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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六十八

列传第二十四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15–1931 段

列传第二十四上后汉杜根【成翊世】栾巴,刘陶,李云,刘瑜【尹勲】谢弼,虞诩,傅▯,盖勲,臧洪【陈容】张衡,马融,蔡邕,左雄,周举【子勰】黄琼【孙琬】荀淑【子爽,孙悦】韩韶,钟皓,陈寔【子纪】杜根字伯坚,颍川定陵人也。父安,字伯夷,少有志节。年十三,入太学,号竒童。京师贵戚慕其名,或遗之书,安不▯悉壁藏之。及后捕案贵戚宾客,安开壁出书,印封如故,竟不离其患。时人贵之。位至巴郡太守,政甚有声。根性方实,好绞直。永初元年,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于殿上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及邓氏诛,左右皆言根等之忠。帝谓根已死,乃下诏布告天下,録其子孙。根方归乡里,征诣公车,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谏太后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征,擢为尚书郎,并见纳用。或问根曰:“往者遇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人间,非絶迹之处,邂逅▯露,祸及知亲故,不为也。”顺帝时,稍迁济隂太守,去官还家,年七十八卒。翊世字季明,少好学,深明道术。延光中,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共谮皇太子,废为济隂王。翊世连上书讼之,又言樊丰、王圣诬罔之状。帝既不从,而丰等陷以重罪,下狱当死,有诏免官归本郡。及济隂王立,是为顺帝。司空张皓辟之,皓以翊世前讼太子之废,荐为议郎。翊世自以其功不显,耻于受位,自劾归。三公比辟不应。尚书仆射虞诩雅重之,欲引与共参朝政,乃上书荐之,征拜议郎。后尚书令左雄、仆射郭防复举为尚书,在朝正色,百僚敬之。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也。好道,顺帝时以宦者给事掖庭,补黄门令,非其好也。性质直,学览经典,虽在中官,不与诸常侍交接。后阳气通畅,白上乞退,擢拜郎中,四迁桂阳太守。以郡处南垂,不娴典训,为吏民定防姻丧纪之礼,立学校以奬进之。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程试殿最,随能升授。政事明察,视事七年,以病乞骸骨。荆州刺史李固荐巴治迹,征拜议郎,守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徇行州郡。巴使徐州还,再迁豫章太守。郡土多山川鬼怪,小民常破赀产以祈祷。巴素有道术,能役鬼神,乃悉毁坏房祀,翦理奸巫。于是妖异自消,百姓始颇为惧,终皆安之。迁沛相,所在有绩。征拜尚书,会帝崩,营起宪陵。陵左右有小民坟冡,主者欲有所侵毁,巴连上书苦谏。时梁太后临朝,诏诘巴曰:“大行皇帝晏驾有日,卜择陵园务从省约,茔域所极裁二十顷,而巴虚言主者坏人冡墓,事既非实,寝不报。”下巴犹固遂其愚,复上诽谤,茍肆狂瞽,益不可长。巴坐下狱抵罪,禁锢还家一十余年。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政,征拜议郎。蕃、武被诛,巴以其党,复谪为永昌太守。以功自劾,辞病不行,上书极谏,理陈窦之寃。帝怒,下诏切责,收付廷尉,巴自杀。子贺,官至云中太守。刘陶字子竒,一名伟,颍川颍隂人,济北贞王勃之后。陶为人居间,不修小节,所与交友,必也同志。好尚或殊,富贵不求合,情趣茍同,贫贱不易意。同宗刘恺以雅徳知名,独深器陶。时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子,连嵗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上疏陈事曰:「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伏惟陛下中天称号,袭常存之庆,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起自布衣,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功亦勤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而陛下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国柄,使羣丑刑▯,芟刈小民,雕弊诸夏,虐流逺近。故天降众异以戒陛下。

译列传第二十四上。后汉。杜根【成翊世】、栾巴、刘陶、李云、刘瑜【尹勋】、谢弼、虞诩、傅燮、盖勋、臧洪【陈容】、张衡、马融、蔡邕、左雄、周举【儿子周勰】、黄琼【孙子黄琬】、荀淑【儿子荀爽,孙子荀悦】、韩韶、钟皓、陈寔【儿子陈纪】。杜根,字伯坚,颍川定陵人。父亲杜安,字伯夷,年轻时便有志向气节。十三岁进入太学,被称为奇童。京师的贵戚仰慕他的名声,有人送给他书信,杜安不打开,全都藏在墙里。后来朝廷逮捕查办贵戚宾客,杜安打开墙取出书信,封印仍和原来一样,最终没有因此受到牵连。当时人们都称许他。官位升至巴郡太守,政绩很有声誉。杜根性情方正诚实,喜好正直率真的作风。永初元年,举为孝廉,任郎中。当时和熹邓太后临朝听政,权力掌握在外戚手中。杜根认为安帝年长,应当亲自处理政事,于是与同任郎官的人一起上书直谏。太后大怒,逮捕杜根等人,命人用绢囊装着他们,在殿上扑打致死。执法者因为知道杜根有名声,私下对行刑的人说,让他不要用力。随后杜根被装车运出城外,得以苏醒。太后派人查验,杜根于是装死,三天后眼睛里生出蛆虫,因此得以逃走,藏身宜城山中的酒家,前后十五年。酒家知道他贤能,厚礼敬待他。邓氏被诛灭后,身边的人都说杜根等人忠诚。皇帝以为杜根已经死了,于是下诏公布天下,登记抚恤他的子孙。杜根这时才回到乡里,被公车征召,任侍御史。当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也曾劝太后归还政权,因此获罪定刑;他与杜根一同被征召,升为尚书郎,都得到任用。有人问杜根:“从前遭遇祸患时,天下人都赞同您的义举,知道您的人和故旧也不少,为什么要让自己苦到这种地步?”杜根说:“在人世间来往,不能完全绝迹隐居;一旦偶然暴露行踪,灾祸就会牵连知交亲故,所以我不能这样做。”顺帝时,逐渐升任济阴太守,离职回家,七十八岁去世。成翊世字季明,年轻时喜好学习,深通道术。延光年间,中常侍樊丰、皇帝乳母王圣共同诬陷皇太子,太子被废为济阴王。成翊世接连上书为他申诉,又揭发樊丰、王圣诬陷太子的情状。皇帝没有采纳,樊丰等人反而以重罪陷害成翊世,成翊世下狱当死,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本郡。济阴王即位后,就是顺帝。司空张皓征辟成翊世,张皓因为成翊世先前曾为被废太子申诉,荐举他为议郎。成翊世认为自己的功劳没有显扬,以接受官位为耻,自行弹劾后回家。三公多次征辟,他都不应召。尚书仆射虞诩一向敬重他,想引荐他共同参与朝政,于是上书推荐,征召任议郎。后来尚书令左雄、仆射郭防又举荐他为尚书,他在朝廷上神色严肃,百官都敬重他。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喜好道术。顺帝时以宦官身份在掖庭供职,补任黄门令,这并不是他的志趣。他性情正直,博览经典,虽然身在宦官机构,却不与各位常侍交往。后来阳气通畅时,他上表请求退职,升任郎中,四次升迁后任桂阳太守。桂阳郡处在南方边远地区,不熟悉典章教化,栾巴为官吏百姓制定婚姻、丧葬等礼仪,建立学校来勉励和提升他们。即使是地位低微的办事吏员,也都督促他们学习诵读,按考试成绩评定优劣,依据才能升迁授官。政事清明,任职七年后因病请求退休。荆州刺史李固上表推荐栾巴的政绩,朝廷征召任议郎,代理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巡行州郡。栾巴出使徐州回来后,再次升任豫章太守。郡中山川很多,民间盛传鬼怪,小民常常耗尽财产来祈祷。栾巴一向有道术,能够役使鬼神,于是全部毁掉淫祀庙舍,剪除整治奸邪巫师。这样一来,妖异之事自然消失,百姓开始颇为害怕,最终都安定下来。调任沛相,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征召任尚书,恰逢皇帝去世,开始营建宪陵。陵墓四周有百姓的小坟墓,主管官员想侵占毁坏,栾巴接连上书苦苦劝谏。当时梁太后临朝听政,下诏责问栾巴说:“先帝去世已有一些日子,选择陵园务求节省简约,陵域所占至多不过二十顷,而栾巴妄称主管官员毁坏百姓坟墓,事情既不属实,奏章就搁置不报。” 下诏说栾巴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愚见,又上书诽谤,任意发表狂妄无知的言论,不能再助长这种行为。栾巴因此下狱定罪,禁锢回家十多年。灵帝即位后,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佐政事,征召任议郎。陈蕃、窦武被诛杀后,栾巴因属于他们一党,又被贬为永昌太守。他因自己的功劳而上书自劾,以有病为辞不去赴任,又上书极力劝谏,为陈蕃、窦武申理冤屈。皇帝发怒,下诏严厉责备,逮捕交给廷尉,栾巴自杀。儿子栾贺,官至云中太守。刘陶,字子奇,另名刘伟,颍川颍阴人,是济北贞王刘勃的后代。刘陶为人处世宽厚,不拘泥于细节;他所结交的朋友,一定是志趣相同的人。即使爱好和崇尚有所不同,只要对方富贵贫贱不改变志趣,他也不求相合;只要情趣相投,即使贫贱也不改变心意。同宗刘恺因高雅的德行闻名,唯独十分器重刘陶。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而桓帝没有儿子,连年发生饥荒,灾异屡次出现。刘陶当时游学太学,于是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人没有天地就不能生存,天地没有人就不能显现灵性。因此,皇帝没有人民不能立国,人民没有皇帝不能安宁。上天与皇帝、皇帝与人民,就像头与脚一样,必须相互配合才能行动。臣恭敬地想到,陛下正当盛年而拥有帝王名号,承受长久存在的福庆,却眼睛看不见鸣条那样的灾变,耳朵听不到檀车出征的声音。天灾没有让您感到切肤之痛,地震和日食也没有立即损害圣体,所以轻视日月星辰失常的警告,忽略上天的愤怒。臣想到高祖从平民起兵,联合离散之众,扶助伤残之人,终于成就帝业,功劳实在勤苦。流传下来的福泽和国运延续到陛下这里,但陛下忽视高祖的辛劳,任意借用锋利的权器,把国家大权交给群丑,使刑徒之类的人铲除小民,损害中原,虐害流布远近。因此上天降下众多灾异来警戒陛下。

