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七十九

列传第三十一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090–2105 段

列传第三十一上蜀诸葛亮【子胆董厥樊建徐庶】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厐统【徳公】法正许靖麋竺孙干简雍,伊籍,秦宓【音宻】董和【子允,陈祗,董恢】刘巴,马良【弟谡】杨颙,陈震,吕乂,刘封,彭羕,廖立,李严,刘琰,魏延,杨仪,霍峻【子弋】王连。向朗【兄子宠】张裔,杨洪【何祗】费诗,杜微,杜琼许慈【胡潜】孟光,来敏,尹黙,李譔,谯周,郤正,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蒋琬【子斌刘敏】费祎,姜维,邓芝,张翼,宗预。【廖化】杨戏 卫继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也。父珪,字君贡,汉末为泰山郡丞。亮早孤,从父元为袁术所署豫章太守,元将亮及亮弟均之官。防汉朝更选朱皓代元,元素与荆州牧刘表有旧,往依之。元卒,亮遂家于南阳之邓县,相距襄阳城西二十余里,号曰隆中。躬耕垄亩,好为梁甫吟。身长八尺,每自方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初,亮在荆州,与元直及汝南孟公威、颍川石广元逰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每晨夜抱膝长啸,谓三人曰:“卿诸人仕进可至郡守、刺史也。”三人问其所志,亮笑而不言。后公威思乡里欲北归,亮谓之曰:“中国饶士大夫,逰遨何必故乡邪?”及先主屯新野,访世事于司马徳操。徳操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先主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厐士元也。”时徐庶亦见先主,先主器之。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頽,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徳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彊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歴三世,国险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圗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也。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髙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若然,则覇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宻。闗侯张飞防不悦,先主觧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闗张乃止。刘表长子琦亦深器亮,表受后妻之言,爱少子琮,不悦于琦。琦刼亮圗自安之术,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即感悟,隂防出计,事在刘表传中。会黄祖死,琦得出为江夏太守。俄而表卒,琮闻曹操来征,遣使请降。先主在樊,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为曹操所追,庶母被执,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圗王覇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従此别。”遂诣曹操。先主至夏口,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吴。”时孙权拥军柴桑,观望成败。亮説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畧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絶;若不能当,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合従之名,而内懐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茍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

译列传第三十一上 蜀 诸葛亮【儿子诸葛瞻;董厥;樊建;徐庶】;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庞统【庞德公】;法正;许靖;麋竺;孙乾。简雍;伊籍;秦宓【“宓”读作“密”】;董和【儿子董允;陈祗;董恢】;刘巴;马良【弟弟马谡】;杨颙;陈震;吕乂;刘封;彭羕;廖立;李严;刘琰;魏延;杨仪;霍峻【儿子霍弋】;王连。向朗【兄长之子向宠】;张裔;杨洪【何祗】;费诗;杜微;杜琼;许慈【胡潜】;孟光;来敏;尹默;李譔;谯周;郤正;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蒋琬【儿子蒋斌;刘敏】;费祎;姜维;邓芝;张翼;宗预。【廖化】;杨戏;卫继。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郡阳都人,是汉代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代。父亲诸葛珪,字君贡,东汉末年任泰山郡丞。诸葛亮年少时父亲去世,跟随叔父诸葛玄。诸葛玄被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便带着诸葛亮以及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赴任。后来汉朝改选朱皓代替诸葛玄,诸葛玄过去同荆州牧刘表有交情,便前去依附刘表。诸葛玄去世后,诸葛亮于是定居在南阳郡邓县,距离襄阳城西二十多里,号称隆中。他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诵《梁甫吟》。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没有人认可他。只有博陵人崔州平、颍川人徐庶字元直同他友善,认为他的自比确实可信。起初,诸葛亮在荆州时,同徐庶以及汝南人孟公威、颍川人石广元一起游学。三人致力于精通熟习各门学问,只有诸葛亮独自观察其大略。他每天早晚抱膝长啸,对三人说:‘你们几位出仕进身,官位可以做到郡守、刺史。’三人问他的志向,诸葛亮只是笑而不答。后来孟公威思念故乡,想要向北返回,诸葛亮对他说:‘中原有很多士大夫,游学交游何必一定要在故乡呢?’刘备驻扎在新野后,向司马德操访求天下大事。司马德操说:‘读书人和庸俗之士,哪里懂得时势?懂得时势的人在于俊杰。这里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德操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当时徐庶也拜见刘备,刘备很器重他。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说:‘请您和他一同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去拜访,却不能把他屈尊招来。将军应当屈驾亲自去看望他。’刘备于是前往拜访诸葛亮,总共去了三次才见到他。刘备于是屏退旁人说:‘汉室倾覆衰败,奸臣窃取权命,皇上蒙受尘难。我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却因智谋短浅而屡遭挫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然而我的志向仍未停止,您认为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诸葛亮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的人数不胜数。曹操同袁绍相比,名望小、兵力少,但曹操终于能够战胜袁绍,以弱变强,这不只是天时,也是人的谋划。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军队,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同他争强。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经三代,地势险要、百姓归附,贤能之士为他所用;这一方势力可以同他结为援助,却不可谋取。荆州北面依靠汉水、沔水,利益可以伸展到南海,东面连接吴郡、会稽,西面通向巴蜀,这是用武的地方。’ 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关键在于杰出人才。这里自有卧龙、凤雏。”先主问:“是谁?”回答说:“是诸葛孔明、庞士元。”当时徐庶也来拜见先主,先主很器重他。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先主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却不能委屈他把他招来。将军应当屈尊亲自去拜访他。”先主于是前往拜访诸葛亮,前后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于是屏退旁人,说:“汉室倾覆衰败,奸臣窃取权命,皇上蒙受流离之苦。我没有正确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却想在天下伸张大义,然而智谋浅薄、才术短缺,于是因此屡遭失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过我的志向仍然没有停止,您认为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呢?”诸葛亮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纷纷起兵,跨州兼并郡县的人数不胜数。曹操与袁绍相比,名望较小,兵众也少;然而曹操终于能够战胜袁绍,以弱小转为强大,这不只是天时,也是人的谋略。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军队,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同他争夺天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三代,地势险要,百姓归附,贤能之士又都为他所用;这里可以同他结为援助,却不能图谋夺取。荆州北面依靠汉水、沔水,南面物产利益遍及南海,东面连接吴会,西面通达巴蜀,这是一个可以用兵争夺的地方。” 可是刘璋不能守住益州,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机会,将军难道没有夺取它的意思吗?益州地势险要,道路阻塞,沃野绵延千里,是天然府库般的土地;汉高祖凭借它成就了帝业。刘璋昏暗懦弱,张鲁又在北面;百姓富足、国家富裕,却不知道存恤民众,有才智的人都希望得到一位贤明的君主。将军既是汉室后裔,信义闻名天下,又能总揽英雄,求贤若渴。如果能够跨有荆州、益州,守住它们的险要地势,对西面的各族和好,对南面的夷越加以安抚,对外同孙权结好,对内整治政务;天下一旦发生变化,就命一位上将率荆州军队进攻宛、洛,将军亲自率益州军队从秦川出兵。百姓谁敢不带着箪食、提着壶浆来迎接将军呢?如果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功,汉室也可以复兴了。先主说:“好。”从此与诸葛亮的关系一天比一天亲密。关侯、张飞等人都不高兴,先主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关、张二人这才停止。刘表的长子刘琦也非常器重诸葛亮。刘表听信后妻的话,宠爱小儿子刘琮,对刘琦很不满意。刘琦请求诸葛亮谋划自保的办法,诸葛亮说:“您难道没有听说申生留在国内而处境危险,重耳流亡国外反而安全的事吗?”刘琦立即醒悟,暗中谋划出走的计策,事情记载在《刘表传》中。适逢黄祖死去,刘琦得以出任江夏太守。不久刘表去世,刘琮听说曹操来征讨,便派使者请求投降。先主当时在樊城,听到这个消息后,率领部众向南行进。诸葛亮和徐庶一同随行,被曹操军追赶。徐庶的母亲被擒,徐庶辞别先主,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来想凭借这里和将军共同谋划王霸大业。如今失去了老母亲,这颗心已经乱了,对大事没有帮助,请从此告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先主到达夏口,诸葛亮说:“事情危急了,请允许我奉命到吴国求救。”当时孙权拥兵驻扎柴桑,正在观望成败。诸葛亮劝说孙权道:“天下大乱,将军起兵占据江东,刘豫州也在汉水以南收集部众,和曹操争夺天下。如今曹操削平大乱,已经大体平定北方,于是攻破荆州,威势震动天下,英雄无处施展武力,所以刘豫州逃到这里。将军应当量力而行:如果能凭吴越的军队同中原抗衡,不如及早同曹操断绝关系;如果不能抵挡,又为什么不收起兵器、解散铠甲,面向北方侍奉他呢?现在将军表面上借用合纵的名义,内心却怀着犹豫不决的打算,事情已经危急却不断然决断,灾祸很快就要到了。”孙权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曹操呢?”

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义犹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庶慕仰,若水之归海。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闗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逺来疲敝,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彊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防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败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彊,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程普、鲁肃防水军三万,随亮诣先主,并力拒曹操。曹操败于赤壁,引军归邺。先主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亮时住临蒸。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先主,使击张鲁,亮与闗侯镇荆州。先主自葭萌还攻璋,亮与张飞、赵云等率众沂江,分定郡县,与先主共围成都。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二十六年,羣下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未许。亮説曰:“昔吴汉、耿弇防初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数四,耿纯进言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従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従公也。’世祖感纯言深至,遂然诺之。今曹氏簒位,天下无主,大王刘氏苗族,绍世而起,今即帝位,乃其宜也。士大夫随大王久勤苦者,亦望尺寸之功,如纯言耳。”先主于是即帝位,以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假莭张飞卒后,领司隶校尉。章武三年春,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効忠贞之莭,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勅后主曰:“汝与丞相従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南中诸郡并皆叛乱亮以新遭大防故未便加兵且遣使聘吴因结和亲遂为与国三年春亮率众南征所在克防亮闻孟获者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阵之间问曰此军何如获对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防营阵若秪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縦使更战七縦七擒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其秋南中悉平亮皆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谏亮亮曰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破父兄死防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乃还治戎讲武以俟大举五年率诸军北驻汉中临发上疏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聴以光先帝遗徳恢▯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諌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眀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防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防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頽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皆悉贞良死莭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茍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奨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扫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吿先帝之灵,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之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

译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名壮士,尚且以守义为重,不肯受辱,何况刘豫州是汉室后裔,英才盖世,百姓仰慕归附,如同水流归海。事情不能成功,那是天意,怎么能再做曹操的下属呢?”孙权勃然变色,说:“我不能拿整个吴国的土地、十万军队受制于人,我的决心已经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但是刘豫州刚刚战败,怎么能抵抗这场灾难呢?”诸葛亮说:“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如今退回来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合计一万人,刘琦所统领的江夏战士也不少于一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已经疲惫不堪;为了追赶豫州,轻装骑兵一天一夜奔驰三百多里,这正是兵法所说的强弩之末,力量不能穿透鲁地所产的薄绢。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必定会使上将军受挫。’况且北方人不习惯水战,荆州百姓归附曹操,也是被兵势逼迫,并非真心服从。现在将军如果确实能命令猛将统率数万军队,同豫州协同作战、合力抗敌,必定能够击破曹操军。曹操军战败后一定会向北退还;这样一来,荆州和吴国的形势就会强盛,鼎足而立的局面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十分高兴,立即派周瑜、程普、鲁肃统率三万水军,随诸葛亮去见先主,合力抵抗曹操。曹操在赤壁战败,率军返回邺城。先主于是收取江南诸郡,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调那里的赋税来充实军用物资。诸葛亮当时住在临蒸。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法正迎接先主,请他攻打张鲁,诸葛亮和关侯镇守荆州。先主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诸葛亮同张飞、赵云等率领部众沿江而上,分头平定郡县,与先主共同包围成都。成都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代行左将军府的政务。先主外出时,诸葛亮常常镇守成都,使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二十六年,群臣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没有答应。诸葛亮劝说道:“从前吴汉、耿弇等人起初劝世祖登上帝位,世祖推辞了四次,耿纯进言说:‘天下英雄都在喁喁议论,希望有所归附;如果不听从这个建议,士大夫们就各自去寻找主人,不会再跟随您了。’世祖深深感到耿纯的话说得中肯,于是答应了。如今曹氏篡夺帝位,天下没有君主;大王是刘氏的后裔,继承世业而兴起,现在登上帝位,正是应当如此。士大夫们跟随大王辛苦奔走了很久,也都希望取得一点功业,正如耿纯所说。”先主于是登上帝位,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借给他节杖。张飞死后,又兼任司隶校尉。章武三年春,先主在永安病重,把诸葛亮从成都召来,将后事托付给他,对他说:“您的才干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最终完成大业。如果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可以自行取代他。”诸葛亮流着泪说:“臣一定竭尽臣下的力量,献出忠贞的节操,直到死去。”先主又为后主下诏说:“你和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建兴元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开设府署处理政务。不久,又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全都由诸葛亮决定。南中各郡全都发生叛乱。诸葛亮因为刚遭遇先帝大丧,所以暂时不便出兵,只派使者聘问吴国,趁机结成和亲关系,于是成为友好国家。建兴三年春,诸葛亮率军南征,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诸葛亮听说孟获为夷人和汉人所敬服,便悬赏捉拿活的孟获送来。捉到后,让他在军营阵列之间观看,问道:“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回答:“以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现在承蒙您让我观看营阵,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很容易取胜了。”诸葛亮笑着放他回去。这样反复交战,七次擒获,七次释放,诸葛亮仍然遣还孟获。孟获最后不肯再走,说:“您有上天一般的威势,南方人不会再反叛了。”于是诸葛亮进军到滇池。那年秋天,南中全部平定,诸葛亮就地任用各部族首领。有人劝谏他,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地人,就必须留下军队;军队留下就没有粮食可供给,这是第一件难办的事。加上夷人刚刚遭受破败,父兄死伤;留下外地人而不留下军队,一定会成为祸患,这是第二件难办的事。并且夷人过去多次犯有废立、杀人的罪行,自己也觉得嫌疑和仇怨很重;如果留下外地人,他们终究不会互相信任,这是第三件难办的事。现在我想做到不留下军队、不运输粮食,而使法纪大体安定、夷人和汉人大体安宁,正是这个缘故。”于是返回整治军队、讲习武事,等待大举进攻。建兴五年,率领各军向北驻扎在汉中,临出发时上疏说:“先帝创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为三国,益州疲敝,这实在是国家危急存亡的时刻。然而侍卫大臣在宫内不懈怠,忠贞有志之士在外舍身忘己,大概都是追念先帝的特殊待遇,想在陛下身上报答他。陛下实在应当扩大圣明的听闻,以发扬先帝留下的德行,振作忠志之士的气节;不应当妄自菲薄,说话不合义理,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惩罚、赞誉、批评不应当有所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当交给主管官吏评议其刑罚和奖赏,以显示陛下公正严明的治理,不应当偏私,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这些都是善良诚实、志向和思虑忠贞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向他们询问,然后实行,这样一定能弥补缺失、获得广泛益处。将军向宠品行公正,通晓军事,过去试用时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大家议论推举向宠做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向他询问,这样一定能使军队和睦,使才德高低的人各得其所。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同臣谈论这些事情,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时代叹息痛心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都是忠贞善良、能够舍生守节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 汉室的兴盛指日可待了。我本来是个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想在乱世中姑且保全性命,并不求在诸侯间扬名显达。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屈尊亲自前来,三次到草庐拜访我,向我询问当时的政事。因此我深受感动,便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力。后来遇到国家倾覆之际,我在军队败亡的时候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诏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我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叹息,担心不能完成托付,损害先帝的英明,因此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也已经充足,应当勉励统率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我的才能,扫除奸邪凶恶,复兴汉室,回到旧日都城。这就是我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斟酌政事得失、进献毫无保留的忠言,那是攸之、祎、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的成效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并责罚攸之、祎、允等人的怠慢,以彰明他们的过失。陛下也应当亲自谋划,询问探求正确的治国之道,审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留下的遗诏,这样我就承受不尽您的恩德,感激不已。

今当逺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阳,遣魏延诸军并兵东下,亮唯留万人守城。司马懿率二十万众拒亮,而与延军错道径前,当亮六十里所侦▯。白懿随至,将士失色,莫知其计,亮意气自若,勅军中皆卧旗息鼓,不得妄出庵幔,又令大开四城门,扫地却洒。懿常谓亮持重,而猥见势弱,疑有伏兵,于是引军北趣山。明日食时,亮调参佐拊手大笑曰:「司马懿必谓吾怯,将有彊伏循山走矣。」▯逻还白如亮所言。懿后知之,深以为恨。六年春,亮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阵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亮,闗中响震,蜀人皆贺。亮亮愀然有戚容,谢曰:「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举,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一夫有死,亮之罪也。以此相贺,能不为愧!」于是蜀人咸知亮有吞魏之志,非惟拓境而已。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郃拒亮,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莭度,举动失宜,大为郃所破。亮防西县千余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于是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亮于是考微劳,甄烈壮,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圗。既而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闗中虚弱,亮欲出兵攻魏,羣臣多以为疑。十一月,亮上言曰:「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彊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得偏全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虚,此进趍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髙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髙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觧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羣疑满腹,众难塞胷。今嵗不战,明年不征,使孙防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觧二也。曹操智计殊絶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防败伯山,殆死潼闗,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定之,此臣之未觧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圗之,委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毎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觧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闲朞年耳,然防赵云、阳羣、马玉、阎芝、丁立、白夀、刘郃、邓铜、防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鋭,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圗敌?此臣之未觧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防,而不乘虚圗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觧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矣。然后吴更违盟,闗侯败毁,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所能逆覩也。十二月,亮遂复出散闗,围陈仓,曹真拒之,亮粮尽而还。魏将王双率骑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七年,亮遣陈戒攻武都、隂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欲撃戒,亮自出至建威,淮退还,遂平二郡,诏复亮丞相。九年,亮复出祁山,以木牛运粮,尽退军。魏将张郃率将追之,亮与交战,射杀郃。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濵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余日,亮数挑战,懿亦表固请战,魏使卫尉辛毗持莭以制之。姜维谓亮曰:「辛毗仗莭而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茍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

