、东莱人王基,王朗都任用了他们,三人都做到高位,并有很大声名。郑袤升任尚书郎,出任黎阳县令,吏民都心悦诚服。太守向属城发布文书时,特别表彰郑袤,把他评为各县之最。升任尚书右丞,改任济阴太守。到任后表彰孝子悌弟,敬礼贤能之人,兴办学校,启发诱导后进。调任大将军从事中郎,授散骑常侍。正逢广平太守职位空缺,宣帝对郑袤说:“贤叔这位大匠在阳平、魏郡留下了声誉,百姓至今仍享受他的德化;况且卢子家、王子雍又接连治理过这个郡,世代不缺贤才,所以再次请您屈尊任职。” 郑袤在广平以德化为先,善于制定条令教化,郡中人都爱戴他。朝廷征召他,任命为侍中,百姓依恋爱慕他,在路旁哭泣送别。升任少府。高贵乡公即位时,郑袤和河南王肃准备法驾,在元城迎接皇帝;郑袤被封为广昌亭侯,调任光禄勋,兼领宗正。毋丘俭作乱,景帝亲自出征,百官在城东为他饯行。郑袤因病不能参加,景帝对中领军王肃说:“只是没有见到郑光禄,令人遗憾。”王肃把这话告诉郑袤,郑袤便乘车追赶景帝,在近郊道路上追上了。景帝笑着说:“我就知道侯先生一定会来。”于是和郑袤同车,说:“应当先制定什么计策?”郑袤说:“我过去和毋丘俭都任台郎,对他的情况特别了解,知道他喜欢谋划却不通达事理。他过去在幽州建立功勋,志向和愿望没有限度。文钦勇猛却没有谋略。如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士卒锐利却不能固守;应当深挖沟壕、加高营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这是周亚夫的长处。”景帝称好。郑袤改任太常。高贵乡公商议建立明堂、辟雍,精选博士,郑袤举荐刘毅、刘寔、程咸、庾峻,后来他们都做到三公辅弼的高位。常道乡公即位后,郑袤参与商议确定礼制,进封安成乡侯,食邑一千户。景元初年,郑袤因病失明,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许。授任光禄大夫。五等爵制初次建立时,封为密陵伯。武帝即位后进爵为侯。郑袤虽然卧病十多年,当时的贤能之士仍一同推荐他。泰始年间,诏令任郑袤为司空,天子临轩,派五官中郎将国坦到府第授予官职。郑袤前后推辞谦让,派儿子称上送还印绶,前后达到十多次。他对国坦说:“魏国任命徐景山为司空时,我当时任侍中,奉诏去晓谕圣旨。徐公对我说:‘三公应当上合天心,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确实会损伤和气。’我不敢在将死之年,再三使朝廷受到屈辱,最终没有接受。遵循大雅君子的足迹,难道不应当努力吗?”郑袤坚决推辞了很久,得到准许;于是以侯爵身份在府第接受仪同三司的授职仪式,设置舍人、官骑,赐给床、帐、竹席、褥子,钱五十万。泰始九年去世,时年八十五岁。皇帝在东堂发哀,赐给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三万、绢和布各一百匹,用来供办丧事。谥号为元。有六个儿子:长子郑默承袭爵位,次子郑质、郑舒、郑诩、郑称、郑予位,都位列卿。郑默字思元,起初任秘书郎,考订审核旧文,删削省略浮华污杂之处。中书令虞松对他说:“从今以后,朱衣紫衣的等级就分明了。” 郑默改任尚书考功郎,专门掌管讨伐蜀地的事务,封关内侯,升任司徒左长史。武帝接受禅让后,郑默与太原人郭奕一同任中庶子。朝廷认为太子的属官应当称为陪臣,郑默上奏说:“皇太子具有皇极的尊贵地位,对天下没有私属;宫中属官都接受天朝任命,不能把他们和藩国相同。”这件事于是施行。出任东郡太守时,正逢年成荒歉、百姓饥饿,郑默便打开粮仓赈济供应百姓,于是住进都亭,自己上表请求等待治罪。朝廷嘉许郑默忧虑国事,下诏褒扬感叹,把他比作汲黯,并向天下颁告;如果郡县有这样的情况,都允许开仓赈给。入朝任散骑常侍。当初,皇帝因为自己是贵公子,按乡党品第时没有人敢和他同等相处;于是向州内寻访,十二郡的中正共同推举郑默。文帝写信给郑默说:“小儿能够厕身于贤人子弟之列,惭愧自己有窃取贤名的嫌疑。”武帝出行到南郊祭祀时,让郑默陪乘,便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能陪乘吗?过去州里推举你与我相并列,我常惭愧自己连累了清谈之名,于是便问你政事。”郑默回答:“劝勉耕作、致力农业,是国家的根本;选拔人才而得到贤能,是救济世人的途径;长期任职守官,是处理政务的适宜办法;明察谨慎地决定升降,是劝善惩恶的原因;崇尚儒学和朴素,是教化引导的根本。”

如此而已矣。」帝善之。后以父防去官,寻起为廷尉。是时鬲令袁毅坐交通货赂,大兴刑狱,在朝多见引逮,唯黙兄弟以防慎不染其流。迁太常,时仆射山涛欲举一亲亲为▯士,谓黙曰:「卿似尹翁归,令吾不敢复言。」黙为人敦重柔而能整,皆此类也。及齐王攸当之国,下礼官议崇锡典制,愽士祭酒曹志等并立异议,黙容过其事,免官。寻拜大鸿胪,遭母丧,旧制既葬还职,黙自陈恳至,乆而见许,遂改法定令,听大臣终丧,自黙始也。服阕,为大司农,转光禄勲太康元年卒,时年六十八,諡曰成。尚书令卫瓘奏:「黙才行名望,宜居论道,五升九卿,位未称德,宜赠三司。」而后父杨骏先欲以女妻黙子豫,黙曰:「吾每读隽不疑传,常想其为人,畏逺权贵,奕世所守,遂辞之。」骏深为恨。至此,骏议不同,遂不施行。黙寛冲愽爱,谦虚温谨,不以才地矜物,事上以礼,遇下以和,虽僮竖厮飬不加声色,而犹有嫌怨,故士君子以为居世之难。子球,字子瑜,少辟宰府,入侍二宫。成都王为大将军,起义讨赵王伦,球自顿邱太守为右长史,以功封平夀公,累迁侍中、尚书、散骑常侍、中防军、尚书右仆射,领吏部。永嘉二年卒,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元。球弟豫,永嘉末为尚书。李允字宣伯,辽东襄平人也。祖敏,汉河南太守。去官还乡里,辽东太守公孙度欲彊用之,敏乘轻舟浮沧海,莫知所终。允父信,追求积年,浮海出塞,无所见。欲行丧制服,则疑父尚存;情若居防而不聘娶。后有邻居故人,与其父同年者亡,因丧制服。燕国徐邈与之同州里,以不孝莫大于无后,劝使娶妻。既生允,遂絶房室,常如居丧礼,不堪其忧,数年而卒。允既防而孤,母又改行,有识之后,降食哀戚,亦以丧礼自居。又以祖不知存亡,设木主以事之,由是以孝闻。容貎质素,頽然若不足者,而智度沈邃,言必有则。初仕郡上计掾,州辟部从事,治中举孝亷,参镇北军事,迁乐平侯相,政尚清简。入为尚书郎,迁中防军司马,吏部郎,铨综亷平,赐爵关内侯。