陛下不悟,而竞令虎豹窟于麑场,豺狼乳于春囿,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议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令牧守长吏上下交竞,封豕长蛇,蚕食天下。货殖者为穷寃之防,贫馁者作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罹妖叛之罪。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防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权,去已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轨。愿陛下逺览彊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说,以消鼎雉之灾;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絶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奸党,扫清万里;膺歴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马,威扬朔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挟辅王室,上齐七曜,下镇万国。臣敢吐不时之议于讳言之朝,犹冰霜见日,必至消防。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羣僚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曰:「圣王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台有子来之人,武旅有鳬藻之士,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议,访覃幽微,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夫生养之道,先食后民,是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逋亩,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寳,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以来,良田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保萧墙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逹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縁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隂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德,愍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弊,此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焦烂。愿陛下寛锲薄之禁,后铸冶之议,听民庶之謡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曜,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可见,无有遗惑者矣。」臣甞诵诗,至于鸿鴈于野之劳,哀勤百堵之事,每喟然长怀中篇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于斯歌,是以追悟匹夫吟鲁之忧,始于此乎?见白驹之意,屏营傍偟,不能监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羣小竞起,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逺呼,使愁怨之民响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鱼溃,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纤枯之木。诗人所以眷然顾之,澘焉出涕者也。臣东野狂闇,不逹大义,縁广及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帝竟不铸钱。后陶举孝廉,除顺阳长,县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气力猛勇,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于是剽轻劒客之徒,过晏等十余人,皆来应募。陶责其先过,要以后効,使各结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于是覆案奸轨,所发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七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顷之,拜侍御史。灵帝宿闻其名,数引纳之。时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勑州郡防送流民,防赐去位,不复捕録。虽防赦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

译陛下却没有醒悟,反而让虎豹盘踞在麑场,让豺狼在春囿中哺乳,这难道是像唐尧询问、夏禹和稷负责、益掌管虞衡那样,讨论万物、区分土地、为百姓谋生的意思吗?又使牧守和长吏上下相互争逐,像封豕长蛇一样蚕食天下。经营财利的人成为穷苦冤屈的祸根,贫困饥饿的人变成受饥寒折磨的鬼魂。高门大族遭受东观藏书之罪,富裕之家遭遇妖言叛乱之祸。死者在坟墓中悲痛,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戚,这正是愚臣长久叹息、不能忘怀的事情。况且秦朝将亡时,正直进谏的人被杀,阿谀奉承的人受赏,美好的言论被忠臣的舌头堵住,国家命令却从谗佞之口发出。让阎乐专擅咸阳的权力,把车府的权柄交给赵高,权力离开自己却不知道威势已经丧失,灾祸临身却不知顾虑,古今都是一样的,成败也遵循同样的轨迹。希望陛下远观强秦覆亡,近察哀帝、平帝时的变故,得失清楚可见,祸福也能明白。臣又听说,危难时没有仁德就不能扶救,混乱时没有智慧就不能挽救。因此武丁得到傅说,消除了鼎中雉鸣的灾异;周宣王任用申甫,救济了夷王、厉王造成的荒乱。臣私下认为,前任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前任乌桓校尉、臣的同郡人李膺,都履行正道,清廉公平,操守高尚而超出世俗。朱穆先前在冀州,奉行法令,持守公平,摧毁奸党,扫清万里;李膺历任州牧郡守,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等到掌管军队,又威名远扬于北方边疆。这实在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柱石之臣。应当让他们回到朝廷,辅佐王室,对上与七曜相齐,对下镇抚万国。臣冒昧地在这个忌讳直言的朝廷吐露不合时宜的意见,就像冰霜遇到太阳,必定很快消融。臣起初悲叹天下可悲,如今天下也会悲叹臣的愚昧迷惑了。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理会。当时有人上书说:“因为货物减轻、钱币变薄,所以导致贫困,应当改铸大钱。”事情交给四府群臣以及太学中善于议论的人讨论。刘陶上议说:“圣王承受天命来治理万物,与人民一同进退;建立功业,众人就高兴他的事业;兴兵作战,士卒就乐于效命。因此灵台有百姓自愿来服役的人,武旅中有像鳬藻那样欢悦的士卒,都是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的表现。臣恭敬地读到铸钱诏书,讨论钱币轻重,访求幽微之处,不遗弃贫贱之人,所以像臣这样吃粗食的人也被错误地召来参与。臣认为,当今的忧患不在钱货,而在百姓饥饿。养生的道理,首先是食物,然后才是人民;因此先王观察天象来养育万物,郑重地把农时授予百姓,使男子不荒废田亩,女子不离开织机,所以君臣之道得以实行,王道教化得以通行。由此说来,食物是国家所珍视的东西,是养育百姓最为宝贵的根本。臣私下看见近年以来,良田都被蝗虫毁坏,织机和纺织所得被公家私家征求一空,百姓急需的是早晚的饭食,忧虑的是无休止的劳役,难道是钱币货物的厚薄、铢两的轻重吗?即使让如今的沙砾变成南金,瓦石变成和氏璧,使百姓口渴却没有饮水,饥饿却没有食物,即使有皇羲的纯厚德行、唐尧虞舜的文明,也仍然不能保住宫墙之内的安定。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能一天忍受饥饿,所以食物是最紧迫的事情。议论的人不了解农业生产的根本,多谈铸造冶炼的便利,有的人还想借机行诈,以谋取国家利益。国家利益将要耗尽,争夺它的人就会竞相出现,铸钱的端由于是产生了。假如一万人铸钱,却由一个人来夺取,尚且不能供给;何况一个人铸钱,却由一万人来争夺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炭火、万物当作铜来铸造,使不吃饭的百姓服役,使不饥饿的士人劳作,也仍不能满足无休止的需求。要使百姓富足、财物充裕,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这样百姓不劳苦也能富足。陛下圣德,怜悯天下的忧愁,伤感百姓的艰难,想通过铸钱整顿货币来救治弊病,这就像在沸腾的锅里养鱼,在烈火之上安置鸟巢;水和木本来是鱼鸟生长的条件,用得不合时宜,必然会使它们焦烂。希望陛下放宽刻薄苛细的禁令,暂缓铸钱冶炼的议论,听取百姓的歌谣,询问乡间老人所忧虑的事情,观察日月星辰的光辉,察看山河分流的形势,那么天下人的心意、国家的大事,就会清楚显现,再没有遗漏和疑惑了。臣曾经诵读《诗经》,读到鸿雁在野外劳苦、哀叹修筑百堵城墙的诗句,每每长久感怀其中的情意而叹息;如今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诗歌所写更加悲惨,难道是由此追悟到平民吟诵《鲁诗》所表现的忧患吗?看到《白驹》诗的意思,惶恐徘徊,不能安睡。臣恭敬地考虑当前情势,土地广阔却不能耕种,百姓众多却没有食物,群小争相兴起,掌握国家职位,像鹰扬四方一样横行天下,像鸟兽争食一样只求饱腹,吞食人的肌肤直到骨头,彼此并吞而没有满足。臣实在担心突然有服役的民夫、困穷的工匠,从筑墙作业之间起事,扔下工具,挽起衣袖,登高远呼,使愁苦怨恨的百姓云集响应。天下八方分崩,中原像鱼群溃散,即使有方尺大小的钱币,又怎么能救助危局?这就像举起能够容纳牛的鼎,却挂在一根细弱枯木上。诗人之所以忧伤回望、凄然流泪,正是因为这个。臣出身东野,狂妄昏暗,不通达大义,只因事情牵连广泛而越出所问范围,知道一定会以身投入鼎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帝最终没有铸钱。后来刘陶被举为孝廉,任顺阳长。县中奸猾之徒很多。刘陶到任后,公开招募官吏百姓中有气力、勇猛强悍、能够舍死求生的人,不论逃亡犯禁之徒。于是轻捷剽悍的剑客之流,以及过晏等十多人,都来应募。刘陶责备他们过去的过错,要求他们以后立功,使他们各自结交亲厚之人,招募到少年数百人,全都严整兵器等待命令。于是查究覆核奸邪,揭发罪行如同神明。后来因病免职,官吏百姓思念他,作歌唱道:“城邑之中很不快乐,思念我们的刘君,什么时候再回来,安定这些百姓?”刘陶精通《尚书》《春秋》,为它们作训诂,推究三家《尚书》和古文,订正文字七百多处,名为《中文尚书》。不久,任侍御史。灵帝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多次召见接纳他的意见。当时钜鹿人张角假托大道,妖言惑乱小民。刘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联名上疏说:“圣王把天下人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视听,所以能没有什么听不到、看不到。如今张角的党羽多得数不清,前司徒杨赐曾奏请下诏严令州郡防备并遣送流民,但杨赐离职后,便不再逮捕登记。虽然已有赦免诏令,但他们的谋划并没有解散。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师,窥探朝政;他们发出鸟一样的声音,怀着野兽般的心思,暗中共同呼喊。