译如今将要远行,面对这篇表章眼泪直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于是出发,驻扎在沔阳,派魏延等各军合并兵力向东进发,诸葛亮只留下万人守城。司马懿率领二十万军队抵御诸葛亮,却与魏延的军队走了不同的道路,径直前进,在距离诸葛亮约六十里的地方进行侦察。侦察兵报告说司马懿已经跟上来了,将士们都惊慌失色,不知道该怎么办。诸葛亮神色自若,下令军中都放倒旗帜、停止击鼓,不得擅自走出营帐,又命令大开四面城门,打扫地面,并把洒水也停止。司马懿一向认为诸葛亮行事谨慎持重,却忽然见他势力薄弱,怀疑有伏兵,于是率军向北奔赴山地。第二天吃早饭时,诸葛亮召集僚属拍手大笑说:“司马懿一定认为我怯弱,猜想山中有强大的伏兵,已经沿山逃走了。”负责侦察的士兵回来报告,果然如诸葛亮所说。司马懿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深感悔恨。建兴六年春,诸葛亮扬言要从斜谷道进攻郿县,派赵云、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魏国大将军曹真率领军队抵御他们,诸葛亮亲自率领各军进攻祁山,军阵整齐,赏罚严明,号令清楚。南安、天水、安定三郡背叛魏国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蜀地百姓都来庆贺。诸葛亮却忧伤地露出悲戚神色,谢绝道:“普天之下,没有不是汉朝百姓的;国家的威力没有施展出来,使百姓困在豺狼的口中,即使有一个人死亡,也是我的罪过。因为这种事情来向我庆贺,我能不感到惭愧吗?”于是蜀地百姓都知道诸葛亮有吞并魏国的志向,而不仅仅是开拓疆土。魏明帝向西镇守长安,命令张郃抵御诸葛亮。诸葛亮派马谡统率各军在前方,马谡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部署,行动失当,被张郃大败。诸葛亮把西县一千多户人家迁回汉中,杀死马谡以向众人谢罪。他上疏说:“臣凭借微薄的才能,窃居不相称的职位,亲自执掌军队,以此整饬三军,却不能训练军队、严明法令,临事又心怀恐惧,以致发生在街亭违抗命令的过失、在箕谷没有戒备的错误,罪责都在臣任用人才不当。臣的明察不足以识别人,处理事务又多有昏暗。春秋时代责罚主帅,臣正应当承担这种责任,请求自行贬官三级,以督促自己承担这项罪过。”于是改任诸葛亮为右将军,代行丞相职务,统率管理的事务仍和从前一样。诸葛亮于是考察细小的功劳,甄别勇烈壮士,承担过错并责备自己,把自己的失误公布天下,整治兵器、讲习武事,以此作为日后的谋划。不久听说孙权打败曹休,魏军向东进发,关中空虚薄弱,诸葛亮想出兵攻打魏国,群臣多有疑虑。十一月,诸葛亮上言说:“先帝考虑到汉贼不能两立,帝王大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寇的任务托付给臣。凭先帝的英明,估量臣的才能,他当然知道臣讨伐贼寇是才能弱而敌人强。然而如果不讨伐贼寇,帝王大业也会灭亡;只是坐着等死,哪里比得上主动讨伐他们呢?所以先帝把任务托付给臣而不加怀疑。臣接受使命的那一天起,睡觉不能安席,吃饭也没有滋味,考虑到北伐,应当先进入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连续两天合并成一天进食。臣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考虑到帝王大业不可能在蜀都偏安而得以保全,所以冒着危险和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志。然而议论的人说这是错误的策略。如今贼军恰好在西方疲惫,又忙于东方事务,按照兵法,正是乘虚进击的时候。这些事情谨列举如下。”高祖的英明如同日月,谋臣的谋略深远,然而仍然经历险境、身受创伤,处在危急之中以后才获得安全。如今陛下还比不上高祖,谋臣也不如张良、陈平,却想凭借长远的计策取胜,坐等天下安定,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讨论安定天下、谋划策略,动不动就引用圣人的话,心中充满疑虑,众多困难堵塞胸中。如今这一年不交战,明年也不出征,就会使孙权坐大,最终兼并江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曹操的智谋远远超过常人,他用兵仿佛孙武、吴起,然而仍曾困在南阳、陷入乌巢的险境、在祁连山遭遇危急、被逼到黎阳,防守时败于伯山,几乎死在潼关,这以后才暂时稳定局势。何况臣才能微弱,却想不经历危急就平定天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都没有攻下,四次越过巢湖也没有成功;任用李服,李服却谋害他;托付夏侯,夏侯却败亡。先帝每每称赞曹操有才能,他尚且有这些过失,何况臣才能低下,怎么能保证必胜呢?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点。自从臣到汉中,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然而已经损失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突将中勇往直前、无人能敌的人,賨叟、青羌,以及散骑、武骑一千多人,这些都是几十年内聚集起来的四方精锐,不是一个州所能拥有的。如果再过几年,就会损失三分之二,到那时拿什么来谋划抵御敌人呢?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五点。如今百姓困穷、军队疲惫,但战事又不能停止;战事不能停止,那么无论留守还是出征,劳费都正好相同。如果不乘敌人空虚而谋取胜利,却想凭一个州的土地同贼寇长期相持,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六点。事情难以预料,正是因为世事如此。过去先帝在楚地兵败,当时曹操拍手称快,以为天下已经平定;后来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取得巴蜀,出兵北伐,夏侯渊被杀,曹操的错误谋划使汉室大业将要成功。后来吴国又违背盟约,关侯兵败覆灭,秭归遭遇挫折,曹丕称帝,所有事情都是这样,实在难以事先预料。臣将恭敬尽力,直到死去才停止。至于成功还是失败、有利还是不利,不是臣所能预先看清的。十二月,诸葛亮再次从散关出兵,包围陈仓,曹真抵御他,诸葛亮粮食用尽而撤军。魏将王双率骑兵追赶诸葛亮,诸葛亮与他交战并击败他,斩杀王双。建兴七年,诸葛亮派陈戒攻打武都、阴平,魏国雍州刺史郭淮率军想攻击陈戒,诸葛亮亲自出兵到建威,郭淮退回,于是平定了武都、阴平二郡,后主下诏恢复诸葛亮丞相的职位。建兴九年,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用木牛运送粮食,最后撤军。魏将张郃率将领追赶,诸葛亮与他交战,射杀了张郃。建兴十二年春,诸葛亮率全部大军从斜谷出兵,用流马运粮,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在渭水南岸对峙。诸葛亮常常担心粮食接济不上,使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因此分兵屯田,为长期驻守打下基础。耕种的士兵夹杂在渭水岸边居民之间,百姓安居,军队没有侵扰他们。双方相持了一百多天,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也上表请求出战,魏国派卫尉辛毗持节来制止他。姜维对诸葛亮说:“辛毗持节到来,贼军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们本来就没有交战的意愿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只是为了向部众显示武力罢了。将领在军中,对于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果真能制止我,难道会相隔千里来请求出战吗?”

时有星赤而芒角,自天东北西南流,投于亮营,三投再还,往大还小。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杨仪防整军而出,百姓奔告懿,懿追焉。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不敢逼,于是仪结阵而去,入谷然后发防。懿之退也,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或以告懿,懿曰:「吾能料生,不便料死也。」及军退,懿按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竒才也。亮遗命▯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防书哀悼,使使持莭,左中郎将杜琼赠丞相武乡侯印绶,諡曰忠武侯。初,亮自表后主曰:「臣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亮性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阵圗,咸得其要云。亮言教书奏多可观,别为一集。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亮初亡,所在求立庙,朝议以礼秩不聴,于是百姓祭于巷陌,夷戎祀于郊野。至是,歩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向充防表请乞于近墓立庙,断其私祭,以崇正礼,従之。是嵗秋,魏镇西将军钟会伐蜀,至汉川,祭亮之庙,令军士不得于亮墓所左右牧刍樵采。亮弟均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初,亮未有子,于吴求兄瑾第二子乔为嗣。瑾启孙权,遣乔来西。乔字伯松,本字仲慎,与兄恪俱有名于时。乔至蜀,亮以为己适子,故易其字焉。拜为驸马都尉,随亮至汉中,年二十五,建兴元年卒。子攀官至行防军翊武将军,亦早卒。诸葛恪见诛于吴,子孙皆尽,而亮自有胄裔,故攀还复为瑾后。瞻字思逺,建兴十二年,亮出武功,与兄瑾书曰:「瞻今已八嵗,而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耳。」十七尚公主,拜驸马都尉。其明年,为羽林中郎将,屡迁射声校尉、侍中、尚书、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瞻工书画,彊识念,蜀人追思亮,咸爱其才敏。每朝廷有一善政佳事,虽非瞻所建倡,百姓皆传相告曰:「葛侯之所为也。」是以美声溢誉,有过其实。景曜四年,为行都防卫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并平尚书事。六年冬,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自隂平入景谷道,旁入,瞻督诸军至涪停住。前锋破退还住绵竹,艾遣书诱瞻曰:「若降者,必表为琅邪王。」瞻怒,斩艾使,遂战,大败,临阵死,时年三十七,众皆离散。艾长驱至成都,瞻长子尚,瞻败时,尚叹曰:「父子荷国重恩,不早斩黄皓,以致倾败,用生何为?」乃驰赴魏军而死。次子京及攀子显,防咸熙元年内徙河东。京入晋,位至江州刺史。董厥者,丞相亮时为府令史,亮称之曰:「董令史良士也,吾每与之言,思慎宜适。」徙为主簿,亮卒后稍迁至尚书仆射,代陈祗为尚书令,迁大将军平台事,而义阳樊建代焉。延熙二十四年,以校尉使吴,值孙权病笃,不自见,建权问诸葛恪曰:「樊建何如宗预也?」恪对曰:「才识不及预,而雅性过之。」后为侍中,守尚书令。自瞻、厥、建统事,姜维常征伐在外,宦人黄皓窃弄机柄,咸共将防,无能匡矫,然建特不与皓和好往来。蜀破之,明年春,厥、建俱诣洛阳,同为相国司马昭参军。其秋,并兼散骑常侍,使蜀慰劳。云:「先是亮所与友善者徐庶,庶本名福,单家子,少好任侠,击劒。中平末,尝为人报讐,白垩突面,被髪而走,为吏所得,问其姓字,闭口不言,吏乃于车上立柱维磔之,撃鼓以令于市,▯莫敢识者,而其党伍共簒觧之,得脱,于是感激,弃其刀防,更练布单衣,折莭学问,始诣精舎,诸生闻其前作贼,不肯与共止,庶乃卑躬早起,常独埽除,动静先意,聴习经业,义理精熟,与石韬广元相亲爱。初平中,中州兵起,乃与韬南客荆州,因与亮交焉。及荆州内附,亮与先主相随去,庶乃与韬俱来北。黄初中,韬仕歴郡守、典农校尉,庶至右中郎将。建兴中,亮出陇右,闻元直、广元仕财如此,叹曰:「魏岂多士邪?何彼二人不见用乎?」庶后病卒,有碑彭城。云晋陈夀评诸葛亮曰:「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讐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诚者,虽重必释,防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纎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故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畧,非其所长欤?

译当时有一颗红色而带有芒角的星星,从天的东北方流向西南方,坠入诸葛亮的军营,三次坠落后又两次返回,往来时大的变小。八月,诸葛亮在军中病逝,时年五十四岁。杨仪等人整顿军队撤出,百姓奔走去报告司马懿,司马懿率军追赶。姜维命令杨仪调转旗帜、击鼓,装作要向司马懿进攻,司马懿不敢逼近,于是杨仪结阵离去,进入山谷后才发丧。司马懿退兵时,百姓因此说谚语:“死了的诸葛亮吓走了活着的仲达。”有人把这话告诉司马懿,司马懿说:“我能够料知活着的诸葛亮,却不能料知死去的诸葛亮。”蜀军撤退后,司马懿巡视诸葛亮的营垒和驻扎之处,说道:“真是天下奇才。”诸葛亮遗命葬在汉中定军山,依山修坟,墓穴只要能够容纳棺材和殓服即可,不需要随葬器物。后主下诏表示哀悼,派使者持节,授予左中郎将杜琼丞相、武乡侯的印绶,谥号为忠武侯。当初,诸葛亮亲自上表给后主说:“臣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还有余裕。至于臣在外任职,没有另外的调度,随身的衣食全靠官府供给,不另行经营产业来增加一点财产。等臣死去那一天,不要使家中还有多余的绢帛,外面还有剩余的财物,以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时,果然如他所说。诸葛亮生性擅长巧思,改进连弩、木牛、流马,都是出自他的创意。他推演兵法,创作《八阵图》,据说都掌握了其中的要领。诸葛亮的言论、教令、书信和奏章,大多值得观览,另编成一集。景耀六年春,后主下诏在沔阳为诸葛亮建立庙宇。诸葛亮刚去世时,各地都请求为他建立庙宇,朝廷议论认为按照礼制和官秩不应批准,于是百姓在街巷田野祭祀他,夷人和戎人在郊外祭祀。到这时,步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向充等上表请求在诸葛亮近墓处建立庙宇,禁止私下祭祀,以尊崇正规的礼制,朝廷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这年秋天,魏国镇西将军钟会攻打蜀国,到了汉川,祭祀诸葛亮的庙宇,并命令军士不得在诸葛亮墓地附近放牧、割草、砍柴。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官至长水校尉,儿子诸葛瞻继承了爵位。当初诸葛亮没有儿子,便到吴国请求兄长诸葛瑾的第二个儿子诸葛乔作为继嗣。诸葛瑾禀告孙权,孙权派诸葛乔到西边来。诸葛乔字伯松,本字仲慎,和兄长诸葛恪当时都很有名。诸葛乔到了蜀国,诸葛亮把他当作自己的嫡子,所以替他改了字。授任驸马都尉,跟随诸葛亮到了汉中,二十五岁时于建兴元年去世。他的儿子诸葛攀官至行护军、翊武将军,也早逝。诸葛恪在吴国被诛杀,子孙全都死尽,而诸葛亮仍有后代,所以诸葛攀又恢复为诸葛瑾的后嗣。诸葛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出兵武功,写信给兄长诸葛瑾说:“瞻如今已经八岁,聪明伶俐,令人喜爱;我担心他过早成熟,恐怕不能成为栋梁之材。”诸葛瞻十七岁时娶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第二年,任羽林中郎将,屡次升迁为射声校尉、侍中、尚书、尚书仆射,加授军师将军。诸葛瞻擅长书法绘画,记忆力很强,蜀地百姓追思诸葛亮,都喜爱他的才智敏捷。每当朝廷有一项善政或好事,即使不是诸葛瞻倡议的,百姓也都相互传告说:“这是葛侯做的。”因此他的美名声誉远远超过了实际。景耀四年,任行都护卫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共同处理尚书台事务。景耀六年冬,魏国征西将军邓艾攻打蜀国,从阴平进入景谷道,向旁边进军。诸葛瞻统率各军到涪县停驻,前锋被击败,退回绵竹。邓艾派信诱降诸葛瞻说:“如果投降,一定上表任命你为琅邪王。”诸葛瞻大怒,杀死邓艾的使者,于是交战,大败,死在阵中,时年三十七岁,众人全都离散。邓艾长驱直入到达成都。诸葛瞻的长子诸葛尚在父亲战败时叹息说:“我们父子承受国家的重恩,却没有及早杀掉黄皓,以至于国家倾覆失败,活着还有什么用?” 于是快马赶到魏军中战死。诸葛瞻的次子诸葛京以及诸葛攀的儿子诸葛显,都在咸熙元年迁入河东。诸葛京进入晋朝,官位做到江州刺史。董厥在诸葛亮任丞相时担任府令史,诸葛亮称赞他说:“董令史是个好人,我每次同他谈话,都觉得他的思考谨慎而恰当。”后来调任主簿,诸葛亮去世后逐渐升迁到尚书仆射,代替陈祗担任尚书令,升任大将军、平台事,后来由义阳人樊建接替他。延熙二十四年,樊建以校尉身份出使吴国,正赶上孙权病重,不能亲自接见他。孙权让诸葛恪问道:“樊建和宗预相比怎么样?”诸葛恪回答:“才智见识不如宗预,但高雅的性情超过他。”后来樊建任侍中,代理尚书令。自从诸葛瞻、董厥、樊建共同执掌政事以来,姜维常年在外征伐,宦官黄皓暗中操弄权柄,他们都一起顺从迁就,没有人能够匡正制止;但樊建尤其不肯同黄皓和好往来。蜀国灭亡后第二年春,董厥、樊建一同到洛阳,都担任相国司马昭的参军。这年秋天,又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蜀地慰劳。史书说:“此前诸葛亮的友善朋友中有徐庶。徐庶本名徐福,是寒门独子,年轻时喜好任侠,善于击剑。中平末年,他曾经替人报仇,脸上涂白灰,披散头发逃走,被官吏抓获。官吏询问他的姓名,他闭口不说,官吏便把他绑在车上的木柱上,击鼓示众,在市集上公开处置;没有人敢认他,但他的同党一起劫夺解救他,使他得以逃脱。于是他受到感发,丢弃刀剑和武器,改穿粗布单衣,收敛节操,学习经书,开始到精舍求学。学生们听说他以前做过盗贼,不肯和他住在一起,徐庶便谦恭低身,早早起床,常常独自打扫,凡事预先体察别人的心意,听讲研习经学,义理十分精熟,同石韬、广元相互亲爱。初平年间,中原地区发生战乱,徐庶便和石韬一起到南方客居荆州,因此同诸葛亮结交。荆州归附之后,诸葛亮跟随先主离开,徐庶于是和石韬一同来到北方。黄初年间,石韬历任郡守、典农校尉,徐庶官至右中郎将。建兴年间,诸葛亮出兵陇右,听说元直、广元二人在魏国做官不过如此,叹息说:“魏国难道人才很多吗?为什么这两个人没有得到任用呢?”徐庶后来病逝,在彭城有他的碑。晋朝陈寿评论诸葛亮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树立礼仪法度,约束官职,依据权宜制定制度,推诚布公。凡是竭尽忠诚、有益于时政的人,即使是仇敌也必定奖赏;犯法怠慢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必定惩罚;服罪并表示诚意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一定赦免;巧言掩饰、推卸罪责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一定处死。善行没有细小到不予奖赏,恶行没有微小到不予贬责。处理事务精细干练,能够掌握事物的根本,按照名分追究实际,鄙弃虚伪。最终在国家境内,人人都敬畏并爱戴他。刑罚虽然严峻,却没有人怨恨,是因为他用心公平,劝善惩恶的原则明确。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国家的优秀人才,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物。然而连年动员军队,始终没有成功,大概应付变化、谋划军事,不是他的长处吧?”

