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六十

译于仲文在狱中上书说：“从前尉迟迥叛乱，各地纷纷响应。臣镇守关河一带，地处冲要，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发誓一定以死报国。当时尉迟迥悬赏招募臣，许以大将军之位、万户食邑，臣不顾妻子儿女，也不爱惜性命，冒着刀兵冲出重重包围，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相继沦陷死亡。臣披露肝胆，奔驰赶赴宫阙，幸赖陛下授臣高官，委臣以军旅之事。当时河南凶恶的贼寇狼顾鸱张，臣凭八千疲弱的兵力，扫除凶恶气焰，在梁郡击败刘孝宽；在蓼堤击破檀让，平定曹州，收复东郡，安定成武，平定永昌，解除亳州之围，击破徐州贼将席毗罗的十万军队，一战之间土崩瓦解，河南像蚂蚁一样聚集的徒众，也都随时平定。当群凶争夺帝位、百姓没有君主的时候，臣的第二叔父于翼先在幽州，总管燕赵地区，南面抵御群寇，北面扫除旄头，内安百姓，外抚夷狄，得以免除罪过。臣的第五叔父于智在黑水树立军旗，和王谦为邻，阻遏蛮夷边地，镇守安抚蜀道。臣的兄长于顗任淮南牧守，坐镇抵御强敌，乘机剿灭平定，传送首级到京师。王谦擅自占据二州，叛乱扰乱三蜀，臣的第三叔父于义接受庙堂的符节，恭敬地执行天罚。” 臣在外的父辈、叔父、兄弟，都承担着文武重任，有的奉命处于危难之中，有的侍卫宫禁，合家都竭尽忠诚，希望这些事情能够得到明察。伏愿陛下施以哀怜罪人的恩典，降下如云雨般的恩惠，那么寒灰可以重新燃烧，枯骨也能重新长肉。”皇上看完奏表，把于翼和于仲文一并释放。第二年，授于仲文行军元帅，统领十二州总管，率军进攻胡人，从服远镇出兵，遇到敌军并将其击败。于是从金河出兵前往白道，派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率二万人从盛乐道出发，奔赴郍颉山，到达防军川，在北方和敌军相遇。可汗见于仲文军容整肃，不战而退。于仲文越过山岭追击他们。回来后，皇上认为尚书省文书簿册繁杂，官吏多有奸诈，命于仲文查核记录省中事务，他揭发查出的事情很多，皇上赞许他的明察决断，厚加慰劳赏赐。皇上为母亲服丧时，漕运转输供应不上，于仲文请求疏通渭水，开凿漕渠，皇上同意了，派于仲文总管此事。攻伐陈国时，授任行军总管。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于仲文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他们。当时三军缺粮，米粟价格暴涨，于仲文因私自出售军粮获罪，被除名。第二年恢复官爵，率兵驻守马邑，以防备胡人。晋王杨广认为于仲文有将帅才能，平时就很看重他，到这时上奏推荐，于是命他督理晋王军府事务。后来突厥侵犯边塞，晋王任元帅，派仲文统领前军，大败贼军后返回。炀帝即位后，仲文升任左翊卫大将军，参与掌管文武官员的选任事务；跟随炀帝讨伐吐谷浑，进位光禄大夫，深受皇帝亲近和重视。辽东之役中，仲文率军向乐浪道进发，驻扎在乌骨城。仲文挑选瘦弱的马和驴数千匹，放置在军队后面。不久，他率军向东经过高丽，高丽于是出兵袭击隋军辎重，仲文回军反击，大败高丽军。到达鸭绿水时，高丽将领乙支文德假装前来请罪，进入仲文军营。仲文此前奉有密令：如果遇到高元和文德，一定要将他们擒获。此时文德到来，仲文准备逮捕他，尚书左丞刘士龙任慰抚使，坚决阻止。仲文于是放走文德，不久就后悔了，派人欺骗文德说：“还有话要商议，你可以再来。”文德没有听从，于是渡过江去。仲文挑选骑兵渡水追赶他，每次交战都击败贼军。文德赠给仲文一首诗说：“神妙的谋略穷尽天文，精妙的计算通晓地理。战胜之后功劳已经很高，懂得满足，愿意就此停止。”仲文回信劝告他，文德烧毁栅栏逃走。当时宇文述因为粮食吃尽想要退兵，仲文建议带领精锐追击文德，可以建立功劳。宇文述坚决阻止，仲文愤怒地说：“将军统率十万大军，却不能击破小股贼军，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而且我这次出征，本来就已经没有功劳了。” 宇文述于是厉声说：“你凭什么知道没有功劳？”仲文大怒说：“从前周亚夫担任将领时，见到天子也不改变军容；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一个人手里，所以能够功成名就。如今人人各怀心思，凭什么去迎战敌人？”起初，炀帝认为仲文有谋划，命令各军听从他的节制，所以仲文才有这番话。于是宇文述等人不得已听从了他，向东进军到萨水。宇文述因为士兵饥饿而退兵，军队于是遭到惨败。各位将领都把罪责推给仲文，炀帝大怒，释放了其他将领，唯独把仲文拘禁起来。仲文忧愤成病，病势沉重，刚获释便回家，不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八岁。撰有《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九个儿子，钦明最为知名。仲文的堂弟宣道，字元明，父亲是义，官至上柱国。宣道性情谨慎严密，不与品行不端的人交往。在北周任职时，因为父亲的功劳获赐安成县男爵位，官至小承御上士。高祖任丞相时，征召他任外兵曹。高祖即位后，升任内史舍人，晋爵为子。父亲去世时，他连续多日滴水不进。过了一年多，起用他处理政事，免除宿卫职务，授车骑将军，兼任右卫长史，仍任舍人。后来升任太子左卫副率，进位上仪同。去世。儿子志宁，年少时就知名，出继给叔父宣敏。宣敏字仲达，年轻时沉静缜密，很有才思。十一岁时，拜访周赵王宇文招，赵王命他作诗，他的诗很有幽深贞正的志趣。赵王大为惊异，在座宾客无不赞叹欣赏。他出仕任右侍上士，升任千牛备身。高祖即位后，授奉车都尉，奉命出使抚慰巴蜀。回来后，上疏说：“臣听说，开创磐石般宗族根基，汉室因此能够长久，建立坚固的藩屏，周朝的国运因此昌盛久长。从前秦始皇设置牧守而废除诸侯，魏后亲近谄媚奸邪之人而疏远宗室骨肉，终于使国家社稷转移到别的家族，神器传给异姓。这件事的明白程度，比看火还清楚。然而山川设置险阻之地，不是亲属不能居守。况且蜀地土地肥沃富饶，人口物产繁盛，向西通达襄樊，向南连接荆巫。周德衰落时，这片土地便成为戎族首领之地；汉室政治失控时，这里便成为祸患的发源地。先在祸患尚未显形时加以防备，在安定尚未变乱时加以控制，才可以使盛大的国运延续万世，年数超过千百年。臣恭敬地想，陛下有日角龙颜，承受了天下乐意推戴的时运，参合天地，正处在接受禅让的时期。亿万百姓归心，百神各得其职，按理应当建立藩屏，封植子孙，继承周、汉的宏大谋略，改变秦、魏的旧有轨道。”

译“抑制近臣的权势，尊崇宗室的根本枝干。三蜀和二齐，古来都称为天险；分封亲王宗室，现在正是时候。如果分封建置得当，封立宗室各得其所，那么大奸人就会止息非分之想，奸臣也会杜绝邪恶谋划。盛大的功业和宏伟的基业，将与天地一样长久；英名和盛德，将同日月一样照临四方。臣虽然学识比不上博闻强记之人，但心情深切地关怀国家，冒昧陈述管窥之见，内心战栗惶恐至深。”皇帝阅览奏表后嘉奖他，对高颎说：“于氏世代都有这样的人才。”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派蜀王秀镇守蜀地。宣敏常常把盛满之后必然倾覆的戒诫视为古代贤人所重视的道理，常常存有退隐的想法，撰写志、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不久死在任上，当时二十九岁。宇文忻字仲乐，他的先祖是昌黎大棘人，后来迁居夏州。父亲宇文贵，是北周名将，官至太保、许国公，另有传记。宇文忻聪明敏锐，还是儿童时，和同伴们游戏，常常把他们编成部伍，进退行动和队列排列，没有人不听从命令。十二岁时，就能左右驰马射箭，勇猛敏捷如飞。他常对亲近的人说：“自古以来的名将，只有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被当作美谈。我考察他们的行事，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分推崇的。假如与我同时代，我不会让这些小子独自享有高名。”十八岁时，跟随北周齐王宇文宪讨伐突厥，因功授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认为宇文忻勇猛，请求让他和自己一起镇守玉壁；宇文忻因战功加授开府，进爵化政郡公。跟随武帝攻克晋州，齐后主亲自统率军队，兵势非常强盛，武帝畏惧，想要回军。宇文忻劝谏说：“凭陛下的圣明威武，乘齐主荒淫放纵的时机，哪里去会不能取胜？如果让齐国重新得到一位贤明君主，君臣协力，即使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形势，也不容易平定。”武帝听从了他，于是交战，最终大获全胜。武帝攻陷并州时，先胜后败，被敌军困窘，身边的人全都被杀，武帝挺身逃走。各位将领都劝武帝回军，宇文忻勃然进谏说：“陛下攻克晋州，击败高纬，乘胜追击败军，才到了这里。“昨天将士轻敌，稍微受到不利影响，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大丈夫应当在死地中求生，在失败中取得胜利。如今破竹般的形势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放弃它离开呢？”武帝采纳了他的话，第二天再次交战，终于攻克晋阳。齐国平定后，宇文忻进位大将军。不久，他和乌丸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将领吴明彻，进位柱国，授豫州总管。高祖尚未登基、仍在潜居时，和宇文忻的交情非常融洽。高祖任丞相后，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尉迟迥发动叛乱，任命宇文忻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他。当时军队驻扎在河阳，各军都不敢率先前进。高祖命高颎乘驿马赶来监军，和高颎秘密谋划进军的，只有宇文忻一人。尉迟迥派儿子尉迟惇率重兵驻守武陟，宇文忻率先锋部队将其击退，进军逼近相州。尉迟迥派三千精锐甲士埋伏在野马冈，想要拦击官军。宇文忻用五百骑兵袭击他们，几乎全部斩杀俘获，进军到草桥。尉迟迥又据守抵抗，宇文忻用奇兵击破他，直奔邺城。尉迟迥背靠城墙列阵，和官军大战，官军失利。当时邺城中观看战斗的男女有几万人，宇文忻和高颎、李询等谋划说：“事情危急了，我们应当用权宜之计击破他们。”于是先向围观者发动攻击，围观者大声喧哗逃跑，互相转告，声音如雷霆一般。宇文忻于是传呼说：“贼军败了！”各军重新振作，同心合力猛烈攻击，尉迟迥的军队大败。邺城平定后，宇文忻因功加授上柱国。高祖回头对宇文忻说：“尉迟迥倾动崤山以东的众多军队，连接起来有百万之众，您举动没有失策，作战没有不能保持完整的阵势，实在是天下的英杰。”于是进封英国公。从此以后，宇文忻常常参与军国机密，出入高祖卧室，在禅让更代之际，宇文忻也出了力。后来授右领军大将军，受到的宠爱和顾念更加深厚。宇文忻精通兵法，统御军队整齐有序，当时六军有一件好的事情，即使不是宇文忻所创立的，下面的人也常常互相说：“这一定是英国公的方法。”他受到推重佩服，就是如此。后来改封杞国公。皇帝曾想让宇文忻攻打突厥，高颎说：“宇文忻有异心，不能把大军交给他。”于是作罢。宇文忻既是辅佐皇帝登基的功臣，又屡次担任将领，威名在当时无人能比，皇帝因此暗中忌惮他，借故责罚使他离职。宇文忻和梁士彦亲近狎昵，多次互相往来，都怀有怨望，暗中图谋不轨。宇文忻对梁士彦说：“帝王难道有固定的人选吗？互相扶助就能起兵，您在蒲州起事，我一定跟随出征；等两军相对，然后联合天下力量，就可以图谋大事了。”谋划泄露后被诛杀，家属人口全部籍没。宇文忻的弟弟宇文恺，字安乐，在北周时因为是功臣之子，三岁获赐爵防泉伯，七岁进封安平公。宇文恺年少时就有器度，各位兄长都凭借弓马本领显达，唯独宇文恺喜好学习，博览书籍，能写文章，精通多种技艺，是著名的公子。屡次升任御正中大夫、仪同三司。高祖任丞相时，加授上开府，进位师中大夫。高祖即位后诛杀宇文氏，宇文恺也将被杀，因为他与北周本来有区别，又因兄长宇文忻有功，所以得到赦免。后来授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子。宗庙建成后，另封甑山县公。迁都时，皇帝认为宇文恺有巧妙的构思，诏令他统领营建新都副监。虽然高颎总管大纲，但凡是规划设计，都出自宇文恺。开凿渭水通达黄河，以便运输军粮时，诏令宇文恺总督此事。后来授莱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声誉。因兄长宇文忻被诛，宇文恺在家中被除名，很久不能得到调任。适逢朝廷认为鲁班旧有的道路长期断绝不通，命令宇文恺修复。后来皇帝营建仁寿宫，右仆射杨素说宇文恺有巧思，于是让他检校将作大匠。一年多后授仁寿宫监，授仪同三司。不久任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去世，宇文恺和杨素营建陵墓，皇帝认为他们做得好，又恢复宇文恺安平郡公的爵位。