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敢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明年,张角反乱,海内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乡侯。三迁尚书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为齐列,乞从冗散,拜侍中。以数切谏,为权臣所惮,徙为京兆尹。到职当出修宫钱,直千万。陶既清平,而耻以钱买职称,疾不听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征拜谏议大夫是时,天下日危,防贼方炽,陶忧乱,复上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防,每闻羽书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悚。今西羌逆类多私署将帅,皆多段颎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后,东之函谷,据阸高望。今果已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道断絶,车骑之军孤立,关东破胆,四方动摇。威之不来,呌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防,计无所用。臣前驿马上便宜,急絶诸郡赋调,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问。今上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关,北徙壶谷,冰骇风散,唯恐在后。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鬬生之计。西冦浸前,去营咫尺,胡骑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军无后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乞须臾之间深垂省纳。其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防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由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治日急。陶自知必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谮?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軰。’遂闭气而死。天下莫不痛之。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又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疑辩,凡百余篇。时司徒陈耽亦以非罪与陶俱系,耽以忠正称,歴位三司。光和五年,诏公卿采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蠧害者。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官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糺边逺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人诣阙陈诉,耽与议郎曹操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其言忠切,帝以让戫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宦官怨之,遂诬陷耽死狱中。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学,善隂阳。初举孝廉,再迁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梁冀功,并封列侯,专权选举,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者四人,赏赐巨万。是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云素刚直,忧国将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臣闻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人地动摇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搤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戸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书都防劒,防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防,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不敬,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跪言曰:「李云野泽愚民,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戅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后,冀州刺史贾琮使行部,过祠云墓,刻石表之。

译州郡有所顾忌,不愿听到这些事情,只是彼此私下告知,没有人敢公开行文。应当下明诏重新重金招募张角等人,赏赐土地;有敢于回避不报的,与他们同罪。”皇帝完全没有醒悟,正下诏让刘陶依次编排《春秋》的条例。第二年,张角发动叛乱,天下沸腾。皇帝想起刘陶先前的话,封他为中陵乡侯。三次升迁后任尚书令,但由于他举荐的人将要任尚书,难以与之并列,便请求任闲散职务,授任侍中。因为多次直切进谏,被权臣忌惮,调任京兆尹。到任时应当出钱修缮宫殿,数额正好一千万。刘陶一向清廉公平,以用钱购买官职名声为耻,称病不处理政务。皇帝向来看重刘陶的才能,宽宥了他的罪过,征召任谏议大夫。当时天下日益危急,盗贼势力正盛,刘陶忧虑乱局,又上疏说:“臣听说,事情紧急时不能从容说话,内心痛苦时声音不能舒缓。臣私下看到天下先遭张角之乱,后又遇边章之乱,每次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心中灼热,四肢惊恐。如今西羌叛逆之徒大多私自任命将帅,都是段颎过去的部属,多熟悉战阵,了解山川,变化诡诈多端。臣常担心他们轻装出兵渡过河东,凭借冯翊抄掠西军后方,向东进据函谷关险要,占据高处窥望。如今果然已经攻打河东,恐怕还会转而像野猪突进一样冲向京城。如果这样,南方道路就会断绝,车骑军队孤立无援,关东人吓破胆,四方动摇。威势不能到达,呼喊也没有回应,即使有田单、陈平那样的谋略,也无处施展。臣此前骑驿马奏报应急措施,请求立即截断各郡的赋税调发,希望还可以安定局势;事情交给主管官员后,却拖延到今天,没有人肯追问。如今上郡的百姓都已逃亡,向南逃出武关,向北迁往壶谷,像冰块受惊、风吹散一样,只怕落在后面。如今留下的人尚且只有十分之三四,军吏、士卒和百姓悲愁相守,百姓有一百个人想逃走退避求死,却没有一个人有向前作战求生的办法。西方敌寇步步逼近,距离营垒只有咫尺,胡骑分布已经到达各座陵墓。将军张温天性精明勇敢,但主管官员从早到晚催逼,军队没有后卫殿军;假如战败,便无法挽救。臣知道自己的言论屡次令人厌烦,但仍不自我裁止,是因为认为国家安定,臣也能蒙受其福;国家危亡,臣也会首先死去。”他又谨慎地陈述当前最紧急的八件事,请求皇帝在片刻之间深思采纳。八件事大致说天下大乱,都是由宦官造成的。宦官事情紧急,共同诬陷刘陶说:“先前张角的事情发生时,诏书已经显示了威严和恩德,从那以后各人都改过悔悟。如今四方安静,而刘陶却憎恨损害圣政,专门谈论妖孽;州郡没有上报,刘陶怎么知道并怀疑这些事呢?” 刘陶与盗贼暗通消息,于是被逮捕下到黄门北寺狱,拷掠审讯一天比一天紧急。刘陶知道自己必死,对使者说:‘朝廷先前为什么封赏臣,如今反而听信邪恶的谗言?只恨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却要与三仁并称。’于是闭气而死。天下没有不为他悲痛的。刘陶著书几十万字,又作《七曜论》,匡正老子学说,反驳韩非,重新阐发孟轲。还上书陈述当时有利于政事的措施,分条说明赋税教令,辨析文书疑难,总计一百多篇。当时司徒陈耽也因无罪被与刘陶一同拘禁,陈耽以忠正著称,历任三公。光和五年,诏令公卿采集民间谣言,举荐那些危害百姓的刺史、二千石。当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迎合宦官,接受财物贿赂;宦官的子弟宾客即使贪污秽浊,也没有人敢追问,反而虚妄纠举边远小郡中清廉自守、施行惠政的二十六人。官吏百姓到宫阙申诉,陈耽与议郎曹操上言说:“公卿所举荐的人大多是党同私门之徒,这就叫放走鸱枭,却囚禁鸾凤。”言辞忠诚而恳切,皇帝因此责备许戫、张济,于是那些因民谣被征召的人全都授任议郎。宦官怨恨他们,便诬陷陈耽,使他死在狱中。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他性情好学,擅长阴阳之术。起初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杀大将军梁冀,中常侍单超等五人都因诛杀梁冀有功,一同封为列侯,专擅选拔官员,又把掖庭中的民女亳氏立为皇后。几个月之间,皇后的家族有四人受封,赏赐多达数万万。当时大地屡次震裂,各种灾祸频繁降临。李云一向刚正,忧虑国家将要危亡,内心不能忍受,于是公开上书,并把副本移送三府说:“臣听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德行应与坤灵相配;任用合适的人,五氏就会齐备,不合适的人,大地就会震动宫殿。近年来灾异可以说很多了,上天的警戒可以说达到极点了。高祖受天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年,帝王之运当经历一周,应当有黄精代替出现,可能是陈、项、虞、田、许这些姓氏。不能让这类人居于太尉、太傅等掌管兵权的职位,举措关系重大,不可不慎重。论功行赏,应当符合实际。梁冀虽然掌握权力、专擅自作,暴虐流害天下,如今因罪行被诛,也不过是召来家臣扼杀他罢了,却胡乱封赏谋臣,使其食邑超过万户。高祖听说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不对吗?西北边疆的将领难道不会因此离心吗?孔子说:‘帝,就是审察明辨。’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进用,财货公开流通,政治教化日益衰败。尺一之诏任命官员,不经过皇帝亲自审阅,难道是皇帝想不审察明辨吗?”皇帝得到奏章后震怒,下令有关官署逮捕李云,诏令尚书都护持剑押送他到黄门北寺狱,派中常侍管霸会同御史、廷尉审讯。此时弘农五官掾杜众因伤感李云因忠谏获罪,上书愿与李云同日而死。皇帝更加愤怒,于是把杜众也交给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营救李云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知避讳,触犯皇上、违逆禁令,但他的意图归根到底只是忠于国家罢了。从前高祖能够容忍周昌直言不讳的进谏,成帝赦免朱云腰斩之罪;今天杀掉李云,臣恐怕剖心之讥又要在世间流传了。因此臣冒犯龙颜,冒昧请求宽赦。”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也都上疏请求赦免李云。皇帝十分愤怒,有司奏称这是大不敬,下诏严厉责备陈蕃、杨秉,免职让他们回乡;沐茂、上官资贬低两级官秩。当时皇帝在濯龙池,管霸奏报李云等人的事情,管霸跪下说:“李云不过是乡野愚民,杜众只是郡中的小吏,出于狂妄无知,不值得加罪。”皇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这是何等的话?难道中常侍想要宽赦他们吗?”回头命小黄门批准他的奏章,于是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后来,冀州刺史贾琮巡行所属各部,经过李云的墓地,刻石表彰他。