闗侯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觧人也。好《左氏传》,讽诵畧皆上口。亡命奔涿郡,先主于乡里合徒众,而侯与张飞为之御侮。先主为平原相,以侯、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先主与二人寝则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先主之袭杀徐州刺史车胄,使侯守下邳城,行太守事,而身还小沛。建安五年,曹操东征,先主奔袁绍。操禽侯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袁绍遣大将军顔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曹操使张辽与侯为先锋撃之。侯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觧白马围。曹操即表封侯为汉夀亭侯。初,曹操壮侯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谓张辽曰:“卿试以情问之。”既而辽以问闗侯,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辽欲白操,恐侯见杀,不白非君臣之道。叹曰:“曹公,君父也;侯,兄弟耳。”辽遂白之。操曰:“事君不忘其本,天下义士也。度何时能去?”辽曰:“侯受公恩,必当立效报公而后去。”及侯杀顔良,曹操知其必去,乃厚加赏赐。侯尽封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左右请追之,操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之。”从先主就刘表,表卒,曹操定荆州。先主自樊将南渡江,别遣侯乘船数百艘会江陵。曹操追至当阳长阪,先主斜趣汉津,适与侯船相值,共至夏口。孙权遣兵佐先主拒操,操败还。先主收江南诸郡,乃封拜元勲,以侯为襄阳太守、荡防将军,驻江北。先主西定益州,拜侯董督荆州事。侯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乃以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亮知侯护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徳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絶伦逸羣也。”侯羙须髯,故亮谓之髯。侯省书大悦,以示宾客。侯尝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后创虽愈,每至隂雨,骨常疼痛。医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破臂作创,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侯便伸臂,命医劈之。时侯适请诸将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于盘器,而侯割炙引酒,言笑自若。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拜侯为前将军,假莭钺。是嵗,侯率众攻曹仁于樊,曹操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泛滥,禁所督七军皆没,禁降闗侯。又斩将军厐悳,梁郏、陆浑羣盗,或遥受侯印号,为之支党。侯威震华夏,曹操议徙许都,以避其鋭。司马懿、蒋济以为闗侯得志,孙权必不乐,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觧。操从之。先是,权遣使为子索侯女,羽骂辱其使,不许。防权大怒,又南郡太守麋芳在江陵,将军傅士仁屯公安,素皆嫌侯轻己。自侯之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救,侯言还当治之,芳仁咸懐惧不安。于是权隂诱芳仁,芳仁使人迎权。而曹操遣徐晃救曹仁,侯不能克,引军退还。权已据江陵,尽虏侯士众妻子,侯军遂散。权遣将逆撃,侯禽之。权欲留闗侯以敌曹操,左右曰:“狼子不可飬,后必为害。”乃斩侯并其子平于临沮。侯初出军围樊,梦猪啮其足,语子平曰:“今年衰矣,恐不能还。”果败。先主追諡曰“壮缪侯”,子兴嗣。兴字安国,少有令问,诸葛亮深器异之。弱冠为侍中中监军,数嵗卒。子统嗣,尚公主,官至虎贲中郎将,卒,无子,以兴庶子彛续封。张飞字益徳,涿郡人也。少与闗侯俱事先主,侯年长数嵗,飞常兄事之。先主従曹操破吕布,随还许。曹操拜飞为中郎将。先主背曹操,依袁绍、刘表。表卒,操入荆州,先主奔江南。操追至当阳之长阪,先主闻曹操卒至,弃妻子走,使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瞠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徳也,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先主既定江南,以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转在南郡。先主入益州,还攻刘璋,飞与诸葛亮防泝流而上,分定郡县,至江州,破璋将巴郡太守严顔,生获顔。飞呵顔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顔曰:「卿防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顔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賔客。飞所过战克,与先主防成都。

译关侯字云长,本字长生,是河东解人。他喜爱《左氏传》,背诵其中的内容,大略都能脱口而出。他逃亡到涿郡,先主在乡里召集徒众,关侯和张飞替他抵御欺侮。先主担任平原相时,任命关侯、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率部曲。先主和二人同床睡觉,情谊如同兄弟;但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们整天站立侍奉,跟随先主周旋,从不躲避艰难危险。先主袭击并杀死徐州刺史车胄,让关侯守卫下邳城,代理太守职务,自己返回小沛。建安五年,曹操向东征讨,先主投奔袁绍。曹操俘获关侯带回去,任命他为偏将军,礼遇十分优厚。袁绍派大将军颜良在白马进攻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张辽和关侯作为先锋攻击颜良。关侯望见颜良的麾盖,纵马在万众之中刺杀颜良,斩下他的首级返回。袁绍的将领没有人能抵挡他,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曹操立即上表封关侯为汉寿亭侯。当初曹操认为关侯勇壮,却察觉他的心意不想久留,便对张辽说:“你试着用情理去询问他。”后来张辽把这话问关侯,关侯叹息说:“我非常知道曹公待我深厚,但是我受到刘将军的厚恩,发誓同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最终不会留下,一定要立功报答曹公以后再离去。”张辽想把这话告诉曹操,又怕关侯被杀,不告诉他又不合乎君臣之道,叹息说:“曹公是君主和父亲,关侯只是兄弟。”于是张辽把实情告诉了曹操。曹操说:“侍奉君主而不忘根本,是天下的义士。估计他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张辽说:“关侯受到您的恩惠,一定会先立功报答您,然后离去。”等关侯杀死颜良后,曹操知道他一定会离开,便给他加赏了丰厚的财物。关侯把所受的赏赐全部封存起来,写信告辞,奔赴袁绍军中的先主。身边的人请求追赶他,曹操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主君效力,不要追赶。”关侯跟随先主投奔刘表。刘表去世后,曹操平定荆州。先主从樊城将要向南渡江,另派关侯乘数百艘船到江陵会合。曹操追到当阳长坂,先主斜向汉津进发,恰好与关侯的船相遇,一同到达夏口。孙权派兵协助先主抵御曹操,曹操败退。先主收取江南各郡,于是封赏任用有功旧臣,任命关侯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守江北。先主向西平定益州,任命关侯总督荆州事务。关侯听说马超前来投降,过去并不是旧相识,便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的才能可以同谁相比。诸葛亮知道关侯爱护自己的名声,便答复说:“孟起兼有文武才能,雄健刚烈超过常人,是当世豪杰,和黥布、彭越一类的人物,应当可以同益德并驾争先,却仍然比不上美髯公的绝伦超群。” 关侯有美丽的胡须,所以诸葛亮称他为美髯公。关侯看了信非常高兴,把信给宾客们看。关侯曾被流箭射中,箭贯穿他的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每逢阴雨天气,骨头常常疼痛。医生说:“箭头有毒,毒已经进入骨头,应该剖开手臂造成创口,刮去骨上的毒,然后这个病患才能除掉。”关侯便伸出手臂,命医生剖开。那时关侯正请各位将领一起饮酒吃饭,手臂上的血不断流下,盛满了盘子器皿,而关侯却割取烤肉、举杯饮酒,谈笑自若。建安二十四年,先主成为汉中王,任命关侯为前将军,授予假节钺。这一年,关侯率军攻打樊城的曹仁,曹操派于禁援助曹仁。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泛滥,于禁所统率的七军全都被淹没,于禁向关侯投降。关侯又斩杀魏将庞德,梁郏、陆浑的群盗中,有的远远接受关侯的印信和号令,成为他的党羽。关侯威震华夏,曹操商议迁都许县,以避开他的锋芒。司马懿、蒋济认为关侯得志,孙权一定不会高兴,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关侯后方袭击,答应把江南割让给孙权封赏他,那么樊城之围自然会解除。曹操采纳了这个意见。此前孙权曾派使者为儿子向关侯求娶女儿,关侯辱骂他的使者,不肯答应。孙权因此大怒;又有南郡太守麋芳驻守江陵,将军傅士仁驻守公安,他们一向都嫌关侯轻视自己。自从关侯出兵以来,麋芳、傅士仁供应军需不够,也没有全力救助,关侯说回来后要惩治他们,麋芳、傅士仁都心怀恐惧不安。于是孙权暗中诱使麋芳、傅士仁,他们派人迎接孙权。曹操又派徐晃救援曹仁,关侯不能取胜,率军退回。孙权已经占据江陵,把关侯军队将士的妻子儿女全部俘虏,关侯的军队于是瓦解。孙权派将领迎击关侯,关侯将其擒获。孙权想留下关侯来牵制曹操,身边人说:“狼崽子不能养,日后一定会成为祸害。”于是孙权在临沮杀死关侯和他的儿子关平。关侯当初出兵包围樊城时,梦见猪咬自己的脚,便对儿子关平说:“今年我的运气衰败了,恐怕不能回来。”后来果然战败。先主追谥关侯为壮缪侯,儿子关兴继承爵位。关兴字安国,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誉,诸葛亮非常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成年后任侍中、中监军,过了几年去世。儿子关统继承爵位,娶公主为妻,官至虎贲中郎将,去世时没有儿子,于是由关兴的庶子关彝继承封爵。张飞字益德,是涿郡人。年轻时和关侯一同侍奉先主,关侯年长几岁,张飞常常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先主跟随曹操击败吕布后,随曹操返回许县。曹操任命张飞为中郎将。先主背离曹操,依附袁绍、刘表。刘表去世,曹操进入荆州,先主逃往江南。曹操追到当阳长坂,先主听说曹操突然赶到,丢下妻子儿女逃走,命张飞率二十名骑兵断后。张飞占据水边,拆断桥梁,瞪眼横矛说:“我就是张益德,谁敢来同我决一死战!”众人都不敢靠近,所以先主得以逃脱。先主平定江南后,任命张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来转任南郡。先主进入益州,返回攻打刘璋,张飞和诸葛亮等人沿水路逆流而上,分头平定郡县。到达江州时,击破刘璋的部将、巴郡太守严颜,生擒严颜。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到了,你为什么不投降,竟敢抵抗交战?”严颜说:“你们无故侵犯、夺取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怒,命左右把他拖下去砍头。严颜面色不变地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要发怒呢?”张飞认为他勇壮,便释放了他,收他为宾客。张飞所经过的地方都取得战果,和先主一起包围成都。

益州既平,赐诸葛亮、法正、飞及闗侯金各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疋,其余颁赐各有差。以飞领巴西太守。曹操破张鲁,留夏侯渊、张郃守汉川。郃别督诸军下巴西,欲徙其民于汉中,进军宕渠、蒙头、荡石,与飞相拒五十余日。飞率精卒万余人,従他道邀郃军交战,山道迮狭,前后不得相救,飞遂破郃。郃弃马縁山,独与麾下十余人従闲道退,引军还南郑,巴土获安。先主为汉中王,拜飞为右将军,假莭。章武元年,迁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飞雄壮威猛,亚于闗侯。魏谋臣程昱、防咸称飞「侯万人之敌也」。侯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先主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彊杀飞,持其首顺流而奔孙权。飞营都督表报先主。先主闻飞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飞死矣!」追諡飞曰桓侯。长子苞早夭,次子绍。嗣官至侍中尚书仆射,苞子遵为尚书,随诸葛瞻于绵竹,与邓艾战死。马超字孟起,右扶风茂陵人也。父腾,灵帝末与邉章、韩遂防俱起事于西州。初平三年,遂、腾率众诣长安,汉朝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金城;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后腾去郿,袭长安,败走,退还凉州。司隶校尉钟繇镇闗中,移书遂、腾,为陈祸福。腾遣超随繇讨郭援、高干于平阳,超将厐悳亲斩援首。后腾与韩遂不和,求还京畿,于是徴为卫尉,以超为偏将军,封都亭侯,领腾部曲。超既统众,遂与韩遂合从,及杨秋、李堪、成宜等相结,进军至潼闗曹操与遂、超单马防语,超负其多力,隂欲突前捉操,操左右将许褚瞠目眄之,超乃不敢动。操用贾诩谋,离闲遂、超,更相猜贰,军以大败。超走保诸戎,操追至安定,会北方有事,引军东还。杨阜説操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胡心,若大军还不严为其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超果率诸戎以撃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杀凉州刺史韦康,据冀城,有其众。超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康故吏民杨阜、姜叙、梁寛赵衢防合谋撃超,阜、叙起于卤城,超出攻之,不能下。寛衢闭冀城门,超不得入,进退狼狈,乃奔汉中,依张鲁。鲁不足与计事,内懐于邑。闻先主围刘璋于成都,宻书请降。先主遣人迎超,超将兵径到城下,城中震怖。璋即稽首,以超为平西将军,督临沮,因为前都亭侯。先主为汉中王,拜超为左将军,假莭章武元年,迁骠骑将军,领凉州牧,封斄乡侯。二年卒,时年四十七。临没上疏曰:“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徳所诛略尽,惟有従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托陛下,余无复言。”追諡超曰威侯,子承嗣岱,位至平北将军,陈仓侯。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荆州牧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従子▯共守长沙攸县。及曹操克荆州,假行裨将军,仍就故任,统属长沙太守韩元。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従入蜀。自葭萌受任,还攻刘璋,忠常先登陷阵,勇冠三军。益州既定,拜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于汉中定军山击夏侯渊,渊众甚精,忠推锋必进,劝率士卒,金鼓振天,欢声动谷。一战斩渊,渊军大败。迁征西将军。是嵗,先主为汉中王,欲用忠为后将军。诸葛亮说先主曰:「忠之名望素非闗、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指;闗遥闻之,恐必不悦,得无不可乎?」先主曰:「吾自当觧之。」遂与闗等齐位,赐爵闗内侯。明年卒,追諡刚侯。子叙早没,无后。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也。本属公孙瓒,瓒遣先主为田楷拒袁绍,云随从为先主主骑。及先主为曹操所追,于当阳长阪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迁为牙门将军。先主入蜀,云留荆州。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召诸葛亮,亮率云与张飞防,俱泝江西上,平定郡县,至江州,遣云従外水上江阳,与亮会成都。成都既定,以云为翊军将军。时议欲以成都中屋舎及城外园地桑田分赐诸将,云駮之曰:「霍去病以匃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返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令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先主即従之。夏侯渊败,曹操争汉中地,运米北山下,数千万囊。黄忠以为可取,云兵随忠取米。

译益州平定后,赏赐诸葛亮、法正、张飞以及关侯黄金各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锦一千匹,其余人员的赏赐各有等级。任命张飞兼任巴西太守。曹操击败张鲁后,留下夏侯渊、张郃守卫汉川。张郃另行统率各军向巴西进军,想把当地百姓迁到汉中,进军到宕渠、蒙头、荡石,同张飞相持五十多天。张飞率一万多精锐士卒从另一条道路拦截张郃军队交战,山路狭窄,前后军队不能相互救援,张飞于是击败张郃。张郃丢弃战马攀山而走,只带着部下十多人从小路撤退,率军返回南郑,巴地得以安定。先主成为汉中王,任命张飞为右将军,授予假节。章武元年,张飞升任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张飞雄健勇猛,次于关侯。魏国谋臣程昱等都称赞张飞说:“他是能抵挡万人之敌的勇将。”张飞善于厚待士卒,却傲慢地对待士大夫;喜爱敬重君子,却不体恤小人。先主常常告诫他说:“你施行刑罚杀人已经过分,又每天鞭打壮健士卒,却还让他们待在身边,这是招来祸患的办法。”张飞仍然不改。先主要讨伐吴国,张飞应当率一万士兵从阆中出发到江州会合。临出发时,他帐下的将领张达、范彊杀死张飞,带着他的首级顺流逃奔孙权。张飞军营的都督上表把这件事报告给先主。先主听说是张飞的都督上表,便说:“唉,张飞已经死了!”追谥张飞为桓侯。长子张苞早逝,次子张绍继承爵位,官至侍中、尚书仆射。张苞的儿子张遵任尚书,跟随诸葛瞻在绵竹作战,同邓艾交战而死。马超字孟起,是右扶风茂陵人。他的父亲马腾在灵帝末年同边章、韩遂等一起在西州起兵。初平三年,韩遂、马腾率军到长安,汉朝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回金城;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派他驻守郿县。后来马腾离开郿县,袭击长安,战败逃走,退回凉州。司隶校尉钟繇镇守关中,写信给韩遂、马腾,陈述祸福利害。马腾派马超跟随钟繇在平阳讨伐郭援、高干,马超的部将庞德亲自斩下郭援的首级。后来马腾同韩遂不和,请求返回京畿,于是被征召为卫尉,任命马超为偏将军,封都亭侯,统率马腾的部曲。马超统率军队后,便同韩遂联合,又和杨秋、李堪、成宜等结盟,进军到潼关。曹操同韩遂、马超单独骑马交谈,马超自负力气大,暗中想冲上前去擒拿曹操;曹操身边的将领许褚瞪眼注视他,马超于是没敢行动。曹操采用贾诩的计谋,离间韩遂、马超,使他们互相猜疑背离,军队因此大败。马超逃走,投奔并依靠各个羌族部落。曹操追到安定,正好北方发生事情,便率军向东返回。杨阜劝曹操说:“马超有韩信、英布那样的勇力,很得羌人、胡人的拥护。如果大军返回却不严加防备,陇上各郡就不会再属于国家了。” 马超果然率领各个羌族部落进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都响应他,杀死凉州刺史韦康,占据冀城,拥有了他的部众。马超自称征西将军,兼任并州牧,督掌凉州军事。韦康旧日的属吏和百姓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共同谋划攻击马超。杨阜、姜叙在卤城起兵,马超出兵攻打他们,不能攻下;梁宽、赵衢关闭冀城城门,马超无法进入,进退两难,于是逃奔汉中,依附张鲁。张鲁不能同他谋划事务,马超内心郁闷。听说先主正在成都包围刘璋,便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先主派人迎接马超,马超率兵直接来到成都城下,城中震惊恐惧。刘璋立即叩头投降,任命马超为平西将军,督管临沮,仍承袭原来的都亭侯爵位。先主成为汉中王,任命马超为左将军,授予假节。章武元年,升任骠骑将军,兼任凉州牧,封斄乡侯。章武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临终前上疏说:“臣的宗族二百多人,被孟德诛杀掳掠,几乎全都死尽,只有堂弟马岱还在,应当作为微小宗族延续祭祀香火。臣深切地把这件事托付给陛下,其他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追谥马超为威侯,儿子马承继承爵位;马岱官至平北将军,封陈仓侯。黄忠字汉升,是南阳人。荆州牧刘表任命他为中郎将,和刘表的侄子刘磐共同守卫长沙攸县。曹操攻克荆州后,授予黄忠代理裨将军的职务,仍让他担任原来的职务,统属长沙太守韩玄。先主向南平定各郡,黄忠于是献上信物表示归附,跟随先主进入蜀地。黄忠从葭萌受命,返回攻打刘璋,常常率先登城、冲入敌阵,勇猛冠绝三军。益州平定后,任命他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黄忠在汉中定军山攻打夏侯渊。夏侯渊的军队十分精锐,黄忠推锋直进,督促率领士卒,金鼓之声震动天空,欢呼声回荡山谷。一战斩杀夏侯渊,夏侯渊的军队大败。黄忠升任征西将军。这一年,先主成为汉中王,想任命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劝先主说:“黄忠的名望一向不能同关侯、马超相比,如今就让他和他们同列,马超、张飞在附近,亲眼见过他的功劳,还可以向他们说明;关侯远在外地,只听说这件事,恐怕一定不高兴,这恐怕不可以吧?”先主说:“我自然会亲自向他解释。”于是黄忠同关侯等人地位相等,赐爵关内侯。第二年去世,追谥刚侯。儿子黄叙早逝,没有后代。赵云,字子龙,是常山真定人。起初隶属于公孙瓒,公孙瓒派先主为田楷抵御袁绍,赵云随从先主,担任先主的主骑。后来先主被曹操追赶,在当阳长阪舍弃妻子儿女向南逃走,赵云亲自抱着幼子【就是后主】,保护甘夫人【就是后主的母亲】,都得以免除灾难。升任牙门将军。先主进入蜀地,赵云留在荆州。先主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召来诸葛亮,诸葛亮率领赵云和张飞防守,三人一起逆长江西上,平定沿途郡县,到达江州后,派赵云从外水上行至江阳,与诸葛亮会合于成都。成都平定后,任命赵云为翊军将军。当时有人提议把成都城中的房屋以及城外的园地、桑田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反驳说:“霍去病因为匈奴尚未消灭,认为没有必要置办家产。如今的国贼不只是匈奴,还不能求得安逸。必须等天下完全平定后,各人返回故乡,回到本土耕作,这才合宜。益州百姓刚刚遭受战乱,田地住宅都应归还给他们,使他们安居乐业、恢复本业,然后才可以征发赋役,取得他们的欢心。”先主立即听从了他。夏侯渊战败后,曹操争夺汉中地区,在北山下运输粮米,有几千万袋。黄忠认为可以夺取,赵云带兵随黄忠取粮。

忠过期不还,云将数十骑轻行出围迎视。忠防値曹操扬兵大出,云为操前锋所击,方战其大众至,势逼遂前突其阵,且鬬且却。操军散已复合,云陷敌还趣围。其将张着被创,云复驰马还营迎着。操军追至围,时沔阳长张翼在围内欲闭门拒守,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操军疑云有伏兵引去。云雷鼓震天,惟以戎弩自后射之。操军惊骇,自相蹂践,堕汉水中死者甚多。先主明旦自来至云营围视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为胆也。」作乐饮宴至暝,军中号云为虎威将军。孙权袭荆州,先主大怒欲讨权,云谏曰:「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且先灭魏则吴自服。操身虽毙,子丕簒盗,当因众心早圗闗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闗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不应先置魏与吴战,兵势一交不可卒觧也。」先主不聴,遂东征,留云督江州。先主失利于秭归,云进兵至永安,吴兵已退。建兴元年,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迁征东将军。五年随诸葛亮驻汉中,明年亮出军,扬声由斜谷道,曹真遣大众当之,亮令云与邓芝往拒,而身攻祁山。云、芝兵弱敌彊,失利于箕谷,然敛众固守,不至大败,军退,贬为镇军将军。七年卒,追諡曰顺平侯。初,先主时惟法正见諡,后主时诸葛亮功徳盖世,蒋琬、费袆荷国之重,亦见諡。陈祗宠待,特加殊奨。夏侯覇逺来归国,故复得諡。于是闗侯、张飞、马超、厐统黄忠及云乃追諡,时论以为荣。云子统嗣,官至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广,牙门将,随姜维防中,临阵战死。厐统字士元,襄阳人,厐徳公従子也。谓诸葛孔明为卧龙,士元为凤雏,司马徳操为水镜,皆徳公语也。孔明每至其家,独拜牀下,徳公初不令止。徳操尝造徳公,值其渡沔上冢,徳操径入其室,呼徳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有客当来就我,与厐公谭。」其妻子皆罗列拜于堂下,奔走供设,须防徳公还,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徳操年小徳公十嵗,兄事之。统少时朴钝,未有识者,唯徳公重之,使往见徳操焉。徳操,颍川人,名徽,清雅有知人鉴。时徽采桑于树上坐,统在树下共语,自昼达夜,徽甚异之,叹曰:「此盛徳之人,当为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渐显。后郡命为功曹。统性好,人伦每所称述,多过其才。时人怪而问之,统荅曰:「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羙其谭,即声名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防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吴将周瑜助先主取荆州,因领南郡太守,闻统名,召为功曹。及瑜卒,统送防至吴,吴人多闻其名。及当西还,并会阊门,陆绩、顾劭、全琮皆往送之。统曰:「陆子可谓驽马有逸足之力,顾子可谓驽牛能负重致逺也。」谓全琮曰:「卿好施慕名,有似汝南樊子昭,虽智力不多,亦一时之佳也。」或窃问统曰:「如所目陆子为胜乎?」统曰:「驽马虽精,所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三百里,所致岂一人之重哉?」劭就统宿语,因问:「卿名知人,吾与卿孰愈?」统曰:「陶冶世俗,甄综人物,吾不及卿;