译炀帝即位后迁都洛阳，任命宇文恺为营建东都副监，不久升任将作大匠。宇文恺揣摩皇帝的心意在于宏大奢侈，于是把东都的制度营建得极其壮丽，皇帝非常高兴，进位开府，授工部尚书。修筑长城时，诏令宇文恺规划测量。当时皇帝北巡，想向戎狄夸示国威，命宇文恺建造大帐，大帐下面可以容纳数千人，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物品一千段。宇文恺又建造观风行殿，上面可以容纳数百名侍卫，分开时可以拆解，合拢时可以组装。下面装有轮轴，推动移动极其迅速，好像神工一般。戎狄见到后，无不惊骇。皇帝更加高兴，前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当时将要恢复古代的明堂制度，议论的人都不能作出决定。宇文恺广泛考察各种典籍，绘制明堂图样，进献给皇帝。又说张衡的浑象用三分作为一度，裴秀的《舆地图》以一寸表示千里；臣所绘的这幅图以一分表示一尺，由此推演扩展。又考察当时的说法，议论者有人认为绮井是重屋，有人认为圆楣是高大的栋梁，这些都将成为主观臆说，典籍中没有明确记载。现在记录其中的疑难，对它们作出通释，全部提出证据来互相发明。议论说：臣宇文恺谨按《淮南子》说：“从前神农治理天下时，甘雨按时降下，五谷繁茂生长，春天播种生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每月巡视，按时考核，终年进献贡品，按时品尝谷物，在明堂祭祀。” 明堂的制度是有屋盖而没有四面侵入的风雨，不能侵袭，干燥和潮湿也不能伤害人；人们从容地进入其中。臣宇文恺认为，上古制度质朴简略，创立了典章法式。《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天命，建立五府，以尊崇上天、重视天象。红色的称文祖，黄色的称神斗，白色的称显纪，黑色的称元矩，青色的称灵府。”注文说：“唐虞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相同的。”《尸子》说：“有虞氏称为总章。”《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的进深为二七，宽度为进深的四分之一。”注文说：“修，是南北的深度。”夏代以步为尺度，那么堂的进深是十四步；宽度再加进深的四分之一，那么堂的宽度就是十七步半。臣宇文恺考察三王时代，夏代最为古老，从质朴走向文饰，按理应当逐渐变得宽大。为什么夏代的世室反而大，殷代的堂相比之下却小？从道理上推论，恐怕不是这样。记载说：“堂的进深为二七，宽度为进深的四分之一。”如果夏代以步为尺度，那么进深应当是七步。注文说：“现在堂的进深十四步，是增加了记文。”殷、周二堂独独没有增加文字，这就是义例不同。山东的《礼》本擅自增加“二七”二字，怎么能说殷代没有增加进深的文字，周代没有补充筵席长度的意义呢？” 仔细推究其中的意旨，或许并不是这样。核对古书，完全没有这两个字，这是桑间俗儒任凭自己的想法增减文字。《黄图》的议论说：“夏后氏把堂扩大为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以两杼之间为尺度。”马宫的说法只是论述堂的一面；据此作为准则，那么三代的堂基都是方形，才能形成上圆的制度。各种书所说的都是下方形。郑玄注《周官》独自提出这一说法，不但与古制相违，也背离礼文。寻求文义和道理，实在恐怕不能令人满意。《尸子》说：“殷人称为阳馆。”《考工记》说：“殷人建重屋，堂的进深七寻，堂高三尺，四面有屋檐。”重屋的注文说：进深七寻是五丈六尺，按照夏、周的尺度，那么宽度是九寻七丈二尺。又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的筵作为尺度，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有五室，每室二筵。《礼记·明堂位》说：天子的宗庙有重叠的屋宇和重叠的屋檐。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他注《玉藻》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按照明堂的制度。《礼图》说：在内室上面建通天的楼观，楼观高八十一尺，取宫数；它的声音浑浊，是君主的象征。《大戴礼》说：明堂自古就有，共有九室，每室有四扇门、八扇窗；用茅草盖顶，上圆下方，外有环水，称为璧雍；门上缀红色，窗上缀白色；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宫城方圆三百步。凡是人的疾病、六畜的疫病、五谷的灾害，都产生于天道不顺；天道不顺，产生于明堂装饰不完备。所以发生天灾，就修饰明堂。《周书》说：明堂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台阶宽六尺二寸；室在内部，方一百尺；室内方六十尺，高八尺，宽四尺。《作洛》说：明堂、太庙、路寝，都有四面屋檐、重叠的栋梁和重叠的廊屋。孔氏注说：重亢是重叠的栋梁，重廊是重叠的屋宇。《礼图》说：秦代明堂有九室、十二阶，各有相应的居处。《吕氏春秋》说：有十二堂，与《月令》相同，但都没有论及尺丈。臣宇文恺考察认为：十二阶虽然不合礼制，但一月一阶，也不是没有道理。《思黄图》说：堂方一百四十四尺，是坤卦的策数，方形象征大地；屋顶圆楣，直径二百一十六尺，是乾卦的策数，圆形象征上天；九室象征九州。

译太室方六丈，取法阴的变化之数；十二堂，取法十二个月；三十六扇门，取法极阴的变化之数；七十二扇窗，取法五行所得的日数；八方通达，象征八风，取法八卦；通天台直径九尺，取法乾卦，以九覆盖六；高八十一尺，取法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象征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级，取法三统；堂面向四方，采用五色，取法四时和五行；殿门距离殿七十二步，取法五行运行的数目；门堂长四丈，取太室三分之二；围墙高到不遮蔽视线；窗高六尺，窗外宽度加倍；殿墙为方形，位于水中，取法大地阴性；水在外面四周环绕，象征四海，圆形取法阳性；水宽二十四丈，符合二十四节气；水内径三丈，符合觐礼。汉武帝元封二年，曾在汶上建立明堂，没有室，外部大略依照这一制度。《防山通义》如今已经亡佚，无法加以辨析。元始四年八月，在长安城南门修建明堂璧雍，制度依照礼仪。一座殿堂和围墙，四面八座门，观楼外环绕水道，水道外筑高堤，四方同时和谐地修筑，历时三旬。元始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开始郊祭，以太祖高皇帝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宗祀孝文皇帝，使他配享上帝，并按次序祭祀先贤、百官卿士中当时有功的人。皇帝亲自扶持三老五更，袒露上身割取牲肉，跪下进献；随后颁布时令，向诸侯、宗室、四夷君长以及匈奴和西域各国的侍子宣布恩泽，他们都进献贡物，帮助祭祀。礼图说：“建武三十年修建明堂，堂上圆、下方，圆形取法天，方形取法地；十二堂取法日辰，九室取法九州，八扇窗象征八风；八九七十二，取法一时的主宰；每室有两扇门，二九十八扇门，取法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墙高三尺，土阶三级。” 胡伯始注《汉官仪》说：“古代的清庙用茅草盖顶，现在用瓦盖顶，在瓦下面铺垫茅草，以保存古制。”《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布施政令，颁行常法；重叠的宗庙和屋宇，八方通达、九间房室；建造舟船在清澈的池水中，水势浩荡。”薛综注说：“重叠的宗庙屋盖，是说屋顶平覆，栋梁重叠。”《续汉书·祭祀志》说：“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帝各自按方位就座；黄帝位于未方，都和南郊的位次相同；光武帝的位次在青帝之南，稍稍退后而面向西。各用一头牛，奏乐如同南郊。”臣宇文恺考察《诗经》说：“我将要在明堂祭祀文王，我将进献祭享，用羊用牛。”据此，那么应当具备太牢祭祀；现在说只用一头牛，恐怕与古制不同。晋以前从未有鸱尾，门墙和璧水都完全依照原图。《晋起居注》记裴頠议论说：“尊崇祖先、配享上天，道理已经很明显；宗庙建筑的制度，理论依据却没有分明。只可以建一座殿堂来崇敬庄严地举行祭祀，其余琐碎的部分一概除去。”臣宇文恺考察认为：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便取法它；辟雍的建筑既然有图样，晋室刚刚营建的明堂却不合天文，既缺少重楼，又没有璧水，空置的堂宇违背五室的意义，只有一座殿堂又违背九阶的文字，不合古制而欺瞒上天，实在是过错太大了。北魏在北台城南面修造圆墙，位于璧水之外；门在水内，独立而立，不与墙相连。明堂上有九室，三室三室相重叠，不依照古制；室与室之间有通道，违背古制的地方很多；各室都用土坯垒成，十分狭窄简陋。《后魏乐志》说：“孝昌二年建立明堂，议论的人有的说九室，有的说五室，诏令决定采用五室。后来元又执政，再次改为九室，遇到战乱没有建成。”《宋起居注》说：“孝武帝大明五年建立明堂，墙宇的规制仿照太庙，只用十二间来应合周年的数目，依照汉代汶上明堂的图样礼制设置五帝之位。”太祖文皇帝亲自参与享祭，鼎、俎、簠、簋等礼器完全依照宗庙礼制。梁武帝即位后，把宋代的太极殿移来作为明堂，没有室，只有十二间。《礼疑议》说：祭祀用纯柴，郊祭用俎和瓦樽，宗庙祭祀则文饰；只献一次，用清酒。平定陈朝后，臣亲眼看见，于是测量步数，记录它的尺丈；还看见焚烧后的残柱和毁坏的遗迹，柱子埋入地下有一丈，依然整齐如旧。柱子下面用樟木作柱础，长一丈多，宽四尺左右，两两并列，共安置了好几层。宫城所在之处在郭城以内，虽然狭窄低劣，不合规制，但祖宗之灵仍能受到崇敬而庄严地祭祀。周、齐两代都缺失明堂，也没有修复，大飨的典礼因此没有寄托之处。自古以来，明堂图只有两种：一种是宗周时期的，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人绘制了三图，大略相同；一种是后汉建武三十年绘制的礼图，原本不清楚是谁编撰的。臣远考经传，旁求诸子、史书，研究众说，总合撰成现在这幅图。图样用木头制成，下部是方形堂，堂有五室；上部是圆形楼观，楼观有四门。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适逢辽东之役，事情没有实行。宇文恺因度辽的功劳，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当年死在任上，皇帝非常惋惜，谥号康。撰有《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流行于世。长子儒，任童游骑尉；小儿子温，起家任部承务郎。豆卢勣字定东，是昌黎徒何人。父亲豆卢宁，北周柱国、太保，另有传记。豆卢勣出生时，周文帝亲自到豆卢宁家中，向他道贺。当时正逢刚刚击败齐军，周文帝于是给他取字定东。豆卢勣聪明敏悟，有器度，年轻时在国子学学习，略微涉猎文艺。起初因为是功臣之子，封义安县侯。闵帝即位后，授稍伯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丹阳郡公。明帝时，任左武伯中大夫。豆卢勣自认为经学还没有通晓，请求解除官职到露门学学习。皇帝嘉许他，命令他以原官身份入学。不久，齐王宇文宪纳豆卢勣的妹妹为妃，恩宠礼遇更加优厚。适逢武帝即位，渭源的烧当羌因为饥荒发动叛乱，武帝认为豆卢勣有才略，授他渭州刺史。他施行仁惠的政务，华夷都悦服，德泽流布，大量出现祥瑞。鸟防山俗称高武陇，山下是渭水的发源处。山势陡峭绝壁，高达千寻，历来缺水，各羌人都以此为苦。豆卢勣骑马经过的地方，飞泉涌出；有白乌飞翔停在营帐前，生下小鸟后才离去；又有白狼出现在襄武。百姓为此作歌说：“我有丹阳，山中涌出玉浆，救济我的百姓和夷人，神乌飞来翱翔。”百姓于是把这股泉水称为玉浆泉。

译后来父亲去世，豆卢勣服丧哀毁超过礼制，承袭楚国公爵位。大象二年，屡次升迁至利州总管，不久授柱国。高祖任丞相时，益州总管王谦发动叛乱，豆卢勣环城坚守；王谦的将领达奚惎等率十万军队攻城，筑起土山，挖掘城墙开出七十多个洞穴，又拦截江水灌城。豆卢勣的战士不过两千人，日夜抵抗，经过四十天，形势渐渐危急。豆卢勣派出奇兵攻击敌军，斩首数千，俘获千人。梁睿的军队将要到达，贼军解围离去。高祖派使者慰劳他，诏令加授上柱国，赐给他的一个儿子中山县公爵位。开皇初年，突厥侵犯边塞，授豆卢勣夏州总管。皇帝因为他家世显贵，功勋成效显著，非常重视他；又让汉王谅纳豆卢勣的女儿为妃，宠遇更加隆厚。开皇七年，追论他守卫利州的功劳，诏令以始州临津县一千户作为食邑。开皇十年，因病征召回京，诏令诸王都到豆卢勣府第，中使前来问候，道路上往来不断。去世，谥号襄。儿子豆卢贤承袭爵位，任显州刺史、大理少卿、虎贲中郎将。次子豆卢毓，字道生，年轻时英勇果断，有气节。汉王谅出镇并州时，豆卢毓因为是王妃的兄长，任王府主簿；又因征讨突厥有功，授仪同三司。炀帝即位后，汉王谅采纳谘议王頍的谋划发动叛乱，豆卢毓苦苦劝谏但汉王不听，于是对弟弟豆卢懿说：“我单骑回朝，自然可以免除祸患，这只是为自身打算，不是为国家打算。现在暂且假装服从，以便考虑后面的计策。”豆卢毓的兄长豆卢贤对皇帝说：“臣的弟弟豆卢毓平素胸怀志向和气节，一定不会跟从叛乱，只是被凶恶的威势逼迫，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臣请求从军，与豆卢毓里应外合，汉王不足以图谋。”皇帝答应了他。豆卢贤秘密派家人带着诏书到豆卢毓那里，与他共同谋划。汉王将要前往介州，命令豆卢毓和总管属朱涛留守。豆卢毓与朱涛商议拒绝汉王，朱涛拂袖而去，不肯听从，豆卢毓追上去将他斩杀。当时汉王的司马皇甫诞因进谏被囚禁，豆卢毓把他释放出来，和他共同谋划。开府磐石侯宿勤武等关闭城门拒绝汉王时，部署还没有确定，有人告知汉王；汉王进攻，城陷，豆卢毓被杀，当时二十八岁。汉王叛乱平定后，追赠豆卢毓大将军，封正义县公，谥号愍。儿子豆卢愿师承袭爵位，授仪同三司。大业初年实行新令，五等爵位一并废除。不久，皇帝又下诏，改封豆卢毓为雍丘侯，仍由豆卢愿师承袭。杨文恩字温仁，是弘农华阴人。父亲杨宽，北周梁州刺史，另有传记。杨文恩在北周时，十一岁便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不久，因为父亲的功劳封为新丰县子。天和初年，代理武都太守。十姓獠反叛，杨文恩讨伐平定。又代理翼州事务。党项羌叛乱，杨文恩再次讨伐平定。进军攻打资中、武康、隆山等地的生獠和东山獠，把他们全部击破。跟随陈王攻打齐国河阴城，又跟随武帝攻克晋州，授上仪同三司，改封承宁县公。寿阳刘叔仁发动叛乱，跟随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伐，在塼井交战，于阵中擒获刘叔仁。又另外跟随王谊在鲤鱼栅击破贼军。后来多次凭军功升迁，任果毅左旅下大夫。高祖任丞相时，跟随韦孝宽在武陟抵抗尉迟迥，和行军总管宇文述击退尉迟迥的将领李儁，于是解除怀州之围，击破尉迟惇，平定邺城，都有功劳，进授上大将军，改封洛川县公。不久授隆州刺史。开皇元年，进爵正平郡公。后来任魏州刺史，施行仁惠政务，等到离任时，官吏百姓思念他，为他立碑颂扬德政。转任冀州刺史。炀帝继位，征召任户部尚书，转任纳言，改授光禄大夫。跟随皇帝幸临江都宫，因为脚病不能快步趋前奏事，又授户部尚书，位至右光禄大夫，死在任上，谥号定。当初，杨文恩应当承袭父亲的爵位，但自认为不是嫡子，于是把爵位让给弟弟杨纪，当时的人大多称赞他。杨纪字温范，年轻时刚强正直，有器度。在北周承袭华山郡公爵位，屡次升迁为安州总管长史，率兵在齐安迎击陈朝将领王瑗，和陈将周法尚相遇，将其击退，因功进授开府。入朝任虞部下大夫。高祖任丞相时，改封汾阴县公，跟随梁睿讨伐王谦；因功进授上大将军，历任资州刺史、宗正少卿，因事获罪被除名，后来不久恢复他的爵位，授熊州刺史，改封上明郡公，授宗正卿，兼给事黄门侍郎，掌管礼部尚书事务，升任荆州总管，去世，谥号恭。杨雄起初名叫杨惠，是弘农华阴人。父亲杨绍，北周大将军，另有传记。杨雄容貌俊美，有器度，举止从容闲雅，进退行动都很有风采。周武帝时，任太子司旅下大夫。武帝驾临云阳宫，卫王宇文直发动叛乱，袭击肃章门，杨雄迎击并将其击破，封武阳郡公，升任右卫上大夫。大象年间，进爵邘国公。高祖任丞相、雍州牧时，毕王宇文贤谋划作乱；杨雄当时任别驾，知道他的阴谋，便告知高祖，宇文贤被诛杀。杨雄因功授柱国、雍州牧，仍兼任相府虞侯。周宣帝下葬时，考虑到诸王可能发生变故，命杨雄率六千骑兵护送灵柩到陵墓，进位上柱国。高祖接受禅让后，授左卫将军，兼宗正卿，升任右卫大将军，参与朝政，封广平王；又以邘公爵位另封他的一个儿子。杨雄请求封弟弟杨士贵，朝廷答应了。有的人上奏说高颎结党，皇帝在朝廷上谈及此事，杨雄极力说明其中虚假，皇帝也认为他说得对。杨雄当时的显贵和宠爱在一时无人能比，和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四贵。杨雄宽厚地对待下属，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皇帝暗中忌惮，不想让他掌握兵马，于是改授司空，对外表示优厚尊崇，实际上却夺去了他的权力。