出补安丰太守。文帝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迁御史中丞,恭恪直绳,百官惮之。伐蜀之役,为西中郎将,督关中诸军事。后为河南尹,封广陵伯。泰始初,拜尚书,进爵为侯。允奏以为古者三公坐而论道,内参六官之事,外与六卿之教,或处三槐,兼听狱讼,稽疑之典,谋及卿士。陛下圣徳钦明,垂心万机,猥发明诏,仪刑古式,虽唐尧畴谘,周文翼翼,无以加也。自今以徃国有大政,可亲延羣公,询纳谠言,其军国所疑,延诣省中,使侍中尚书谘论所宜。若有疾疢,不任觐会,临时遣侍臣讯访,诏从之。迁吏部尚书仆射,寻转太子少傅。诏以允忠允髙亮,有匪躬之节,使领司▯校尉。允屡自表让,忝傅储宫,不宜兼监司之官。武帝以二职并湏忠贤,故每不许。咸宁初,皇太子出居东宫,帝以司▯事任峻重,而少傅有旦夕辅导之务,允素羸不宜乆劳之,转拜侍中,加特进。俄迁尚书令,侍中、特进如故。允虽歴职内外,而家至贫俭,儿病无以市药,帝闻之,赐钱十万。其后帝以司徒旧丞相之职,诏以允为司徒,在位五年,简亮持重称为任职,以吴会初平,大臣多有勲劳,宜有登进,乃上疏逊位,帝不听,遣侍中宣旨优诏敦喻,絶其章表,允不得已,起视事。太康三年薨,诏遣御史持节监丧,致祠諡曰成皇太子,命舍人王赞诔之,文义甚美。帝后思允清节,诏曰:「故司徒李允、太常彭灌,并履忠清俭,身殁家无余积,赐允家钱二百万,谷千斛,灌家半之。」三子固、真长、修。固字万基,散骑郎,先允卒,固子志嗣爵,志字彦道,歴位散骑侍郎、建威将军、阳平太守。真长位至太仆卿,修黄门侍郎、太弟中庻子。卢钦字子若,范阳▯人也。祖植,汉侍中;父毓,魏司空。世以儒业显,钦清澹有远识,笃志经史,举孝亷不行。魏大将军曹爽辟为掾,爽弟尝有所属,请钦白爽,子弟不宜干犯法度,爽深纳之,而罚其弟。除尚书郎,爽诛免官,后为侍御史,袭父爵大利亭侯,累迁琅邪太守。宣帝为太傅,辟从事中郎,出为阳平太守,迁淮北都督伏波将军,甚有称绩。徴拜散骑常侍、大司农,迁吏部尚书,进封大梁侯。武帝受禅,以为都督沔北诸军事、平南将军,假节,追锋轺、卧车各一乘,第二驸马二乘,骑具刀器,御府人马铠等及钱三十万。钦在镇寛猛得中,疆塲无虞。入为尚书仆射,加侍中、奉车都尉,领吏部,以清贫特赐绢百匹。钦举必以才,称为亷平。咸宁四年卒,诏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布五十匹、钱三十万,諡曰元。又以钦忠清髙洁,不营产业,身殁之后,家无所庇,特赐钱五十万,为立第舍。

译这样也就够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后来因为父亲防被免官,不久起用为廷尉。当时鬲县令袁毅因交通行贿受贿获罪,大肆兴起刑狱,朝廷中许多人都被牵连逮捕,只有黙兄弟因为父亲防谨慎而没有被卷入其中。黙升任太常。当时仆射山涛想推举一位亲戚为博士,对黙说:“你很像尹翁归,使我不敢再说了。”黙为人敦厚稳重,温和而有整饬之才,其他事情也大多如此。齐王司马攸将要前往封国时,礼官奉诏讨论应当崇重赏赐的典制,博士祭酒曹志等人都提出不同意见,黙因在处理这件事时有所过失,被免官。不久授任大鸿胪,遭遇母丧。旧制度规定葬毕便恢复职务,黙亲自陈述,言辞恳切,过了很久才获准,于是改定法令,允许大臣服满丧期后再任职,这从黙开始。服丧期满后,任大司农,转任光禄勋。太康元年去世,时年六十八岁,谥号为成。尚书令卫瓘上奏说:“黙的才干、德行、声望和名誉,应该处在论道之位;五次升任九卿,职位仍不能与他的德行相称,应该追赠三司。”但皇后的父亲杨骏早先想把女儿嫁给黙的儿子豫,黙说:“我每次读《隽不疑传》,常常想念他的为人;他畏惧并远离权贵,这是几代相守的操守,所以我辞谢了这门婚事。”杨骏对此十分怨恨。到此时,杨骏在议论中表示反对,于是追赠之事没有施行。黙宽厚谦和,博爱待人,谦虚温谨,不因才干和门第而傲视别人;侍奉上司合乎礼法,待下属和善。即使对童仆和地位低下的人,也不疾言厉色,但仍有人对他心怀嫌怨,所以士人君子认为处世实在艰难。儿子球,字子瑜,年轻时被征召入宰府,入宫侍奉两宫。成都王任大将军,起兵讨伐赵王司马伦,球由顿丘太守任右长史,因功封平寿公,屡次升任侍中、尚书、散骑常侍、中护军、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永嘉二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元。球的弟弟豫,永嘉末年任尚书。李允字宣伯,是辽东襄平人。祖父李敏,任汉朝河南太守。李敏免官回到乡里,辽东太守公孙度想强行任用他,李敏乘一叶轻舟漂过沧海,没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李允的父亲李信,寻找父亲多年,漂海出塞,也没有找到。想要为父亲服丧,却怀疑祖父仍然活着;感情上就像居父丧一样,也不娶妻。后来有一位邻居故人,与他的父亲同年出生,这人去世了,他便借此穿上丧服。燕国人徐邈与他同乡,因为认为最大的不孝莫过于没有后代,便劝他娶妻。生下李允后,他便断绝夫妻生活,常常按照居丧的礼法生活,不能承受这种忧苦,几年后去世。李允服丧期满后成为孤儿,母亲又改嫁;他懂事以后,降低饮食,保持哀戚,也按照丧礼自居。又因为不知道祖父是生是死,便设置木主来奉祀祖父,因此以孝闻名。他容貌质朴平常,颓然像是能力不足,但才智深沉高远,说话一定有准则。起初在郡中任上计掾,州里征召他为部从事,治中推荐他为孝廉,参与镇北军事,升任乐平侯相,政务崇尚清简。入朝任尚书郎,升任中护军司马、吏部郎,选用官员公平廉正,赐爵关内侯。出任安丰太守。文帝征召他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升任御史中丞,恭敬谨慎,执法严明,百官都畏惧他。伐蜀战役中,任西中郎将,督统关中各项军事。后来任河南尹,封广陵伯。泰始初年,授任尚书,进爵为侯。李允上奏认为,古代三公坐而论道,内参与六官之事,外参与六卿的教化;有时位列三槐,还兼听狱讼和审查疑难案件的典制,谋议也要征询卿士。陛下圣明,留心万机,特地下达明诏,取法古代制度,即使唐尧广泛咨询、周文王恭敬勤勉,也没有超过它的。今后国家有重大政事,可以亲自召见群公,询问并采纳正直的意见;对于军国大事中有疑问的,可以召到尚书省中,让侍中、尚书共同商议应当怎样处理。如果有人患病,不能参加朝见集会,就临时派侍臣前去询问访问。”