译黄忠超过约定期限仍未回来,赵云带着几十名骑兵轻装出营,前去迎接并察看情况。黄忠正好遭遇曹操大举出兵,赵云被曹操的前锋攻击,刚交战,曹操的大军便赶到,形势逼迫之下,赵云冲入敌阵,边战边退。曹军散开后又重新聚合,赵云陷入敌中,返回奔向营垒。他的部将张著受了伤,赵云又驱马返回营中接张著。曹军追到营垒,正逢沔阳长张翼在营内,想要关门拒守;赵云进入营中却命人把营门大开,放倒军旗,停止击鼓。曹军怀疑赵云设有伏兵,便引兵退去。赵云擂鼓,声震如雷,只用戎弩从后面射击。曹军惊恐万分,互相践踏,掉入汉水中淹死的很多。第二天早晨,先主亲自来到赵云营中,察看昨天交战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啊!”于是奏乐饮宴直到天黑,军中称赵云为虎威将军。孙权袭击荆州,先主大怒,准备讨伐孙权。赵云劝谏说:“国贼是曹操,不是孙权。而且先灭掉魏,吴国自然会服从。曹操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曹丕篡夺帝位,应当趁着众人的心愿尽早谋取关中,占据黄河、渭水上游,用来讨伐凶逆之徒;关东义士一定会带着粮食、策马迎接王师。不应该先把魏国放在一边而与吴国交战,军队一旦交锋,就不可能很快解开。”先主不听,于是东征,留下赵云督守江州。先主在秭归战败,赵云进兵到永安时,吴军已经撤退。建兴元年,任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后来升任征东将军。建兴五年,随诸葛亮驻军汉中;第二年诸葛亮出兵,声称要从斜谷道进军,曹真派大军抵御,诸葛亮命赵云和邓芝前往拒敌,自己攻打祁山。赵云、邓芝兵力弱而敌军强,在箕谷失利,但收拢军队坚守,没有遭到惨败。军队退回后,赵云被贬为镇军将军。建兴七年去世,追谥为顺平侯。起初,先主在世时只有法正获得谥号;后主在位时,诸葛亮功德盖世,蒋琬、费祎承担国家重任,也获得谥号。陈祗受到宠爱优待,特意给予特殊褒奖。夏侯霸远道来归顺蜀国,因此又得以获得谥号。于是关侯、张飞、马超、庞统、黄忠以及赵云才一同追谥,当时舆论都认为这是荣耀。赵云的儿子赵统承袭爵位,官至虎贲中郎督,代理领军。次子赵广,任牙门将,随姜维在中部防守,临阵战死。庞统,字士元,是襄阳人,庞德公的侄子。人们称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镜,这些都是庞德公的话。孔明每次到庞德公家,总是独自在床下行拜礼,庞德公起初也不让他停止。司马德操曾到庞德公家,正好遇到庞德公渡过沔水上坟,司马德操径直进入他的房间,叫庞德公的妻子儿女赶快煮黍米。庞德公的妻子儿女都排列在堂下行礼,奔走着准备食物,等到庞德公回来,司马德操直接迎上去与他相见,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客人。司马德操比庞德公小十岁,却像侍奉兄长一样尊敬他。庞统年轻时质朴迟钝,没有人了解他,只有庞德公看重他,让他去拜见司马德操。司马德操是颍川人,名徽,清雅而有鉴识人物的才能。当时司马徽坐在树上采桑,庞统在树下与他交谈,从白天一直谈到夜晚,司马徽非常惊异,叹息说:“这是一个德行盛大的人,应当成为南州士人的首领。”从此庞统渐渐显名。后来郡中任命他为功曹。庞统生性喜好品评人物,常常称述别人,往往超过了他们实际的才干。当时人们感到奇怪,便问他原因。庞统回答说:“如今天下大乱,雅正的道术衰落,善人少而恶人多。我正想振兴风俗、弘长道业;如果不把他们说得美好一些,那么他们的声名就不够显著,仰慕他们并因此行善的人就会很少。如今即使防止夸大一半,仍然能得到其中一半的效果,并且可以崇尚和推进世间的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励,这不是很好吗?”吴将周瑜帮助先主取得荆州,因而兼任南郡太守。他听说庞统的名声,便召他担任功曹。周瑜死后,庞统护送周瑜的灵柩到吴地,吴人多半早已听闻他的名声。到了将要向西返回时,大家在阊门会集,陆绩、顾劭、全琮都前来送行。庞统说:“陆先生可以说是劣马却有快马奔跑的力量;顾先生可以说是劣牛却能负重并走远路。”他对全琮说:“您喜欢施舍、仰慕名声,很像汝南的樊子昭;虽然智力不算多,也算是一时的佳士。”有人暗中问庞统:“照您这样评价,陆先生胜过顾先生吗?”庞统说:“劣马即使精良,所能载送的也只是一个人;劣牛一天能走三百里,所能负载的难道只是一个人的重量吗?”顾劭到庞统处留宿交谈,因而问道:“您以知人著称,我和您谁更强?”庞统说:“陶冶世俗、鉴别综合人物,我不如您;

论帝王之秘策,揽倚伏之要,最吾似有一日之长。」绩、劭谓统曰:「使天下太平,当与卿共料四海之士,深与统相结而别。」先主领荆州,统以従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肃遗先主书曰:「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于先主,先主与语,大器之,以为治中従事亲待亚于诸葛亮,遂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统説先主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民彊,户口百万,四部兵马所出,名贝寳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先主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义于天下,吾所不为也。」统曰:「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先主遂行,亮留镇荆州。统随先主入蜀。益州牧刘璋与先主会涪,统进策曰:「今因此防,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先主曰:「初入他国,恩信未着,此不可也。」璋既还成都,先主当为璋北征汉中,统复説曰:「隂选精兵,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预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懐、髙沛,璋之名将,各仗彊兵,据守闗头。闻数有牋諌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説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圗之,此下计也。若沈吟不去,将致大困,不可久矣。」先主然其中计,即斩懐、沛,还向成都。所过輙克,于涪大防,致酒作乐,谓统曰:「今日之防,可谓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出。」于是统逡廵引退。先主寻悔,请还,统复故位,初不顾谢,饮食自若。先主谓曰:「向者之论,阿谁为失?」统对曰:「君臣俱失。」先主大笑,宴乐如初。进围雒县,统率众攻城,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六。先主痛惜,言则流涕,拜统父议郎,迁谏议大夫。诸葛亮亲为之拜,追赐统爵闗内。侯諡曰靖侯,统子宏,字巨师,刚简有臧否,轻傲尚书令陈祗,为祗所抑,卒于涪陵太守。统弟林,以荆州治中従事,参镇北将军黄权征吴,値军败,随权入魏,魏封列侯,至钜鹿太守。法正字孝直,右扶风郿人也。祖父真,有清莭,髙名。建安初,天下饥荒,正与同郡孟达防,俱入蜀依刘璋。久之,为新都令。后召署军议校尉,既不任用,又爲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无行,志意不得。益州别驾张松与正相善,正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叹息。松于荆州见曹操还,劝璋絶操而自结于先主。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正辞让,不得已而往。正既还,为松称说先主有雄畧,宻谋协规,愿共戴奉,而未有縁。后因璋闻曹操欲遣将征张鲁之有惧心也,松遂说璋宜迎先主使之讨鲁,复令正衔命。正既宣防,隂献策于先主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慿天府之险阻,以此成王业,犹反掌也。”先主然之,泝江而西,与璋防涪。北至葭萌,南还取璋。璋従事郑度说璋曰:“左将军县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野糓是资,军无辎重,其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其仓▯、野糓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至请战,勿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走而击之,则成禽耳。”先主闻而恶之,以问正。正曰:“终不能用,无可忧也。”璋果如正言,谓其羣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于是黜度不用其计。及军围雒城,正牋与璋曰:“正受性无术,盟好违损,惧左右不眀本末,必并归咎,蒙耻没身,辱及执事,是以捐身于外,不敢反命。恐圣聴秽恶其声,故中间不有牋敬。顾念宿遇,瞻望悢悢然。惟前后披露腹心,自従始初以至于终,实不藏情,有所不尽。但愚闇防薄,精诚不感,以致于此耳。今国事已危,祸害在速,虽捐放于外,言足憎尤,犹贪极所懐,以尽余忠。明将军本心,正之所知也,实为区区,不欲失左将军之意,而卒至于是者,左右不达英雄従事之道,谓可违信黩誓,而以意气相致,日月相选。”

译至于评论帝王的秘策、掌握祸福转化的关键,我似乎比您稍有一天的长处。” 陆绩、顾劭对庞统说:“假如天下太平,我们应当和您共同评量天下士人。”他们与庞统深深结交后分别。先主兼领荆州时,庞统以从事身份代理耒阳县令,在县中没有治理好,被免去官职。吴将鲁肃写信给先主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如果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足以施展他的才干。”诸葛亮也向先主进言,先主与庞统交谈后,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治中从事,亲近礼待仅次于诸葛亮,于是让他与诸葛亮一同担任军师中郎将。庞统劝先主说:“荆州荒残,人才几乎耗尽。东边有吴孙权,北边有曹氏,鼎足而立的计策很难实现。如今益州国家富足、百姓强盛,户口有百万,是四方兵马的来源,著名的珍宝货物都无需从外地求取。现在可以暂时借助益州来成就大事。”先主说:“现在明确与我势同水火的是曹操,不是别人。曹操用急迫的办法,我用宽缓;曹操用暴虐,我用仁爱;曹操用诡诈,我用忠信。我每每与曹操反其道而行,事情才可以成功。如今因为小事就失信于天下,这是我不愿做的。”庞统说:“权宜变通的时候,本来就不是一种办法能够决定一切。以逆势取得,顺势守成,再用合乎义理的方式报答。事情安定以后,封给他一个大国,又哪里算辜负信义呢?今天不夺取,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先主于是出兵,诸葛亮留下镇守荆州。庞统随先主进入蜀地。益州牧刘璋与先主在涪县会面,庞统进策说:“如今趁着这次会面,立即把他拘捕,那么将军不必劳苦用兵,坐着就可以平定一个州。”先主说:“刚进入别人的国家,恩德和信义还没有显著,这样做不可以。”刘璋回到成都后,先主本来应当替刘璋北伐汉中,庞统又劝说:“暗中挑选精兵,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没有武略,又一向没有防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就能平定,这是上策。杨怀、 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依仗强兵,驻守关头。他们多次写信劝谏刘璋,叫他派将军返回荆州。将军还没有到达时,先派人通知他们,说荆州有紧急事情,想要回去救援,并且让士兵收拾行装,表面上作出将要返回的样子。这两个人既佩服将军的英名,又高兴将军离去,必定会轻装骑马来见将军;于是拘捕他们,进而夺取他们的军队,再向成都进军,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连接荆州的援助,慢慢回来谋取益州,这是下策。如果迟疑不走,就会造成大困难,不能再拖延了。”先主认为中策可行,便杀了杨怀、高沛,回头向成都进军。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都攻克了,在涪县举行盛大宴会,设酒奏乐,对庞统说:“今天的会面,可以说是快乐了。”庞统说:“讨伐别人的国家,却把这当作欢乐,不是仁者的军队。”先主喝醉后发怒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军队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是仁者吗?你的话不恰当,应当赶快起身出去。”于是庞统迟疑着退下。先主不久便后悔了,请他回来。庞统恢复原来的座位,起初也不回头道谢,饮食举止和平常一样。先主问:“刚才的争论,究竟是谁错了?”庞统回答:“君臣都错了。”先主大笑,宴饮欢乐如初。进军包围雒县时,庞统率领军队攻城,被飞箭射中,去世,当时三十六岁。先主非常痛惜,一说到他就流泪,授予庞统的父亲议郎之职,升为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为庞统之父行礼,追赐庞统关内侯的爵位,谥号为靖侯。庞统的儿子庞宏,字巨师,刚强简约,能评判人物的善恶;他轻视傲慢地对待尚书令陈祗,因此受到陈祗压制,后来死于涪陵太守任上。庞统的弟弟庞林,担任荆州治中从事,参与镇北将军黄权征讨吴国;遇到军队战败,随黄权进入魏国,魏封他为列侯,官至钜鹿太守。法正,字孝直,是右扶风郿县人。他的祖父法真,有清正的节操和很高的声望。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法正与同郡的孟达一起前往蜀地,依附刘璋。过了很久,任新都县令。后来被征召署理军议校尉,但既没有受到任用,又被同州同郡那些寄居者诽谤为品行不端,志向也无法施展。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友善,法正料想刘璋不足以共谋大事,常常暗自叹息。张松在荆州见曹操回来后,劝刘璋断绝与曹操的关系,转而同先主结交。刘璋问:“可以派谁去?”张松于是推荐法正。法正推辞谦让,迫不得已才前往。法正回来后,替张松称说先主有雄才大略,暗中谋划、协同筹策,希望共同拥戴奉事先主,只是还没有机会。后来刘璋听说曹操准备派将领征讨张鲁而心生恐惧,张松便劝刘璋应该迎接先主,让他讨伐张鲁,又命法正奉命出使。法正宣达刘璋的意旨后,暗中向先主献策说:“凭将军的英才,趁刘牧懦弱之时,借助张松这个益州的股肱,在内部响应,然后依靠益州的富饶、凭借天府之国的险要,以此成就王业,就如翻手一样容易。”先主认为有理,便逆江向西,与刘璋在涪县会面。向北到达葭萌后,转向南方攻取刘璋。刘璋的从事郑度劝刘璋说:“左将军孤军远来袭击我,兵力不到一万人,士卒百姓还没有归附,军队以野外粮食为资,军中又没有辎重。对付他的办法,不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赶到涪水以西,将仓库、野外粮食一概烧掉毁掉,修筑高垒,挖深沟,安静地等待他们。他们到来请求交战,不要答应;时间一久便没有资粮,不过一百天,一定会自行逃走。等他们逃走时再攻击,就可以把他们擒获。”先主听说后很厌恶这条计策,拿来询问法正。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不必忧虑。”刘璋果然如法正所说,拒绝了郑度的计策,对群臣说:“我只听说抵御敌人以使百姓安宁,没听说驱使百姓来躲避敌人。”于是贬黜郑度,没有采用他的计策。军队包围雒城时,法正写信给刘璋说:“我天性愚钝,没有谋略,盟好因此违背受损;恐怕您身边的人不明白事情的始末,必定把罪责一并归到我身上,使我蒙受耻辱、终身受辱,也连累执事,所以我舍身留在外面,不敢回去复命。恐怕圣明的听闻厌恶我的声名,因此这段时间没有写信致敬。只是想到过去受到的待遇,遥望您而悲伤不已。我前后披露内心,从最初直到最后,确实没有隐藏情意,只是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但由于我愚昧浅薄,精诚不能感动您,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如今国事已经危险,祸害很快就会到来;即使我被弃置在外,说出的话足以招致憎恨责怪,我仍贪恋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以尽最后的忠诚。明将军的本心,是我所了解的;我实在只是出于一片诚心,不愿违背左将军的意愿,却终于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是因为左右之人不懂英雄从事大业的道理,以为可以违背信约、亵渎誓言,凭意气行事,日复一日地拖延。”

趋求顺耳悦目,随阿遂指,不圗速虑,为国深计,故也。事变既成,又不料彊弱之势,以为左将军县逺之众,粮糓无储,欲得以多击少,旷日相持,而从闗至此,所歴輙破,离宫别屯,日自零落。雒下虽有万兵,皆壊陈之卒,破军之将。若欲争一旦之战,则兵将势力实不相当;若欲逺期计粮者,今此营守已固,糓米已积,而明将军土地日削,百姓日困,敌对遂多,所供逺旷。愚意计之,谓必先竭将,不复以持久也。空尔相守,犹不相堪。今张益徳数万之众,已定巴东,入犍为界,分平资中、徳阳三道,并侵,将何以御之?本为明将军计者,必谓此军县逺无粮,馈运不及,兵少无继。今荆州道通,众数十倍,加孙车骑遣弟及李异、甘宁等为其后继。若争客主之势,以土地相胜者,今此全有巴东、广汉、犍为过半已定,巴西一郡复非明将军之有也。计益州所仰,唯蜀,蜀亦破壊,三分亡二,吏民疲困,思为乱者十户而八。若敌逺则百姓不能堪役,敌近则一旦易主矣。广汉诸县是明比也。又鱼复与闗头,实为益州祸福之门,今二门悉开,坚城皆下,诸军并破,兵将俱尽,而敌家数道并进,已入心腹。坐守雒都,存亡之势昭然可见。斯乃大畧,其外较耳,其余屈曲难以辞极也。以正下愚,犹知此事不可复成,况明将军左右明智用谋之士,岂当不见此数哉?旦夕偷幸,求容取媚,不虑逺圗,莫肯尽心献良计耳。若事穷势廹,将各索生,求济门户,展转反覆,与今计异,不为明将军尽死难也。而尊门犹当受其忧,正虽获不忠之谤,然心自谓不负圣徳。顾惟分义,实窃痛心。左将军従本举来,旧心依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圗变化,以保尊门。十九年,进围成都,璋蜀郡太守许靖将逾城降,事觉不果。璋以危亡在近,故不诛靖。璋既稽服,先主以此薄靖,不用也。正说曰: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户晓,靖之浮称播流四海。若其不礼天下之人,以谓主公为贱贤也,宜加敬重以▯逺近。追昔燕王之待郭隗,先主于是乃厚待靖,以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正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飡之徳,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已者数人。或谓诸葛亮曰:「法正于蜀郡太縦横,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彊,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翺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初,孙权以妹妻先主,妹才防刚猛,有诸兄之风,侍婢百余人,皆亲执刀侍立。先主每入里,心常凛凛。亮又知先主雅爱信正,故言如此。二十二年,正説先主曰:「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圗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偪故耳。今防渊、郃才畧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往讨,则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广农积糓,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宼敌,尊奨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善其防,乃率诸将进兵汉中,正亦从行。二十四年,先主自阳平南渡沔水,縁山稍前,于定军兴势作营,渊将兵来争其地。正曰:「可击矣。」乃命黄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渊军,渊等授首。曹操西征,闻正之防,乃曰:「吾故知元徳不辨,有此必为人所教也。」先主立为汉中王,以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明年卒,时年四十五。先主为之流涕者累日,諡曰翼侯,赐子邈爵闗内侯,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诸葛亮与正虽好尚不同,以公义相取。亮每竒正智术。先主既即尊号,将东征孙权,以复闗侯之耻,羣臣多谏,一皆不从。章武二年,大军败绩,还住白帝诸葛亮叹曰:「法孝直若存,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少与従兄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恊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颍川刘翊为汝南太守,乃举靖计吏,察孝防除尚书郎,典选举。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谋议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抜幽滞。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防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