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也。高祖父广陵靖王,父辩,清河太守。瑜少好经学,尤善图谶天文歴算之术。州郡礼请,不就。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贤良方正。及到京师,上书陈事曰:「臣瑜自念东国鄙陋,得以丰沛枝允被防,复除不给卒伍。故太尉杨秉知臣窃闚典籍,猥见显举,诚冀臣愚直有补万一。而秉忠谟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听闻歌謡骄臣虐政之事,逺近呼嗟之音,窃为辛楚,泣血涟如。幸得引録,备答圣问,泄写至情,不敢庸囘。诚愿陛下且以须臾之虑,览今往之事,人何为咨嗟,天曷为变动?盖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耀,关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竞立允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疎属,或买儿市道,殆乖开国承家之义。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侄有序,河图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积闺帷,皆当盛其玩饰,冗食空宫,劳散精神,生长六疾,此国之费也,生之伤也。且天地之性,隂阳正纪,隔絶其道,则水旱为并。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怨旷作歌,仲尼所録。况从幼至长,幽藏殁身,又常侍黄门,亦广妻娶,怨毒之气,结成妖眚。行路之言,官▯畧人女取而复置,转相惊惧,孰不悉然?无縁空生此谤。邹衍匹夫,▯氏匹妇,尚有城崩霜陨之异,况乃羣軰咨怨,能无感乎?昔秦作阿房,国多刑人,今第舍増多,穷极竒巧,掘山攻石,不避时令,促以严刑,威以正法,民无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夺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輙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寳,而防行近习之家,私幸宦官之舍,宾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纵,无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逹道艺,而各正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罚也。惟陛下设置七臣,以广谏道,及开东序金縢史官之书,从尧、舜、禹、汤、文、武致兴之道,逺侫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正致和平,德感祥风矣。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惧以触忤,征营慴悸。于是特诏召瑜,问灾咎之征,指事案经谶以对。执政者欲令瑜依违其辞,而更防以他事。瑜复悉心以对,八千余言,有切于前帝,竟不能用。拜为议郎。及帝崩,大将军窦武欲大诛宦官,乃引瑜为侍中,又以侍中尹勲为尚书令,共同谋画。及武败,瑜、勲并被诛,事在《武传》。勲字伯元,河南人,从祖睦为太尉,睦孙颂为司徒。勲为人刚毅直方,少时每读书得忠臣义士之事,未甞不投书而仰叹。自以行不合于当时,不应州郡公府礼命。桓帝时,以有道征,四迁尚书令。延熹中诛大将军梁冀,帝召勲部分众职,甚有方畧,封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并封亭侯。勲后再迁至九卿,以病免,拜为侍中。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有罪,免夺封邑,因黜勲等爵。瑜诛后,宦官悉焚其上书,以为讹言。子琬传瑜学,明占▯,能着灾异,举方正不行。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也。中直方正,为乡邑所宗师。建宁二年,诏举有道之士,弼与东海陈敦、元菟公孙度俱对防,皆除郎中。时青蛇见前殿,大风拔木,诏公卿以下陈得失。弼上封事曰:「臣闻和气应于有德,灾异生乎失政。上天告谴,则王者思其愆;政道或亏,则奸臣当其罚。夫蛇者,隂气所生,鳞者,甲兵之符也。《鸿范传》曰:『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孽。』又荧惑守亢,裴囘不去,有近臣谋乱,▯于左右,不知陛下所与从容帷幄之内,亲信者为谁?宜急斥黜,以消天戒。臣又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防宫闼,援立圣明。《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遂至交侵;孝和皇帝不絶窦氏之恩,前世以为美谈。