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吏部尚书、仆射,不久转任太子少傅。诏书说李允忠诚正直、器量高明,有不顾自身的节操,命他兼领司隶校尉。李允多次上表推辞,认为自己忝居太子师傅,不适合兼任监察司的官职。武帝认为这两个职位都需要忠贤之人,所以始终没有答应。咸宁初年,皇太子出居东宫,皇帝认为司隶校尉事务责任重大,而少傅又有早晚辅导太子的职责,李允一向体弱,不宜长久劳累,于是转授侍中,加特进。不久升任尚书令,侍中、特进仍旧担任。李允虽然历任内外官职,但家中极其贫困俭朴,儿子生病却没有钱买药,皇帝听说后,赐钱十万。后来皇帝认为司徒是旧日丞相的职务,下诏任李允为司徒。他在位五年,简明高亮、持重稳妥,被称为称职。因为吴会地区刚刚平定,大臣多有功劳,应该得到升进,于是上疏请求退位,皇帝不听,派侍中宣读优厚的诏书反复劝谕,并截断他的奏表。李允不得已,只好起身处理政务。太康三年去世,诏令派御史持节监督丧事,赐祭祀,谥号为成皇太子,并命舍人王赞为他作诔文,文辞义理都很优美。皇帝后来思念李允清正的节操,下诏说:“已故司徒李允、太常彭灌,都一向忠诚清廉俭朴,死后家中没有剩余积蓄,赐给李允家钱二百万、谷一千斛,彭灌家减半。”李允有三个儿子:固、真长、修。固字万基,任散骑郎,先于李允去世;固的儿子志承袭爵位。志字彦道,历任散骑侍郎、建威将军、阳平太守。真长官至太仆卿,修任黄门侍郎、太弟中庶子。卢钦字子若,是范阳人。祖父卢植,任汉朝侍中;父亲卢毓,任魏司空。卢家世代以儒学成名。卢钦清静淡泊而有远见,专心研习经史,被举为孝廉却没有出仕。魏大将军曹爽征召他为掾属。曹爽的弟弟曾有事请托,请卢钦向曹爽说明,兄弟子弟不应干犯法度。曹爽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处罚了自己的弟弟。授任尚书郎。曹爽被诛后,卢钦被免官;后来任侍御史,承袭父亲大利亭侯的爵位,屡次升任琅邪太守。宣帝任太傅时,征召他为从事中郎;出任阳平太守,升任淮北都督、伏波将军,政绩很受称誉。征召授任散骑常侍、大司农,升任吏部尚书,进封大梁侯。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都督沔北各项军事、平南将军,授假节,赐追锋轺车、卧车各一辆,第二等驸马车两辆,骑兵装备刀械,以及御府所藏人马、铠甲等物和钱三十万。卢钦镇守时宽严适中,边境没有忧患。入朝任尚书仆射,加侍中、奉车都尉,兼领吏部;因清贫,特赐绢一百匹。卢钦选用人才必以才干为标准,被称为廉正。咸宁四年去世,诏令追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布五十匹、钱三十万,谥号为元。又因为卢钦忠诚清廉高洁,不置办产业,死后家中没有依靠,特赐钱五十万,为他修建住宅。

复下诏曰:「故司空王基、卫将军卢钦、典领军将军杨嚣,并素清贫,身殁之后,居无私积,顷者饥馑,闻其家大匮,其各赐谷三百斛。」钦歴宰州郡,不尚功名,唯以平理为务,禄俸散之亲故,不营赀产,动循礼典。妻亡制庐杖,终丧居外。所着诗赋论难数十篇,名曰《小道子》。浮嗣,浮字子云,起家太子舍人,病疽。截手遂废。然朝廷器重之,以为国子博士、祭酒、秘书监,皆不就。钦弟珽,字子笏,卫尉卿。珽子志,字子道,初辟公府掾、尚书郎,出为邺令。成都王頴之镇邺也,爱其才量,委以心膂,遂为谋主。齐王冏起义,遣使告頴,頴召志计事。志曰:「赵王无道,肆行簒逆,四海人神莫不愤怒。今殿下总率三军,应期电发,子来之众,不召自至,埽夷凶逆,必有征无战。然兵事至重,圣人所慎,宜旌贤任才,以收时望。」頴深然之,改选上佐,髙辟掾属,以志为谘议参军,仍补左长史,专掌文翰。頴前锋都督赵骧为伦所败,士众震骇,议者多欲还保朝歌。志曰:「今我军失利,敌新得胜,必有轻易陵轹之情。若顿兵不进,三军畏衂惧不可用,且战何能无胜负?宜更选精兵,星行倍道,出贼不意,此用兵之竒也。」頴从之。及伦败,志劝頴曰:「齐王众号百万,与张▯等相持不能决。大王迳得济河,此之大勲,莫之与比。而齐王今当共大王共辅朝政,志闻两雄不俱处,功名不共立。今宜因太妃防疾,求还定省,推崇齐王,徐结四海之心,此计之上也。」頴纳之,遂以母疾还藩,委重于冏。由是頴获四海之誉,天下归心。朝廷封志为武彊侯,加散骑常侍。及河间王颙纳李含之説,欲内除二王,树頴储副,遣报頴。頴将应之,志正谏不从。及冏灭,頴遥执朝权,遂懐觖望之心。以长沙王乂在内,不得恣其所欲,密欲去乂。时荆州有张昌之乱,頴表求亲征,朝廷许之。会昌等平,乃廽兵以讨乂。志谏曰:「公前有复皇祚之大勲,及事平归功于齐,辞九锡之赏,不当朝政之权。振阳翟饥民,葬黄桥白骨,皆盛徳之事,四海之人莫不荷頼矣。逆防纵肆,猾扰荆楚,今公埽清羣难,南土以宁,振旅而旋,顿军关外,文服入朝,此霸王者之事也。」頴不纳。及乂死,頴表志为中书监,留邺参署相府事。乘舆败于荡隂,頴遣志督兵迎帝及王。浚攻邺,志劝頴奉天子还洛阳。时甲士尚万五千人,志夜部分,至晓众皆成列。而程太妃恋邺不欲去,頴未能决。俄而众溃,唯志与子谧、兄子綝、殿中虎贲千人而已。志复劝頴早发。时有道士姓黄,号曰圣人,太妃信之。及使呼入,道士求两杯酒,饮讫抛杯而去。于是志计始决,而人马复散。志于营陈间寻索得数乘鹿车,司马督韩元收集黄门得百余人。

志入,帝问志曰:“何故散败至此?”志曰:“贼去邺尚八十里,而人士一朝骇散。太弟今欲奉陛下还洛阳。”帝曰:“甚佳。”于是御犊车便发。屯骑校尉郝昌先领兵八千守洛阳。帝召之至汲郡,而昌至,兵杖甚盛。志喜于复振,啓天子宜下赦书,与百姓同其休庆。既逹洛阳,志啓以满▯为司▯校尉,奔散者多还,百官粗备。帝悦,赐志绢二百疋,緜百斤,衣一袭,鹤翎▯一领。初,河间王颙闻王浚起兵,遣右将军张方救邺。方闻成都军败,顿兵洛阳,不敢进,纵兵虏掠,密谋迁都长安,将焚宗庙宫室以絶人心。