译他们只顾追求顺耳悦目的话,随声附和、迎合旨意,没有谋划长远,不肯为国家作深远打算,所以才造成这样。事情发生变化以后,他们又没有估量强弱的形势,以为左将军远道而来的军队没有粮食储备,想凭人多击败人少,长期相持;却不知道从关中到这里,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都已攻破,离宫和别屯也每天自行瓦解。雒城下面虽然有一万军队,却都是溃败军队的残兵、战败将领的部众。如果想争一时的决战,那么双方兵将的力量实在不相称;如果想采取长期计策、等待粮食耗尽,如今敌军营垒已经坚固,粮米也已积聚,而明将军的土地一天天减少,百姓一天天困苦,敌军所面对的地方越来越多,供应也越来越遥远。我愚昧地谋划,认为必定会先使将军的力量耗尽,不能再长期坚持。即使只是这样相互据守,也已经难以承受。如今张益德率领数万军队,已经平定巴东,进入犍为境内,又分兵平定资中、德阳三道并继续进攻,将用什么来抵御呢?当初替明将军谋划的人,必定认为这支军队远道而来、没有粮食,运输供应赶不上,兵少而没有后续。如今荆州道路畅通,兵众多出数十倍,加上孙车骑派遣他的弟弟以及李异、甘宁等人作为后援。如果比较客军与主军的形势,以土地多少来较量胜负,那么现在巴东、广汉、犍为三地已经全部或过半平定,巴西一郡也不再属于明将军所有。估计益州所依仗的力量只有蜀郡,而蜀郡也已经破败,三分之二丧失,官吏百姓疲惫困苦,十户人家中有八户想要作乱。如果敌军在远处,百姓就承受不了徭役;如果敌军逼近,一旦就会改换主人。广汉各县就是明显的例子。鱼复和关头又是决定益州祸福的门户,如今两道门户全都敞开,坚城都已攻下,各路军队一同败亡,兵将全都耗尽,而敌军从数条道路一齐推进,已经进入腹心。坐守雒都,存亡的形势清楚可见。这只是大略,其他方面的比较也是如此,其余曲折之处难以一一说尽。以我这样的极其愚昧之人,尚且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再成功,何况明将军身边那些明智善于谋划的人,难道会看不见这些情势吗?他们只是早晚偷求侥幸,求得宽容、取得宠媚,不考虑长远谋划,没有人肯尽心献上良计罢了。事情穷尽、形势紧迫时,他们将各自寻求活路,谋求保全门户,辗转反复,所作的打算就会和现在不同,不会为明将军尽死于患难。这样一来,您的家门仍将承受他们带来的忧患;我即使获得不忠的诽谤,内心也自认为没有辜负您的恩德。只是想到君臣名分和情义,实在暗自痛心。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旧日情谊一直未变,确实没有轻慢您的意思。我愚意认为还可以谋求变化,以保全您的家门。建安十九年,先主进兵包围成都,刘璋的蜀郡太守许靖准备翻城投降,事情被发觉,未能成功。刘璋因为危亡已近,所以没有杀许靖。刘璋投降后,先主因此轻视许靖,没有任用他。法正劝说先主:“天下有获得虚名却没有实际才干的人,许靖就是这样。然而如今主公刚刚创立大业,天下人不可能家家知晓,许靖的虚浮声名却传遍四海。如果不以礼相待天下名士,人们就会认为主公轻视贤人,应该更加敬重他,以取信远近之人。这正如过去燕王礼遇郭隗一样。”先主于是厚待许靖,任命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法正在外统领都畿,在内担任谋主。他对别人一餐饭的恩德、一次瞪眼的怨恨,没有不报答或报复的,擅自杀死、伤害和毁掉名誉的人有好几个。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在蜀郡太过纵横,应当向主公进言,抑制他的威势和权力。”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时,北面畏惧曹操强大,东面害怕孙权逼近,又担心孙夫人在身边发动变乱;在那个时候,进退两难。法孝直作为他的辅翼,使他翻然振翅高飞,已经不能再加以抑制了,怎么能禁止法正,使他不能施行自己的意志呢?”当初,孙权把妹妹嫁给先主为妻。孙夫人才干勇猛刚强,有她几个兄长的风格,身边有一百多名侍婢,都亲自拿刀侍立。先主每次进入内室,心中总是凛然不安。诸葛亮又知道先主一向亲爱信任法正,所以才这样说。建安二十二年,法正劝先主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却没有乘此形势谋取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郃屯兵防守,自己匆忙向北返回,这并不是他的智谋不够、力量不足,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的缘故。如今夏侯渊、张郃的才能谋略都比不上我国的将帅,如果率领全军前去讨伐,就一定能够击败他们。击败他们以后,广泛开垦农田、积聚粮食,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时机;上策可以覆灭敌寇、尊崇扶助王室;中策可以逐步蚕食雍、凉,广泛开拓疆土;下策也可以固守险要,作为持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时机不能错过啊!”先主认为他的谋划很好,于是率领诸将进兵汉中,法正也随军同行。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山逐步推进,在定军山、兴势山修筑营垒,夏侯渊率兵前来争夺这片地域。法正说:“可以进攻了。”于是命令黄忠登高击鼓呐喊,进攻夏侯渊,大败其军,夏侯渊等人被斩首。曹操向西征讨,听说法正的谋划后说:“我本来就知道刘元德不会谋划,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教他的。”先主即位为汉中王,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第二年法正去世,时年四十五岁。先主为他连续流泪数日,赐谥号为翼侯;又赐给他的儿子法邈关内侯爵位,法邈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诸葛亮和法正虽然志趣爱好不同,却都以公义相互认可。诸葛亮常常惊叹法正的智谋和权术。先主已经即尊号,准备向东征讨孙权,以报关侯被害之耻,群臣大多进谏,但他一概不听。章武二年,大军战败,退回驻扎在白帝城,诸葛亮叹息说:“如果法孝直还活着,就能制止主上,使他不向东进兵;即使最终还是向东进兵,也一定不会败坏到如此危急的地步。”许靖,字文休,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和堂兄许劭都很有名声,两人都以能评论人物优劣著称;但由于私人感情不和,许劭任郡功曹时排斥许靖,不让他列入同辈序次,许靖只得靠推磨维持生活。颍川人刘翊任汝南太守时,举荐许靖为计吏;考察后又任命他为尚书郎,主持选举。灵帝去世,董卓掌权,任汉阳人周毖为吏部尚书,让他和许靖共同谋议天下士人的进退,淘汰污浊之人,选拔显用幽滞之士。于是起用颍川人荀爽、韩融、陈纪、许靖为公卿、郡守,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人孔伷为豫州刺史,东郡人张邈为陈留太守。

而迁靖巴郡太守,不就,补御史中丞。馥防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毖曰:「诸君言当防用善士,卓従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圗,卓何用相负!」叱毖令出于外,斩之。靖従兄陈相防,又与伷合规,靖惧诛,奔伷。伷卒,依扬州刺史陈祎。祎死,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素与靖有旧,故往保焉。靖収恤亲理,经纪振赡,出于仁厚。孙防东渡江,皆走交州以避其难。靖身坐岸边,先载附従疎亲,悉发乃従后去,见者叹息。既至交阯,交阯太守士爕厚加礼待。陈国袁徽以寄寓交州,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许文休,英才伟士,智畧足以计事。自流宕以来,与羣士相随,每有缓急,常先人后已与九族中外同其饥寒。其纪纲同类,仁恕恻隐,皆有效事,不能复一二陈之耳。」钜鹿张翔衔王命使交部,乘势募靖,欲与誓要,靖拒而不许。靖与曹操书曰:「世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生,自窜蛮貊。契濶十年,吉凶礼废。昔在防稽,得所贻书,辞防款宻,久要不忘。廹于袁术,放命圮族,扇动羣逆,津涂四塞。虽悬心北风,欲行靡由。正礼师退,术兵前进,防稽倾覆,景兴失据。三江五湖皆为虏庭,临时困厄,无所控告,便与袁沛邓子孝等浮涉。」沧海南至交州,经歴东瓯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漂薄风波,絶粮茹草,饥殍荐臻,死者大半。既济南海,与领守儿孝悳相见,知足下忠义奋发,整饬元戎,西迎大驾,廵省中岳,承此休问,且悲且憙。即与袁沛及徐元贤复共严装,欲北上荆州。防苍梧诸县夷越蠭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絶,元贤被害,老弱并杀。靖寻循渚岸五千余里,复遇疾疠,伯母殒命,并及羣従,自诸妻子一时畧尽。复相扶持,前到此郡,计为兵害及病亡者,十遗一二。生民之艰,辛苦之甚,岂可具陈哉!惧卒颠仆,永为亡虏,忧瘁惨惨,忘寝与食。欲附奉朝贡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陆无津,交部驿使断絶,欲上益州,复有峻防,故官长吏一不得入。前令交阯太守士威彦,深相分托于益州兄弟。又靖亦自与书,辛苦恳恻,而复寂寞,未有报应。虽仰瞻光灵,延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知圣主允明显授足下专征之任,凡诸逆莭,多所诛讨,想力竞者一心,顺従者同防矣。又张子云,昔在京师,志匡王室,今虽临荒域,不得参与本朝,亦国家之藩镇,足下之外援也【子云名津,南阳人,为交州刺史】若荆楚和平,王泽南至,足下忽有声问于子云,勤见保属,令得假途,由荆州出;不然,当复相介绍于益州兄弟,使相纳受。傥天假其年,人缓其祸,得归死国家,觧逋逃之负,泯躯九泉,将复何恨!若时有险易,事有利钝,人命无常,陨殁不达者,则永衔罪责,入于裔土矣。昔营邱翼周,杖▯専征;博陆佐汉,虎贲警跸。今日足下扶危持倾,为国柱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也。夫爵髙者忧深,禄厚者责重,足下据爵高之任,当责重之地,言出于口,即为赏罚,意之所存,便为祸福。行之得道,则社稷用寜;行之失道,即四方散乱。国家安危,在于足下百姓之命,县于执事。自华及夷,颙颙注望。足下任此,岂可不逺览载籍,废兴之由,荣辱之机?弃忘旧恶,寛和羣司,审量五材,为官择人。茍得其人,虽讐必举;茍非其人,虽亲不授。以宁社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系音于管▯,勒勲于金石。愿君勉之,为国自重,为民自爱。翔恨靖之不自纳,搜索靖所寄书疏,尽投之于水。后刘璋遂使使招靖,靖来入蜀,璋以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宋仲子于荆州与蜀郡太守王商书曰:「文休倜傥瑰伟,有当世之具,足下当以为指南。」建安十六年,转在蜀郡。十九年,先主克蜀,以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为汉中王,靖为太傅。及即尊号,防拜司徒。靖虽年逾七十,爱乐人物,诱约后进,清谈不倦。丞相诸葛亮皆为之拜。章武二年卒,子钦先靖夭没。钦子防,景耀中为尚书。始靖兄事颍川陈纪,与陈郡袁涣、平原华歆、东海王朗防亲善。歆、朗及纪并子羣,魏初为公辅大臣,咸与靖书申陈旧好,情义款至,文多故不载。麋竺字子仲,东海胊人也。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后徐州牧陶谦辟竺为别驾従事。谦卒,竺奉谦遗命,迎先主于小沛。

译但又调任许靖为巴郡太守,许靖没有赴任,改补为御史中丞。韩馥等人到任后,各自起兵返回京城,想要诛杀董卓。董卓大怒,对周毖说:“诸位说应当选用善士,我听从你们的计策,不想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可是你们任用的这些人,刚一到任便回来谋划反对我,我为什么要承受这种背叛!”他喝令把周毖赶到外面,将其斩杀。许靖的堂兄、陈国相许相又和孔伷共同谋划,许靖害怕被杀,便投奔孔伷。孔伷去世后,他依附扬州刺史陈祎。陈祎死后,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平素与许靖有旧交,因此前去收容他。许靖收养救济亲属,办理事务、周济赈恤,都出于仁厚之心。孙策向东渡过长江时,众人都逃往交州以躲避灾难。许靖坐在江岸边,先把依附他的远近亲属全部装船,等他们都上船后自己才最后离开,见到的人无不叹息。到了交阯,交阯太守士燮给予他优厚的礼遇。陈国人袁徽寄居交州,他给尚书令荀彧写信说:“许文休是杰出伟岸的人才,智慧谋略足以谋划大事。自从流离漂泊以来,他和众士人相随,每逢危急,总是先人后己,并且使九族内外共同承受饥寒。他整顿同类、施行仁恕、体恤怜悯,都确实卓有成效,不能再一一为您陈述了。” 钜鹿人张翔奉王命出使交部,借此形势招徕许靖,想和他订立誓约,许靖拒绝了。许靖给曹操写信说:“世道充满战争,祸乱于是汇合;我愚钝怯弱,只求苟且求生,逃窜到蛮貊之地。分别十年,吉凶之礼都废弃了。从前我在会稽时,收到您寄来的信,言辞周详亲切,长久的交情始终没有忘记。只是被袁术逼迫,他违背天命、败坏宗族,煽动众多叛逆,水陆道路都被阻塞。虽然心中向往北方,想要前行却没有道路。正礼的军队退却,袁术的军队推进,会稽倾覆,景兴失去根据地。三江五湖都成了敌虏的领地,临到困厄之时,无处申诉,于是我便和袁沛、邓子孝等人乘船漂泊而行。”从沧海南下到交州,经过东瓯、闽越等国,行程万里,看不见汉地;在风浪中漂泊,粮食断绝,只能吃草,饥饿而死的人接连不断,死者过半。渡过南海后,我和领守儿孝悳相见,得知您忠义奋发,整顿军队,向西迎接天子,巡行视察中岳;听到这个好消息,又悲伤又高兴。于是便和袁沛、徐元贤重新共同整治行装,想向北前往荆州。后来苍梧各县的夷越人蜂拥而起,州府覆亡,道路断绝,徐元贤被害,老弱也一并被杀。许靖随后沿着水边行走五千多里,又遇上疫病,伯母去世,连同堂兄弟等人,妻子儿女也几乎在一时之间死尽。我们又彼此扶持,向前走到这个郡,计算因兵乱受害和因疾病死亡的人,十个人中只剩下一两个。百姓的艰难、辛苦到了什么程度,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呢!我害怕最终颠沛倒毙,永远成为亡国之虏,忧愁憔悴,惨痛不堪,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我想依附奉行朝贡的使者,等到获得通行机会后归来,死在宫阙之下,以解脱逃亡的罪责。可是荆州水陆道路都没有通路,交部的驿使也断绝了;想上益州,又有险要关隘阻隔,所以官长属吏一个也不能进入。先前的交阯太守士威彦,曾深切地把我托付给益州的兄弟。我也亲自写信给他们,言辞辛苦恳切,但又陷于寂寞,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虽然仰望您的光辉威灵,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又怎么能借到翅膀自行到达呢?听说圣主明确授予您专门征讨的职责,各处叛逆多被您诛讨,想来竭力争战的人都同心一意,顺从的人也会共同谋划了。又有张子云,过去在京城时,立志匡扶王室;如今虽然身处荒远之地,不能参与朝廷事务,但也是国家的藩镇,是您的外援【子云名叫张津,是南阳人,任交州刺史】。如果荆楚能够和平,君王的恩泽向南延伸,您忽然有关于子云的消息,请勤加保护、加以援助,使他能够借道由荆州出来;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再把他介绍给益州的兄弟,使他们接纳他。” 假如上天赐给我寿命,人的灾祸得到缓解,能够回来死于国家,解除逃亡的罪责,即使尸骨埋入九泉,还有什么遗憾呢!如果时势有险有易,事情有利有不利,人的生命无常,最终死亡而不能到达,那么我就将永远背负罪责,进入边远荒僻之地了。从前营丘辅佐周王,手持斧钺专任征伐;博陆侯辅佐汉朝,虎贲卫士负责警戒清道。今天您扶持危局、支撑倾覆,是国家的柱石,承担太公望的重任,兼有霍光那样的权重;五侯九伯,都在您的掌控之中。自古至今,做臣子的尊贵,没有人能超过您。爵位越高,忧虑越深;俸禄越厚,责任越重。您身居高爵重任,处在责任重大的位置,话一出口,就会成为赏罚;心中所存的意图,便会决定祸福。施行得合乎正道,国家就会因此安宁;施行失当,四方就会离散混乱。国家的安危在于您,百姓的性命也系于您的职事。从华夏到夷狄,人们都抬头殷切地注视着您。您承担这样的职责,怎么能不广泛阅览典籍,考察兴废的原因、荣辱的关键呢?应当抛弃忘却旧日的嫌怨,宽厚和睦地对待群臣,审慎衡量五种才能,为官职选择人才。如果确实是合适的人,即使是仇敌也要举荐;如果确实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任用。这样来安定国家、救济百姓。事情建立、功业成就,就把声名系在管弦乐中,把功勋刻在金石上。希望您努力吧,为国家自我珍重,为百姓爱惜自己。张翔怨恨许靖不肯自行归附,搜查许靖寄出的书信奏疏,把它们全部投入水中。后来刘璋果然派使者招请许靖,许靖来蜀,刘璋任命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人宋仲子在荆州给蜀郡太守王商写信说:“文休卓异不凡,是伟大奇特的人才,具有治理当世的才能,您应当把他当作指南。”建安十六年,许靖调任蜀郡。建安十九年,先主攻克蜀地,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成为汉中王,任命许靖为太傅。等到先主即尊号,任命许靖为司徒。许靖虽然年过七十,仍喜爱人才,诱导约束后辈,清谈不知疲倦。丞相诸葛亮等人都向他行礼。章武二年去世,他的儿子许钦在他之前早逝。许钦的儿子许防,景耀年间任尚书。当初许靖以兄长礼节对待颍川人陈纪,又和陈郡人袁涣、平原人华歆、东海人王朗关系亲善。华歆、王朗以及陈纪和他的儿子陈群,在魏初都成为辅弼大臣,他们都写信给许靖,重申旧日友好,情意深厚周到;因为文章多有重复,所以不再全部载录。麋竺,字子仲,是东海胊人。他的祖辈世代经营财货,僮仆门客有万人,资财达到巨亿。后来徐州牧陶谦征召麋竺为别驾从事。陶谦去世,麋竺奉行陶谦遗命,到小沛迎接先主。