译杨雄于是闭门不与宾客交往，不久改封清漳王。仁寿初年，皇帝认为清漳这个封号与杨雄的声望不相称，命职方进献地图，指着安德郡对群臣说：“这个封号足以同他的名德相称。”于是改封安德王。大业初年，授太子太傅。元德太子去世后，检校郑州刺史，升任怀州刺史、京兆尹。皇帝亲自征讨吐谷浑，诏令杨雄总管浇河道各军。回来后，改封观王。辽东之役中，检校左翊卫大将军，出兵辽东，行军驻扎在泸河镇，遭遇疾病去世。皇帝为他停止朝会，诏令鸿胪监护丧事，有关部门请求谥号为“懿”，皇帝说：“安德王的道德高尚，风雅超过世俗，德行冠绝众生。”于是谥号为“德”，追赠司徒、襄国等十郡太守。儿子杨恭仁，官至吏部侍郎。杨恭仁的弟弟杨綝，性情和厚，有文学才能，历任义州刺史、淮南郡太守。父亲去世后，起用为司隶校尉。辽东之役时，杨元感反叛，他的弟弟杨元纵从皇帝身边逃去投奔兄长，路上遇到杨綝，杨綝让旁人退下与他私语。过了很久，司隶刺史刘休文上奏此事。当时杨恭仁正在外面领兵，皇帝把这件事搁置不问，杨綝忧虑成病而死。杨雄的弟弟杨达，字士达，有学问和品行，在北周官至仪同、内史下大夫，封遂宁县男。高祖接受禅让后，授杨达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子，升任兼吏部侍郎，加授开府，转任内史侍郎，又任鄯州、郑州、赵州三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平定陈朝以后，高祖考核天下州牧县令，杨达列为第一，提拔授任工部尚书，加授上开府。杨达为人宽宏厚重，有器局和气度，杨素常说：“有君子的容貌兼有君子内心的，只有杨达罢了。”献皇后和高祖陵墓的制度，杨达都参与谋划。炀帝继位后，转任纳言，兼领营建东都副监。辽东之役中，任右武卫将军，进位左光禄大夫。死在军中，追赠吏部尚书、始安侯，谥号恭。史祥字世休，是建康袁氏人。父亲史宁，在北周任职，历任荆州刺史，另有传记。史祥有文武才干，在北周任太子车右中士，承袭武遂县公爵位。高祖即位后，授仪同，兼领交州事务，进爵阳城郡公。在交州施行了不少仁惠政务，转任骠骑将军。伐陈之役中，跟随宜阳公王世积从九江道出兵，击破陈军，进而攻克江州。高祖非常高兴，下诏慰劳勉励，进位上开府。不久授蕲州刺史，升任蕲州总管。征召授左领军将军，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晋王杨广在灵武击破突厥，升任右卫将军。仁寿年间，率兵驻扎弘化，以防备胡人。炀帝当时在东宫，给史祥写信谈论过去用兵的时事，重申对他的恩宠。史祥写信陈述谢意，太子非常亲近礼遇他。炀帝即位后，汉王谅发动叛乱，派将领綦母良从滏口出兵巡行黎阳，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南下进攻河内。皇帝任史祥为行军总管，驻军河阴，久久不能渡河。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而没有谋略，又刚刚得志，认为他的部众可以倚仗；倚仗人多必然骄傲。况且河北人先前不熟悉军事，这正是所谓聚集市民来作战，不值得图谋。” 于是命令军中修造攻城器械。余公理派间谍得知此事，果然在河阳内城驻兵，以防备史祥。史祥于是把船停靠在南岸，余公理聚集甲士抵挡。史祥便挑选精锐在下游秘密渡河，余公理抵抗时还没有列成阵势，史祥放开军队攻击，大败余公理。史祥向东奔赴黎阳，讨伐綦母良；綦母良弃军逃走，他的部众大败溃散。进位上大将军，赐绢七千段、女妓十人、良马二十匹。转任太仆卿。皇帝曾赐给史祥一首诗说：“伯煚在朝廷受到重用，夏侯受到亲近礼遇。可贵的只听说古人，轻视眼前的人，哪里知道今天早已出现坚劲的草木。质地长久便有背叛淮水的心，扫除逆贼在黎山之外。军队在河阴整顿，功劳已经记入王府。请留心太仆卿的劝诫。”史祥上表辞谢，皇帝亲手写诏书说：“从前劳烦您去河朔讨伐贼寇，那天您堵塞两关的道路，占据粮仓，凭借河流阻挡敌军；您竭尽忠诚、奋勇作战，一举便能攻克，所以姑且表达我的心意，您又何必道谢呢？”不久升任鸿胪卿，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史祥从玉门道出兵攻击敌军，将其击破，进位右光禄大夫，授右骁骑大将军。征讨辽东时，从蹋顿道出兵失利，因此被除名。不久授燕郡太守，被贼人高开道包围，城陷，高开道对他礼遇很厚。适逢高开道与罗艺讲和，把史祥送到▯郡，史祥在途中去世。儿子史义隆，任永平县令。史祥的弟弟史云，字世高，也因为父亲的功勋获赐武平县公爵位，历任司职下大夫、仪同大将军、莱州刺史。史云的弟弟史威，字世仪，也因为父亲的功勋获赐武当县公爵位。王世积，是阐熙新冏人。父亲王雅，北周夏州刺史，另有传记。王世积容貌魁梧高大，腰围十围，风采神情清爽挺拔，有“人杰”的气象。在北周因功授上仪同，封长子县公。高祖接受禅让后，进封宜阳郡公。高颎赞赏他的才能，对他很友善，曾对高颎说：“我们都是北周的臣子，社稷沦亡了，该怎么办呢？”高颎坚决拒绝回应。不久授蕲州总管。平定陈朝时，率水军从蕲水进军九江，因功进位柱国、荆州总管。后来桂州人李光仕发动叛乱，王世积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平定，进位上柱国，受到非常隆厚的重视。王世积看见高祖性情猜忌刻薄，功臣多获罪，于是纵情饮酒，不和执政者谈论时事。皇帝认为他患有酒病，便放过了他，并命宫中的医生为他治疗。王世积假装说病已痊愈，才得以回到府第。征讨辽东时，王世积和汉王一同担任行军元帅，到了柳城，因病返回，授凉州总管。皇帝命令七百名骑士护送他赴任。不久，他的亲信安定人皇甫孝谐获罪，官吏来捕捉他，他逃到王世积处，王世积没有接纳，因此结下怨恨。皇甫孝谐最终被发配到桂州，侍奉总管令狐熙；令狐熙又不礼遇他，使他十分困穷，于是企图侥幸向皇帝告发变乱，声称王世积曾命道人给他相面，说他显贵；道人没有说出原话，只说：“应当成为国主。” 他对妻子说：“夫人应当做皇后。”后来又将他调往凉州，他的亲信对世积说：“河西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可以在那里图谋大事。”世积说：“凉州土地广阔、人口稀少，不是可以凭武力建立国家的地方。”因此被征召，审查这件事。有关官员上奏说：“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都与世积相互勾结，接受了他赠送的名马。”世积最终因这件事被杀，元旻、元胄等人被免官。任命孝谐为上大将军。

译李彻，字广达，是朔方岩绿人。父亲李和，任周柱国大将军。入隋后，升任上柱国。李彻性情刚毅，有才干。周武帝时，他跟随皇太子西征吐谷浑，因功赐爵周昌县男。又跟随武帝平定北齐，记录前后功劳，再次晋爵，升任左武卫将军。晋王杨广镇守并州时，精心选任王府官员，诏令李彻总管晋王府的军事事务，晋爵齐安郡公。当时蜀王杨秀也镇守益州，隋高祖对侍臣说：“怎么才能得到像王子那样的文才、像李广达这样有武略的人呢？”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第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侵犯边塞，高祖命卫王杨爽为元帅出击，任命李彻为长史。在白道遇到敌军，行军总管李充请求袭击，诸将大多认为可疑，只有李彻赞成此事，请求一同前往，于是突然袭击，大败敌军。沙钵略抛下所穿的金甲逃走，李彻因功加授上大将军。沙钵略因此称藩，李彻改封安道郡公。开皇十年，晋升为柱国。晋王任扬州总管时，以李彻为司马，改封德广郡公。不久又改封城阳郡公。后来突厥侵犯边塞，李彻再次担任行军总管，将其击破。及至左仆射高颎获罪，因为李彻一向与高颎友善，受到疏远和猜忌，后来便发了些怨言。高祖听说后，把他召入寝殿，赐宴，并谈及平生之事，李彻随即中毒而死。大业年间，他的妻子元氏被逆子安远诬告诅咒，因而伏法被杀。侯莫陈颖，字遵道，是代郡武川人。父亲侯莫陈崇，任周大司徒，号称名将，另有传记。侯莫陈颖年轻时就有器量，风采神情警敏爽朗，为同辈所推重。魏大统末年，因父亲的军功获赐广平侯爵位，屡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周武帝时，他跟随滕王宇文逌攻打龙泉、文城的叛胡，和柱国豆卢勣分路进军。侯莫陈颖孤军深入五百余里，攻破敌军三座营栅。此前稽胡叛乱，常常掠夺边地百姓作为奴婢。到这时，诏令说有藏匿良民的胡人应当处死，并没收其妻子儿女的财产。有人报告说有百姓被胡人村落藏匿，豆卢勣将要杀他们。侯莫陈颖说：“将领在外，君主的命令也有不能执行的时候。各部胡人本来并不是全都反叛，只是被人逼迫胁从而作乱；如今加以安抚，本来可以不战而平定。如果立即杀掉他们，便会相互惊恐，造成的祸患不小。不如召来他们的首领，把被藏匿的人交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归还并自首，这样各部胡人就可以安定了。”豆卢勣听从了他，各部胡人争相归附。北方因此安定，侯莫陈颖升任司武，加授振威中大夫。高祖受禅后，加授上开府，晋爵升平郡公。平定陈国时，他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秦王杨俊从鲁山道出兵，和行军总管段文振渡过长江，安抚并安置归附者。他再次升迁为瀛州刺史，施行政绩很有惠爱。后来因与秦王杨俊交结获罪，被免官。送行的百姓没有不流泪的，于是共同为他立碑，歌颂侯莫陈颖的清廉德行。后来任命他为邢州刺史。仁寿年间，吏部尚书牛弘持节巡抚山东，把侯莫陈颖评为第一，高祖下优诏褒奖。朝廷认为岭南刺史、县令大多贪婪鄙劣，导致蛮夷怨恨叛乱，于是精心选拔清廉官吏，便征召侯莫陈颖入朝。高祖与他谈及平生，十分欢笑，当天就晋升他为大将军，任命为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到任后，大力施行恩惠和信义，百姓与夷人都喜悦服从。炀帝即位后，侯莫陈颖的弟弟梁国公侯莫陈芮因事获罪，被迁往边地，朝廷担心侯莫陈颖心中不安，便召回京师。后来任命他为恒山太守。这一年，岭南、闽越许多人不肯归附。炀帝认为侯莫陈颖此前在桂州施政有惠，深受南方人信服，便任命他为南海太守，他死在任上，谥号为“定”。儿子侯莫陈防防，是最有名的一个。李子雄，是赵郡人。父亲李裔，任北齐神武大丞相谘议参军，升任候卫大将军、陕州刺史。周文帝攻克州城时，李裔被杀。李子雄年轻时慷慨而有大志，随父亲任官，州城陷落后便跟随周军进入长安。他家世代都凭学业自立，唯独李子雄学习骑马射箭。哥哥李子旦责备他说：“抛弃文业而崇尚武力，不是士大夫一向的事业。”李子雄说：“自古以来，忠臣以求得仕进为贵；文武不能兼备而能成就功业的人很少。既有文才又有武略，哥哥为什么忧虑呢？”李子旦无言以对。李子雄在周朝做官，屡次升任小宾部。后来跟随达奚武在芒山与齐军交战，各军大败，只有李子雄所率部队得以保全。屡次升迁，任凉州总管长史。跟随滕王宇文逌在青海击破吐谷浑，因功加授上仪同。宣帝即位后，跟随行军总管韦孝宽略定淮南，任濠州刺史。高祖总理百官时，征召他任司防中大夫，因平定淮南的功劳，升为上开府。高祖受禅后，任鸿胪卿，晋爵高都郡公。晋王杨广出镇并州时，任李子雄为河北行台兵部尚书。高祖对他说：“我的儿子还年轻，卿兼有文武才能，如今我推心置腹地把他托付给你，我就没有北顾之忧了。” 李子雄叩头流泪，发誓以死效命。他任官正直，刚正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晋王非常敬畏他，官吏百姓都称赞他。一年多后，他死于任上，儿子李公挺继承爵位。尔朱敞，字干罗，是北秀容人，魏天柱大将军尔朱荣的堂弟之子。父亲尔朱彦伯，魏节闵帝时世袭博陵郡王、司徒公，被齐神武帝杀死。尔朱敞年幼，随母亲在宫中抚养，当时十二岁。尔朱敞从宫中的小门逃出，走到大街上，看见一群儿童正在嬉戏，便脱下所穿的绮罗金翠衣服，和其中一个孩子交换衣服后逃走。追兵赶到，不认识尔朱敞，便抓住那个穿绮衣的孩子盘问，知道他不是尔朱敞。天已经黑了，尔朱敞因此得以逃脱。随后进入一个村庄，看见长孙氏老妇坐在胡床上，便两次拜谢，请求哀怜。长孙氏怜悯他，把他藏在夹墙里面。搜捕更加急迫，追兵也已经赶到。长孙氏给他资财并送他离开，于是他假扮道士，改换姓名，隐居在嵩高山，粗略涉猎经史，几年之间，人们很是惊异他的才学。他曾独自坐在岩石下，长叹说：“我难道终身就这样吗？伍子胥难道是普通人吗？”于是奔赴长安。周文帝见到他后以礼相待，任命为行台郎中，封灵寿县伯。保定年间，升任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后来任胶州刺史，迎接长孙氏到自己的府第，安置在家中，优厚地供给资财。高祖受禅后，改封他为边城郡公。黔安蛮叛乱，命尔朱敞前往讨伐平定。军队返回后，任金州总管，他的政令以严明著称，官吏百姓都害怕他。后来因年老请求退休，获赐骸骨，给两匹马和一辆辂车，返回河内，死在家中，儿子尔朱朂继承爵位。