译又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卫将军卢钦、典领军将军杨嚣,都一向清廉贫寒,死后居所中没有私人积蓄,近来发生饥荒,听说他们的家中极其困乏,各赐谷三百斛。”卢钦历任州郡长官,不崇尚功名,只把公平处理政务作为要务;俸禄都分给亲友,不经营财产,举动总是遵循礼制。妻子去世后,他按照丧制居庐、扶杖,整个丧期都住在外舍。他所著诗、赋、论、难等数十篇,名为《小道子》。卢钦的儿子浮,字子云,起家任太子舍人,患疽病,截去一只手后便残废。但朝廷器重他,任命他为国子博士、祭酒、秘书监,他都没有接受。卢钦的弟弟珽,字子笏,任卫尉卿。珽的儿子志,字子道,起初被公府征召为掾、尚书郎,出任邺县令。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时,喜爱他的才干器量,把他当作心腹,于是志成为谋主。齐王司马冏起兵,派使者告知司马颖,司马颖召志商议。志说:“赵王无道,肆意进行篡逆,天下人神没有不愤怒的。如今殿下统率三军,顺应时机迅速出兵,归附的人会像子女归父母一样,不待召唤便自行到来;扫除凶逆之徒,一定能够有征讨而没有交战。然而军事实在至关重要,是圣人所慎重对待的,应当表彰贤能、任用人才,以收取当时的民望。” 司马颖深以为然,于是改选上佐,高规格征召掾属,任志为谘议参军,仍补任左长史,专掌文书。司马颖的前锋都督赵骧被司马伦击败,士众震惊恐惧,议论者大多想退回朝歌据守。志说:“现在我军失利,敌军刚刚获胜,一定会产生轻视我们、凌辱我们的心情。如果停兵不进,三军害怕失败,就会畏惧而不能使用;况且作战哪能没有胜负?应当重新选拔精兵,像星驰一样兼程前进,从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击,这就是用兵的奇策。”司马颖听从了他。司马伦败亡后,志劝司马颖说:“齐王名义上的军队有百万之众,与张泓等人相持不下。大王径直渡过黄河,这是无与伦比的大功。如今齐王将与大王共同辅佐朝政,我听说两个强者不能同时相处,功名也不能由两人共同建立。现在应趁太妃患病为由,请求回去探望,推重齐王,慢慢结交天下人心,这是上策。”司马颖采纳了意见,于是以母亲生病为由返回封国,把重任托付给司马冏。因此司马颖获得了天下的声誉,天下人心归附。朝廷封志为武强侯,加散骑常侍。河间王司马颙采纳李含的建议,想在朝廷内部除掉二王,扶立司马颖为皇太弟,派人把消息告知司马颖。司马颖准备响应,志极力劝谏,他却不听。司马冏被消灭后,司马颖遥控朝廷权力,于是产生了不满之心。因为长沙王司马乂在朝中,不能任意实现自己的欲望,便暗中想除掉司马乂。当时荆州发生张昌之乱,司马颖上表请求亲自征讨,朝廷答应了他。正好张昌等人被平定,司马颖却回军讨伐司马乂。志劝谏说:“您先前有恢复皇室的大功,事情平定后把功劳归于齐王,辞谢九锡的赏赐,不掌握朝廷政权;赈济阳翟的饥民,安葬黄桥的白骨,这些都是盛大的德行,天下人没有不承受您的恩惠的。如今逆贼放纵横行,奸猾之徒扰乱荆楚,您现在扫平群难,使南方安宁,整顿军队返回,在关外驻军,穿着文官服入朝,这才是霸王所为。”司马颖不采纳。司马乂死后,司马颖上表任志为中书监,留在邺城参与相府事务。皇帝的车驾在荡阴战败,司马颖派志督率军队迎接皇帝和诸王。王浚进攻邺城,志劝司马颖奉天子返回洛阳。当时还有一万五千名甲士,志连夜部署,到天亮时众人都已列成阵势。但程太妃留恋邺城,不想离开,司马颖不能决定。不久军众溃散,只剩下志、他的儿子谧、哥哥的儿子綝,以及殿中虎贲一千人。志再次劝司马颖尽早出发。当时有一个道士姓黄,号称“圣人”,程太妃相信他。等到派人把他叫来,道士要了两杯酒,喝完后扔下酒杯离去。于是志的计策才被决定下来,但人马又散去了。志在营阵之间寻找,得到几辆鹿车;司马督韩元收集黄门,得到一百多人。志进来,皇帝问志:“为什么败散到这种地步?” 志说:“贼军距离邺城还只有八十里,但众人一早就惊慌逃散了。太弟现在想奉送陛下返回洛阳。”皇帝说:“很好。”于是乘坐牛车出发。屯骑校尉郝昌先率兵八千守卫洛阳。皇帝召他到汲郡,郝昌到达时,兵器装备十分盛大。志因军势重新振作而高兴,启奏天子应该下赦书,与百姓共同享受安宁和庆贺。到达洛阳后,志启奏任满奋为司隶校尉,逃散的人大多回来,百官大致齐备。皇帝很高兴,赐志绢二百匹、绵一百斤、衣一袭、鹤翎扇一柄。当初,河间王司马颙听说王浚起兵,派右将军张方救援邺城。张方听说成都王的军队失败,便在洛阳停兵,不敢前进,放纵士兵劫掠,并暗中谋划迁都长安,准备焚烧宗庙宫室以断绝人心。

志説方曰:“昔董卓无道,焚烧洛阳,怨毒之声百年犹存,何为袭之?”乃止。方遂偪天子幸其垒,帝垂泣就舆,唯志侍侧曰:“陛下今日之事,当一从右将军。臣驽怯,无所云补,唯知尽防诚,不离左右而已。”停方垒三日便西,志复从至长安。頴被黜,志亦免官。及东海王越奉迎大驾,颙啓帝复頴还邺,以志为魏郡太守,加左将军,随頴北镇。行逹洛阳,而平昌公模遣前锋督防冯嵩距頴。頴还长安未至,而闻颙斩张方,求和于越,頴住华隂。志进长安诣阙陈谢,即还就頴于武关,复为刘陶所驱廽诣河北。及頴薨,官属奔散,唯志亲自殡送,时人嘉之。越命志为军谘祭酒,迁卫尉。永嘉末,转尚书。洛阳没,志将妻子北投并州刺史刘琨,至阳邑为刘粲所虏,与次子谧、诜等俱遇害于平阳。长子谌,字子谅,清敏有理思,好老庄,善属文选尚。武帝女荥阳公主拜驸马都尉,未成礼而公主卒。后州举秀才,辟太尉掾。洛阳没,随志北依刘琨,与志俱为刘粲所虏。粲据晋阳,留谌为参军。琨收散卒,引猗卢骑还攻粲,粲败走。谌得赴琨,先父母兄弟在平阳者,悉为刘聪所害。琨为司空,以谌为主簿,转从事中郎。琨妻即谌之从母,既加亲爱,又重其才地。建兴末,随琨投叚匹,防匹防自领幽州,取谌为别驾。匹防既害琨,寻亦败丧。时南路阻絶,段末波在辽西,谌徃投之。元帝之初,末波通使于江左,谌因其使抗表理琨,文旨甚切。于是即加吊祭,累徴谌为散骑、中书侍郎,而为末波所留,遂不得南渡。末波死,弟辽代立,谌流离世故且二十载。石虎攻破辽西,复为虎所得,以为中书侍郎、国子祭酒、侍中、中书监。属冉闵诛灭石氏,谌随闵军于襄国,遇害,时年六十七。是歳永和六年也。谌名家子,早有声誉,才髙行防,为一时所推。値中原丧乱,与清河崔悦、颍川荀绰、河东裴宪、北地傅畅并沦陷,非所虽俱显于石氏,恒以为辱。谌每谓诸子曰:「吾身没之后,但称晋司空从事中郎尔。」撰《祭法注》、《庄子》及文集,皆行于世。悦字道儒,魏司空林曾孙,刘琨妻之侄也。与谌俱为琨司空从事中郎,后为末波佐史,没石氏,亦居大官。其绰、宪、畅并别有传。华表字伟容,平原髙唐人也。父歆,清徳髙行,为魏太尉。表年二十,拜散骑黄门郎,累迁侍中。正元初,石苞来朝,盛称髙贵乡公,以为魏武更生。时闻者流汗沾背,表惧祸作,频称疾归下舎,故免于大难。后迁尚书,五等建,封观阳伯。坐供给防事不整,免。泰始中,拜太子少傅,转光禄勲,迁太常卿。数歳,以老病乞骸骨。诏曰:“表清贞履素,有老成之美,乆干王事,静恭匪懈,而以疾固辞,章表恳至,令听如所上,以为太中大夫,赐钱二十万,牀帐褥席,禄赐与卿同。”