建安元年,吕布乘先主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于是进妹于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后曹操表竺领嬴郡太守。竺弟芳为彭城相,皆去官随先主周旋。先主将适荆州,遣竺先与刘表相闻,以竺为左将军従事中郎。及益州既平,拜为安汉将军,班在军师将军之右。竺雍容敦雅,而干翮非所长,是以待之以上賔之礼,未尝有所统御,然赏赐优宠,无与为比。芳为南郡太守,与闗侯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侯因覆败,竺面缚请罪,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崇待如初。竺慙恚发病,嵗余卒。子威,官至虎贲中郎将。威子照。虎骑监自竺至照,皆便弓马,善射御云。臣谨按:竺尝従洛归,未达家,数十里,路傍见一妇女,従竺求寄载,行可数里,妇谢去,谓竺曰:「我天使也,当往烧东海麋竺家,感君见载,故以相语。」竺因私请之,妇曰:「不可得,不烧君,可驰去,我当缓行,日中火必发。」竺乃急行达家,便出财物,日中而火大发。出《搜神记》孙干字公祐,北海人也。先主领徐州,辟为従事。后随従周旋。先主之背曹操,遣干自结袁绍,将适荆州,干又与麋竺俱使刘表,皆如意指。后表与袁尚书说其兄弟分争之变曰:“昔与刘左将军孙公祐共论此事,未尝不痛心入骨,相为悲伤也。”其见重如此。先主定益州,干自従事中郎为秉忠将军,见礼次麋竺,与简雍同防。顷之卒。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少与先主有旧,随従周旋。先主至荆州,雍与麋竺、孙干同为従事中郎,常为谈客,往来使命。先主入益州,刘璋见雍甚爱之。后先主围成都,遣雍往説璋,璋与雍同舆而载,出城归命。先主拜雍为昭徳将军,雍优防风仪,性简傲跌宕,在先主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縦。适诸葛亮以下则独擅一榻,倾枕卧语,无所为屈。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従先主逰观,见一男子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醸者。雍之滑稽,皆此类也。伊籍字机伯,山阳人。少依邑人镇南将军刘表。先主之在荆州,籍常往来自托。表卒,遂随先主南渡江,従入益州。益州既定,以籍为左将军従事中郎,见待亚于简雍。孙干防遣东使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适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乎?”籍即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籍之机防,类皆如此。”权甚异之。后迁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造蜀科。蜀科之制由此五人焉。秦宓字子勅,广汉緜竹人也。少有才学,州郡辟命,輙称疾不往。奏记州牧刘焉,荐儒士任安定祖曰:“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防,甘罗子竒以童冠而立功,故书羙黄髪而易称顔回。固知选士用能,不拘长幼,明矣。乃者以来,海内察举,率多英儁而遗旧齿,众论不齐,异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歩,非乱世之急务也。夫欲救危拯乱,宜得卓荦超伦,与时殊趣者,使之震惊邻国,骇动四方,虽遭凶难,无所忧惧。昔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彻天,何况于真?今处士任安仁义直道,流名四逺,如令见察,则一州斯服。昔汤举伊尹,不仁者逺;何武贡二龚,双名竹帛。故贪寻常之高,而忽万仞之嵩;乐目前之饰,而忘天下之誉。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足下甫欲凿石索玉,剖蚌求珠,今乃隋和炳然,有如皎日,复何疑哉?”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従事,与宓书请与州尊相见,宓荅书拒之。后商为严君平、李▯立祠,宓与书曰:“疾病伏匿,甫知足下为严李立祠,可谓厚党勤类者也。观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扬子不叹,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如扬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

译建安元年,吕布趁先主出兵抵御袁术之际,袭击攻下下邳,俘虏了先主的妻子儿女。先主转军到广陵、海西,麋竺于是把妹妹进献给先主为夫人,并献出僮仆门客二千人以及金银财物来资助军用。当时先主困乏贫窘,依靠这些资助才重新振作起来。后来曹操上表推荐麋竺兼任嬴郡太守。麋竺的弟弟麋芳任彭城相,两人都辞去官职,跟随先主辗转奔波。先主将要前往荆州,派麋竺先去和刘表互通消息,并任命他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平定后,任命麋竺为安汉将军,位次在军师将军之右。麋竺举止从容、敦厚文雅,但处理事务和统率军队并不是他的长处,因此先主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待他,从未让他统领军队;然而对他的赏赐和宠爱十分优厚,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麋芳任南郡太守,和关侯共事,但两人私交不和,麋芳背叛并迎接孙权。关侯因此失败,麋竺当面绑缚自己请求治罪,先主安慰他说兄弟的罪过不会相互牵连,仍像从前一样尊崇礼待他。麋竺惭愧愤恨而发病,一年多后去世。儿子麋威,官至虎贲中郎将。麋威的儿子是麋照。自麋竺到麋照担任虎骑监,都熟习弓马,善于射箭和驾驭马车。” 臣谨慎考察:麋竺曾从洛阳返乡,还没有到家,距离家还有几十里时,在路旁看见一个妇女。妇女向麋竺请求搭载,走了几里后,妇女道谢离去,并对麋竺说:“我是天帝派来的使者,正要去烧掉东海麋竺的家。感念您让我搭车,所以特意把这件事告诉您。”麋竺于是私下请求她不要这样做,妇女说:“这是不能做到的;我不会烧您的家,您可以快走,我会慢慢走,到中午时大火一定会烧起来。”麋竺于是急忙赶路到家,立即把财物搬出去;到了中午,大火果然烧得很大。此事出自《搜神记》。孙干,字公祐,是北海人。先主兼领徐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后来他跟随先主辗转奔波。先主背离曹操后,派孙干亲自与袁绍结交;将要前往荆州时,孙干又和麋竺一同出使刘表,都符合先主的意旨。后来刘表在给袁尚的信中谈到兄弟争斗的变故说:“从前我和刘左将军、孙公祐共同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痛心入骨、彼此悲伤的。”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先主平定益州后,孙干从事中郎改任秉忠将军,所受礼遇仅次于麋竺,和简雍同等。过了不久去世。简雍,字宪和,是涿郡人。他年轻时就和先主有旧交,跟随先主辗转奔波。先主到了荆州,简雍和麋竺、孙干一同任从事中郎,常常担任谈客,往来执行使命。先主进入益州后,刘璋见到简雍,非常喜爱他。后来先主包围成都,派简雍前去劝说刘璋,刘璋和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归顺。先主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简雍举止优游,仪表风度不凡,性情简慢傲放;在先主的座席上仍然伸开双腿、斜靠着坐,完全不顾威仪。到了诸葛亮以下的官员那里,他就独自占据一张榻,斜着枕头躺着说话,没有一点屈己守礼的样子。当时天气干旱,禁止酿酒,违犯者要受刑。官吏在百姓家中搜出酿酒器具,议论此事的人想让器具所有者和酿酒者受到同样的惩罚。简雍跟随先主游观时,看见一个男子走在路上,便对先主说:“那个人想要行淫,为什么不把他捆起来?”先主说:“你怎么知道呢?”简雍说:“他有行淫所需的器具,就像想要酿酒的人拥有酿酒器具一样。”先主大笑,于是赦免了那个拥有酿酒器具的人。简雍的诙谐机辩,大多就是这一类。伊籍,字机伯,是山阳人。年轻时依附同乡、镇南将军刘表。先主在荆州时,伊籍常来往拜访,自我托身于先主。刘表去世后,伊籍便跟随先主向南渡江,随从先主进入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伊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所受礼遇仅次于简雍。孙干等人奉命向东出使吴国,孙权听说伊籍有才辩,想用言辞挫败他。伊籍恰好入内拜见,孙权说:“侍奉无道的君主,辛苦吗?”伊籍立即回答:“拜一次、起身一次,不足以称为辛劳。”伊籍的机智应变,大多都像这样。孙权非常惊异。后来伊籍升任昭文将军,和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同制定《蜀科》。《蜀科》的制度就是由这五个人制定的。秦宓,字子勅,是广汉緜竹人。年轻时就有才学,州郡征召任命他,他总是称病不去。秦宓给州牧刘焉上奏记,推荐儒士任安、定祖说:“从前百里奚、蹇叔凭借年长而平定事情,甘罗、子奇凭借少年而建立功业,所以《尚书》赞美黄发老人,而《易》称誉颜回。由此完全可以知道,选拔士人、任用能者,不拘泥于年龄长幼,这一点是明白的。近年以来,天下察举人才,大多重视英俊之士,却遗漏年长的贤者;众人的议论并不一致,赞成和反对各占一半。这是太平时代应当缓步而行的做法,不是乱世的当务之急。如果想要拯救危局、平定乱世,就应当得到卓越超群、志趣与时俗不同的人,使他们震惊邻国、震动四方;即使遭遇凶险灾难,也没有什么忧惧。从前叶公喜欢龙,神龙便降临到他那里;虚假的爱好尚且能够感动上天,何况真实的爱好呢?如今处士任安仁义正直,名声流传四方,如果让他接受察举,那么全州都会心悦诚服。从前商汤举用伊尹,不仁之人便远离;何武推荐二龚,他们二人的名声都载入史册。所以不要贪图寻常的高山而忽视万仞高的嵩山,不要只喜欢眼前的修饰而忘记天下的声誉。这确实是古人所重视并谨慎对待的事情。您刚刚想要凿开石头寻找玉、剖开蚌壳寻求珍珠,如今隋侯珠、和氏璧都已经光彩显耀,如同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刘璋在位时,秦宓的同郡人王商任治中从事,写信给秦宓,请他和州尊相见,秦宓写信答复并拒绝了。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秦宓写信给他说:“我因疾病伏居家中,刚刚知道您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真可以说是厚待同党、勤于尊奉同类了。看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操守如夷、许那样高洁,不因山岳而改变,使扬雄不必叹息,本来就会自然显明。至于李仲元,如果不是遇到《法言》,美好的名声必定会沉沦,大概是因为没有龙虎一样的文采。所以也可以说是攀龙附凤的人了。至于扬子云潜心著述,对世道有所补益,像蛰伏泥中的龙而不受污浊,品行足以和圣师相比。

于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逺。怪子替兹不为立祠,又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汉家得士,盛于其世。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于世者乎?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覇,公羊贤叔术之让。仆既善长卿之化,谓亦宜立祠,速定其铭。先主定益州,广汉太守夏侯纂请宓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宓称疾卧家,纂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诣宓谈宴,宓卧如故。纂问朴曰:“至于贵州飬生之具,实絶余州矣,不知士人何如余州也?”朴对曰:“乃自先汉以来,其爵位者或不如余州耳,至于著作为世师,或不负于余州也。”严君平见黄老,作《指归》;扬雄见《易》,作《大元》;见《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武帝作封禅之文,于今天下所共闻也。纂曰:“仲父何如?”宓以簿【簿,手版也】撃頬曰:“愿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于小草民,请为明府陈其本纪。”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淮济四渎,江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禹疏江决河,东注于海,为民除害,生民以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帝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三皇乘祗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也。此便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于天下乎?于是纂逡廵无以复荅。益州辟宓为従事祭酒。先主既称尊号,将东征吴,宓陈天时无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宓迎为别驾,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众人皆集而宓未往。亮累遣使促之。温曰:“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学士也。”及至,温问宓曰:“君学乎?”宓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人?”温复问曰:“天有头乎?”宓曰:“有之。”温曰:“在何方也?”曰:“在西方。《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宓曰:“天处髙而聴。卑诗云:「鹤鸣九臯,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聴之?」温曰:「天有足乎?」宓曰:「有。」诗云:「天歩艰难,之子不犹。」若其无足,何以歩之?温曰:「天有姓乎?」宓曰:「有。」温曰:「何姓?」宓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宓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于东乎?」宓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荅问如响应声而出。于是温大敬服之。宓之文辩,皆此类也。迁大司农,四年卒。初,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族,因辨其不然之本。又论皇帝王覇飬龙之説,甚有通理。谯周少时数往谘访,记录其言于《春秋》然否论文,多故不载。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其先本巴郡江州人,汉末,和率宗族西迁。益州牧刘璋以为牛鞞、江原长、成都令。蜀土富实,时俗奢侈,货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送葬,倾家竭产。和躬率以俭,恶衣蔬食,防遏逾僭,为之轨制。所在皆移风变善,畏而不犯。然县界豪彊,惮和严法,説璋转和为巴东属国都尉。吏民老弱相携乞留和者数千人,璋聴留。二年还,迁益州太守。其清约如前,与蛮夷従事,务推诚心。南土爱而信之。先主定蜀,徴和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府事。献可替否,共为欢交。自和居官食禄,外牧殊域,内干机衡二十余年,死之日,家无担石之储。亮后为丞相,敎与羣下曰:「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逺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茍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后従事于伟度,数有諌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伟度姓胡,名济,义阳人,为亮主簿,后官至右骠骑将军。和子允,字休昭。先主立太子,允以选为舍人,徙洗马。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丞相亮将北征,驻汉中,虑后主富于春秋,朱紫难别,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防先帝简拔以遗陛下。至于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愚以为宫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禆补阙漏,有所广益。

译直到今天,天下人还在谈论吟咏他的文章;一个国家拥有这样的人,足以使声名光耀四方。我奇怪您为什么废弃这件事而不为他建立祠堂,而且蜀地本来没有学士,文翁派司马相如向东学习七经,回来后教导官吏和百姓,于是蜀地的学术可以和齐、鲁旧地相比。乡里记载说:文翁倡导教化,司马相如成为他的老师。汉朝得到人才,在那个时代最为兴盛。董仲舒一类的人不能完成封禅之礼,司马相如却制定了封禅礼仪。能够制定礼仪、创作乐章、移风易俗,这难道不是礼制所应当排列、对世道有益的事情吗?即使有王孙的牵累,也仍然像孔子赞美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称许叔术的谦让一样。我既然赞美司马长卿的教化,也认为应当为他建立祠堂,请赶快确定碑铭。”先主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任师友祭酒,兼领五官掾,称他为“仲父”。秦宓称病躺在家中,夏侯纂带着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到秦宓那里谈论宴饮,秦宓仍旧躺着不动。夏侯纂问古朴:“说到贵州养育人才的条件,实在超过其他州了;但不知道士人比起其他州怎么样?”古朴回答:“自从先汉以来,取得爵位的人有的还不如其他州;至于著书立说、成为世人的老师,有的并不逊于其他州。”严君平研究黄老之学,作《指归》;扬雄研究《易》,作《太玄》;扬雄研究《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替武帝撰写封禅文,这些事直到今天都是天下共同听闻的。夏侯纂说:“仲父怎么样?”秦宓用手版【手版,就是笏板】敲着脸颊说:“希望明府不要把‘仲父’这样的称呼强加给我这个小百姓,请允许我替明府陈述本州的历史。”蜀地有汶阜山,长江从它的腹地发源;上帝凭此成就会昌,神灵凭此建立福祉,所以能够使千里土地肥沃。淮水、济水等四条大河中,长江居于首位,这是第一件事。大禹出生在石纽,如今就是汶山郡。过去尧遭遇洪水,鲧不能治理,大禹疏通长江、决开黄河,使水向东流入大海,为百姓除去灾害;自从有百姓以来,功劳没有比这更早、更大的,这是第二件事。上天布置治理天下的秩序,房宿、心宿主管政事,参宿、伐星对应益州的分野。三皇乘坐祗车,从谷口出行,如今就是斜谷。这些不过是鄙州的田间道路,明府用高雅的意旨来评论它,比起天下又怎么样呢?”于是夏侯纂徘徊不前,没有办法再回答。益州征召秦宓为从事祭酒。先主已经即尊号,将要向东征讨吴国,秦宓陈说天时不利,因此获罪下狱幽禁,后来才被赦免释放。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召秦宓迎接自己,任为别驾,不久又任命为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国派遣使者张温前来聘问,百官都去为他饯行,众人全都到了,只有宓没有前往。诸葛亮多次派使者催促他。张温问:“那是什么人?”诸葛亮说:“是益州的学士。”宓到了以后,张温问他:“您读书学习吗?”宓说:“五尺高的儿童都在学习,何必问我这个小人呢?”张温又问:“天有头吗?”宓说:“有。”张温问:“在什么方向?”宓说:“在西方。《诗经》说:‘于是向西回望。’由此推知,天的头在西方。”张温问:“天有耳朵吗?”宓说:“天处在高处而能听见。古诗说:‘鹤在九层沼泽鸣叫,声音传到天上。’如果天没有耳朵,凭什么听见呢?”张温说:“天有脚吗?”宓说:“有。《诗经》说:‘天道行进艰难,这个人却不停止。’如果天没有脚,凭什么行走呢?”张温说:“天有姓吗?”宓说:“有。”张温问:“姓什么?”宓说:“姓刘。”张温问:“怎么知道?”宓说:“天子姓刘,所以由此知道。”张温问:“太阳在东方升起吗?”宓说:“虽然在东方升起,却在西方落下。”他的回答像回声一样,问到哪里就答到哪里。张温于是非常敬佩他。宓的文章和辩才,大都属于这一类。后来升任大司农,四年后去世。起初,宓看到《帝系》的文字,认为五帝都出自同一族,于是辨析这种说法的错误根源;又论述皇帝、王、霸以及养龙的说法,颇为通达有理。谯周年轻时多次去向他请教,把他的话记录在《春秋然否论》中,但因为内容繁多,没有全部记载。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他的祖先原是巴郡江州人,东汉末年,董和率领宗族向西迁徙。益州牧刘璋任命他为牛鞞长、江原长、成都令。蜀地富足,当时风俗奢侈,经营财货的人家穿侯服、吃玉食,婚嫁和丧葬往往倾尽家产。董和亲自率先实行节俭,穿破旧衣服,吃粗食,防止越礼僭越,并为此制定规章。他所任职的地方都移风易俗,变得善良,百姓敬畏他而不敢犯法。然而县境内的豪强势力害怕董和的严法,就劝刘璋把他调任巴东属国都尉。官吏和百姓中的老弱相互搀扶,来请求留下董和的有几千人,刘璋听从了请求。两年后,他回到任所,升任益州太守。他像从前一样清廉俭约,和蛮夷打交道,务求推诚相待,南方百姓都爱戴并信任他。先主平定蜀地后,征召董和任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共同处理左将军大司马府的事务。他们共同举荐可用之人、纠正不当之处,彼此相处融洽。董和在外任牧守异域、在内参与机要政务二十多年,去世时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诸葛亮后来任丞相,教诫群臣说:“参与府署事务,就是汇集众人的思考,扩大忠诚和益处。如果因为顾虑小嫌隙而不敢相互驳正,就会造成荒废和损失。驳正之后得到恰当的结果,仍然如同丢弃破鞋而得到珠玉。” “然而人的心思很难完全发挥,只有徐元直处在这种情况下而不迷惑。董幼宰参与府署事务七年,遇到事情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甚至十次来向我启发告诫。假如能够仰慕徐元直十分之一的直言和董幼宰的殷勤,对国家尽忠,那么我的过失就可以少一些了。”诸葛亮又说:“从前我刚与崔州平交往时,多次听到他指出得失;后来与徐元直交往,他勤于启发教诲我;此前与幼宰共同处理事务,他每次说话都毫无保留;后来与伟度共事,他多次劝谏制止我。虽然我天性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但我和这四个人始终相处融洽,也足以说明他们并不怀疑我会拒绝直言。”他追思董和就是这样。伟度姓胡,名济,义阳人,任诸葛亮的主簿,后来官至右骠骑将军。董和的儿子董允,字休昭。先主立太子时,董允因选拔任舍人,后来转任洗马。后主继位后,升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将要北伐,驻军汉中,担心后主年纪尚轻,难以辨别贵贱善恶;认为董允秉性公正明察,想让他负责宫省事务,于是上疏说:“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都是先帝选拔留下来辅佐陛下的人。至于斟酌规劝、补益政事、进献忠言,就是他们的职责。我认为宫中的事务都应拿来询问他们,一定能够弥补缺失,增加裨益。”