译刘瑜,字季节,广陵人。高祖父是广陵靖王,父亲刘辩,任清河太守。刘瑜年少时喜好经学,尤其精通图谶、天文、历算之术。州郡以礼征请,他都没有赴任。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到了京师,他上书陈述时事说:“臣刘瑜自念出身东国鄙陋之地,得以凭借丰沛枝允被防,后来又被授予不供给卒伍的官职。因此太尉杨秉知道臣私下窥览典籍,屈尊显拔臣,实在是希望臣虽愚直,也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然而杨秉忠贞的谋略没有实现,奉命之前便先死于朝露。臣身居下土,听闻歌谣中讥刺臣下暴虐政治的事情,远近传来的叹息声,私下感到悲痛,泣血不止。幸而得以被征召录用,准备回答圣上的询问,抒发至诚之情,不敢平庸回避。诚愿陛下暂且以片刻之思,考察古今之事:百姓为什么叹息,天为什么发生变异?诸侯的地位,大概是上承四七之数,垂示光明灿烂的文德,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如今宦官邪恶之徒,接踵封土,竞相树立嗣子,承继宗统、传袭爵位;有的请求以疏远宗族为子,有的在市井买儿为嗣,几乎违背了开国承家的道义。古代天子娶一位正妃、九位嫔妃,娣侄各有次序,《河图》所授的嗣续之理,正在于九房。如今受宠的女子以美色取幸,充满闺帷,全都应当极力增饰玩好,白白耗食于空宫之中,使精神劳散,生长出六种疾病,这是国家的耗费,也是生民的损伤。” 况且天地的本性、阴阳的正当法则,如果使阴阳之道隔绝,水旱灾害就会一同发生。《诗经》说:“五日作为期限,六日却不能相会。”这是怨女旷夫作歌,孔子所记录的。何况那些女子从幼年到成年,幽闭深藏,直到终身;宦官又广泛娶妻,怨毒之气积结起来,便会形成妖异灾害。行路之人所说的“官府发略人女,抓来后又将其安置”,这种传言不断相互惊惧,难道不是完全有原因的吗?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这种毁谤。邹衍不过是平民,杞氏不过是普通妇人,尚且出现城墙崩塌、霜降异常的灾异,何况群臣百姓共同怨恨,难道能不感动上天吗?从前秦国修建阿房宫,国内刑徒很多;如今宫第舍馆越来越多,穷极奇巧,挖山凿石,不避时令,又以严刑催逼,以正法威吓。百姓无罪却被反复牵连,百姓有田却被反复夺取;州郡官府各自考察案件,奸情和贿赂都成了官吏的诱饵。百姓忧愁郁结,便起来加入盗贼;官府动辄兴兵讨伐他们的罪行。贫困百姓中,有的甚至卖掉自己的首级来求取酬赏,父兄相继残害自身,妻子儿女彼此看着分离。把百姓逼到这种地步,又这样去讨伐他们,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况且陛下以北辰般尊贵的身份、神器般珍贵的帝位,却亲自到近臣之家,私幸宦官的住宅;宦官的宾客在市场买卖,气焰熏灼道路,因此而暴横放纵,没有什么不能容忍。” 如今三公在位,都博通达于道艺,却各自端正自身,没有人敢于匡正补益,这不是他们没有智慧,而是害怕死亡、害怕刑罚。希望陛下设置七位谏臣,以扩大进谏的渠道,并开启东序中金縢所藏史官之书,考察尧、舜、禹、汤、文、武由此致兴的道路;远离谄佞邪恶之人,放弃郑、卫淫声,那么政治就会归于正道而达到和平,德行也会感召祥和之风。臣诚心诚意地推究实情,言语未必值得采纳,只怕触犯圣意,心中惶恐战栗。”于是皇帝特地下诏召见刘瑜,询问灾害过失的征兆,要求他援引事实、考核经书谶纬来回答。执政者想让刘瑜含糊其辞,又想以其他事情来防范他。刘瑜再次尽心回答,共八千多字,其中有切中前代皇帝得失之处,最终却不能被采用。授任他为议郎。汉桓帝去世后,大将军窦武想大规模诛杀宦官,于是引荐刘瑜为侍中,又任侍中尹勋为尚书令,共同谋划此事。窦武失败后,刘瑜、尹勋一同被诛杀,事情记载在《窦武传》中。尹勋,字伯元,河南人。其从祖尹睦任太尉,尹睦的孙子尹颂任司徒。尹勋为人刚强坚毅、正直方正,年轻时每当读到忠臣义士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放下书本仰天叹息。他自认为行为不合时宜,不接受州郡、公府的礼聘征召。桓帝时,因有道德而被征召,四次升迁至尚书令。延熹年间诛杀大将军梁冀时,皇帝召尹勋来分掌各项职务,他很有方略,被封为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一同被封为亭侯。尹勋后来两次升迁至九卿,因病免官,又授任侍中。延熹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人获罪,被免官并剥夺封邑,于是贬黜尹勋等人的爵位。刘瑜被诛杀后,宦官把他的上书全部烧掉,认为那是虚妄之言。刘瑜的儿子刘琬传承父亲的学说,精通占候,能够著述灾异之说;被举荐为方正,却没有赴任。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为人中正方直,是乡邑所尊奉的师表。建宁二年,诏令举荐有道之士,谢弼与东海陈敦、玄菟公孙度一同回答策问,都被授为郎中。当时青蛇出现在前殿,大风拔起树木,皇帝下诏让公卿以下陈述政治得失。谢弼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和气应验于有德之人,灾异产生于政治失误。上天降下谴责,君王就应思考自己的过错;政治之道有所亏缺,奸臣就应受到惩罚。蛇是阴气所生,鳞甲是兵甲的象征。《洪范传》说:‘如果极端柔弱,当时就会有蛇龙之灾。’又有荧惑星停留在亢宿,徘徊不去,说明有近臣谋反,事情从左右近臣中发生。臣不知道陛下在帷幄之内从容亲信的究竟是谁,应该赶快斥退贬黜,以消除上天的警戒。臣又听说,虺和蛇,是女子的祥兆。伏望皇太后安定宫闱,扶立圣明之君。《尚书》说:‘父子兄弟,罪过不相牵连。’窦氏一族被诛,难道应当把罪过延及太后吗?太后幽闭在空宫之中,忧愁感动天心;如果因此染上雾露之疾,陛下将以什么面目面对天下?从前周襄王不能恭敬侍奉母亲,戎狄于是交相侵扰;孝和皇帝没有断绝对窦氏的恩情,前代把这看作美谈。

《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边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济之?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孝,俯思《凯风》慰母之念。臣又闻爵赏之设,必酬庸勲,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防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辅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见陷羣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而门生故吏并离徙锢。蕃身已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禁锢。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继,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首善,余皆素餐致冦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皆罢黜,征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臣山薮顽闇,未达国典,防曰:『无有所隠,敢不尽愚,用忘讳忌。』伏惟陛下裁其诛罚,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官归家,中常侍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忿疾于弼,遂以他罪收考掠案死狱。中时人悼伤焉。初平二年,司▯校尉赵谦上书讼弼忠节,求报其怨魂,乃收绍斩之。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也。祖父经,为郡县狱吏,案法平允,务存寛恕,每冬月上其状,恒流涕随之常称曰:「东海于公高为里门,而子定国卒至丞相。吾治狱六十年,虽不及于公,其庶几乎?子孙何必不为九卿邪!」故字曰升卿。诩年十二,能通《尚书》。早孤,孝养祖母。县举顺孙,国相竒之,欲以为吏。诩辞曰:「祖母九十,非诩不养。」相乃止。后祖母终,服阕,辟太尉李修府,拜郎中。永初四年,羌胡反乱,残破并凉。大将军邓骘以军役方费事,不相赡,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防公卿集议。骘曰:「譬若衣败坏,一以相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识者咸同。诩闻之,乃説李修曰:「窃闻公卿定防,当弃凉州,求之愚心,未见其便。先帝开拓土宇,劬劳后定,而今惮小费,举而弃之。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则园陵单外,此不可之甚也。谚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观其习兵壮勇,实过余州。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腹心之患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其土人所以推锋执锐,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若弃其境域,徙其人庶,安土重迁,必生异志。如使豪雄相聚,席卷而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犹恐不及。当御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侵滛而无限极,弃之非计。」修曰:「吾意不及此,防子之言,几败国事。然则计当安出?」诩曰:「今凉土扰动,人情不安,窃忧卒然有非常之变,诚宜令四府九卿各辟彼州数人,其牧守令长子弟皆除为冗官,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修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杰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邓骘兄弟以诩异其议,因此不平,欲以吏法中伤诩。后朝歌贼寗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故旧皆吊曰:「得朝歌何衰?」诩笑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槃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始到,谒河南太守马棱,棱勉之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反在朝歌邪?」诩曰:「初除之日,士大夫皆吊勉,以诩筹之,知其无能为也。朝歌者,韩魏之郊,背太行,临黄河,去敖仓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刼库兵,守城臯,断天下右臂,此不足忧也。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兵不厌权,愿寛假辔防,勿有所拘阂而已。」及到官,设令三科,以募求壮士,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其攻刼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帯丧服而不事家业为下。收得百余人,诩为飨防,悉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刼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又潜遣贫民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綖缝其裾为帜,有出市里者,吏輙禽之。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迁怀令,后羌冦武都,邓太后以诩有将帅之畧,迁武都太守,引见嘉德殿,厚加赏赐。羌乃率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増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増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行且二百余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不测。虏见灶日増,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彊,势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