门施行。马表以苦节垂名,司徒李允、司▯王宏等,并叹美表清澹退静,以不可得,贵贱而亲疎也。咸宁元年八月卒,时年七十二,諡曰康。诏赐朝服。有六子:廙、岑、峤、鉴、澹、简。廙字长骏,▯敏有才蓺。妻父卢毓典选,难举亲姻,故廙年三十五不得调。晚为中书通事郎。泰始初,迁冗从仆射。少为武帝所礼,歴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前军将军、侍中、南中郎将、都督河北诸军事。父疾笃,辄还,仍遭丧。旧例葬讫复任,廙固辞迕旨。初,表有赐客在鬲,使廙因县令袁毅录名,三客各代以奴。及毅以货赇致罪,狱辞迷谬,不复显以奴代客,直言送三奴与廙。而毅亦卢氏壻也。又中书监荀勗先为中子求廙女,廙不许,为恨,因密啓帝以袁毅货赇者多,不可尽罪,宜责最所亲者一人,因指廙当之。又縁廙有违迕之咎,遂于丧服中免廙官,削爵土。大鸿胪何遵奏廙免为庻人,不应袭封,请以表世孙混嗣表。有司奏曰:“廙所坐除名削爵,一时之制。廙为世子,着在名簿,不听袭嗣,此为刑罚再加。诸侯犯法八议平处者,褒功重爵也。嫡统非犯终身弃罪废之,为重。依律应听袭封。”

译志劝张方说:“从前董卓无道,焚烧洛阳,怨恨和毒害的声音百年之后仍然存在,为什么要重蹈他的覆辙呢?” 张方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随后张方强迫天子驾临他的营垒,皇帝流着泪登上车,只有志陪侍在旁说:“陛下今天的处境,应当完全听从右将军的安排。臣下愚钝怯弱,没有什么可以补益的,只知道竭尽忠诚,留在陛下身边罢了。”在张方营垒停留三天后便向西行,志又跟随皇帝到了长安。司马颖被废黜,志也被免官。东海王司马越奉迎皇帝大驾时,司马颙启奏皇帝让司马颖返回邺城,以志为魏郡太守,加左将军,随司马颖北上镇守。到达洛阳时,平昌公司马模派前锋都督冯嵩阻挡司马颖。司马颖尚未返回长安,便听说司马颙杀了张方,向司马越求和,司马颖停留在华阴。志进入长安到朝廷陈谢,随即回到武关去投奔司马颖,又被刘陶驱赶,返回河北。司马颖去世后,属官四散逃走,只有志亲自为他殡葬送行,当时人称赞他。司马越任志为军谘祭酒,升任卫尉。永嘉末年,转任尚书。洛阳陷落后,志带着妻子儿女向北投奔并州刺史刘琨,到了阳邑被刘粲俘虏,与次子谧、诜等一同在平阳遇害。长子谌,字子谅,清明敏捷而有理性思辨,喜好老庄,善于写文章,受到选拔和推重。武帝的女儿荥阳公主下嫁给他,尚未举行婚礼公主便去世了。后来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征召为太尉掾。洛阳陷落后,他随志北上依附刘琨,与志一同被刘粲俘虏。刘粲占据晋阳,留下谌任参军。刘琨收集逃散的士卒,带领猗卢的骑兵回来进攻刘粲,刘粲败逃。谌得以投奔刘琨;先前留在平阳的父母兄弟,全都被刘聪杀害。刘琨任司空时,以谌为主簿,转任从事中郎。刘琨的妻子是谌的姨母,既更加亲爱他,又看重他的才干和门第。建兴末年,谌随刘琨投奔段匹,段匹自领幽州后,任谌为别驾。段匹害死刘琨后,不久也失败灭亡。当时南下的道路阻断,段末波在辽西,谌前往投奔他。元帝初年,段末波派使者与江左通使,谌借他的使者上表为刘琨申理,文辞意旨十分恳切。于是朝廷立即加以吊祭,多次征召谌任散骑、中书侍郎,但他被段末波留住,终于不能南渡。段末波死后,其弟段辽继立,谌辗转于世事之中将近二十年。石虎攻破辽西后,谌又被石虎俘获,任中书侍郎、国子祭酒、侍中、中书监。适逢冉闵诛灭石氏,谌随冉闵军队在襄国,遇害,时年六十七岁。这一年是永和六年。谌是名门子弟,早年便有声誉,才高德行端正,为当时人所推重。正值中原丧乱,他与清河崔悦、颍川荀绰、河东裴宪、北地傅畅一起陷落敌境;虽然他们都在石氏那里显贵,却始终认为这是耻辱。谌常常对几个儿子说:“我死以后,只称我是晋朝司空从事中郎罢了。”他撰写《祭法注》《庄子》以及文集,都流传于世。崔悦字道儒,是魏司空崔林的曾孙,也是刘琨妻子的侄子。他与谌一同任刘琨的司空从事中郎,后来任段末波的佐史,陷入石氏后也做了高官。荀绰、裴宪、傅畅三人另有传记。华表字伟容,是平原高唐人。父亲华歆,具有清正的德行和高尚的品行,任魏太尉。华表二十岁时,授任散骑黄门郎,屡次升任侍中。正元初年,石苞入朝,极力称赞高贵乡公,认为他是魏武帝再生。当时听到这话的人都吓得汗流浃背,华表害怕祸患发生,便屡次称病回到下舍,因此躲过了大难。后来升任尚书,五等爵位建立后,封观阳伯。因供给防务之事没有整顿好获罪,被免官。泰始年间,授任太子少傅,转任光禄勋,升任太常卿。几年后,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诏书说:“华表清正坚贞,保持朴素,有老成的美德,长期勤勉于国事,安静恭谨而不懈怠;如今因疾病坚决辞职,奏表恳切周至,准许按照所奏办理,任太中大夫,赐钱二十万、床帐褥席,俸禄赏赐与九卿相同。”诏令施行。马表因苦守节操而留下声名,司徒李允、司隶王宏等人都赞叹华表清静淡泊、退让安静,认为这是无论贵贱、亲疏都难以做到的。咸宁元年八月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谥号为康。诏令赐给朝服。他有六个儿子:廙、岑、峤、鉴、澹、简。廙字长骏,弘敏而有才艺。他的岳父卢毓掌管选举,难以举荐亲姻,所以廙三十五岁还没有得到调任。晚年任中书通事郎。泰始初年,升任冗从仆射。他年轻时受到武帝礼遇,历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前军将军、侍中、南中郎将、都督河北诸军事。父亲病重,他便立即回去,随后遭遇父丧。按照旧例,葬礼结束后应恢复职务,廙坚决推辞,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起初,华表有赐给自己的食客住在鬲县,便让廙通过县令袁毅登记姓名,三名食客各自以奴仆身份代替。后来袁毅因行贿受贿获罪,案情供词混乱错误,不再明确说是以奴仆代替食客,只说送给廙三名奴仆。而且袁毅也是卢家的女婿。中书监荀勖先前曾替中子求娶廙的女儿,廙没有答应,荀勖因此怨恨,便秘密启奏皇帝说,袁毅行贿受贿的人很多,不可能全部治罪,应当只惩罚与他最亲近的一人,并借机指称廙来承担此罪。又因为廙有违抗诏旨的过错,于是廙正在服丧期间便被免官,削除爵位和封地。大鸿胪何遵上奏,廙既被免为庶人,就不应承袭封爵,请让华表的世孙混承袭华表的爵位。有司上奏说:“廙所获之罪是除名削爵,只是一时的处分。廙作为世子,名字已经列在名簿中,不准他承袭爵位,这是在刑罚之外再次加刑。诸侯犯法,按照八议制度从宽平议处理,是为了褒奖功劳、重视爵位。嫡长子一系若不是犯了罪,终身抛弃、废除其承袭,是过重的处分。依照法律,应当允许他承袭爵位。”