译慕容三藏，是燕主慕容晃第四子太原王慕容恪的后代。高祖慕容腾归附魏国后，便居住在代地。父亲慕容绍宗，是北齐名将，追赠太尉，另有传记。慕容三藏幼年聪敏，多有武略，很有父亲的风范。武平初年，袭封燕郡公，因军功历任武卫大将军等职。周军进入邺城，后主向东逃走，把守卫邺宫的任务交给慕容三藏。齐王以下的公卿都投降了，慕容三藏仍然拒绝交战。北齐平定后，武帝召见他，恩礼十分优厚，授任仪同大将军。开皇元年，任吴州刺史。开皇九年，作为襄阳公韦洸的副将讨伐平定岭南，抵达广州时，韦洸被流箭射中而死，诏令慕容三藏检校广州道行军事，因功授大将军。后来升任廓州刺史，当地百姓歌颂他。高祖多次慰问他，又因牲畜繁殖兴旺，他获得醍醐进献，朝廷赏赐绢帛百段。开皇十三年，州境内连云山发出声响，三次呼喊万岁，诏令把这件事颁告郡国，并派使者到山所在之处设醮祭祀。当天祥云浮在山上，野鸡和兔子驯服地在坛边活动，使者回来后把情况报告，高祖非常高兴，改封他为河内县男。历任叠州总管、和州刺史、淮南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惠政。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七年去世。窦荣定，是扶风平陵人。父亲窦善，任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叔父窦炽，开皇初年任太傅，周史中有传记。窦荣定深沉有器量，身材相貌魁伟，胡须漂亮，善于骑马射箭。起初任魏文帝的千牛备身，周文帝见到他后认为奇异，立即授任平东将军，赐爵宜君县子。后来跟随周文帝在北芒与齐军交战，周军失利，窦荣定和汝南公宇文神庆率精锐骑兵击退齐军，因军功任上仪同。不久又因军功升任开府，袭爵永富县公，任忠州刺史。跟随平定北齐后，加授上开府，任前将军、佽飞中大夫。他的妻子是高祖的长姐安成长公主。高祖年轻时与她感情深厚，窦荣定也知道高祖有君主的气度，尤其与他相互推重结交。高祖任丞相后，领左右宫伯，使窦荣定镇守天台，总领露门内东西两厢的仪仗卫士，常常住宿宫禁之中。尉迟迥刚刚平定时，朝廷很在意山东地区，于是任命窦荣定为洛州总管，镇守那里。前后赏赐缣帛四千匹、西凉女乐一部。高祖受禅后，他入朝拜见，获赐马三百匹，并把八十户部曲赏给他，后来因事被除名。安成长公主说：“天子的姐姐，竟然成了个田舍儿。”因为她是高祖的妻子，窦荣定不得已，不久又被任命为右武候大将军。高祖多次亲临他的府第，恩宠赏赐十分优厚，常常命尚食局每天供给羊一只，珍馐美味也按此办理。因辅佐高祖建立隋朝有功，任上柱国，历任宁州刺史、右武候大将军、秦州总管，获赐吴乐一部。突厥沙钵略侵犯边境，任窦荣定为行军元帅，率各总管从凉州出兵，在高越原与敌军交战。两军相持不下，地上没有水，士卒渴到极点，甚至刺破马取血饮用，死者达到十分之二三。窦荣定仰天长叹，不久下起大雨，军队于是重新振作，便进攻敌军，多次挫败其锋芒。突厥害怕他，请求结盟后离去。赏赐缣帛一万匹，晋爵安丰郡公，又封他的儿子窦宪为安康郡公，赐缣帛五千匹。一年多后，任右武卫大将军。皇帝想让他担任三公，窦荣定上书坚决推辞，皇帝以西都的卫青、霍去病和东都的梁、邓为警戒，便作罢。前后赏赐多得数不清。开皇六年去世，皇帝为他停止朝会，命左卫大将军元旻监护丧事，赙赠缣帛三千匹。高祖对侍臣说：“我每次都想让窦荣定位列三公，但他坚决推辞，不能勉强；如今想赏赐他，又不愿违背他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于是追赠他为冀州刺史、陈国公，谥号为“懿”。儿子窦抗继承爵位。窦抗容貌仪表俊美，性情通达率直，长于巧思。父亲去世后，他受到的恩遇更加深厚，所赐钱帛金宝也以万计，任定州刺史，检校幽州总管。炀帝即位，汉王杨谅反叛，认为窦抗与他共同谋划，因此除名。让他的弟弟窦庆袭封陈国公。窦庆也有美好的容貌，性情温和厚重，很擅长草书隶书。起初封永富郡公，任河东太守、卫尉卿。大业末年任南郡太守，被盗贼杀害。窦庆的弟弟窦璡也擅长草书隶书，很懂音律，历任颍川郡、扶风太守。梁士彦，字相如，是安定乌氏人。年轻时任侠，不在州郡做官。性情刚强果断，喜欢评判人物是非，爱读兵书，也广泛涉猎经史。周武帝将要平定东夏，听说他勇敢果断，便从扶风郡守任上改授九曲镇将，晋升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齐人非常害怕他。后来以熊州刺史身份跟随武帝攻克晋州，升任柱国大将军，任晋州刺史。皇帝回军后，北齐后主亲自统率六军包围晋州，梁士彦坚守孤城，外无援军，众人都震恐。梁士彦慷慨镇定，敌军竭尽精锐进攻，城楼城墙全被摧毁，城上残存的女墙只有几仞高。有时短兵相接，有时骑马进出交战。梁士彦对将士说：“死就在今天，我为你们先行。”于是众人勇猛奋战，喊声震动大地，无不以一当百。齐军稍稍退却，梁士彦便命令妻妾以及军民的子女昼夜修筑城墙，三天便修成。武帝率领六军也赶到，齐军的包围解除。梁士彦拜见武帝，揪着他的胡须哭泣说：“臣差一点就见不到陛下了。”武帝也为此流泪。当时武帝因将士疲倦，想要撤军。梁士彦叩击马首进谏说：“如今齐人已经逃走，众人的士气都被调动起来了，应趁他们恐惧时进攻，形势一定可以取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译武帝听从了他，大军于是继续前进。武帝握着他的手说：“朕拥有晋州，是平定北齐的基础；如果不能坚守，事情就不能成功。朕没有前面的忧虑，只怕后来发生变故，你要好好替我守住这里。”北齐平定后，封梁士彦为郕国公，晋升上柱国，任雍州主簿。宣帝即位，任东南道行台、徐州总管，他与乌丸轨在吕梁擒获陈将吴明彻、裴忌，于是略定淮南地区。高祖任丞相时，调任亳州总管。尉迟迥反叛，任他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到达河南后，与尉迟迥军相对，命家僮梁默等为前锋，梁士彦随后跟进，所遇敌军全都击破。尉迟迥平定后，任相州刺史，深受猜忌，召回京师。他闲居无事，倚仗功劳而心怀怨恨，与宇文忻、刘昉等谋反，准备在皇帝祭祀太庙时率领僮仆等候时机发动，又想在蒲州起事，夺取河北，控制黎阳关塞和河阳道路，劫取调布制作铠甲，招募盗贼充当战士。他的外甥裴通知道后上奏。皇帝没有立即揭发此事，任命他为晋州刺史，想观察他的志向。梁士彦高兴地对刘昉等说：“这是天意。”又请求让仪同薛摩儿任长史，皇帝同意了。后来梁士彦与公卿朝见皇帝，皇帝命人把梁士彦、宇文忻、刘昉等押到朝班中审问，他们仍然不服罪。捕获薛摩儿到场与他们对质，薛摩儿详细陈述了事情始末，说：“梁士彦的第二个儿子梁刚哭泣着苦苦劝谏，第三个儿子梁叔谐说：‘既然要作猛虎，就必须组成队伍。’”梁士彦脸色大变，回头说：“你要害死我！”于是伏法被杀，时年七十二岁。他有五个儿子：梁操，字孟德，任上开府、义乡县公，早死；梁刚，字永固，任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因为劝谏父亲而获免，迁居瓜州；梁叔谐因梁士彦获罪被杀。梁默是梁士彦的苍头，骁勇武猛，无人能比。梁士彦每次出征，常常带着梁默冲入敌阵。梁默在周朝任开府，开皇末年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征讨突厥，晋升大将军；又跟随平定杨谅，授柱国。大业五年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光禄大夫。元谐，是河南洛阳人，家世显贵兴盛。元谐性情豪侠，有气度风采。年轻时与高祖一同在国子学习，彼此十分友爱。后来因军功屡次升任大将军。高祖任丞相时，把他引入身边。元谐对高祖说：“您没有党羽援助，就像水中的一堵墙，十分危险，您可要努力。”高祖受禅后，回头笑着对元谐说：“水中的那堵墙，最终怎么样了？”晋升元谐为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奉诏参与修订律令。当时吐谷浑的定城王钟利旁率骑兵渡过黄河，联结党项。诏令元谐任行军元帅，率总管贺娄子干等步骑数万人，从鄯州出兵，奔赴青海，截断他们的归路。高祖敕令说：“公接受朝廷重托，统率军队向西进发，本来是想安定边境、保全百姓，并不是贪图无用的土地而伤害荒服之民。王者的军队，意在仁义。敌人如果到达边界，公应当把这个道理告诉他们。”这时吐谷浑率领两万铁骑，在丰利山与元谐相遇，双方大战，元谐将其击退，追赶败兵三十里，俘获、斩杀的敌人以万计。于是高祖下敕书晓谕祸福，又击破吐谷浑太子可博汗。其十七名名王、十三名公侯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下诏褒奖元谐，晋升上柱国，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元谐任宁州刺史，颇有惠政。但他性情刚愎自用，喜欢排斥诋毁别人，不能讨好身边的人。他曾对高祖说：“臣一心侍奉君主，不委曲求全以迎合他人的心意。”高祖说：“希望你始终坚持这句话。”后来元谐因公事被免官。当时上柱国王谊对国家有功，和元谐都没有官职，二人常常往来。有个胡僧告发元谐、王谊谋反，皇帝查验此事没有事实，便安慰并释放了他们。不久王谊被杀，元谐逐渐受到疏远和猜忌，但因有高祖潜邸旧交的关系，每逢朝见仍被召参加，恩礼并未减少。平定陈国后，百官举行大宴，元谐进言说：“陛下的威德远播，臣以前请求让突厥可汗担任候正、陈叔宝担任令史，现在可以采用臣的建议了。”皇帝说：“朕平定陈国，本来是为了除掉叛逆，并不是想夸耀虚妄。公所奏的这些，完全不是朕的心意。突厥人不了解山川地形，怎么能担任侦察警戒？陈叔宝昏醉不醒，哪里能够驱使？”元谐默然退下。几年后，有人告发元谐与堂弟上开府元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祁绪等谋反。皇帝命令查办此事，有司上奏说元谐谋划让祁绪统率党项兵，截断巴蜀道路。当时广平王杨雄、左仆射高颎二人掌权，元谐想诬陷并排除他们。元谐说：“左执法星已经变动四年了，只要把这件事上奏，高颎一定会死。”又说：“太白星侵犯月亮，光芒彼此照射，主杀大臣。杨雄一定会遭遇此事。”元谐曾和元滂一同拜见皇帝，元谐私下对元滂说：“我是主星。殿上那个人是贼星。”于是让元滂观察云气。元滂说：“那云气像蹲着的狗、奔跑的鹿，不如我们这些人有福德的云气。”皇帝大怒，元谐、元滂、田鸾、祁绪一同伏法被杀，家产被没收。虞庆则，是京兆栎阳人。本来姓鱼，他的先祖在赫连氏手下做官，于是定居灵武，世代成为北方边地的豪杰。父亲虞祥，任周灵武太守。虞庆则体貌雄伟刚毅，性情豪放不拘，身高八尺，有胆略和智慧，擅长鲜卑语，身披重铠，带着两张弓，在左右奔驰射箭。本州豪侠都敬畏他。起初以射猎为业，后来改变志向读书，常常仰慕傅介子、班仲升的为人。在周朝任中外府外兵参军事，袭封沁源县公。越王宇文盛讨伐平定稽胡，将要班师，内史下大夫高颎与宇文盛谋划，认为需要有文武才干和谋略的人镇守遏制，于是上表请求任用虞庆则。于是任命他为石州总管，威严恩惠并施。稽胡仰慕他的义行而归附的有八千余户。开皇元年，历任内史监、吏部尚书、京兆尹，封彭城郡公，任营新都总监。开皇二年，突厥入侵，虞庆则任元帅讨伐，军队部署失当，士卒多被冻伤，手指冻掉的有一千多人。偏将达奚长儒率领两千骑兵，另走一路截击敌军，被敌军包围。虞庆则按兵不救，因此达奚长儒孤军独战，死者十分之八九。高祖没有责备虞庆则。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译后来突厥主摄图将要归附，请求派一位重臣充任使者，诏令虞庆则前往。摄图倚仗强盛，虞庆则责备他过去的事情，摄图不服。使者长孙晟又对他劝说晓谕，摄图和弟弟叶护都拜受诏书，于是称臣朝贡，请求永远成为藩属。起初虞庆则出使时，皇帝告诫说：“我想保存并扶立突厥，对方送给公马匹，只取五三匹。”摄图见虞庆则后赠送一千匹马，又把女儿嫁给他。皇帝认为虞庆则功勋很高，便不再追问此事，授任上柱国公，食邑任城县一千户，并把彭城公转授给他的第二个儿子。平定陈国后，皇帝临幸晋王府第，设宴饮酒，群臣高颎等举杯祝寿。皇帝说：“高颎平定江南，虞庆则抵御突厥，可以说都是大功。”杨素说：“这都是由于至尊的威德所达到。”虞庆则说：“杨素先前出兵虎牢、硖石，如果不是至尊的威德，也不能取胜。”于是互相称说对方的长处和短处。御史想弹劾他们，皇帝说：“今天是计算功劳取乐，不必弹劾。”皇帝观看群臣宴饮射箭，虞庆则进言说：“臣请求实行赐酒的酒令，让大家尽情欢乐。”御史在旁边，害怕虞庆则醉后被弹劾。皇帝赐给御史酒，打发他出去。虞庆则举杯祝寿，尽情欢饮。皇帝对各位公卿说：“饮下这杯酒，愿我和诸公的子孙永远像今天这样，世代守住富贵。”开皇九年，调任右卫大将军。不久改任右武候大将军。开皇十七年，岭南人李世贤据州反叛，朝廷商议讨伐他，几位将领先后请求出征，都没有获准。皇帝回头对虞庆则说：“你身居宰相，爵为上公，国家有贼，却竟然没有出征的意愿，为什么？”虞庆则拜谢并感到恐惧，皇帝于是派遣他，任桂州道行军总管，命他的妻弟赵什柱任随府长史。赵什柱此前与虞庆则的爱妻私通，害怕事情败露，便散布说虞庆则不想出征。皇帝听说后，过去朝臣出征时，皇帝都会设宴饯别、赏赐后送行；这次虞庆则南征辞别皇帝，皇帝神色不悦，虞庆则因此闷闷不乐，觉得志向不能实现。等到平定李世贤返回，驻扎在临桂，观察山川地势，说：“这里确实险要坚固，再加上粮食充足，如果守军得当，进攻就无法攻破。”于是派赵什柱骑马赶到京城奏事，观察皇帝的脸色。赵什柱到京后，便告发虞庆则谋反。皇帝审查验证此事，虞庆则于是伏法被杀。任命赵什柱为大将军。虞庆则的儿子虞孝仁年幼，豪侠任性，任仪同，统领晋王亲信，因父亲的事情被除名。炀帝继位后，因他有藩邸旧交，授任候卫长史，兼领金谷监。他监管禁苑时有巧妙的构思，很有声誉。大业九年征伐辽东，升任都水丞，充任使者监督运输，颇有功劳。但他性情奢侈华丽，用骆驼驮着箱子装水养鱼供自己享用。后来有人告发他图谋不轨，于是被杀。元胄，是河南洛阳人，魏昭成帝的第六代孙。祖父元顺，是魏濮阳王。父亲元雄，是武陵王。元胄年轻时英勇果断，擅长多种武艺，胡须眉毛美丽，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周齐王宇文宪见到他后认为他壮勇，便引入身边，多次跟随出征，官至大将军。高祖最初被征召入朝，将要接受托付时，先召见元胄，随后命陶澄前来，把他们作为心腹，常常让他们住宿寝殿之内。高祖任丞相后，元胄经常掌管禁中军队，又把弟弟元威一同引入担任侍卫。周赵王宇文招谋划杀害高祖，高祖并不知道，便带着酒菜到赵王府第。赵王把高祖引入寝室，左右侍从不能跟随，只有杨弘和元胄兄弟坐在门旁。赵王命他的两个儿子进瓜，趁机将要刺杀高祖。酒喝到兴浓时，赵王想发动变乱，拿佩刀刺瓜，连续逼近高祖，准备加害。元胄进言说：“相府有事，不可久留。”赵王呵斥他说：“我和丞相说话，你是什么人？”又斥退他。元胄瞪大眼睛，满腔愤怒，按着刀进入护卫。赵王问他的姓名，元胄如实回答。赵王说：“你不是过去侍奉齐王的人吗？真是壮士。”于是赐他酒说：“我难道有恶意吗？” “卿为什么这样猜疑警惕？”赵王假装呕吐，要进入后阁，元胄担心他发动变乱，扶他坐上座位。这样反复了几次，赵王说喉咙干，命元胄到厨房取饮料，元胄不动。防备滕王宇文逌后来到，高祖走下台阶迎接他，元胄在高祖耳边低声劝他快走。高祖还没有醒悟，说：“他没有兵马，又能做什么？”元胄说：“兵马都是他家的，一旦先下手，大事就完了。元胄不怕死，但死了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又进入座位。元胄听到屋后有穿戴铠甲的声音，立即请求说：“相府事务繁忙，公怎么能这样？”便扶着高祖下床，催促他离开。赵王准备追赶高祖，元胄用身体挡住门，赵王不能出来。高祖到了门口，元胄从后面赶上。赵王因没有及时发动而怨恨，弹指弹到流血。赵王被诛杀后，元胄得到的赏赐数不胜数。高祖受禅后，封他为武陵郡公，任左卫将军，不久升任右卫大将军。高祖从容地说：“保护朕的身体，成就这份基业，是元胄的功劳。”历任豫州、亳州、浙州刺史。当时突厥屡次成为边患，朝廷因元胄一向有威名，任命他为灵州总管，北方夷人非常害怕他。召回任右卫大将军，皇帝对他的亲近恩宠更加深厚。有一次正月十五日，高祖与近臣登高，元胄当时已下直，皇帝急忙下诏召他。见面后对他说：“公与外人登高，不如来和朕登高。”赐宴，极尽欢娱。晋王杨广常常向他致礼。废黜房陵王时，元胄参与了谋划。高祖正在追究东宫的事情，左卫大将军元旻苦苦劝谏，杨素便进谗言陷害他。高祖大怒，把元旻拘押在仪仗中。元胄当时正值下直，却没有离开，于是上奏说：“臣刚才没有下直，是为了防备元旻。”又用这句话激怒高祖，高祖于是杀了元旻。蜀王杨秀获罪时，元胄因与他交结而获罪，被除名。炀帝即位后，他一直没有得到调任。当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获罪，被迁往岭南，将军丘和也因罪被废黜。元胄与丘和有旧交，便多次和他交游。酒兴正浓时，对丘和说：“上官政真是壮士，如今被迁到岭南以外，难道不会有大事吗？”又自己拍着肚子说：“如果是像公这样的人，就不会白白如此。”丘和第二天把这话上奏，元胄最终因此获罪被杀。于是征召上官政为骁骑将军，任命丘和为代州刺史。