译《礼记》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要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儿子;如今桓帝是皇帝的父亲,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援神契》说:‘天子实行孝道,四方夷族就会和平。’如今边境日益紧迫,战争纷纷兴起,如果不是孝道,又凭什么救济这种局势呢?希望陛下仰慕有虞氏舜帝深厚的孝心,俯思《凯风》中安慰母亲的情意。臣又听说,设置爵位赏赐,必须用来酬答功劳;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可任用小人。如今功臣长期被置于外地,尚未得到应有的爵秩;阿母凭借宠爱私情,却享有大封。大风、暴雨、冰雹,也因此而发生。已故太傅陈蕃辅佐陛下,勤劳于王室,早晚不懈,却被群邪陷害,一旦之间被诛灭,这种酷滥行为震惊天下;他的门生故吏也都被流徙禁锢。陈蕃本人已经死去,又有谁能赎回他呢?应当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锢。台宰是国家的重要器用,是国家政命所系;如今的四位三公,只有司空刘宠诚实正直、首先为善,其余都是尸位素餐、招致祸患的人,必然会有鼎足折断、鼎中食物倾覆的凶兆。可以借灾异之机,把他们一并罢黜,征召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共同处理政事,也许灾变就能消除,国运长久。臣出身山野,愚昧不明,未能通晓国家典章;只是听说:‘没有什么应当隐瞒的,怎敢不竭尽愚诚,以忘却忌讳。’ 伏望陛下裁量他的罪罚。左右近臣厌恶谢弼的言论,于是把他调出任广陵府丞。谢弼离职回家后,中常侍曹节的侄子曹绍任东郡太守,对谢弼怨恨嫉妒,便以其他罪名逮捕审讯,拷打至死于狱中。当时人们都为此悲悼。初平二年,司隶校尉赵谦上书为谢弼申诉忠节,请求替他的冤魂报仇,于是逮捕曹绍并斩杀。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祖父虞经,是郡县狱吏,审理案件依法公平,力求宽恕;每到冬月上报案情时,总是流着眼泪随案叹息,常说:‘东海于公因修高大的里门而闻名,他的儿子定国最终做到了丞相。我治理狱讼六十年,虽然比不上于公,或许也差不多吧?子孙难道就一定不能做到九卿吗?’因此给虞诩取字升卿。虞诩十二岁时就能通晓《尚书》。他幼年丧父,孝敬奉养祖母。县里举荐他为顺孙,国相认为他奇异,想任用他为吏。虞诩辞谢说:‘祖母九十岁,除了我没有人奉养。’国相于是作罢。后来祖母去世,服丧期满,太尉李修征召他入府,授为郎中。永初四年,羌胡反叛,残破并州、凉州。大将军邓骘认为军费正紧张,无法兼顾,于是想放弃凉州,集中力量防守北方边境,便召集公卿会集议论。邓骘说:‘譬如衣服破坏了,用一件衣服补在一起,仍然有完好的地方。如果不这样做,就会两边都无法保全。’有见识的人都赞同这个说法。虞诩听到后,便劝李修说:‘我私下听说公卿正在议定放弃凉州。按我的愚见,还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便利。先帝开拓疆土,辛勤劳苦之后才安定下来,如今却害怕一点小费用,举而放弃。凉州一旦放弃,就只能把三辅作为边塞,那么帝王园陵就会孤悬在外,这是最不可行的事情。谚语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观察凉州人习于兵事、强壮勇猛,确实超过其他州。如今羌胡之所以不敢进入三辅,把那里作为腹心之地,是因为凉州在其后方。当地人之所以勇于推锋执锐、毫无反顾,是因为他们作为汉朝的臣民。若放弃他们的境域,迁徙当地百姓,他们安土重迁,必然产生异心。假如豪强雄杰聚集起来,席卷向东,即使让孟贲、夏育做士卒,太公望做将领,恐怕也来不及抵御。对那些主张放弃的人,应该用补衣服尚且能保全一部分来劝说;我担心凉州的祸患会像疽疮一样侵蚀蔓延而没有止境,放弃它不是办法。’李修说:‘我的考虑没有想到这一层,幸亏有你的话,几乎误坏国家大事。那么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呢?’虞诩说:‘如今凉州土地动乱,人心不安,我私下担心突然发生非常变故。实在应当让四府、九卿各自征辟凉州数人;把州牧、郡守、县令、县长的子弟都授为冗官,对外用来劝勉他们、酬答他们的功劳,对内用来拘留他们,防止他们另有谋划。’ 李修认为他的意见很好,又召集四府商议,大家都听从虞诩的意见。于是征辟西州豪杰为属官,任命牧守、长吏的子弟为郎,以此安抚他们。邓骘兄弟因为虞诩不同意他们的主张,因此心怀不平,想用吏法陷害虞诩。后来朝歌盗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聚集多年,州郡不能禁制。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他的故旧都来吊唁,说:‘得到朝歌这个任命,真是何等衰败啊!’虞诩笑着说:‘立志不能只求容易,办事不能逃避困难,这是臣子的职责。没有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凭什么辨别利器呢?’他刚到任,拜见河南太守马棱。马棱勉励他说:‘您是儒者,应当在朝廷谋划政事,怎么反而到了朝歌呢?’虞诩说:‘我刚被任命时,士大夫都来吊慰和勉励;我推测此事,知道他们认为我没有能力有所作为。朝歌处在韩、魏郊外,背靠太行山,面对黄河,距离敖仓一百里,而青州、冀州的百姓流亡者有数万人。盗贼不懂得开仓招纳民众、劫掠武库兵器、守住成皋、截断天下的右臂,这还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的势力刚刚壮大,难以与之正面争战。用兵不厌诈权,只希望您暂且放松缰绳,不要有所拘束阻碍罢了。’到任后,他制定三种招募条例,招求壮士;从掾史以下,各人举荐所认识的人:攻劫者列为上等,伤人、偷盗者列为次等,身穿丧服而不经营家业者列为下等。收得一百多人后,虞诩设宴款待他们,全部赦免其罪,让他们进入盗贼之中,诱使盗贼出动劫掠,然后埋伏军队等待,于是杀死盗贼数百人。他又暗中派遣贫民中会缝纫的人,雇他们制作盗贼的衣服,用彩色丝线在衣襟上缝出标志;凡有穿这种衣服出入市里的,官吏就立即捉拿。盗贼因此惊恐溃散,都称虞诩如同神明。虞诩升任怀县县令。后来羌人侵犯武都,邓太后因为虞诩有将帅之才,调任他为武都太守,在嘉德殿召见,并厚加赏赐。羌人于是率领数千人,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即停止军队前进,却扬言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达后才出发。羌人听说后,便分兵劫掠附近县邑。虞诩趁羌兵分散,日夜兼程前进,一天走了一百多里,并命令官吏士卒各自修筑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少灶数,而您却增加灶数;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过三十里,以防备意外,如今却一天将近走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敌军多,我军少,缓慢行进就容易被追上,迅速前进则使敌人无法测度。敌人看见灶数每天增加,一定认为郡兵前来会合的人很多;行军迅速,他们必定害怕追赶我。孙膑是显示自己的弱,我如今是显示自己的强,形势不同罢了。’到达郡城后,军队还不到三千人,而羌兵有一万多人,围攻赤亭数十日。

诩乃令军中使彊弩勿▯,而潜▯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力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彊弩共射一人,▯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廻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遣五百人于浅水设伏,▯其走路。虏果大奔,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是败散,南入益州。诩乃占相地势,筑营壁二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振贫民,郡遂以安。先是运道艰险,舟车不通,驴马负载,僦五致一。诩乃自将吏士,案行川谷,自沮至下辩,数十里中,皆烧石翦木,开漕船道,以人僦直,雇借佣者,于是水运通利,岁省四千余万。诩始到郡,戸裁盈万,及绥聚荒余,招还流散,二三年间,遂至増四万余戸,盐米丰贱,十倍于前。坐法免,永建元年,代陈禅为司▯校尉,数月间,奏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号为苛刻。三公劾奏诩盛夏多拘系无辜,为吏人患。诩上书曰:「法禁者,俗之隄防;刑罚者,人之衘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逺,百姓怨穷,以茍容为贤,尽节为愚。臣所▯举赃罪非一二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谏耳。」顺帝省其章,乃为免。司空陶敦时,中常侍张防特用权势,每请托受取,诩輙案之,而屡寝不报。诩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遂交构嫡统,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书奏,防涕泣诉帝,诩坐论输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传考四狱。狱吏劝诩自引,诩曰:「宁伏欧刀,以示逺近。」宦者孙程、张贤等知诩以忠获罪,乃相率奏乞陛见。程曰:「陛下始与臣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赃罪明正,反构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宫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狱,以塞天变。」下诏出诩,还假印绶。时防立在帝后,程乃叱防曰:「奸臣张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趋就东厢。程曰:「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素与防善。证诩之罪,帝疑焉,谓程曰:“且出,吾方思之。”于是诩子顗与门生百余人举幡▯中常侍高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梵乃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徙或黜,即日赦出诩。程复上书陈诩有大功,语甚激切,帝感悟,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尚书仆射。是时长吏二千石听百姓讁罚者输赎,号为义钱,托为贫人储,而守令因以聚敛。诩上疏曰:“元年以来,贫百姓章言长吏受取百万以上者,匈匈不絶,讁罚吏人至数千万,而三公刺史少所举奏。”寻永平章和中,州郡以走卒钱给贷贫人,司空劾案州及郡县,皆坐免黜。今宜遵前典,蠲除权制。于是诏书下诩章,切责州郡讁罚输赎,自此而止。先是宁阳主簿诣阙诉其县令之枉,积六七岁不省。主簿乃上书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臣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以告怨乎?”帝大怒,持章示尚书,尚书遂劾以大逆。诩駮之曰:“主簿所讼,乃君父之怨,百上不逹,是有司之过,愚蠢之人,不足多诛。”帝纳诩言,笞之而已。诩因谓诸尚书曰:“小民有怨,不逺千里,断发刻肌,诣阙告诉,而不为理,岂臣下之义?君与浊长吏何亲,而与怨民何仇乎?”闻者皆慙。诩又上言:“台郎显职,仕之通阶,今或一郡七八,或一州无人,宜令均平,以厌天下之望。”及诸奏议,多见从用。诩好刺举,无所囘容,数以此忤权戚,遂九见谴考,三遭刑罚,而刚正之性,终老不屈。永和初,迁尚书令,以公事去官,朝廷思其忠,复征之,防卒。临终谓其子恭曰:“吾事君直道,行已无愧,所悔者为朝歌长时杀贼数百人,其中何能不有寃者。自此二十余年,家门不増一口,斯获罪于天。”恭有俊才,官至上党太守。傅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也,本字幼起,慕南容之三复白圭,乃易字焉。身长八尺,有威容,少师事太尉刘寛,再举孝廉,闻所举郡将丧,乃弃官行服,后为防军司马与左中郎皇甫嵩俱讨贼张角。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萧墙,而祸延四海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尅黄巾虽甚,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増其广耳。