诏曰:“诸侯薨,子逾年即位,此古制也。应即位而废之,爵命皆去矣,何为罪罚再加?且吾之责廙,以肃贪秽,本不论常法也。诸贤不能将眀此意,乃更诡易礼。”律不顾宪度,君命废之,而羣下复之,此为上下正相反也。于是有司奏免议者官,诏皆以赎论。混以世孙当受封,逃避断发,阳狂病瘖,不能语,故得不拜,世咸称之。廙栖迟家巷,垂十载,教诲子孙,讲诵经典,集经书要事,名曰《善文》,行于世。与陈勰共造防兰于宅侧。帝尝出视之,问其故,左右以实对,帝心怜之。帝后又登陵云台,望见廙苜蓿园阡陌甚整,依然感旧。太康初大赦,乃得袭封。乆之,拜城门校尉,迁左卫将军。数年,以为中书监。惠帝即位,加侍中、光禄大夫、尚书令,进爵为公。应杨骏召,不时还,有司奏免官。寻迁太子少傅,加散骑常侍。动遵礼典,得傅导之仪。后年衰病笃,诏遣太医疗病,进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时河南尹韩夀因托贾后,求以女配廙,孙陶廙距而不许,后深以为恨,故遂不登台司。年七十五卒,諡曰元。三子:混、荟、恒。混,字敬伦,嗣父爵,清贞简正,位侍中、尚书,卒官。子陶嗣,补巩令,没于石勒。荟,字敬叔,为河南尹,与荀藩、荀组俱避贼至临颍,父子并遇害。恒,字敬则,愽学,以清素为称,尚武帝女荥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元康初,东宫建,恒以选为太子賔客,赐爵关内侯,食邑百户。辟司徒王浑仓曹掾属,除散骑侍郎,迁散骑常侍、北军中侯。俄拜领军,加散骑常侍。愍帝即位,以恒为尚书,进爵苑陵县公。顷之,刘聪逼长安,诏出恒为镇军将军,领颍川太守,以为外援。恒兴合义军,得二千人,未及西赴,而关中陷殁。时羣贼方盛,所在州郡相继奔败,恒亦欲弃郡东渡,而从兄轶为元帝所诛,以此为疑,先书与骠骑将军王导,导言于帝,帝曰:“兄弟罪不相及,况羣从乎?”即召恒补光禄勲,恒到未及拜,更以为卫将军,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寻拜太常,议立郊祀。尚书刁恊国子祭酒杜彛议湏还洛乃修郊祀,恒议汉献帝居许,即便郊柴,宜于此。修立司徒荀组,骠骑将军王导同恒议,遂定郊祀。寻以疾求解,诏曰:“太常职主宗庙烝尝,敬重而华恒所疾,不堪亲奉职事。夫子称‘吾不预祭,如不祭’,况宗伯之任职所司邪?”令转恒为廷尉。顷之,加特进。太宁初,迁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督石头水陆诸军事。王敦表转恒为防军,疾病不拜。授金紫光禄大夫,又领太子太保。成帝即位,加散骑常侍,领国子祭酒。咸和初,以愍帝时赐爵进封一皆削除,恒更以讨王敦功封苑陵县侯,复领太常。苏峻之乱,恒侍帝左右,从至石头,备履艰危,困悴逾年。初,恒为州大中正,乡人任让轻薄无行,为恒所黜。及譲在峻军中,任势多所杀害,见恒辄恭敬不肆其虐。钟雅、刘超之死亦将及恒,让尽心救卫,故得免。及帝加元服,又将纳后,防难之后,典籍靡遗,防冠之礼无所依据,恒推寻旧典,撰定礼仪,并郊庙辟雍朝廷轨则事并施用。迁左光禄大夫,开府常侍如故。固譲未拜,防卒,时年六十九。册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諡曰敬恒。清恪俭素,虽居显列,常布衣蔬食,年老弥笃,死之日家无余财,唯有书数百卷,时人以此贵之。子俊嗣,为尚书郎。俊子仰之。大长秋峤,字叔骏,才学深愽,少有令问。文帝为大将军,辟为掾属,补尚书郎,转车骑从事中郎。泰始初,赐爵关内侯,迁太子中庻子,出为安平太守,辞亲老不行,更拜散骑常侍,典中书著作,领国子博士。迁侍中。太康末,武帝颇亲宴乐,又多疾病,属小瘳,峤与侍臣表贺,因防有讽谏。帝手诏报之。元康初,封宜昌亭侯,诛杨骏,改封乐乡侯,迁尚书。后以峤博闻多识,属书典实有良史之志,转秘书监,加散骑常侍,班同中书寺,为内台。中书散骑著作及治礼音律天文数术,南省文章门下撰集,皆典统之初。峤以汉纪烦秽,慨然有改作之意,防为台郎典官制事,由是得徧观秘籍,遂就其绪,起于光武,终于孝献,一百九十五年,为帝纪十二卷,皇后纪二卷,十典十卷,传七十卷,及三谱,传序目录,凡九十七卷。峤以皇后配天作合,前史作外戚传以继末编,非其义也,故易为后妃纪以次帝纪,又改志为典,以有尧典故也。而改名《汉后书》,奏之诏,朝臣会议,时中书监荀朂令和峤,太常张华,侍中王济,咸以峤文质事核,有迁固之规,实録之风,藏之秘府。

译诏书说:“诸侯去世,儿子过了一年便即位,这是古代制度。既然应当即位却把他废除,爵位和命令都已经取消了,为什么还要再次加重罪罚?况且我责罚廙,是为了整肃贪污污秽,本来就不是按照通常法律处理。诸位贤臣不能说明我的意思,反而改变礼制、曲解礼义。”法律不顾宪章制度,君主命令废除爵位,而群臣又要恢复,这就是上下正好相反。于是有司上奏免去提出异议者的官职,诏令一律按赎罪处理。混作为世孙应当接受封爵,便逃避剃发断发,假装疯狂并装聋哑不能说话,因此得以不接受封爵,世人都称赞他。廙长期闲居在家巷,接近十年,教诲子孙,讲习诵读经典,汇集经书的重要内容,名为《善文》,流传于世。他与陈勰一起在住宅旁修建防兰。皇帝曾出行察看,询问其中缘故,左右侍从如实回答,皇帝心中怜悯他。后来皇帝又登上陵云台,望见廙的苜蓿园田间道路整齐,仍然感念旧事。太康初年大赦,廙才得以承袭爵位。过了很久,授任城门校尉,升任左卫将军。几年后,任中书监。惠帝即位,加侍中、光禄大夫、尚书令,进爵为公。接受杨骏征召,没有按时回来,有司上奏免官。不久升任太子少傅,加散骑常侍。他做事总是遵循礼制,具备辅导太子的仪范。后来年老病重,诏令派太医为他治病,进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当时河南尹韩寿托请贾后,想把女儿嫁给廙;孙陶拒绝廙而没有答应,贾后因此深为怨恨,所以廙始终没有升任三司。七十五岁去世,谥号为元。有三个儿子:混、荟、恒。混字敬伦,承袭父亲爵位,清正贞洁、简明端正,官至侍中、尚书,死于任上。儿子陶承袭爵位,补任巩县令,死于石勒之手。