译达奚长儒，字富仁，是代郡人。祖父达奚俟，任魏定州刺史。父亲达奚庆，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达奚长儒年轻时就有节操，胆略勇烈超过常人。十五岁时，袭封乐安公。周文帝把他引入身边作为亲信，认为他质朴正直，授任子都督。屡次升迁至抚军将军。平定蜀地时，他常任先锋，无论攻城还是野战，所面对的敌军必定被击破。天和年间，任渭南郡守，官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升任上开府，晋爵成安郡公，另封一个儿子为县公。宣政元年，任左将军、勇猛中大夫。后来与乌丸轨在吕梁包围陈将吴明彻，陈国派刘景率精锐勇士前来援救，乌丸轨命达奚长儒抵挡。达奚长儒于是取来数百个车轮，系上大石，沉入清水中，使车轮的毂彼此相连，等待敌军。刘景的船舰被车轮阻挡，不能前进。达奚长儒于是放出骑兵，水陆同时进攻，大败陈军，俘获吴明彻。因功晋升大将军。不久授任行军总管，向北巡视沙塞，突然与敌军相遇，大败敌军。高祖任丞相时，王谦在蜀地起兵，沙氐杨永安煽动利州、兴州、武州、文州、沙州、龙州等六州响应王谦，诏令达奚长儒将其击破。王谦的两个儿子从京师逃回去投奔父亲，达奚长儒把他们一并捕获斩杀。高祖受禅后，晋升上大将军，进封蕲春郡公。开皇三年，突厥沙钵略可汗、他的弟弟叶护以及藩那可汗侵扰西南，诏令达奚长儒任行军总管讨伐他们，在周槃与敌军相遇，敌众我寡，军中非常恐惧。达奚长儒慷慨激昂，神色更加勇烈，被敌军冲击，军队溃散后又重新聚集，边战边走，辗转鏖战三天，五种兵器都用尽了，士卒便用拳头殴打敌人，手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杀伤敌军以万计，敌军气势稍稍衰退，于是解围离去。达奚长儒身上受了五处创伤，其中两处贯通身体；战士死伤十分之八九。突厥本来想大肆掠夺秦、陇地区，遇到达奚长儒后，隋军全力作战，敌人的意图大受挫折。第二天，突厥在战场焚烧尸体，痛哭着离去。高祖下诏褒美，授任上柱国，其余功劳转授给一个儿子；战死的将士都追赠官职三级，子孙承袭这些官职。历任宁州、郦州刺史，因母亲去世离职。达奚长儒性情极其孝顺，五天不喝水浆，因哀毁过度而憔悴，几乎丧命。皇帝赞叹他的孝行，起用他为夏州总管。匈奴害怕他，不敢窥伺边塞。因病免职后，又任襄州总管，调任兰州。皇帝派凉州总管独孤罗、原州总管元褒、灵州总管贺若谊等发兵防备胡人，都接受达奚长儒的节制。达奚长儒率军从祁连山以北出发，向西到达蒲类海，没有遇到敌人便返回，后来又调任荆州总管，统领三十六州诸军事。皇帝对他说：“江陵是要害之地，是国家的南门，如今把这里托付给公，朕就没有忧虑了。”一年多后去世，官谥为“威”。儿子达奚暠，大业年间任太仆少卿。贺娄子干，字万寿，本来是代郡人。随魏氏南迁，世代居住在关右。祖父贺娄道成，任魏侍中、太子太傅。父亲贺娄景贤，任右卫大将军。贺娄子干年轻时以骁勇武猛闻名，在周朝任官，屡次升迁至少司水，因勤劳获封思安县子。大象年间任秦州刺史，晋爵为伯。尉迟迥作乱时，贺娄子干跟随韦孝宽讨伐，敌军包围怀州时，他与宇文述等将其击破，高祖非常高兴，亲手写信慰劳勉励。此后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攻破邺城时，与崔弘度追赶尉迟迥直到楼上，晋升上开府，封武川县公，另以忠安县伯的爵位封给儿子贺娄皎。开皇元年晋爵钜鹿郡公。这一年吐谷浑侵犯凉州，贺娄子干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上柱国元谐出击，功劳最为优异，诏令褒奖，并让贺娄子干镇守凉州。这一年突厥侵犯兰州，贺娄子干抵抗，在可洛峐山与敌军相遇。敌军人数很多，贺娄子干依靠河流扎营，敌军无法取水，几天后人马都十分疲惫，贺娄子干出兵攻击，大败敌军。于是册授上大将军，召入任营新都副监，不久任工部尚书。这一年突厥再次侵犯边塞，他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窦荣定出击，另一路击破敌军，高祖嘉奖他，派优诏慰劳勉励。贺娄子干请求入朝，诏令他乘驿马前来觐见。吐谷浑再次侵犯边境，命贺娄子干讨伐，他进入吐谷浑境内掠夺二十天后返回。高祖因为陇西屡次遭受侵掠，十分忧虑，又因为当地风俗不设置村堡，便命令贺娄子干勒令人们修筑堡垒，营造屯田，积存粮食，以防意外。贺娄子干上书说：“近来我看到屯田之处收获少而耗费多，只是陇右人以畜牧为业，如果再让他们聚集屯田，反而更加不得安宁。只要使镇戍彼此连接，烽火侦候相互望见，即使百姓分散居住，也一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听从了他。皇帝认为贺娄子干熟悉边疆事务，授任榆关总管，升任云州刺史，深受敌虏畏惧。几年后，突厥雍虞闾派使者请求归附，并进献羊马，诏令贺娄子干任行军总管，从西北道出发接应。回来后任云州总管，把突厥进献的一百匹马、一千只羊赐给他。于是下诏说：“自从公镇守北门以来，边境没有受到惊扰，突厥进献的东西现在还给公。”因母亲去世离职，朝廷认为榆关是重要镇守之地，不久便起用他处理政事，后来死在任上。高祖悲伤惋惜了很久，追赠怀州、魏州等四州刺史，谥号为“怀”。儿子贺娄善住继承爵位。贺娄子干的哥哥贺娄诠也有才干器识，官至银青光禄大夫，任郑纯深等三州刺史、北地太守，封东安郡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史万岁，是京兆杜陵人。父亲史静周，任沧州刺史。史万岁年轻时英武，善于骑马射箭，行动敏捷如飞，喜欢读兵书，也精通占候之术。十五岁时，周、齐在芒山交战，史万岁跟随父亲在军中，双方旗帜战鼓正遥遥相望，史万岁命左右赶快收拾行装离开。不久周军大败，他的父亲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平定北齐时，他的父亲战死，史万岁因是忠臣之子被授任开府仪同三司，袭封太平县公。尉迟迥作乱时，史万岁跟随梁士彦讨伐，军队驻扎在冯翊，看见一群大雁飞来，史万岁对梁士彦说：“请允许我射中队伍中第三只。”射出后，那只雁应弦落下，三军没有不高兴佩服的。与尉迟迥军相遇后，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邺城交战时，官军稍稍退却，史万岁便纵马奋力冲击，杀死数十人，众军也一齐奋战，官军重新振作。尉迟迥平定后，因功任上大将军。开皇初年，大将军尔朱勣因谋反被杀，史万岁也颇受猜疑，因而被除名，发配敦煌充当戍卒。那里的戍主非常骁勇，每次单骑深入突厥境内，总能大有斩获，突厥人没有敢抵挡他的。他很是自负，多次辱骂史万岁，史万岁对此很苦恼，便说自己也有武艺才能。