译虞诩于是命令军中不要发射强弩,却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力弱、射不到,便集中力量急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一同射向一人,每次发射都没有不中的,羌人极为震惊而退却。虞诩乘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了许多人。第二天,他把全部军队列阵,命令士兵从东郭门出去,从北郭门进来,换穿衣服,来回往返数周,羌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士兵,彼此更加惊恐。虞诩料定盗贼将要退走,便派五百人在浅水处设伏,等待他们逃跑。敌人果然大举奔逃,汉军乘机袭击,大败他们,斩获很多。盗贼因此溃败离散,向南进入益州。虞诩于是勘察地势,修筑营垒二百八十处,招回流亡百姓,借贷赈济贫民,郡中于是安定下来。在此以前,运输道路艰险,舟车不通,只能用驴马负载,雇运五份货物往往只抵一份的费用。虞诩于是亲自率领官吏士卒,巡行山川谷道,从沮县到下辩,数十里中都烧石砍木,开通漕船通道;用人力支付雇佣费用,雇借劳工,于是水运畅通便利,每年节省四千多万。虞诩刚到郡时,户数勉强超过一万;等到安抚聚集荒废之地的遗民、招还流散百姓,二三年间便增加到四万多户,盐米丰足而价格低廉,是从前的十倍。虞诩因犯法免官。永建元年,代替陈禅任司隶校尉,几个月内便弹劾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苛刻。三公上奏弹劾虞诩,说他在盛夏拘捕关押许多无辜之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患。虞诩上书说:‘法律禁令,是约束风俗的堤防;刑罚,是驾驭人的缰辔。如今州把责任推给郡,郡把责任推给县,彼此互相推卸,百姓困苦怨恨,于是把苟且容忍视为贤能,把尽忠守节视为愚蠢。臣所揭发的贪赃罪行并非只有一两个府,官府害怕被臣弹劾,便反过来加给臣诬陷的罪名。臣将跟随史鱼,以死相谏,就用尸体来进谏罢了。’顺帝看了他的奏章,于是为他免罪。当时司空是陶敦,中常侍张防凭借权势,每次接受请托、收取财物,虞诩总是查办他,但案件屡次被搁置而不上报。虞诩无法抑制愤怒,于是自己把自己交给廷尉,并上奏说:‘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终于相互构陷嫡统,几乎使社稷灭亡。如今张防又玩弄威权,国家的祸患将要再次降临。臣不忍与张防同朝,谨自缚交付廷尉来上报,请不要让臣重蹈杨震的旧迹。’奏书上报后,张防哭泣向皇帝申诉,虞诩获罪,被判输送左校服役。张防一定想害死他,两天之内传令审讯四次。狱吏劝虞诩自诬认罪,虞诩说:‘我宁愿伏在刑刀之下,也要让远近之人看见。’宦官孙程、张贤等知道虞诩因忠诚获罪,于是相继上奏请求面见皇帝。孙程说:‘陛下当初与臣等起事时,常常憎恨奸臣,知道他们会倾覆国家。如今陛下即位,却又亲自做出这种事,难道是认为先帝错了吗?司隶校尉虞诩竭尽忠诚为陛下效力,反而被拘捕关押;常侍张防贪赃罪行证据确凿,却反过来构陷忠良。如今有客星停留在羽林,这种占验说明宫中有奸臣,应该赶快逮捕张防送交狱官,以堵塞天变。’皇帝下诏释放虞诩,归还他的印绶。当时张防正站在皇帝身后,孙程便呵斥张防说:‘奸臣张防,你为什么还不下殿?’张防不得已快步走到东厢。孙程说:‘陛下赶快逮捕张防,不要让他向阿母求情。’皇帝询问尚书们,尚书贾朗一向与张防交好,为张防证明虞诩有罪,皇帝心中疑惑,对孙程说:‘你暂且出去,我正在考虑。’于是虞诩的儿子虞顗和门生一百多人举着旗幡,在中常侍高梵的车驾前等候,叩头叩得流血,申诉虞诩受冤的情状。高梵于是入内进言,张防被判徙往边地。贾朗等六人,有的被流徙,有的被贬黜;当天便赦免释放虞诩。孙程又上书陈述虞诩有大功,言辞十分激切,皇帝受到感动而醒悟,又征召虞诩授为议郎,几天后升为尚书仆射。当时长吏、二千石听任百姓以钱财赎免责罚,称为“义钱”,托言为贫民储存,但郡守县令却借此聚敛。虞诩上疏说:‘元年以来,贫苦百姓上章陈述长吏收受财物超过百万的事情,纷纷不绝;责罚官吏百姓,竟达到数千万,而三公、刺史很少有人举奏。’ 不久,在永平、章和年间,州郡用走卒钱借贷给贫民,司空弹劾查办州以及郡县,相关官员都因此获罪免职贬黜。如今应当遵循先前的典章,废除临时权宜的制度。于是诏书下达,采用虞诩的奏章,严厉责备州郡以责罚收取赎金的做法,从此停止。此前,宁阳县主簿到宫阙申诉县令的冤枉,积累六七年都没有得到审察。主簿于是上书说:‘臣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臣的父亲。臣上章百次,始终不被审察。臣难道可以北上到单于那里去申诉冤情吗?’皇帝大怒,拿奏章给尚书看,尚书于是弹劾他犯大逆罪。虞诩驳斥说:‘主簿所申诉的,是君父之间的怨情;上书百次而不能上达,这是有关官署的过错。愚蠢的人,不值得多加诛罚。’皇帝采纳虞诩的话,只笞打主簿而已。虞诩于是对各位尚书说:‘小民有了冤怨,不惜远行千里,断发刻肌,到宫阙申诉,却不替他们审理,这难道是臣下应有的道义吗?君主同贪浊长吏有什么亲近之处,却同有怨的百姓有什么仇恨呢?’听到的人都感到惭愧。虞诩又上书说:‘台郎是显要职务,是仕进的通达阶梯;如今有的一个郡有七八人,有的一个州却没有一人,应当让人数均衡,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他所上奏议,大多被采纳施行。虞诩喜好刺举检察,从不回避权势,多次因此触犯权贵和外戚,前后九次遭受谴责审讯,三次受到刑罚,但刚正的本性直到老年也没有屈服。永和初年,虞诩升任尚书令,因公事离职。朝廷思念他的忠诚,又征召他回来,但征召诏令尚未到达,他便去世了。临终时,他对儿子虞恭说:‘我用正直的道路侍奉君主,行为无愧;所悔恨的是,任朝歌长时杀死了数百名盗贼,其中怎么能没有含冤的人呢?从那以后二十多年,家中没有增加一个人口,这就是我获罪于上天的证据。’虞恭有俊才,官至上党太守。傅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本来字幼起,因为仰慕南容反复吟诵白圭的事迹,于是改字为南容。他身高八尺,仪表威严。年轻时拜太尉刘宽为师。两次被举为孝廉,听说举荐他的郡将去世,便弃官前去服丧。后来任北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一同讨伐张角的盗贼。傅燮一向憎恶宦官,出发后便上疏说:‘臣听说天下的祸患,不是由外部引起的,都是从内部兴起。所以虞舜登朝后,先除掉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这说明恶人不除去,善人就没有办法进用。如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扰乱六州,这都是祸患从萧墙之内发生,却蔓延到四海。臣接受军职,奉命讨伐罪人,刚到颍川,作战没有不胜的。黄巾虽然势力很盛,却不足以成为朝廷的忧患。臣所害怕的,是治理水患不从源头入手,末流便会越来越扩大。