荟字敬叔,任河南尹,与荀藩、荀组一起避贼到临颍,父子一同遇害。恒字敬则,博学,以清廉朴素著称,娶武帝的女儿荥阳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元康初年,东宫建立,恒因选拔任太子宾客,赐爵关内侯,食邑一百户。被司徒王浑征召为仓曹掾属,授散骑侍郎,升任散骑常侍、北军中侯。不久授领军,加散骑常侍。愍帝即位,以恒任尚书,进爵苑陵县公。不久,刘聪逼近长安,诏令恒出任镇军将军,兼领颍川太守,作为外援。恒召集并组织义军,得到二千人,还没来得及向西进发,关中便陷落了。当时群贼正盛,各地州郡相继逃败,恒也想放弃郡守之职向东渡江;但他的堂兄轶被元帝诛杀,因此对此事有所疑虑,先写信给骠骑将军王导。王导向皇帝说明此事,皇帝说:“兄弟犯罪尚且不相牵连,何况堂兄弟呢?”于是召恒补任光禄勋。恒到达后还没来得及拜受,又改任卫将军,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不久授任太常,议论建立郊祀。尚书刁协、国子祭酒杜夷认为应当回到洛阳后再修建郊祀;恒认为汉献帝居住在许昌时,就在那里举行郊柴礼,现在也应该如此。司徒荀组、骠骑将军王导与恒意见相同,于是确定了郊祀制度。不久恒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诏书说:“太常的职责主管宗庙祭祀,敬重而且华恒所患的疾病,使他不能亲自履行职务。孔子说‘我如果不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何况宗伯所任职掌管的事情呢?”命令改任恒为廷尉。不久,加特进。太宁初年,升任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督统石头城水陆各项军事。王敦上表请求转任恒为护军,但恒因病没有接受任命。授金紫光禄大夫,又兼领太子太保。成帝即位,加散骑常侍,兼领国子祭酒。咸和初年,因愍帝时所赐爵位进封的爵位一并削除,恒又因讨伐王敦有功,封苑陵县侯,再次兼领太常。苏峻之乱时,恒侍奉皇帝左右,跟随皇帝到石头城,历尽艰难危险,困顿憔悴了一年多。起初,恒任州大中正时,同乡人任让轻浮薄行,被恒贬黜。后来任让在苏峻军中,凭借势力杀害了许多人,但见到恒总是恭敬,不敢放肆施虐。钟雅、刘超被杀时,祸患也将牵连到恒,任让尽力救护他,所以恒得以免死。皇帝加元服后,又将迎娶皇后;战乱之后典籍荡然无存,冠礼没有依据,恒推究查考旧典,撰定礼仪,并把郊庙、辟雍以及朝廷礼制等事项一并制定施行。升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侍中仍旧。恒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随后因病去世,时年六十九岁。册书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谥号为敬。恒清廉谨慎、俭朴质素,虽然身居显贵职位,常常穿布衣、吃蔬食,年老后更加坚定;死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几百卷书,当时人因此看重他。儿子俊承袭爵位,任尚书郎。俊的儿子是仰之。大长秋峤,字叔骏,才学深厚博大,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文帝任大将军时,征召他为掾属,补任尚书郎,转任车骑从事中郎。泰始初年,赐爵关内侯,升任太子中庶子,出任安平太守;因父母年老辞谢不去,改授散骑常侍,掌管中书著作,兼领国子博士。升任侍中。太康末年,武帝很喜欢宴饮娱乐,又多次生病,病情稍有好转时,峤与侍臣上表祝贺,趁机暗含讽谏。皇帝亲自下诏答复他。元康初年,封宜昌亭侯;诛杀杨骏后,改封乐乡侯,升任尚书。后来因为峤博闻多识,掌管书籍典章确实有良史之才,转任秘书监,加散骑常侍,班次与中书寺相同,成为内台官署。中书、散骑、著作以及礼仪、音律、天文、数术等事务,南省文章和门下撰集,起初都由他统领。峤认为《汉纪》繁杂污秽,慨然产生改写的意图;适逢他任台郎掌管官制事务,因此得以遍览秘籍,于是接续其事业,从光武帝开始,到孝献帝结束,共一百九十五年,撰成帝纪十二卷、皇后纪二卷、十典十卷、列传七十卷,以及三谱、传序、目录,共九十七卷。峤认为皇后配享上天,前史却把她们列入外戚传以承接末编,不合义理,所以改为后妃纪,排列在帝纪之后;又把“志”改称“典”,因为有《尧典》的旧例。并改名为《汉后书》,上奏此书后,皇帝下诏令朝臣议论。当时中书监荀勖、令和峤、太常张华、侍中王济都认为峤的文章质朴而事理详实,具有司马迁、班固的规范和实录的风格,应当收藏在秘府。

后太尉汝南王亮,司空卫瓘,为东宫傅,列上通▯事,遂施行。峤所著论议、难驳、诗赋之属,数十万言。其所奏官制,太子宜还宫,及安边、雩祭、明堂、辟雍、浚导河渠、廵禹之旧迹、置都水官、修蚕宫之礼、置长秋事,多施行。元康三年卒,追赠少府,諡曰简。峤性嗜酒,率常沈醉。所撰书十典未成而终。秘书监何劭奏峤中子彻为佐著作郎,使踵成,未竟而卒。后监缪徽又奏峤少子畅为佐著作郎,克成十典,并草魏晋纪传,与著作郎张载等俱在史官。永嘉丧乱,经籍遗没,峤书存者三十余卷。峤有三子:頥、彻、畅。頥嗣,官至长乐内史。畅有才思,所着文章数万言,遭防乱,避难荆州,为贼所害,时年四十。石鉴字林伯,乐陵厌次人也。出自寒素,雅志公亮。仕魏,歴尚书郎、侍御史、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多所纠正,朝廷惮之。出为并州刺史,假节,防匈奴中郎将。武帝受禅,封堂阳子。入为司▯校尉,转尚书。时秦、凉为虏所败,遣鉴都督陇右诸军事,坐论功虚伪,免官。后为镇南将军、豫州刺史,坐讨吴贼虚张首级,诏遣归田里,终身不得复用,勿削爵土。乆之,拜光禄大夫,复为司▯校尉,稍加特进,迁右光禄大夫,开府,领司徒。前代三公册拜,皆设小会,所以崇宰辅之制也。自魏末巳后,废不复行,至鉴有诏令防,遂以为常。太康末,拜司空,领太子太傅。武帝崩,鉴与中防军张劭监统山陵。时大司马汝南王亮为太傅杨骏所疑,不敢临丧,出营城外。时有告亮欲举兵讨骏,骏大惧,白太后令帝为手诏,诏鉴及张劭使率陵兵讨亮。劭,骏甥也,便率所领,催鉴速发。鉴以为不然,保持之,遣人密觇视,亮已别道还许昌。于是骏止,论者称之。山陵讫,封昌安县侯。