译戍主考察他的骑射，笑着说：“小人一定可以。”史万岁于是请求弓马，再次突袭突厥部众，夺得大量牲畜而归，戍主这才开始认可他。他每次与人同行，总是深入突厥数百里，名声震慑北方夷族。窦荣定攻打突厥时，史万岁到营门请求亲自效力。窦荣定一向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后十分高兴，于是派人对突厥说：“士卒有什么罪过，竟让他们互相厮杀？只应各自派一名壮士决出胜负罢了。”突厥答应了，便派两名骑兵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战，史万岁驰马斩下他们的首级而回，突厥大惊，率军退去。因此授史万岁上仪同，兼领车骑将军。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他因功加授上开府。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时，史万岁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杨素讨伐他们。他率领二千人从东阳另道进军，翻越山岭、渡过海域，攻陷了无数溪洞，前后七百多战，转战千余里，连续八十天没有一点音信，远近都以为史万岁已经战死。史万岁因为水陆道路阻隔，消息无法传达，便把书信放在竹筒中，任其漂浮在水上。取水的人得到竹筒，把情况告诉杨素，杨素大为高兴，将此事上奏，高祖感叹不已，赏赐他家钱十万，又授史万岁为左领军将军。此前，南宁夷人爨翫防被授为昆州刺史，不久又反叛，于是任命史万岁为行军总管讨伐他。史万岁进入蜻蛉川，经过弄冻，驻军小防弄、大防弄，抵达南中。贼军前后据守各处险要，史万岁全都击破。他行军数百里，看见诸葛亮的纪功碑，碑背写着：“在我之后，能胜过我的人，经过这里。”史万岁命身边人把碑推倒，然后继续前进。渡过西弥河，进入渠滥川，行军千余里，攻破当地三十多个部落。各夷族十分恐惧，派使者请求防守，并献上直径一寸的明珠。于是刻碑颂扬隋朝的恩德。史万岁派使者飞驰上奏，请求让爨翫入朝，诏令答应了。爨翫暗中怀有二心，不愿到朝廷去，于是用金银珍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因此放弃爨翫而回。蜀王当时在益州，得知他收受贿赂，准备追究此事。史万岁听说后，把所得金银珍宝全部沉入江中，追查时什么也没有找到。史万岁因功升任柱国。晋王杨广非常敬重他，以朋友的礼节对待他。高祖得知史万岁受到晋王厚待，便命他督理晋王府的军事。第二年，爨翫再次反叛，蜀王上奏说史万岁接受贿赂、放走贼人，导致边境发生祸患。高祖命令彻底审查此事，事情都查验属实，按罪应当处死。高祖多次责问他说：“你收受金钱放走贼人，使士兵和战马再次劳苦，你难道是社稷之臣吗？”史万岁说：“臣留下爨翫，是担心他的州发生变故，所以留下他来镇守安抚。臣返回到泸水时，诏书才送到，因此没有把他带入朝廷，实际上并没有接受贿赂。”高祖认为史万岁心中有所欺瞒，大怒，回头对主管官员说：“一定要斩了这个人。”史万岁害怕而认罪，叩头请求饶命。左仆射高颎、左卫大将军元旻等进谏说：“史万岁雄才大略超过常人，每次出兵用师，从没有不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的；尤其善于安抚和统御，即使古代名将也未必能胜过他。”高祖的怒意稍微缓解，于是削除史万岁的名籍，让他成为平民。一年多后，恢复他的官爵，授为河州刺史，又兼领行军总管，以防备胡人。开皇末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塞上，高祖命晋王杨广与杨素从灵武道出兵，汉王杨谅与史万岁从马邑道出兵。史万岁率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杨义臣等出塞，到了大斤山，与虏军相遇。达头派使者问：“隋军将领是谁？”候骑报告说：“是史万岁。”突厥又问：“莫非是敦煌的戍卒吗？”候骑说：“正是。”达头害怕，率军退去。史万岁奔驰追赶了一百多里才追上，攻击并大败他们，追击败军进入沙碛数百里，虏军逃散后返回。杨素嫉恨他的功劳，便诬陷史万岁说：“突厥本来没有侵犯塞上，只是在放牧罢了。”于是使他的功劳被搁置。史万岁多次上表陈述情况，高祖都没有答复。〔原文“上未之晤。防。”疑有脱误，语义不明。〕高祖从仁寿宫刚回到京师，废黜皇太子，彻底追查东宫党羽。高祖问史万岁在哪里，史万岁其实正在朝堂。杨素见高祖正在发怒，便诬陷他说：“他已经拜谒东宫了。”以此激怒高祖。高祖信以为真，命人召史万岁。当时史万岁所率士卒正在朝堂上为他申冤，有数百人。史万岁对他们说：“我今天一定替你们向皇上极力申辩。”见到高祖后，他说将士有功，却受到朝廷压抑，言辞和神色都十分激愤，触怒了高祖。高祖大怒，命身边人把他杀掉。不久便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状。史万岁死的那天，天下士人和平民听说此事后，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没有不为他感到冤屈和惋惜的。史万岁担任将领时，不整治营伍，听任士卒各自安居，也不设置夜间警戒，虏军却也不敢侵犯。他临阵对敌，随机应变，号称良将。他的儿子史怀义承袭爵位。刘方，是京兆长安人。性情刚强果断，有胆略气魄。仕于北周，任承御上士，因战功授上仪同。高祖任丞相时，刘方随韦孝宽在相州击败尉迟迥，因功加授开府，赐爵河阴县侯。高祖接受禅让后，进爵为公。开皇三年，随卫王杨爽在白道击破突厥，升任大将军。后来历任甘州、瓜州二州刺史。仁寿年间，交州俚人李佛子作乱，占据越王故城。左仆射杨素说刘方有将帅谋略，于是诏令刘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领二十七营进军。他法令严明，但仁慈爱护士卒。长史、度支侍郎敬德亮随军到尹州，病得很重，不能继续进军，便留在州馆。分别时，刘方为他的病危而悲伤，流泪哽咽，感动了过路的人，评论者多称许此事，称他为良将。到达都隆岭时遇到贼军，刘方派营主宋纂、何贵、严愿等将其击破。进军逼近李佛子，先派人向他说明祸福，李佛子于是被押送到京师。对于其中强悍狡黠、恐怕会作乱的人，都将其斩杀。不久授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以尚书右丞李纲为司马，经营谋划林邑。刘方派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李晕、上开府秦雄率步兵和骑兵从越常出发，刘方亲自率大将军张愻、司马李纲的水军向比景进发。

译大业元年正月，军队抵达海口。林邑王梵志派兵守住险要，刘方将其击退。军队驻扎在阇黎江，依靠南岸修筑栅栏。刘方大规模陈列旗帜，敲击金鼓，贼军害怕而溃散。渡过江后，行军三十里，贼军乘着巨象从四面而来。刘方用弩射象，象中箭受伤后退，践踏了自己的军阵，贼军奔逃到栅栏，刘方便乘势攻破，俘获贼军数以万计。于是渡过区粟江，进军到大缘江，前后遇到贼军，每次作战都必定擒获敌人。经过马援铜柱后，向南行军八天到达林邑国都。林邑王梵志弃城逃往海上，隋军获得了其庙中的金人，污损了他的宫殿，刻石记功后返回。士卒中脚肿而死的有十分之四五。刘方在途中患病去世，皇帝十分悲痛惋惜，于是下诏褒扬，追赠上柱国、卢国公〔原文此处疑有脱误〕，其子通仁承袭爵位。开皇年间有冯昱、王▯、杨武通、陈永贵、房兆，都担任边将，名声显赫于当时。冯昱、王▯都不知道是哪里人。冯昱多有权谋，且有武艺。高祖最初任丞相时，他以行军总管身份与王谊、李威等讨伐平定叛乱的蛮人，授柱国。开皇初年，又以行军总管身份驻军乙弗泊防备胡人，每次作战常常取得大胜。王▯勇猛善射，常以行军总管身份驻兵江北防御陈国，受到陈人的畏惧。讨伐陈国的战役中，以及高智慧反叛时，他参与攻打讨伐，都建立了特殊功勋，官位为柱国，封白水郡公。杨武通是弘农华阴人，性情果敢刚烈，善于骑射。多次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西南夷人，因功封白水郡公，授左武卫将军。当时党项羌人屡屡成为边境祸患，朝廷因他威名远播，派他镇守边疆，历任岷州、兰州二州总管。后来又与周法尚讨伐嘉州叛獠，周法尚的军队起初失利，杨武通被贼军截断归路，于是将马匹捆束起来、把车辆悬起，出其不意地冲出贼军包围，连续作战击破贼军。贼军知道他是孤军无援，便倾尽部落前来。杨武通转战数百里，被贼军阻挡，四面道路都断绝了。杨武通骑轻装马匹出战挑战，坠马被贼军擒获，遭杀害并被吃掉。陈永贵是陇右胡人，本姓白，因为勇猛刚烈受到高祖亲近宠爱，多次以行军总管身份统领边军，每次作战都必定单骑冲入敌阵，官至柱国、兰州和利州二州总管，封北陈郡公。房兆是代人，本姓屋引氏，刚强坚毅而有武略，多次担任行军总管攻打胡人，因功官至柱国、徐州总管，其他事迹史书失载。杜彦，是云中人。他的父亲杜迁，在葛荣作乱时，把家迁到豳地。杜彦性情勇猛果断，善于骑射。仕于北周，凭军功多次升迁至陇州刺史，赐爵永安县伯。高祖任丞相时，他随韦孝宽攻打尉迟迥，因功升为上开府，改封襄武县侯，授魏郡太守。开皇初年，授丹州刺史，进爵为公。征召为左武卫将军。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他以行军总管身份与韩擒虎相继进军。陈国平定后，赐物五千段、粟六千石，升任柱国，并赐他的儿子宝安爵昌阳县公。高智慧等作乱时，他又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杨素讨伐平定，斩杀他们的首领。贼人李陁聚众占据彭山，杜彦将其击破，斩杀李陁，把他的首级传送京师。又攻打徐州、宜丰二洞，全部平定，赐奴婢一百多人，授洪州总管，以能干闻名。云州总管贺娄子干去世后，高祖哀悼惋惜了很久，便对侍臣说：“榆林是国家的重镇，哪里能得到像子干这样的人呢？”几天后，高祖说：“没有谁能超过杜彦。”于是征召杜彦，授云州总管。北方夷人畏惧他，胡人的马不敢到达塞上。后来朝廷追录他先前的功劳，赐他的儿子宝安爵承县公。开皇十八年，辽东战役中，杜彦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汉王到达营州。高祖因为杜彦熟悉军事，命他总管五十营的事务。回军后，授朔州总管。突厥侵犯云州，高祖命杨素将其击退，仍担心他们成为边患，又授杜彦为云州总管。后来杜彦因病被征召回京，去世。他的儿子宝安，大业末年官至文城郡丞。周摇，字世安，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与拓跋魏同源，起初姓普，后来迁居洛阳，改姓周。曾祖拔拔、祖父右六肱，都封为北平王。父亲恕延，历任行台仆射、南荆州总管。周摇年轻时刚强坚毅，有武艺，性情谨慎厚重，举动总是遵守法度。仕于北魏，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周闵帝接受禅让后，赐姓车非氏，封金水郡公。历任凤州、楚州二州刺史，官吏百姓都安定。随军平定北齐时，因战功破格授柱国，进封夔国公。不久授晋州总管。当时高祖任定州总管，文献皇后从京师赴定州，路过周摇任所，周摇主持的礼仪很简薄。事后他向皇后说明：“公廨里虽然财物很多，但受法令限制，不敢随意花费；况且王臣不能以私情办事。我就是这样质朴正直。”高祖因为他奉行法令，常常称许他。高祖任丞相后，周摇改封济北郡公，授豫州总管。高祖接受禅让后，恢复周姓。开皇初年，突厥侵犯边境，燕、蓟一带多受其祸。前任总管李崇被虏军杀害，高祖思索镇守此地的人选，说：“没有谁能超过周摇。”于是授周摇为幽州总管，统领六州五十镇的军事。周摇修筑边防障塞，谨慎设置侦察，边地百姓因此安定。后来调任寿州、襄州二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升任上柱国后，因年老请求退休。高祖慰劳他说：“您历仕三代，能够保有这样的高寿，实在值得庆贺。”赐给他坐褥，让他回府，最终在家中去世，谥号为恭。独孤楷，字修则，不知是哪里人。本姓李氏。父亲李屯跟随齐神武帝，在沙苑与周文帝交战，齐神武帝战败，李屯因此被柱国独孤信擒获，配隶为仕伍给使，独孤信家渐渐亲近他，于是赐姓独孤氏。独孤楷年轻时谨慎厚重，便能玩弄马槊，替宇文护执刀，多次随军征伐，赐爵广阿县公，授右侍下大夫。随韦孝宽平定淮南，因功赐他的儿子景云爵西河县公。高祖任丞相时，升为开府，统领亲信部队。接受禅让后，授右监门将军，进封汝阳郡公。仁寿初年，出任原州总管。当时蜀王杨秀镇守益州，高祖征召他回京，他迟疑没有出发，朝廷担心杨秀发生变故，便授独孤楷为益州总管，令他快马传驿前往替代杨秀。杨秀果然有异志，独孤楷反复劝告晓谕，他才上路。独孤楷察觉杨秀面有悔意，于是部署军队加以防备。杨秀到兴乐，距离益州四十多里，准备返回袭击，独孤楷秘密派人侦察，得知无法攻取后才停止。独孤楷在益州施行政绩很有恩惠，蜀地父老直到今天还称颂他。炀帝即位后，调任并州总管，遇病卧床不起，上表请求退休。炀帝说：“您是先朝旧臣，卧床也足以镇守此地，不必亲自操劳处理文书事务。”