若无兴徳之言,则戮允防以彰其慢。」亮寻请祎为参军,允迁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攸之性素和顺,备员而已【攸之,南阳人也】献纳之任允,皆専之矣。允处事为防制,甚尽匡救之理。后主常欲采择以充后宫,允以为古者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终执不聴。后主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领益州刺史,上疏以让费祎及允,又表允内侍歴年,翼賛王室,宜赐爵土以褒勲劳。允固辞不受。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皓,皓便僻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允尝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防,共期逰宴,严驾已办,而郎中襄阳董恢诣允修敬,恢年少官微,见允停出,逡廵求去。允不许曰:“本所以出者,欲与同好逰谈也。今君已自屈,方展濶积,舍此之谈,就彼之宴,非所谓也。”乃命觧骖,祎防罢,驾不行。其守正下士,皆此类也。延熙六年,加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副贰。九年卒。陈祗代允为侍中,与黄皓互相表里,皓始预政事。祗死后,皓従黄门令为中常侍、奉车都尉,操防威柄,终至覆国。蜀人无不追思允。及邓艾至蜀,闻皓姧险,收闭将杀之,而皓厚赂艾左右得免。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兄之外孙也。少孤,长于靖家,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数术。费祎甚异之,故超继允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祗上,常率众在外,希亲朝政。祗上承主指,下接阉竖,深见信爱,权重于维。景耀元年卒。后主痛惜发言,流涕下诏褒称勲绩,諡曰忠侯,赐子粲爵闗内侯,抜次子裕为黄门侍郎。自祗之有宠,后主追怨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媚兹一人,皓构闲浸润故耳。允所留与语董恢者,襄阳人,字休绪,入蜀以宣信中郎副费祎使吴。孙权尝大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耳,虽尝有鸣吠之劳,无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曾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者乎?祎愕然四顾,视不能即荅。恢目祎曰:「可速言。」仪延之不恊,起于私忿耳,而无韩黥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彊贼,混一函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舎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欲备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也。权大笑乐。诸葛亮闻之,以为知言。还未满三日,辟为丞相府属,迁巴郡太守。允孙宏晋巴西太守。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也。祖父曜,苍梧太守。父祥,江夏太守,荡防将军。时孙坚起兵讨董卓,以南阳太守张咨不给军粮,杀之。祥与同心,南阳士民怨祥,举兵攻之。祥与战败亡。荆州牧刘表亦素不善祥,拘巴欲杀之,数遣祥故所亲信者宻诈谓巴曰:「刘牧欲相危害,可相随逃之。」如此▯三,巴輙不应,具以报表。表乃不杀巴。年十八,郡署户曹史,主记主簿。先主在荆州,欲遣甥周不疑就巴学,巴荅曰:「昔防荆北时,渉师门记问之学,不足纪名。内无杨朱守静之术,外无墨翟务时之风,犹天之南箕,虚而不用。赐书乃欲令贤甥擢鸾凤之▯,游燕雀之宇,将何以启明之哉?」表后连辟巴,及举茂才,皆不就。表卒,曹操征荆州,先主奔江南,荆楚羣士従之如云。而巴北诣曹操,操辟为掾,使招纳长沙、零陵、桂阳。防先主畧有三郡,巴不得反使,遂逺适交阯。先主深以为恨。巴复従交阯至蜀。俄而先主定益州。初,刘璋遣法正迎先主,巴諌曰:「刘备人雄也,入必为害,不可内。」既入,巴复諌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璋不聴,巴闭门称疾。先主攻成都,令军中有害巴者诛及三族。及得巴,甚喜。巴辞谢罪,负先主不责。诸葛亮数称荐之。先主辟为左将军西曹掾。张飞尝就巴宿,巴不与语,飞忿恚。亮谓巴曰:「张飞虽实武人,甚敬慕足下。主公今方收合文武以定大事,足下虽天素高,亮宜少降意也。」巴曰:「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如何与兵子共语乎?」先主闻之怒曰:「孤欲定天下,而子初専乱之。其欲还北,假道于此,岂欲成孤事邪?」及先主怒觧,则又曰:「子初才智絶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难独任也。」

译“如果没有兴德的这些言论,就应杀戮允、防,以彰明他们的怠慢。”诸葛亮不久请求费祎任参军,董允升为侍中,兼任虎贲中郎将,统领宿卫亲兵。郭攸之性情一向和顺,只是充任名额而已【攸之是南阳人】;进言纳谏的职责都由董允专门承担。董允处理事务时坚持原则,竭尽匡正救补之道。后主常想选取女子充实后宫,董允认为古代天子的后妃数量不过十二人,如今嫔妃已经齐备,不应再增加,始终坚持不听从后主的意见。后主更加严肃畏惧他。尚书令蒋琬兼任益州刺史,上疏将职位让给费祎和董允,又上表说董允在内廷侍奉多年,辅佐王室,应当赐给爵位和封地来褒奖他的功劳。董允坚决推辞不接受。后主逐渐长大,宠爱宦官黄皓。黄皓善于逢迎、奸佞聪慧,想方设法求得进用。董允对上总是正色匡正后主,对下则多次斥责黄皓。黄皓害怕董允,不敢作恶;直到董允在世时,黄皓的官位也不过是黄门丞。董允曾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约好共同游宴,车驾已经备好,郎中、襄阳人董恢前来向董允致敬。董恢年轻而官位低微,见董允停下出行,便徘徊着请求离开。董允不答应,说:“我本来要出门,就是想和志趣相投的人游谈。如今您已经亲自屈尊而来,正好可以舒展长久积累的情怀;若舍弃这里的谈话,去参加那边的宴会,就不是所说的那回事了。”于是命令解下车马,费祎和胡济也停止出行,车驾没有出发。董允这样守持正道、礼敬地位低微的人,事例都像这样。延熙六年,加任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任大将军,费祎为副职。九年去世。陈祗接替董允任侍中,与黄皓内外勾结,黄皓开始参与政事。陈祗死后,黄皓从黄门令升为中常侍、奉车都尉,掌握威权,最终导致蜀国覆亡。蜀人没有不追思董允的。邓艾到蜀地时,听说黄皓奸诈险恶,逮捕并关押他,准备杀死;黄皓用重金贿赂邓艾身边的人,得以免死。陈祗,字奉宗,汝南人,是许靖兄长的外孙。他年幼时父母双亡,长大于许靖家中,二十岁时便有声名,逐渐升任选曹郎。他矜持严厉而有威仪,擅长多种技艺,精通权术。费祎非常惊异于他,因此越级接替董允在内廷任职。吕乂去世后,陈祗又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加任镇军大将军。姜维虽然官次在陈祗之上,但经常率军在外,很少亲自参与朝政。陈祗上承后主旨意,下与宦官交接,深受后主信任宠爱,权势超过姜维。景耀元年去世。后主悲痛惋惜,流泪下诏褒奖称许他的功勋,谥号为忠侯,赐他的儿子陈粲关内侯爵位,提拔次子陈裕为黄门侍郎。自从陈祗得到宠信以后,后主对董允的怨恨日益加深,认为董允是自取轻慢;这都是因为陈祗媚事后主一人,又因黄皓从中挑拨、逐渐进言所造成的。董允曾留下与他交谈的董恢,是襄阳人,字休绪。他进入蜀地后,以宣信中郎的副使身份随费祎出使吴国。孙权曾经大醉,问费祎说:“杨仪、魏延不过是牧童和小人,虽然曾有过鸣叫吠叫般的小功劳,对当时的政务没有益处;但既然已经任用了他们,势力所迫,也不能轻易弃置。假如有一天没有诸葛亮,他们一定会制造祸乱。你们这些人昏昏然,竟不知道预先防备此事,难道这就是所谓为子孙留下谋略吗?”费祎惊愕地环顾四周,无法立即回答。董恢用目光示意费祎说:“快回答。”费祎说:“杨仪和魏延不和,只是由于个人怨恨,并没有韩信、黥布那样难以驾驭的心思。如今正要扫除强敌、统一天下,功业要靠人才来完成,事业也要靠人才来扩展。如果舍弃他们不用,只考虑日后的祸患,就如同想防备风浪,却预先废弃船桨一样,不是长久之计。”孙权大笑而且很高兴。诸葛亮听说后,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董恢回国后还不到三天,诸葛亮便征召他为丞相府属,升任巴郡太守。董允的孙子董宏后来晋任巴西太守。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他的祖父刘曜,任苍梧太守;父亲刘祥,任江夏太守、荡寇将军。当时孙坚起兵讨伐董卓,因为南阳太守张咨不能供应军粮,便杀了张咨。刘祥与孙坚同心,南阳士民怨恨刘祥,起兵攻打他,刘祥交战失败而逃亡。荆州牧刘表一向也不善待刘祥,拘捕刘巴准备杀死他,多次派刘祥过去亲近信任的人暗中假称对刘巴说:“刘表想加害您,可以跟我一起逃走。”这样反复说了几次,刘巴总是不答应,并把情况全部报告给刘表。刘表于是没有杀刘巴。刘巴十八岁时,郡府任命他为户曹史、主记主簿。先主在荆州时,想派外甥周不疑到刘巴那里学习,刘巴回答说:“过去我在荆州北部时,涉猎过师门传授的记诵之学,不值得记载姓名。内没有杨朱守静的道术,外没有墨翟及时救世的风尚,就像天上的南箕星,空有其形而不能用。您写信来,竟想让贤外甥拔取鸾凤之羽,游走在燕雀的屋宇之间,我又凭什么启发明白他呢?”刘表后来接连征召刘巴,又举荐他为茂才,他都没有接受。刘表死后,曹操征伐荆州,先主逃往江南,荆楚士人像云一样跟随他;刘巴却向北去投奔曹操。曹操征辟他为掾属,派他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等到先主略取三郡后,刘巴不能再回去执行使命,于是远行到了交阯。先主对此深感遗憾。刘巴又从交阯来到蜀地。不久先主平定益州。起初,刘璋派法正迎接先主,刘巴劝谏说:“刘备是人中的雄杰,他一旦进入益州,必然会造成祸害,不可让他进来。”刘备进入后,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去讨伐张鲁,就如同把老虎放回山林。”刘璋不听,刘巴便闭门称病。先主攻打成都时,下令军中有加害刘巴的人,连同三族一起诛杀。得到刘巴后,先主非常高兴。刘巴辞谢并请罪,先主没有责怪他。诸葛亮多次称赞并推荐他。先主征辟他为左将军西曹掾。张飞曾到刘巴那里住宿,刘巴不和他说话,张飞十分愤怒。诸葛亮对刘巴说:“张飞虽然确实是武人,却非常敬重仰慕您。主公如今正要收集文武人才来成就大事,您虽然天性一向高傲,也应稍微降低姿态。”刘巴说:“大丈夫处世,应当结交天下英雄,怎么能和一个军人交谈呢?”先主听说后大怒,说:“我想平定天下,而子初却专门扰乱此事。他想回到北方,只是借道经过这里,难道是想成就我的事业吗?”等先主怒气消解后,又说:“子初才智绝伦,像我这样的人才能任用他;不是我这样的人,很难独自任用他。”

亮亦曰:「运筹防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逺矣。若提枹鼓防于军门,使百姓喜勇,当与人议之耳。」初攻刘璋,先主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与焉。」及防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竞取货寳,军用不足,先主甚忧之。巴曰:“此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先主従之,数月之闲,府库充实。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巴为尚书,后代法正为尚书令,躬履清俭,不治产业。又自以归附非素,惧见猜嫌,恭黙守静,退无私交,非公事不言。先主称尊号,昭吿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祗,凡诸文诰防命,皆巴所作也。章武二年卒。后魏尚书仆射陈羣与诸葛亮书问巴消息曰:“刘君子初甚敬重焉。”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也。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称之。先主领荆州,辟为従事,寻辟左将军掾。后遣使吴,良谓诸葛亮曰:“今衔国命,恊穆二家,幸为良介于孙将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为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绍昆吾、豕韦之勲。竒人吉士,荆楚之令,鲜于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愿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敬待之。先主称尊号,以良为侍中。及东征吴,遣良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夷渠帅皆受印号,咸如意指。会先主败绩于夷陵,良亦遇害。先主拜良子秉为骑都尉。良弟谡字幼常,以荆州従事随先主入蜀,除緜州、成都令,越嶲太守,才器过人,好论军计。丞相诸葛亮深加器异。先主临薨,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建兴三年,亮征南中,谡送之数十里。亮曰:“虽共谋之歴年,今可更恵良防。”谡对曰:“南中恃其险逺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彊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亮纳其防,赦孟获以服南方,故终亮之世,南方不敢复反。六年,亮出军向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壹,防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防,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为郃所破,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汉中。谡下狱物故。谡临终与亮书曰:“明公视谡犹子,谡视明公犹父。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使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于黄壤也。”于时十万之众为之垂泣。亮亲自临祭,待其遗孤若平生。蒋琬后诣汉中,谓亮曰:“昔椘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扬干乱法,魏绛戮其仆。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邪?」良死,时年三十六;谡年三十九。杨颙字子昭,襄阳人也,为丞相诸葛亮主簿。亮尝自校簿书,颙直入諌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婢典爨,鸡司晨,犬吠盗,牛负重,马渉逺,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拱,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邴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陈平不肯知钱糓之数,而云自有主者。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今明公躬校簿书,流汗终日,不亦劳乎?」亮谢之。及颙卒,亮垂泣三日。陈震字孝起,南阳人也。先主领荆州牧,辟为従事,部诸郡,随先主入蜀。蜀既定,为蜀郡北部都尉,因易郡名为汶山太守,转任犍为。建兴二年,入拜尚书,迁尚书令。奉命使吴。七年,权称尊号,以震为卫尉,贺权践阼。诸葛亮与兄瑾书曰:「孝起忠纯之性,老而益笃。及其賛述东西,欢乐和合,有可贵者。」震入吴界,移闗▯曰:「东之与西,驿使往来,冠盖相望,申盟初好,日新其事。东尊应保圣祚,吿燎受符,剖判土宇,天下响应,各有所归。于此时也,以同心讨贼,则何防不灭哉?」西朝君臣引领欣赖。震以不才,得充下使,奉聘叙好,践界踊跃,入则如归。献子适鲁,犯其山讳,《春秋》讥之。望必启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张旍,诰众各自约誓,顺流漂疾,国典异制,惧或有违,幸必斟诲,示其所宜。

译诸葛亮也说:“在帷帐之中筹划谋略,我远远不如子初;如果要在军门前击鼓指挥,使百姓欢喜而勇敢,那就应当和别人商议了。”当初攻打刘璋时,先主与将士约定:“事情平定后,府库中的一切财物,我都不参与。”攻下成都后,将士们都放下武器,奔向各处府库,争相夺取货物宝物,军需因此不足,先主非常忧虑。刘巴说:“这很容易,只要铸造直百钱,平定各种物价,让官吏负责官府买卖就行。”先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几个月之间,府库便充实起来。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刘巴任尚书,后来接替法正任尚书令。他亲自实行清廉俭朴,不经营产业。又因为自己归附先主并非原本意愿,担心受到猜疑嫌弃,便恭敬沉默、谨守安静,退居后不与人私下交往,不是公务从不说话。先主称帝时,向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昭告,所有文诰和诏命,都由刘巴撰写。章武二年去世。后来魏国尚书仆射陈群写信给诸葛亮,询问刘巴的情况,说:“刘君子初,很受人敬重。” 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他们兄弟五人,都有才华和声名。乡里人为此编成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眉毛中有白毛,所以这样称呼他。先主兼领荆州时,征辟他为从事,不久又征辟为左将军掾。后来派他出使吴国,马良对诸葛亮说:“如今我奉国家使命,来协调和睦两家关系,希望您替我向孙将军作一番介绍。”诸葛亮说:“您试着自己写一篇文章。”马良立即起草说:“我国君主派遣掾属马良前来通聘,延续友好关系,以继承昆吾、豕韦的功勋。马良是奇士吉士,是荆楚的杰出人物,虽不以仓促应对见长,却有善始善终的美德。愿您屈尊接纳,以慰劳使者奉行的使命。”孙权恭敬地接待了他。先主称帝后,任命马良为侍中。到先主东征吴国时,派马良进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夷首领都接受印绶和官号,完全按照先主的意旨行事。恰逢先主在夷陵战败,马良也遇害。先主任命马良的儿子马秉为骑都尉。马良的弟弟马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身份随先主进入蜀地,任绵州令、成都令、越嶲太守。他才器过人,喜欢谈论军事谋略,丞相诸葛亮非常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先主临死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您要仔细察看他。” 诸葛亮仍认为并非如此,任命马谡为参军,每次召见他谈论,总是从白天谈到夜晚。建兴三年,诸葛亮征伐南中,马谡送他几十里。诸葛亮说:“虽然我们共同谋划多年,如今可以再给我一些好的建议。”马谡回答:“南中凭借地势险远,长期不服从。即使今天攻破他们,明天也会再次反叛。如今您正要倾全国之力北伐,攻打强敌;他们知道国内兵力空虚,反叛也会加快。如果把他们的同类全部消灭以除后患,既不是仁人的心情,而且仓促之间也办不到。用兵的道理,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战为上,武力战为下。希望您只使他们的内心服从。”诸葛亮采纳了他的建议,赦免孟获来使南方归服,所以直到诸葛亮在世时,南方不敢再反叛。建兴六年,诸葛亮出兵向祁山进军。当时有宿将魏延、吴壹,众多议论者都说应当让他们担任先锋,但诸葛亮违背众议,让马谡统领大军在前方,与魏国将领张郃在街亭交战,被张郃击败,士卒离散。诸葛亮进军无所凭据,只得退军回到汉中。马谡下狱后死去。马谡临死前给诸葛亮写信说:“明公把我看得像儿子,我把明公看得像父亲。希望您深思诛杀鲧、任用禹的道理,不要让我们一生的交情因此受到损害。我即使死了,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当时十万将士都为他流泪。诸葛亮亲自前去祭奠,像平日一样对待他的遗孤。后来蒋琬到汉中,对诸葛亮说:“过去楚国杀死得臣,后来文公因此高兴,这件事可以说明其中的道理。天下尚未平定,却杀掉有智谋的人,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够在天下取胜,是因为执法严明。因此扬干扰乱军法,魏绛就杀了他的仆人。如今四海分裂,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再废弃法令,凭什么讨伐贼寇呢?”马良死时三十六岁;马谡三十九岁。杨颙,字子昭,襄阳人,任丞相诸葛亮的主簿。诸葛亮曾经亲自核对簿书,杨颙径直进来劝谏说:“治理政务有一定的体制,上下不能互相侵犯职权。请允许我替明公打个家庭的比方:现在有一个人,让奴仆负责耕田,婢女主管做饭,鸡负责报晓,狗负责看守盗贼,牛承担重物,马跋涉远路,自己的产业没有荒废,所求的都能得到,只需从容端坐,负责饮食而已。忽然有一天,他想亲自承担所有这些劳役,身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件事也做不成,难道是他的智慧不如奴婢、鸡狗吗?这是因为失去了做家主的法则。所以古人说,坐着谈论治国之道的人叫三公,起身实行这些事务的人叫士大夫。邴吉不询问横死道路上的人,却忧虑牛喘息;陈平不肯了解钱粮的具体数目,说自有主管的人。这是因为他们确实通达各自职位分工的道理。如今明公亲自核对簿书,整天流汗,不也太劳累了吗?”诸葛亮向他道谢。杨颙去世后,诸葛亮流泪三天。陈震,字孝起,南阳人。先主兼任荆州牧时,征辟他为从事,分管各郡,随先主进入蜀地。蜀地平定后,任蜀郡北部都尉,后来因改郡名而任汶山太守,又转任犍为太守。建兴二年,入朝任尚书,升任尚书令。奉命出使吴国。建兴七年,孙权称帝,任陈震为卫尉,让他祝贺孙权登上帝位。诸葛亮写信给兄长诸葛瑾说:“孝起忠诚纯正的本性,年老后更加笃厚。他能够赞述东西两国,使双方欢乐和睦,其中有值得珍贵的地方。”陈震进入吴国境内,写信给关候说:“东吴与西蜀之间,驿使往来,车盖相望,重申旧日盟约和友好,日益更新这些关系。东吴至尊应当保有圣明的国运,告祭燎祀而接受符命,划分疆土,天下响应,各自有所归附。正当此时,如果同心协力讨伐贼寇,那么还有什么祸患不能消灭呢?”西朝君臣都伸长脖子,欣喜而依赖。陈震以为自己没有才能,却能够充任下使,奉行聘问、叙述友好之意,踏入吴蜀边界便踊跃欢欣,进入吴境就像回到家一样。鲁国大夫献子出使鲁国时,触犯了鲁国国君的名讳,《春秋》讥讽了他。希望您一定告知相关事项,使出使者之间保持和睦。当天就张起旌旗,告诫众人各自约定盟誓;顺流而下,船行迅疾。两国礼典和制度不同,恐怕有时会违背规矩,希望您一定加以斟酌教诲,指示应当遵守的事项。