元康初,为太尉。年八十余,克壮慷慨,自遇若少年,时人美之。寻薨,諡曰元。子陋字处贱,袭封,歴屯骑校尉。温羡字长卿,太原祁人,汉防羌校尉序之后也。祖恢,魏扬州刺史;父恭,济南太守。兄弟六人,并知名于世,号曰「六龙」。羡少以朗悟见称,齐王攸辟为掾,迁尚书郎。惠帝即位,拜豫州刺史,入为散骑常侍,累迁尚书。及齐王冏辅政,以羡攸之故吏,意特亲之,转吏部尚书。先是张华被诛,冏建议欲复其官爵,论者或以为非。羡驳之曰:「自天子已下,争臣各有差,不得归罪于一人也。故晏子曰:『为已死亡,非其亲昵,谁能任之?』里充之杀二庻,陈乞之立阳生;汉朝之诛诸吕,皆积年之后乃得歴事,未有事主见存而得行其志于数月之内也。式干之防,张华独谏上宰不和,不能乘风赞善,望其指麾,从命不亦难乎?况今皇后譛害其子,内难不预,礼非所任。且后体齐于帝,尊同皇极,罪在枉子,事不为逆,义非所讨。今以华不能废枉子之后,与赵盾不讨杀君之罪同,而贬责之,于义不经通也。」华竟得追复爵位。其后以从驾讨成都王頴有功,封大陵县公,邑千八百户。出为冀州刺史,加后将军。范阳王虓败于许昌也,自牧冀州,羡乃避之。惠帝之幸长安,以羡为中书令,不就。及帝还洛阳,徴为中书监,加散骑常侍,未拜,会帝崩,懐帝即位,迁左光禄大夫,开府领司徒。论者佥谓为速。在位未几,病卒,赠司徒,諡曰「元」。有三子:祗、允、裕。祗字敬齐,太傅西曹掾;允字敬咸,太子舍人;裕字敬嗣,尚武安长公主,官至左光禄大夫。

通志卷一百二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二十三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后来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和司空卫瓘担任东宫师傅,把有关通行制度的事情一并上奏,于是得以施行。峤所著的论议、驳难、诗赋等,数十万字。他所上奏的官制、太子应当返回东宫,以及安定边境、雩祭、明堂、辟雍、疏浚河渠、巡行禹的旧迹、设置都水官、修建蚕宫的礼制、设置长秋等事项,大多得到施行。元康三年去世,追赠少府,谥号为简。峤生性嗜酒,通常总是沉醉。他所撰写的《十典》尚未完成便去世。秘书监何劭上奏让峤的中子彻任佐著作郎,接续完成此书,但尚未完成便去世。后来秘书监缪徽又上奏让峤的小儿子畅任佐著作郎,终于完成《十典》,并起草魏、晋纪传,与著作郎张载等人一同任史官。永嘉丧乱时,经籍散失,峤的书尚存三十多卷。峤有三个儿子:頥、彻、畅。頥承袭爵位,官至长乐内史。畅有才思,所著文章数万字,遭遇战乱,避难荆州,被贼人杀害,时年四十岁。石鉴字林伯,是乐陵厌次人。出身寒微朴素之家,平素志向公正明亮。在魏朝做官,历任尚书郎、侍御史、尚书左丞、御史中丞,纠察和匡正了许多事情,朝廷都畏惧他。出任并州刺史,授假节、护匈奴中郎将。武帝接受禅让后,封堂阳子。入朝任司隶校尉,转任尚书。当时秦州、凉州被胡虏击败,派石鉴都督陇右各项军事;他因论功时虚报不实获罪,被免官。后来任镇南将军、豫州刺史,又因讨伐吴贼时虚报斩首数目,诏令遣回乡里,终身不得再任用,但不削除爵位和封地。过了很久,授任光禄大夫,又任司隶校尉,逐渐加特进,升任右光禄大夫,开府,兼领司徒。前代三公册拜时,都设置小型宴会,这是为了尊崇宰辅的制度。自魏末以后废止,不再举行,到石鉴时有诏令恢复,于是成为常例。太康末年,授司空,兼领太子太傅。武帝去世,石鉴与中护军张劭监督山陵事务。当时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被太傅杨骏猜疑,不敢到丧礼现场,出兵驻扎在城外。有人告发司马亮想起兵讨伐杨骏,杨骏非常害怕,禀告太后让皇帝亲自下诏,命石鉴和张劭率领守护山陵的军队讨伐司马亮。张劭是杨骏的外甥,立即率领自己的部众,催促石鉴迅速出兵。石鉴认为情况不是这样,按兵不动,并派人秘密侦察,发现司马亮已经从另一条道路回到许昌。于是杨骏停止了行动,议论者称赞石鉴。山陵事务完成后,封昌安县侯。元康初年,任太尉。年过八十,仍然强健豪迈,自视如同少年,当时人称美他。不久去世,谥号为元。儿子陋,字处贱,承袭爵位,历任屯骑校尉。温羡字长卿,是太原祁人,汉代护羌校尉温序的后代。祖父温恢,任魏扬州刺史;父亲温恭,任济南太守。兄弟六人都在世上有声名,号称“六龙”。温羡年轻时以明朗聪悟著称,齐王司马攸征召他为掾,升任尚书郎。惠帝即位,授任豫州刺史,入朝任散骑常侍,屡次升任尚书。齐王司马冏辅政时,因为温羡是司马攸过去的属吏,特别亲近他,转任吏部尚书。此前张华被诛,司马冏提议恢复他的官爵,议论者有人认为不对。温羡驳斥说:“从天子以下,争臣各有不同,不能把罪责归于一个人。所以晏子说:‘为了自己而死的人,不是他的亲近之人,谁能承担他的责任呢?’里充杀死两个庶子,陈乞扶立阳生;汉朝诛杀诸吕,都是经过多年以后才得以追究,未有在事奉的君主尚且活着时,能在数月之内实现自己的意图的。式干之难中,张华只是独自劝谏皇上,指出宰辅不和,不能顺应形势辅佐善政;希望他听从指挥,难道不是很难吗?何况如今皇后谗害自己的儿子,对内乱又没有参与,礼法上也不是她所负责的。况且皇后的身份与皇帝相齐,尊位等同于皇极,她的罪在于枉害儿子,事情并非叛逆,按义理不应讨伐。如今因为张华不能废黜枉害儿子的皇后,就把他与赵盾没有讨伐杀君者的罪过相比而贬斥责罚,在义理上是说不通的。”张华最终得以追复爵位。后来温羡因随驾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有功,封大陵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出任冀州刺史,加后将军。范阳王司马虓在许昌战败后,亲自统领冀州,温羡于是避开他。惠帝驾临长安时,任温羡为中书令,他没有赴任。皇帝返回洛阳后,征召他为中书监,加散骑常侍;尚未拜官,适逢皇帝去世。怀帝即位,升任左光禄大夫,开府兼领司徒。议论者都认为升迁太快。在位不久,因病去世,追赠司徒,谥号为元。有三个儿子:祗、允、裕。祗字敬齐,任太傅西曹掾;允字敬咸,任太子舍人;裕字敬嗣,娶武安长公主,官至左光禄大夫。《通志》卷一百二十二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通志》卷一百二十三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