译炀帝让他的长子独孤凌云监理省、郡事务，对他的重视就是这样。后来调任长平太守，去世，谥号为恭。儿子凌云、平云、彦云都很有名。独孤楷的弟弟独孤盛，任右屯卫将军，在江都为守节而死，列入《忠义传》。乞伏慧，字令和，是马邑鲜卑人。祖父乞伏周，任北魏银青光禄大夫；父亲乞伏纂，任金紫光禄大夫，二人都担任第一领人酋长。乞伏慧年轻时慷慨而有大节，善于弓马，喜爱鹰犬。北齐文襄帝时，任行台左丞，多次升迁至太仆卿。从永宁县公进封宜人郡王，他的兄长贵和又因军功封王，一门之中有两位王，号称尊贵显赫。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使持节、开府仪同大将军，任佽飞右旅下大夫，调任熊渠中大夫。随韦孝宽在武陟攻打尉迟惇，因功授大将军。攻破尉迟迥后，升任柱国，赐爵西河郡公。他请求把自己的官爵让给兄长，朝廷不允许，评论者认为他很有义气。高祖接受禅让后，授曹州刺史。曹州旧有习俗，百姓多隐瞒户口，不如实登记在户籍账册中。乞伏慧到任后进行查访，查得户口数万，调任凉州总管。此前突厥屡次侵扰掠夺，乞伏慧严密警戒烽燧，派出远距离侦察，虏军最终没有进入境内。后来任荆州总管，又兼领潭州、桂州二州总管及三十一州诸军事。当地风俗轻佻剽悍，乞伏慧亲自实行朴素作风来矫正，教化大为融洽。他曾看见有人用簺捕鱼，便拿出绢帛买下簺后放掉，因此仁慈之心达到这种程度。百姓赞美他，把那个地方称为“西河公簺”。炀帝即位后，乞伏慧任天水太守。大业五年征讨吐谷浑，天水郡濒临西部边境，百姓苦于劳役；又遇到炀帝西巡，因为御道修整不齐、进献食物粗疏简薄，炀帝大怒，命身边人将他斩杀，见他没有头发才释放了他，削除名籍，死在家中。张威，不知是哪里人。他的父亲张琛，任北魏弘农太守。张威年轻时倜傥不羁而有大志，善于骑射，臂力超过常人。仕于北周，凭军功官至柱国、京兆尹，封长寿县公。王谦作乱时，高祖任命张威为行军总管，随梁睿讨伐。军队驻扎通谷，王谦的守将李三王据守抵抗，梁睿任张威为先锋。李三王闭垒不战，张威派人激怒他，李三王果然出阵，张威命壮士奋力攻击，李三王军队溃败，大军随后进发到开远。王谦的将领赵俨率十万兵，连营三十里，张威凿山开路，攻击他的后方，赵俨败逃，张威追到成都。王谦平定后，张威升任上柱国、庐州总管。高祖接受禅让后，授幽州、洛州二州总管，改封晋平郡公。不久授河北道行台仆射，后来督理晋王军府事务，调任青州总管。他在青州很热衷经营产业，派家奴到民间贩卖芦菔根。家奴因此侵扰百姓，高祖严厉斥责张威，他获罪被废黜，居家闲住。后来张威随高祖祭祀泰山，到达洛阳时，高祖责备他，因而问张威：“你所执的笏板在哪里？”张威叩头说：“臣犯了罪，没有脸面再执笏，谨慎地收藏在家中。”高祖说：“可以拿来。”第二天张威捧着笏板来见高祖，高祖说：“您虽然不遵守法度，但功劳和成效确实很多，现在把笏还给您。”于是又授张威为洛州刺史，后来改封皖城郡公，调任相州刺史，去世。他的儿子张植，大业年间官至虎贲郎将。和洪，是汝南人，勇猛刚烈超过常人。仕于北周，凭军功官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龙州蛮人任公忻、李国立等聚众作乱，刺史独孤善不能抵御。朝廷商议认为和洪有武略，便让他代替独孤善担任刺史。一个多月后，斩杀任公忻、李国立等人，全部平定。后来随武帝平定北齐，官至上仪同，赐爵北平侯，授左勋曹下大夫。柱国王轨擒获吴明彻时，和洪立有功劳，加授开府，调任折冲中大夫。尉迟迥作乱时，和洪以行军总管身份随韦孝宽讨伐，因功封广武郡公。当时东夏刚刚平定，人心仍不安定，高祖因和洪有威望，命他主持冀州事务，很得当地人心。后来授泗州刺史，正值突厥侵犯边境，诏令和洪任北道行军总管，将其击退，追击虏军到沙碛才返回。后来调任徐州总管，去世。阴寿，字罗云，是武威人。父亲阴暠，任北周夏州刺史。阴寿年轻时果敢刚烈，有威严和才干，性情谨慎厚重，重然诺。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官至开府。高祖任丞相时，召他为属官。尉迟迥作乱，高祖任韦孝宽为元帅讨伐，命阴寿监军。当时韦孝宽有病，不能亲自总领军务，常常躺在帐中，派妇人传达命令，三军的法纪纲常都由阴寿决定。因功升任上柱国，不久授幽州总管，封赵国公。此前有个叫高宝宁的人，是北齐皇室的疏远亲属，善于筹划，在北齐长期镇守黄龙。北齐灭亡后，周武帝授他为营州刺史。他性情强悍狡黠，很得华人和夷人的人心。高祖任丞相后，他便联合契丹、靺羯，起兵反叛。高祖因为中原事务繁多，无暇进讨，只是派人晓谕，他也不投降。开皇初年，他又引突厥攻打围困北平。到这时，高祖命阴寿讨伐他。高宝宁弃城逃到沙碛以北，黄龙各县全部平定。阴寿回师，留下开府成道昂镇守。阴寿担心高宝宁攻打成道昂，于是重金悬赏捉拿他。悬赏还未出发，高宝宁果然被部下杀死，北部边境于是安定。阴寿后来死于任所，追赠司空。他的儿子世师承袭爵位。世师年轻时有节操气概，性情忠厚，擅长多种武艺。世师二十岁时，凭功臣之子的身份多次破格升迁，授仪同。炀帝继位后，授张掖太守，深受戎狄畏惧。后来授楼烦太守，升任左翊卫将军，与代王留守京师。唐军到达时，世师认为自己世代承受隋朝恩德，又是藩王府旧属，于是部署军队抵抗固守。一个多月仍未攻下，城池平定后，世师与京兆郡丞骨仪等一同被杀。骨仪是天竺胡人，性情刚正鲠直，有不可动摇的意志。开皇初年任侍御史，执法公平恰当，不因权势利诱而改变。炀帝继位后，升任尚书左司郎。当时朝政逐渐混乱，贿赂公然流行，凡是担任枢要职位的人，无论贵贱，都使家中积累金银珍宝，天下士大夫没有不改变节操的；只有骨仪励志守常，清正独立。皇帝赞许他的清贫操守，破格授为京兆郡丞，他的公正方直更加显著。当时刑部尚书卫元兼任京兆事务，后来授内史，颇多采用诡诈手段，常常被骨仪拘捕。正元〔原文如此〕虽然对此不便，却不能伤害他。唐军到达后，卫元担心祸及自身，便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骨仪与世师同心协力，父子二人一同被杀。此后这一支断绝。世师的儿子弘智等人，各因年幼而得以保全。

译杨义臣，是代人，本姓尉迟。父亲尉迟崇，仕于北周，任仪同大将军，率兵镇守恒山。当时高祖任定州总管，尉迟崇知道高祖相貌非同寻常，常主动与他结交。高祖非常亲近优待他。高祖任丞相后，尉迟迥作乱，尉迟崇因为宗族关系，把自己囚禁起来，派使者请罪。高祖下书安慰晓谕他，立即命他乘驿马入朝，常置于身边。开皇初年，封秦兴公。一年多后，他以行军总管身份随达奚长儒在周槃攻打突厥，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大将军、豫州刺史。高祖让杨义臣承袭尉迟崇的官爵。当时杨义臣还年幼，养在宫中，未满弱冠，奉诏值宿宫禁，像千牛那样，达数年之久，所得赏赐十分丰厚。高祖曾谈及旧日恩情，回头看着杨义臣长久叹息，于是下诏赐杨义臣姓杨，编入皇族属籍，作为皇帝的从孙。不久授陕州刺史。杨义臣性情谨慎厚重，能骑射，有将帅才能。后来突厥达头可汗侵犯塞上，他以行军总管身份从白道出兵，大败突厥。第二年，突厥又侵犯边境，杨义臣攻击他们，追到大斤山，与虏军相遇。当时太平公史万岁也赶到，与杨义臣合兵攻击，大败虏军。史万岁被杨素陷害，杨义臣的功劳最终也没有被记录。炀帝继位后，汉王杨谅反叛，当时代州总管李景被杨谅的将领乔钟葵包围。杨义臣当时任朔州总管，奉诏前往救援。乔钟葵见杨义臣兵力少，便全军出战抵抗。当时乔钟葵的副将王拔勇猛善战，善于使用长矟，弓箭手无法射中他；他常带数名骑兵冲入敌阵，杨义臣对此很忧虑，招募能够抵挡王拔的人。有车骑将军杨思恩请求迎战。杨义臣见杨思恩气度相貌雄健勇猛，回头对他说：“真是壮士。”并赐给他一杯酒。杨思恩望见王拔站在阵后，把酒杯扔在地上，策马冲向王拔，两次进攻都未能取胜，跟随他的骑兵退却，杨思恩被王拔杀死。王拔乘势进攻，杨义臣的军队向后败退十多里。于是找到杨思恩的尸体，杨义臣哭得十分悲痛，三军没有不流泪的。所有跟随杨思恩的骑兵都被腰斩。杨义臣自认为兵力少，便把军中的牛驴全部赶来，共有数千头，又命数百人各拿一面鼓，暗中把牛驴赶到山涧峡谷之间，出其不意。杨义臣在下午以后再次与乔钟葵交战，刚一接战，便命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一时间鼓声齐鸣，尘埃蔽天。乔钟葵的军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伏兵发动，于是大败。杨义臣放开手追击，将其击破。因功升任上大将军，多次升迁至太仆卿。杨义臣随军征讨吐谷浑，皇帝命他驻扎琵琶峡，连营八十里，南面接连元寿，北面连接段文振，合围吐谷浑主于覆袁川。又随军征讨辽东，任军将，指挥肃慎道，抵达鸭绿水。与乙支文德交战时，每次都担任先锋。有一天连续七次获胜，后来与各军一同战败，最终因此获罪被免职。不久恢复官位，第二年任军副，与大将军宇文述向平壤进发，到了鸭绿水。适逢杨玄感作乱，于是回师。检校赵郡太守时，妖贼向海公作乱，侵扰扶风、安定之间，杨义臣奉诏将其击平。不久随炀帝再次征讨辽东，升任左光禄大夫。当时渤海高士达、清河张金称都聚众为盗，攻陷郡县。炀帝派将军段达讨伐，不能取胜。诏令杨义臣率从辽东返回的军队攻击他们，大败高士达，斩杀张金称。又收拢败贼进入豆子防，讨伐贼人格谦，将其擒获后把情况上奏。炀帝忌惮他的威名，立即征召他入朝。贼军因此再次强盛。杨义臣因功升任光禄大夫，不久授礼部尚书，死于任所。皇甫诞，字元虑，是安定三水人。他的父亲皇甫璠，任北周随州刺史，另有传记。皇甫诞年轻时刚强坚毅，有器量和才干。开皇年间，多次升迁至治书侍御史，朝廷大臣没有不肃然畏惧他的。后来任尚书左丞。当时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朝廷精心选拔属官，授皇甫诞为并州总管司马，总府政事全都向他咨询，杨谅非常敬重他。炀帝即位后，杨谅采用谘议王頍的谋划起兵作乱，皇甫诞多次劝谏制止，杨谅不采纳，皇甫诞于是流泪，以死相请，杨谅大怒，把他囚禁起来。杨素将要到达时，杨谅驻军清凉以抵抗他，杨谅的主簿豆卢毓把皇甫诞从狱中放出，协同谋划关闭城门抵抗杨谅，杨谅袭击并攻破了他们，皇甫诞与豆卢毓都坚持气节而遇害。炀帝认为皇甫诞舍身殉国，长久地嘉奖并哀悼他，下诏追赠柱国，封弘义公，谥号明。儿子无逸承袭爵位，不久任淯阳太守，声誉很好。大业初年，命令恢复旧爵，按例本应除去，但因为无逸是皇甫诞忠诚义烈的后代，仍赐爵平舆侯，入朝任刑部侍郎，代理右武卫将军。当初汉王杨谅反叛时，州县无不响应，有岚州司马陶世模、繁畤令敬钊，都坚持气节不服从。陶世模是京兆人，性情〔原文“京兆人性”疑有脱误〕，聪明敏捷而有器干。仁寿初年，陶世模任岚州司马。杨谅反叛，刺史乔钟葵准备前往响应，陶世模以义理拒绝他，并以兵力相逼，言辞气概毫不屈服。乔钟葵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但军吏请求将他斩杀，于是他被囚禁。杨谅平定后，授开府，任大兴令，随卫元攻打杨玄感，因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敬钊，字积善，是河东蒲坂人。父亲敬元约，北周任布宪中大夫。敬钊在仁寿年间任繁畤令，很有能干的名声。汉王杨谅反叛时，军队攻陷他的城池，贼帅墨弼把他抓住送给伪将乔钟葵，任命他为代州总管司马。敬钊正色拒绝，以死发誓。〔原文“防钟葵败”疑有脱误，无法确定句义。〕敬钊于是获免，后来死于朝邑令任上。裴矩，字弘大，是河东闻喜人。父亲裴讷之，任北齐太子舍人。裴矩在襁褓时成为孤儿，长大后喜好学习，很爱好文辞，有智谋权术。伯父裴让之对他说：“观察你的神情见识，足以成为有才干的人。想求得官位显达，就应当把心力放在治理世务上。”裴矩从此才开始留心世事。仕于北齐，任高平王文学。北齐灭亡后，没有得到任用。高祖任定州总管时，补任他为记室，对他十分亲近敬重。因母亲去世离职。高祖任丞相后，派使者快马召他，参与丞相府记室事务。接受禅让后，升任给事郎，掌奏舍人事务。讨伐陈国时，任元帅记室。攻破丹阳后，晋王杨广命裴矩与高颎收集陈国图籍。第二年，奉诏巡抚岭南，还未出发，高智慧、汪文进等在吴越作乱，道路被封锁。高祖认为难以派裴矩前往，裴矩请求迅速进军，高祖答应了他。他行至南康，得到数千士兵。当时俚人首领王仲宣逼近广州，派部将周师举包围东衡州。裴矩与大将军鹿愿前往救援，贼军在大庾岭修筑九座栅寨驻守，互相声援。裴矩进攻并击破他们，贼军害怕，解除对东衡州的包围，占据原长岭；裴矩又将其击败，于是斩杀周师举。进军从南海攻取广州，王仲宣害怕而溃散。