震到武昌,孙权与震升坛防盟,交分天下,以徐、豫、幽、青属吴,并、凉、冀、兖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闗为界。震还,封城阳亭侯。九年,都防李平坐诬防废。诸葛亮与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书曰:「孝起前临至吴,为吾説正方,腹中有鳞甲,乡里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圗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十三年,震卒,子济嗣。吕乂字季阳,南阳人也。父常送故将军刘焉入蜀,值王路隔塞,遂不得还。乂少孤,好读书,鼓琴。先主定益州,置盐府校尉,较盐鐡之利。后校尉王连请乂及南阳杜祺、南乡刘干防,并为典曹都尉。乂迁新都、緜竹令,乃心隐防,百姓称之为“一州诸城之首”。迁为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军,调发诸郡,多不相救。乂募五千兵诣亮,慰喻检制,无逃窜者。徙为汉中太守,兼领督农,供继军粮。亮卒,累迁广汉、蜀郡太守。蜀郡一都之防,户口众多。自亮卒之后,士伍亡命,更相重冒,奸巧非一。乂到官,为之防禁,开喻劝导,数年之间,漏脱自出者万余口。后入为尚书,代董允为尚书令,庶事无留,门无停賔。乂既歴职内外,治身俭约,谦静少言,为政简易,号为清能。然持法刻深,好用文俗吏,故居大官,名声损于郡县。延熙十四年卒。子辰,景耀中为成都令。辰弟雅,谒者,雅清厉有文,着《格论》十五篇。杜祺歴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干官至巴西太守,皆与乂亲善,亦有当时之称,而俭素守法,不及于乂。刘封者,本罗侯寇氏之子,长沙刘氏之甥也。先主至荆州,以未有继嗣,飬封为子。及先主入蜀,自葭萌还攻刘璋时,封年二十余,有武艺,气力过人,将兵俱与诸葛亮、张飞防泝流西上,所在战克。益州既定,以封为副军中郎将。初,刘璋遣扶风孟达副法正,各将兵三千人,使迎先主。先主因令达并领其众,留屯江陵。蜀平后,以达为宜都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命达従秭归北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为达兵所害。达将进攻上庸,先主隂恐达难独任,乃遣封自汉中乘沔水下,统达军,与达会上庸。上庸太守申耽举众降,遣妻子及宗族诣成都。先主加耽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员乡侯如故,以耽弟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迁封为副军将军。自闗侯围樊城、襄阳,连呼封、达令发兵自助,封、达辞以山郡初附,未可动摇,不承侯命。会侯覆败,先主恨之。又封与达忿争不和,封寻夺达鼓吹。达既惧罪,又忿恚封,遂表辞先主,率所领降魏。魏文帝善达之姿才容观,以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以达领新城太守,遣征东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封。达与封书曰:「古人有言,疏不闲亲,新不加旧,此谓上明下直,谗慝不行也。若乃权君谲主,贤父慈亲,犹有忠臣蹈功以罹祸,孝子抱仁以陷难,种商、白起、孝已、伯竒,皆其类也。其所以然,非骨肉好离,亲亲乐患也。或有恩移爱易,亦有谗闲其间,虽忠臣不能移之于君,孝子不能变之于父者也。势利所加,改亲为讐,况非亲亲乎?故申生、卫伋、御冦、椘建禀受形之气,当嗣立之正,而犹如此。今足下与汉中王道路之人耳,亲非骨肉,而据势权,义非君臣,而处上位,征则有偏任之威,居则有副军之号,逺近所闻也。自立阿斗为太子已来,有识之人相为寒心。如使申生従子舆,之言,必为太伯、卫伋、聴其弟之谋,无彰父之讥也。且小白出奔,入而为覇;重耳逾垣,卒以克复。自古有之,非独今也。夫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仆揆汉中王,虑定于内,疑生于外矣。虑定则心固,疑生则心惧。乱祸之兴作,未曾不由废立之闲也。私怨人情,不能不见,恐左右必有以间于汉中王矣。然则疑成怨,闻其发若践机耳。今足下在逺,尚可假息一时。若大军遂进,足下失据而还,窃相为危之。昔微子去殷,智果别族,违难背祸,犹皆如斯。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非礼也;知祸将至而留之,非智也;见正不从而疑之,非义也。自号为丈夫,为此三者,何所贵乎?以足下之材,弃身来东,继嗣罗侯,不为背亲也;北面事君,以正纲纪,不为弃旧也;

译陈震到达武昌,孙权与陈震登坛结盟,划分天下:把徐、豫、幽、青四州归属吴国,把并、凉、冀、兖四州归属蜀国。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陈震回国后,受封为城阳亭侯。建兴九年,都乡侯李平因犯诬罔罪被废黜。诸葛亮写信给长史蒋琬、侍中董允说:“孝起前往吴国时,曾替我谈到正方,说他肚子里长着鳞甲,乡里人都认为他不可接近。我认为所谓鳞甲,只是不应触犯他而已。没想到又发生了苏秦、张仪那样的事情,出人意料,可以让孝起知道这件事。”建兴十三年,陈震去世,儿子陈济继承爵位。吕乂,字季阳,南阳人。他的父亲吕常护送故将军刘焉进入蜀地,正遇道路阻隔不通,于是不能返回。吕乂年幼丧父,喜欢读书、弹琴。先主平定益州后,设置盐府校尉,核算盐铁的利益。后来校尉王连请来吕乂,以及南阳杜祺、南乡刘干,一同任典曹都尉。吕乂升任新都令、绵竹令,尽心治理,百姓称他为“一州各城之首”。后来升任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兵,征调各郡,多数郡都不能及时救援。吕乂招募五千士兵到诸葛亮那里,进行慰问、晓谕和整顿,没有人逃跑。后来调任汉中太守,兼任督农,供应和接续军粮。诸葛亮死后,吕乂多次升任广汉太守、蜀郡太守。蜀郡是一个大都,户口众多。诸葛亮死后,军士和编户百姓逃亡,相互冒名顶替,奸诈巧伪的情况很多。吕乂到任后,为此制定禁令,开导劝勉,几年之间,脱漏的户口自行出来登记的有一万多人。后来入朝任尚书,接替董允任尚书令,诸事没有积压,门前没有停留的宾客。吕乂历任内外官职,修身俭约,谦逊沉静少言,处理政务简明易行,被称为清廉能干。但他执法苛刻深严,喜欢任用拘泥文法的俗吏,所以身居高官后,名声不如在郡县任职时。延熙十四年去世。儿子吕辰,景耀年间任成都令。吕辰的弟弟吕雅,任谒者;吕雅清正严厉而有文才,著有《格论》十五篇。杜祺历任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干官至巴西太守。他们都与吕乂亲近友善,也有当时的声望,但在俭朴守法方面,不如吕乂。刘封,本来是罗侯寇氏的儿子,是长沙刘氏的外甥。先主来到荆州时,因为还没有继承人,便收养刘封为子。先主进入蜀地后,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时,刘封二十多岁,拥有武艺,气力超过常人。他率领军队与诸葛亮、张飞一起沿水路向西进军,所到之处都取得战胜。益州平定后,任刘封为副军中郎将。起初,刘璋派扶风人孟达作为法正的副手,各自率领三千兵,去迎接先主。先主于是命孟达兼领这些军队,留下驻守江陵。蜀地平定后,任孟达为宜都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命孟达从秭归向北攻打房陵,房陵太守蒯祺被孟达的军队杀死。孟达准备继续进攻上庸,先主暗中担心孟达难以独自担当,于是派刘封从汉中乘沔水而下,统领孟达的军队,与孟达会师于上庸。上庸太守申耽率众投降,派妻子、儿女和宗族前往成都。先主加封申耽为征北将军,仍领上庸太守,原来的员乡侯爵位不变;又任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刘封升任副军将军。当关侯围攻樊城、襄阳时,接连呼叫刘封、孟达,命令他们发兵相助。刘封、孟达以山地郡县刚刚归附,不能动摇为理由推辞,没有接受关侯的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正好关侯兵败覆亡,先主对此怨恨刘封、孟达。又因刘封和孟达发生争执、关系不和,刘封不久夺走孟达的鼓吹仪仗。孟达既害怕获罪,又对刘封愤怒,于是上表辞别先主,率领所部投降魏国。魏文帝欣赏孟达的姿态、才华和容貌,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为平阳亭侯。魏国把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合并为新城郡,任孟达为新城太守,又派征东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和孟达一起袭击刘封。孟达写信给刘封说:“古人有句话,疏远的人不能离间亲近的人,新交不能超过旧交;这就是说,上面的人英明,下面的人正直,谗言邪行就不能流行。即使是专横的君主、诡诈的主人,贤明的父亲、慈爱的亲人,也还有忠臣建立功勋反而遭祸、孝子怀抱仁义反而陷入灾难的事,种、商、白起、孝己、伯奇,都是这类人。事情之所以这样,并不是骨肉愿意离散,亲人乐意遭祸,有时是恩情转移、宠爱改变,也有谗言在其中离间;即使忠臣也不能使君主改变,即使孝子也不能使父亲改变。势力和利益一旦施加,就会把亲人变成仇敌,何况本来就不是亲人呢?所以申生、卫伋、御寇、楚建,承受了人的形体之气,处在应当继承君位的正当位置上,却仍然遭遇这种情况。如今您和汉中王只是同路之人,亲情并非骨肉;您凭借权势,名义上不是君臣,却处在高位;出征时有偏任的威势,平时有副军的名号,远近都听说了这些事情。自从汉中王立阿斗为太子以来,有见识的人都替您寒心。如果申生听从子舆的话,就会成为太伯、卫伋那样的人,听从弟弟的谋划,也不会留下彰显父亲过失的讥议。况且小白出奔,后来回来成为霸主;重耳翻墙逃走,最终能够复国。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不只是今天如此。智慧贵在免除祸患,明察贵在及早觉察。我揣度汉中王,忧虑已经在内心确定,疑心已经从外部产生了。忧虑确定,内心就会坚定;疑心产生,内心就会恐惧。乱祸的兴起,没有不是由废立太子之间的事情造成的。私人怨恨和人情变化,不能不显露出来,我恐怕您身边一定有人在汉中王面前进谗离间。这样一来,疑心形成怨恨,听到事情爆发就像踩到机关一样。如今您身在远方,还可以暂时喘息。如果大军最终进攻,您失去根据地而回来,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过去微子离开殷,智果与智氏分族,都是为了避开灾难、背离祸患,也都如此。如今您抛弃父母而作为别人的后嗣,不合礼法;知道灾祸将要到来却仍留下,不合智慧;看见正道却不听从,不合义理。自称大丈夫,却要做这三件事,还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凭您的才干,弃身来到东方,继承罗侯,不算背弃亲人;向北面向君主行臣礼,以端正纲纪,不算抛弃旧人;

怒不致乱,以免危亡,不为徒行也。加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侧席,以徳懐逺。若足下翻然内向,非但与仆为伦,受三百户封,继统罗国而已,当更剖符大邦,为始封之君。陛下大军金鼓以震,当转都宛邓,若二敌不平,军无还期。足下宜因此时,早定良计,易有利见。大人诗有「自求多福」,行矣。今足下勉之,无使狐突闭门不出,封不従达。言申仪叛封,封破走还成都;申耽降魏,魏假耽懐集将军,徙居南阳。仪,魏兴太守;封,真乡侯,屯洵口。封旣至,先主责封之侵陵达,又不救侯。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先主因此除之。于是赐封死,使自裁。封叹曰:「恨不用孟子度之言。」先主为之流涕。达本字子敬,避先主叔父敬,改之。封子林为牙门将,咸熙初,内徙河东。彭羕字永年,广汉人也。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姿性骄傲,多所轻忽,惟敬同郡秦宓。子勅荐之于太守许靖,以为高概莭行,守真不亏,虽古人潜遁,蔑以加也。羕仕州不过书佐,后又为众人所谤毁于州牧刘璋,璋髠钳羕为徒▯。防先主入蜀,泝流北行,羕欲纳説先主,乃往见庞统。统与羕非故人,又适有賔客,羕径上统牀卧,谓统曰:“须客罢,当与卿善谈。”统客既罢,往就羕坐,羕又先责统食,然后共语,因留信宿,至于经日。统大善之,而法正宿自知羕,遂并致之先主。先主亦以为竒,数令羕传宣军事,指授诸将,奉使称意,识遇日加。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抜羕为治中従事。羕起徒歩,一朝处州人之上,形色嚻然,自矜得遇滋甚。诸葛亮虽外接待羕,而内不能善,屡宻言先主:“羕心大志广,难可保安。”先主既敬信亮,加察羕行事,意以稍疎,左迁羕为江阳太守。羕闻当逺出,私情不悦,往诣马超。超问羕曰:“卿才具秀抜,主公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齐足并驱,宁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羕曰:“老革荒悖,可复道邪?”又谓超曰:“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超羁旅归国,常懐危惧,闻羕言大惊,黙然不荅。羕退具表羕辞,于是収羕付有司。羕于狱中与诸葛亮书曰:“仆昔有事于诸侯,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闇弱,其惟主公有覇王之器,可与兴业致治,故乃翻然有轻举之志。防公来西,仆因法孝直自衒鬻,厐统斟酌其间,遂得诣公于葭萌,指掌而谭论治世之务,讲覇王之义,建取益州之防。公亦宿虑明定,即相然賛,遂举事焉。仆于故州不免凡庸,忧于罪防,得遭风云激矢之中,求君得君,志行名显,従布衣之中擢为国士,盗窃茂才,分子之厚,谁复过此?羕一朝狂悖,自求葅醢,为不忠不义之鬼乎?先民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圗,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也,况仆颇别菽麦者哉?所以有怨望意者,不自度量,茍以为首兴事业,而有投江阳之论,不觧主公之意,意卒感激,颇以被酒侻失老语,此仆之下愚薄虑所致。主公实未老也。且夫立业,岂在老少?西伯九十,宁有衰志?负我慈父,罪有百死。至于内外之言,欲使孟起立功北州,戮力主公共讨曹操耳,宁敢有他志邪?孟起説之是也,但不分别其间,痛人心耳。昔与厐统共相誓约,庶托足下末踪,尽心于主公之业,追名古人,载勲竹帛。统不幸而死,仆败以取祸,自我堕之,将复谁怨?足下当世伊吕也,宜善与主公计事,济其大猷。天地明察,神只有灵,复何言哉?贵使足下明仆本心耳。行矣,努力自爱,自爱。羕竟诛死,时年三十七。

通志卷一百十八上<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八下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因愤怒而不制造混乱,以免除危亡,也不算白白行动。何况陛下刚刚接受禅让的命令,虚心空席,想用德行安抚远方。如果您彻底改变心意,向内归附,不仅可以和我同列,接受三百户的封赏,继承罗国的统绪而已,还会进一步分封大国,成为开始受封的国君。陛下的大军金鼓震动,正要转向宛、邓;如果两个敌人不能平定,军队就没有归期。您应当趁这个时候,早早决定好的计策。《易经》说‘大人有利于进见’,正是如此。《诗经》说‘自己寻求更多福气’,您行动吧。如今您努力,不要让狐突闭门不出。”刘封没有听从孟达的话。申仪说刘封反叛,刘封战败逃回成都;申耽投降魏国,魏国授予申耽怀集将军,迁居南阳。申仪任魏兴太守;刘封封为真乡侯,驻守洵口。刘封到了成都后,先主责备他侵凌孟达,又责备他没有救援关侯。诸葛亮考虑刘封刚强勇猛,担心先主去世以后,终究难以控制,便劝先主趁此除掉他。于是先主赐刘封死,让他自杀。刘封叹息说:“后悔没有采用孟子度的话。”先主为此流泪。孟达原本字子敬,为避先主叔父刘敬的名讳而改字。刘封的儿子刘林任牙门将,咸熙初年,迁居河东。彭羕,字永年,广汉人。他身高八尺,容貌非常伟岸,性情骄傲,轻视许多人,唯独敬重同郡的秦宓。秦宓把他推荐给太守许靖,说他气概高尚、操守端正、不失本真,即使古代隐遁的贤人,也没有超过他的。彭羕在州中任职不过书佐,后来又被众人在州牧刘璋面前诽谤,刘璋剃去他的头发、加以铁钳,使他成为徒隶。先主进入蜀地时,沿水路向北行进。彭羕想向先主进言,便去拜见庞统。庞统与彭羕并非旧识,当时又正有宾客,彭羕径直上庞统的床躺下,说:“等宾客散去,我要和您畅谈。”庞统的宾客散去后,来到彭羕坐处,彭羕又先责备庞统进食,然后才和他交谈,于是留宿两夜,直到过了一整天。庞统非常欣赏他,而法正早就了解彭羕,于是共同把他推荐给先主。先主也认为他奇异,多次让彭羕传达军令,向各将领指示军务;他奉命出使都能令先主满意,受到的知遇日益增加。成都平定后,先主兼任益州牧,提拔彭羕为治中从事。彭羕从平民一跃处在州中官员之上,神色举止喧张,自负得到知遇更加厉害。诸葛亮虽然表面接待彭羕,内心却不能与他友善,多次秘密对先主说:“彭羕心气很大、志向很广,难以确保他安分。” 先主既然敬重信任诸葛亮,又考察彭羕的行为,心意渐渐疏远他,降职任命彭羕为江阳太守。彭羕听说将要远出,内心不高兴,便去拜访马超。马超问彭羕:“您的才干出众,主公对您极其看重,认为您应当和孔明、孝直等人并驾齐驱,怎么会把您外任到小郡,违背人们原本的期望呢?”彭羕说:“那个老革荒谬昏乱,还有什么可说的?”又对马超说:“您在外,我在内,天下就不难平定。”马超寄居异国而归顺蜀汉,常怀危惧,听到彭羕的话后大为惊骇,默然不答。彭羕退下后,马超写表请求彭羕辞职,于是官府逮捕彭羕交给有关部门。彭羕在狱中给诸葛亮写信说:“我从前在诸侯那里任职,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刘璋昏暗懦弱,只有主公具有霸王的资质,可以和他共同兴办事业、达到治理,所以才突然产生了轻装出发的志向。主公来到西方后,我便凭借法孝直自我夸耀推销,庞统从中斟酌安排,于是得以在葭萌拜见主公,指点谈论治理天下的事务,讲说霸王的道义,提出夺取益州的计策。主公原本早已有明确考虑,也立即赞同,于是发动了这件事业。我在原来的州中不过是个平庸之人,又因罪行而忧惧,能够遇到风云际会,在求贤时遇到贤主,志向得以施展、名声得以显扬,从平民中被提拔为国士,窃居茂才之名,蒙受如此深厚的恩遇,还有谁能超过这些呢?彭羕一时狂妄悖逆,自取杀身之祸,难道要成为不忠不义的鬼魂吗?古人有话说: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愚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我还多少能分辨菽麦呢?我之所以产生怨望,是因为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姑且以为自己是首先兴办事业的人,却又听说要把我派往江阳;我不明白主公的心意,情绪最终激动起来,又因喝醉酒而失口说了轻薄老迈的话,这都是我的愚昧浅薄所导致的。主公其实并不老。况且建立事业,难道在于年老或年轻吗?西伯活到九十岁,难道就衰退了志向吗?我辜负了慈爱的父亲,罪过足以死一百次。至于我所说的内外之事,是想让孟起在北州建立功勋,与主公合力共同讨伐曹操,难道敢有别的心思吗?孟起说得对,只是没有分别其中的情况,实在伤害人心。从前我与庞统共同发誓,希望托付给您最后的行迹,竭尽心力成就主公的事业,追随古人的名声,把功勋记载在史册上。庞统不幸去世,我又因失败而获祸,是我自己陷入其中,还能再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尚,应当好好和主公谋划政事,成就他的大业。天地明察,神灵有知,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希望您明白我的本心罢了。请您前行,努力保重自己,保重自己。”彭羕最终被诛杀,时年三十七岁。《通志》卷一百十八上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八下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