译裴矩安抚招集的有二十多个州，又奉皇帝临时授予的权力，任命各部渠帅为刺史、县令。回朝后，高祖非常高兴，命他登殿慰劳，对高颎、杨素说：“韦洸率领二万军队，不能尽早越过山岭，我常常担心他的兵力太少。裴矩凭三千疲弱的士卒，直接到达南海。有这样的臣子，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裴矩因功授开府，赐爵闻喜县公，赏赐物帛二千段。授户部侍郎，升任内史侍郎。当时突厥强盛，都蓝可汗的妻子大义公主是宇文氏的女儿，因此突厥多次成为边患。后来因公主与随从的胡人私通，长孙晟首先揭发此事。裴矩请求出使劝说都蓝，并公开诛杀宇文氏。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最终按照他说的办理。公主被杀后，都蓝与突利可汗发生争斗，多次侵犯亭障。诏令太平公史万岁为行军总管，从定襄道出兵，以裴矩为行军长史，在塞外击破达头可汗。史万岁被杀，功劳最终没有被记录。高祖因为启民可汗刚刚归附，命裴矩前去抚慰他。回朝后任尚书左丞。这一年，文献皇后去世，太常旧日没有相关仪注，裴矩与牛弘、李百药等依据北齐礼制参照制定。调任吏部侍郎，名声以称职著称。炀帝即位后，营建东都，裴矩负责修建府署和省寺，九十天工程完成。当时西域各蕃多到张掖与中国进行贸易，炀帝命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炀帝正勤于经营远方谋略，凡是到来的胡人，他都诱导他们讲述本国的风俗、山川和险易，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入朝进呈。序文说：“臣听说大禹划定九州，疏导黄河没有越过积石山；秦兼并六国，设置防守止于临洮。因此可知，西方胡人杂居的地方偏远处于边裔，礼教无法到达，书典很少记载。自汉朝建立基业、开拓河右以来，开始有名号可考的共有四十六国。后来分立为五十五王国，仍设置校尉、都护来保存招抚。然而他们时叛时服，不断经历征战。东汉以后，这些官职屡次废置。虽然从大宛以来大略知道各国户数，但各国山川还没有名称记载。至于姓氏、风土、服饰、物产，更完全没有编录，是世人所不知道的。又因春秋交替、年代久远，加上互相兼并诛讨，彼此都有兴亡。有的土地还是旧国，名称却改用了今天的称呼；有的人已不是旧有族类，却共同沿用过去的名称。再加上部落之人交错杂处，疆界迁移改变，戎狄语言不同，事情难以全部考证。于阗地区在葱岭以东，考察前代史书，有三十多个国家。后来这些国家相互屠灭，只剩下十个，其他的全部沦亡，土地尽皆荡平，只留下空荡的丘墟，无法记载辨识。皇上顺应天意养育万物，不隔绝华夏与夷狄，天下百姓没有不仰慕教化的。教化所到之处，自太阳升起以来，贡职全都相通，没有遥远之地不到。臣既因抚慰招纳而掌握关市情况，又查找书籍、访求胡人，有疑问便详细询问众人的说法，按照他们本国的服饰和仪制，对国王和百姓分别显现其仪容举止，再用丹青摹绘，编成《西域图记》，共三卷，合计四十五国；又另行绘制地图，穷尽各地的险要。从西倾山以西直到北海以南，纵横延伸将近二万里。想来这是由于富商大贾周游往来、跋涉各地，所以各国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又有幽远荒僻的地方，仓促访问难以弄清，不能凭空记述，因此有所缺漏。西汉、东汉相继以来，西域传记中有些户数只有几十，也称作国王，只是徒有名号，与实际情况不符。如今所编入的，都是户数超过一千、利益遍及西海、盛产珍奇异物的国家。那些居住山中的部族，没有国名，以及部落较小的，多数也不载。自敦煌出发，到达西海，共有三道，每道各有联系和通道。北道从伊吾出发，经过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渡过向北流的河水，到达拂菻国，通往西海。” 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出发，渡过葱岭，又经过罽宾、苏勒、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安国和小安国、穆国，到达波斯，通往西海。南道从鄯善、于阗、朱俱波、渴槃陁出发，渡过葱岭，又经过罽密、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通往西海。这三道上的各国，也各自〔原文“亦各自」”疑有脱误〕。有些道路南北相通，其中东面的安国、南面的婆罗门国等，都可随着所前往的道路抵达。因此可知伊吾、高昌、鄯善是西域的门户。各路总汇于敦煌，是西域的咽喉之地。凭借国家的威德和将士的勇武，泛舟经过蒙汜，扬起旌旗，越过昆仑山纵马奔驰，易如反掌，哪里不能到达？只是突厥、吐谷浑分领羌人、胡人的国家，对它们阻拦遏制，因此朝贡不能相通。如今他们都暗中通过商人送来诚意，伸长脖子抬头仰望，愿意成为臣妾。圣上的仁心包容养育天下，恩泽遍及天下，既然他们服从，便应当安抚辑和。因此派遣皇帝的使者，不劳烦动用兵车；各蕃既已归服，突厥也可以消灭，混一戎狄与华夏，大概就在此时吧？如果不把这些记载下来，就无法彰显威德教化所达到的远方。” 炀帝大为高兴，赏赐物帛五百段，每天都把裴矩召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方的事情。裴矩极力宣扬胡地有许多珍宝，吐谷浑很容易吞并。炀帝因此下定决心，准备打通西域，西方夷族的经营谋划全都交给裴矩。又升任黄门侍郎，再命他前往张掖，招致西方蕃国，前来的有十多个国家。大业二年，炀帝在恒岳举行祭祀，各国都来助祭。炀帝将要巡行河右，又命裴矩前往敦煌。裴矩派使者劝说高昌王麴伯雅和伊吾吐屯设等人，〔原文“防以厚利”疑为“啖以厚利”等字样，字形有误〕用丰厚利益诱导他们，引导他们入朝。炀帝西巡驻扎燕支山时，高昌王、伊吾设等，以及西方蕃国的胡人二十七国，在道路左侧拜见，炀帝都命他们佩戴金玉、穿着锦缎毛毯，焚香奏乐，歌舞喧闹。又命张掖、武威的男女盛装出来纵观，拥挤连绵数十里，以此显示中国的盛大。炀帝见到后非常高兴，最终攻破吐谷浑，拓展土地数千里，并派兵驻守，每年运输粮物，数量达巨亿万计。各蕃都恐惧震服，朝贡接连不断。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升任银青光禄大夫。这年冬天，炀帝临幸东都，裴矩因为蛮夷朝贡者很多，暗示炀帝命令都城举行大规模戏乐，征召四方奇异技艺，在端门街陈列；穿锦绮、佩金紫的人数以十万计。

译又命令百官以及百姓中的士人和女子排列坐在棚阁中纵情观看，众人都穿着鲜艳华丽的服装，直到月底才停止。又命令交市的店铺都设置帷帐，盛备酒食，派掌蕃率领蛮夷与人进行贸易，所到之处都命令当地人邀请他们前来入坐，直到喝醉吃饱才散去。蛮夷们感叹不已，称中国为神仙之地。隋炀帝称赞裴矩至诚，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所陈奏的事情，都是朕已经谋划好的，朕还没有说出来，裴矩就立即替朕报告了。若不是以奉献国家为心，谁能做到这样？”隋炀帝派将军薛世雄修筑伊吾城，命裴矩一同前往筹划经营。裴矩诱导并晓谕西域诸国说：“天子是为蕃人设立交易的县。”远道修筑城池只是为了这个缘故，诸国都认为他说得对，不再前来争夺。回来后，隋炀帝赏赐他钱四十万。裴矩又上奏说明情况，命令反间射匮，暗中袭击处罗。后来处罗被射匮逼迫，最终跟随使者入朝。隋炀帝非常高兴，赏赐裴矩貂裘和西域珍奇器物。裴矩跟随隋炀帝巡视塞北，隋炀帝到启民的帐幕。那时高丽派使者先与突厥互通，启民不敢隐瞒，带使者来见隋炀帝。裴矩于是上奏说：“高丽本是孤竹国，周代把那里封给箕子，汉代将其分为三郡，晋代也统辖辽东。如今高丽竟然不肯臣服，列为外域，所以先帝想征讨它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杨谅不肖，出兵没有成功，在陛下当政时，怎么能不设法使这个衣冠之地仍然成为蛮貊之乡呢？如今高丽使者正在突厥朝见，亲眼看见启民率全国归顺教化，一定会害怕皇威远播，担心后来归服的会先被灭亡，于是胁迫他们入朝，这样就可以招致高丽归附了。”隋炀帝说：“应当怎么办？”裴矩说：“请陛下当面诏令高丽使者，放他回本国，并派人告诉高丽王，让他立即前来朝觐；否则就应当率领突厥当天将他诛杀。”隋炀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元不听从命令，隋炀帝于是开始制定征讨辽东的计划。王师抵达辽东时，裴矩以原来的官职兼任虎贲郎将。第二年又跟随隋炀帝到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投奔高丽，隋炀帝命裴矩兼掌军事。裴矩因前后跟随渡过辽水的功劳，晋升为右光禄大夫。当时朝纲衰败，人人都改变节操。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掌握权势，文武官员多用财货行贿，只有裴矩保持常态，没有贪赃污秽的声名，因此受到世人称赞。后来杨元感刚刚被平定，隋炀帝命裴矩安抚并集中陇右地区的民众，趁机防守宁地，存问曷萨那部落。又派阙达度设进攻吐谷浑，多次有所俘获，部落因此富裕起来。回来后上奏详情，隋炀帝大加赏赐他。后来裴矩跟随隋炀帝到怀远镇，诏令他负责防守北方蕃部的军事事务。裴矩认为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便献策分化其势力，打算把宗室女子嫁给始毕的弟弟叱吉设，并任命叱吉设为南面可汗。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逐渐产生怨恨。裴矩又说：“突厥本来淳朴易于对付，可以离间，因为其内部有很多群胡，全都强悍狡黠，只是受到教导而已。我听说史蜀胡悉多有奸诈计谋，又得到始毕的宠幸，请诱骗并杀掉他。”隋炀帝说：“好。”裴矩于是派人告诉胡悉说：“天子大量拿出珍贵物品，如今都在马邑，想同蕃人多多进行交市；如果前来，就能得到好东西。”胡悉相信了他，没有告诉始毕，率领部落把全部牲畜赶来争先前进，希望先进行互市。裴矩在马邑埋伏军队，诱骗胡悉到来后将其斩杀。隋炀帝下诏告诉始毕说：“史蜀胡悉忽然率领部落逃到这里，说是背叛可汗，请求我容纳他们，如今已经把他斩杀，所以派人前去报告始毕。”始毕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因此十一年不再入朝。隋炀帝向北巡视时，始毕率领数十万骑兵把隋炀帝包围在雁门。隋炀帝诏令裴矩与虞世基在朝堂值宿，以等待顾问。包围解除后，裴矩跟随隋炀帝到东京。正值射匮可汗派他的侄子率领西蕃各部胡人前来朝贡，隋炀帝诏令裴矩设宴接待他们。不久，裴矩跟随隋炀帝到江都宫，当时四方盗贼纷纷兴起，各郡县上奏的文书多得无法计算。裴矩把这些情况告诉隋炀帝，隋炀帝发怒，派裴矩前往京师接待各蕃国使客，裴矩以生病为由没有前往。唐军进入关中后，隋炀帝派虞世基到裴矩家中询问应对方略。裴矩说：“太原已经发生变乱，京畿也不安定，从远处作出安排，恐怕会错失时机。只希望陛下的车驾早日回去。”不久，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兵败的消息传来，裴矩把它报告给隋炀帝，隋炀帝变了脸色。裴矩一向勤勉谨慎，从不触犯他人，又看见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担心给自身招来灾祸，所以待人往往超过对方的期望，即使奴仆杂役也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当时跟随车驾的骁果军多次逃散，隋炀帝为此忧虑，拿这件事询问裴矩。裴矩说：“如今车驾停留在这里，已经两年了，骁果军这些人全都没有家属；人如果没有配偶，就不能安定。臣请求允许士兵在这里娶妻纳室。”隋炀帝非常高兴，说：“您确实多智，这真是奇计。”于是命裴矩负责办理，为将士们娶妻。裴矩召集江都境内的寡妇和未婚女子，全部集中到宫监之中；又召集各位将帅和士兵，任其挑选。还允许他们把原先已经私下通奸的妇女以及尼姑、女官等，一并配给他们。于是骁果军等人十分高兴，都互相说：“这是裴公的恩惠。”宇文化及发动反叛时，裴矩早晨起床入朝，到了坊门，遇到几个逆党控制住他的马，把他带到孟景那里，贼人都说：“这件事与裴黄门无关。” 不久宇文化及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到来，裴矩迎上去拜见，宇文化及对他加以慰问安抚，命裴矩参与制定礼仪，拥立秦王的儿子浩为皇帝，任命裴矩为侍内，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河北。宇文化及僭越称帝，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加授光禄大夫，封蔡国公，任河北道宣抚大使。宇文氏失败后，裴矩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认为他是隋代旧臣，对他十分优厚，又任命他为吏部尚书，转任尚书右仆射。窦建德起自群盗，没有礼节制度，裴矩为他制定朝廷礼仪，一个月左右，法令典章已经很像王者制度，窦建德非常高兴。窦建德失败时，裴矩与他的将领曹旦等留守洛州。曹旦的长史李公淹以及唐朝使者魏征等劝说曹旦和齐善行，让裴矩归顺唐朝，曹旦等听从了，于是命裴矩与魏征、李公淹率领曹旦及八玺，把山东地区献出归顺唐朝。唐朝授裴矩为左庶子，转任詹事、户部尚书，去世。裴仁基，字德本，是河东人。祖父裴伯凤，任周朝汾州刺史。

译父亲裴定上，任仪同。裴仁基年轻时勇猛善战，擅长弓马。在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他以亲卫身份随军出征，率先登城冲入敌阵，被授予仪同，赏赐绢帛一千段。又以原官职兼任汉王杨谅府中的亲信。杨谅谋反，裴仁基苦苦进谏，因此被囚禁。杨谅失败后，裴仁基越级授任防军。后来改授虎贲郎将，跟随将军李景在黔安讨伐叛蛮向思多，因功晋升银青光禄大夫。攻破吐谷浑，增加授予金紫光禄大夫。斩杀并俘获寇掠靺鞨，授任左光禄大夫。跟随征讨高丽，晋升光禄大夫。李密占据洛口，隋炀帝命裴仁基任河南道讨捕大使，驻守虎牢抵抗李密。裴仁基见强敌在前，士卒疲惫，所得军用物资便立即拿出来分赏；监军御史萧怀静制止他，众人都怨恨萧怀静。萧怀静又暗中抓住裴仁基的把柄，准备上奏弹劾，裴仁基害怕被杀，便杀掉萧怀静，率领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他为河东郡公；他的儿子裴行俨勇猛善战，李密又任命他为绛郡公，对父子二人十分亲近信任。王世充因河东粮食吃尽，率全部兵力到偃师求决战。李密与各位将领谋划，裴仁基说：“王世充把精锐全部带来，洛阳城下必然空虚。可以分兵守住各处要道，使他不能向东；再挑选精兵三万人，沿河向西出兵，逼近东都。王世充退回后，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再逼迫他。这样我们就有余力，而他疲于奔命。这正是兵法所说的‘敌人出兵我军退回，敌人退回我军出兵’，通过多次交战使他疲惫，用多种办法误导他。”李密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东都的兵马有三点不可抵挡：一是器械精良，二是下定决心而来，三是粮食已经吃尽而求战。我按兵蓄力，等待他们出现弊病；他们求战而不得，想逃又没有道路，不过十天，王世充的首级就可以悬挂在军旗之下。”单雄信等将领都轻视王世充，一致请求出战。裴仁基苦苦争辩却不能获准，李密难以违背众将的意见，出战后终于大败。裴仁基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认为裴仁基父子都勇猛善战，十分礼敬他，把兄长的女儿嫁给裴行俨；王世充僭越称帝后，任命裴仁基为礼部尚书，任命裴行俨为右卫大将军。裴行俨每次作战，所抵挡的敌人都被打得溃败，号称万人敌。王世充畏惧他的威名，对他颇多猜忌防范。裴仁基知道后很不安，于是与王世充任命的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谋划，准备让陈谦在进献食物时拿匕首劫持王世充，裴行俨率兵响应；事情成功后再辅佐越王杨侗。行动即将开始时，将军张童告发了他们，众人都被王世充杀死。斛斯政，是广牧富昌人。祖父斛斯椿，任魏太傅。父亲斛斯恢，任散骑常侍、新蔡郡公。斛斯政聪明明察，有才干，开皇年间因军功授仪同，深受杨素礼遇。大业年间，任尚书兵曹郎，逐渐受到委任和礼遇。杨元感兄弟都与他交往。征讨辽东时，兵部尚书段文振去世，侍郎明雅又因罪被罢免，隋炀帝更加把希望寄托在斛斯政身上，不久升任兵部侍郎，称赞他能干练事。杨元感谋反时，斛斯政与他共同策划。等到杨元纵等人逃亡归来，也是斛斯政的计策。隋炀帝追查杨元纵的党羽时，斛斯政逃亡投奔高丽。第二年，隋炀帝再次东征高丽，高丽请求讲和，于是把斛斯政锁送到京师，向太庙报告。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请求改变通常法令行刑，隋炀帝准许了。斛斯政从金光门出城，被捆在柱子上，公卿百官都亲自用刀砍射，割碎他的肉，很多人还拿来吃，随后把他的尸体烹煮焚烧，扬撒骨灰。《通志》卷一百六十一 〈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二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