陛下仁德寛容,多所不忍,故阉防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岸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巧辞饰説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夫。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防侫放殛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尽其情?使臣身备鈇钺之诛,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书奏,宦者赵忠见而忿恶。及破张角,燮功多当封,忠诉谮之。灵帝犹识爕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以为安定都尉,以疾免。后拜议郎。防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征▯天下,役赋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防公卿百官,烈坚执先议。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郎杨赞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燮对曰:「昔冒顿至逆也,樊哙为上将,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犹曰『哙可斩矣』。夫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寝。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防,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从燮议,由是朝廷重其方格。每公卿有缺,为众议所归。顷之,赵忠为车骑将军,诏忠讨论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等谓忠曰:「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延谓燮曰:「南容少答我,常侍万戸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求私赏哉?」忠愈怀恨,然惮其名,不敢害。权贵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为汉阳太守。初,郡将范津,明知人,举燮孝廉。及津为汉阳,与燮交代合符而去,乡邦荣之。津字文渊,南阳人。燮善防人叛羌,怀其恩化,并来降附,乃广开屯田,列置四十余营。时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为通奸利,士人怨之。中平四年,鄙率六郡兵讨金城贼王国、韩遂等。燮知耿失众必败,谏曰:「使君统政日浅,人未知教。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今率不习之人,越大陇之阻,将十举十危。而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寛挺,必谓我怯,羣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人,讨成擒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今不为万全之福,而就必危之祸,窃为使君不取。」鄙不从,行至狄道,果有反者,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燮犹固守。时北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夙怀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乡里。子干年十三,从在官舍,知燮性刚有髙义,恐不能屈志以免进谏曰:「国家昬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今天下已叛,兵不足自守,乡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弃郡而归,愿必许之,徐至乡里,率厉义徒,见有道而辅之,以济天下。」言未终,燮慨然而叹,呼干小字曰:「别成,汝知吾必死邪?盖圣达节,次守节。」且殷纣之▯,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称其贤。今朝廷不甚殷纣,吾德亦岂絶伯夷?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避其难,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杨防,吾之程婴也。干咽哽,不能复言,左右皆泣下。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説燮曰:“成败之事已可知矣,先起上有霸王之业,下成伊吕之勲,天下非复汉有,府君岂有意为吾属师乎?”燮按劒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说邪!”遂麾左右进兵,临阵战殁,諡曰壮节侯。干知名位至扶风太守。

译陛下仁慈宽厚,有许多事情不忍心做,因此宦官得以窃弄权力,忠臣无法进用。即使张角被斩首诛灭,黄巾改变服色,臣所忧虑的事情反而刚刚更加深重。为什么呢?邪恶之人与正直之人不应共同治理国家,就像冰与岸不能同处一器。他们知道正人的功劳显著,自己的危亡征兆已经出现,便都用巧言修饰说辞,共同助长虚伪。孝子被怀疑,往往由于反复来访;市中有虎的谣言,三个人传说便会成为事实。如果不详细察辨真伪,忠臣将再次遭受杜邮之戮。陛下应当想到虞舜诛除四凶的举措,迅速施行放逐、诛杀谄佞之人的刑罚,那么善人就会想着进用,奸凶自然平息。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亲。儿子侍奉父亲,怎么能不竭尽自己的真情?即使臣自身遭受斧钺诛杀,只要陛下稍微采用臣的话,也是国家的福分。’奏书上报后,宦者赵忠看见,十分愤怒厌恶。张角被攻破后,傅燮功劳很多,本应封爵,赵忠便进谗言诬陷他。灵帝仍然记得傅燮的话,没有加罪于他,但最终也没有封爵,只任命他为安定都尉,后来因病免职。以后又授为议郎。西羌反叛后,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征发天下兵力,徭役赋税没有止境。司徒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皇帝召集公卿百官商议,崔烈坚持原先的主张。傅燮激烈地说:‘斩杀司徒,天下才会安定。’ 尚书郎杨赞上奏说傅燮在朝廷侮辱大臣,皇帝把这件事询问傅燮。傅燮回答说:‘从前冒顿是极其叛逆的人,樊哙任上将军,还希望得到十万军队,纵横驰骋于匈奴之中;他虽然因愤激而想奋勇杀敌,却没有失去人臣的节操,只不过要考虑是否应当这样做罢了。季布尚且说“樊哙可以斩杀”。凉州是天下的要冲,是国家的藩卫。高祖刚刚兴起时,派郦商分别平定陇右;世宗拓展疆域,设置四郡。议论者认为这等于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治理防御失和,使一个州反叛,天下因此骚动,陛下躺下也不得安睡。崔烈身为宰相,不思考为国家设法平息祸乱,反而想割弃方圆万里的土地,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如果让左衽的胡虏占据这片土地,凭借精锐士卒、坚固铠甲来作乱,这是天下最大的忧患、社稷深重的祸害。崔烈如果不知道这一点,是极其蒙蔽;如果知道却故意这样说,就是不忠。’皇帝听从了傅燮的意见,从此朝廷看重他的方正刚直。每逢公卿有职位空缺,众议都归向他。不久,赵忠任车骑将军,皇帝下诏让赵忠讨论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等对赵忠说:‘傅南容从前在东军有功却没有封侯,因此天下失望。如今将军亲自承担重任,应当推举贤能、纠正不公,以符合众人的心愿。’ 赵忠采纳了他们的话,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诚意邀请傅燮。赵延对傅燮说:‘南容只要稍微答应我,常侍的万户侯爵位也不难得到。’傅燮神色严肃地拒绝说:‘是否受到知遇,是命运;有功而不被论列,是时势。傅燮难道是来求取私人的赏赐吗?’赵忠更加怀恨,但忌惮傅燮的声望,不敢加害。权贵也多嫉恨他,因此他不能留在朝廷,被调出任汉阳太守。当初郡将范津很会识别人才,举荐傅燮为孝廉。后来范津任汉阳太守,与傅燮交接职务、合验符节后离任,乡里和邦国都以此为荣。范津,字文渊,南阳人。傅燮善于防备反叛的羌人,羌人感念他的恩德教化,纷纷前来投降归附,于是傅燮广泛开设屯田,设置四十多座营地。当时刺史耿鄙把政事委任给治中程球,程球用来通行奸利,士人都怨恨他。中平四年,耿鄙率六郡兵马讨伐金城盗贼王国、韩遂等人。傅燮知道耿鄙失去众心,必然失败,便劝谏说:‘使君掌管政事的时间还短,百姓尚未知道教化。孔子说:“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作战,这叫抛弃他们。”如今率领未经训练的人,越过大陇的险阻,将会十次行动十次陷入危险。而盗贼听说大军将到,一定会万人一心;边地士兵大多勇猛,他们的锋芒难以抵挡。新近集合的军队,上下还不和睦,万一发生内部变故,后悔也来不及。不如暂息军队、休养德政,明确赏赐、严格惩罚。盗贼得到宽限,就一定会认为我们怯弱,群恶便会争夺权势,他们的离散就可以预期。然后率领已经训练过的士兵,讨伐已经形成的盗贼,成功可以坐等。如今不谋求万全的福分,却走向必然危险的祸患,臣私下认为使君不应这样做。’耿鄙不听,行军到狄道,果然有人反叛,先杀死程球,接着杀害耿鄙。盗贼于是包围汉阳,城中士兵很少,粮食也用尽,傅燮仍然坚守。当时北方胡人的骑兵有数千人,跟随盗贼攻打郡城,他们都早已感受过傅燮的恩德,一同在城外叩头,请求送傅燮回乡。傅燮的儿子傅干十三岁,随父亲住在官舍,知道父亲性情刚烈、具有高尚节义,担心他不能屈志求生,便进谏说:‘国家昏乱,竟使大人不能容身于朝廷。如今天下已经反叛,兵力不足以自守;乡里的羌胡先前都受到您的恩德,想让您放弃郡城回乡,希望您一定答应。慢慢回到乡里,率领勉励义士,遇到有道之人便辅佐他,以救济天下。’话还没有说完,傅燮慨然叹息,叫傅干的小字说:‘别成,你知道我一定会死吗?圣人通达事理,能够权宜保全大节;次一等的人只能守住节操。况且殷纣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孔子称赞他的贤德。如今朝廷还不像殷纣,我的德行难道就远不如伯夷吗?’ 世道混乱,不能保全浩然之志;享受俸禄却又逃避灾难,我将要走向哪里呢?我一定要死在这里。你有才智,要努力,要努力!主簿杨防,是我的程婴。’傅干哽咽抽泣,再也说不出话,左右之人都流下眼泪。王国派原酒泉太守黄衍劝说傅燮:‘成败之势已经可以看清了。先起兵,上可以成就霸王之业,下可以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勋;天下不再由汉朝所有,府君难道有意做我们的老师吗?’傅燮按剑呵斥黄衍说:‘你是接受符节的臣子,反而来替盗贼游说吗?’于是指挥左右进兵,临阵战死,谥号壮节侯。傅干因知名而官至扶风太守。

盖勲字元固,敦煌广至人也。家世二千石。初举孝廉,为汉阳长史。时武威太守倚恃权势,恣行贪横。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凉州刺史梁鹄畏惧贵戚,欲杀正和以免其负,乃访之于勲勲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勲可因此报隙。勲曰:「不可谋事杀良,非忠也。乗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曰:「夫绁食鹰鸢,欲求其鸷,鸷而亨之,将何用哉?」鹄从其言,正和喜于得免,而诣勲求谢。勲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怨之如初。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寇陇右。刺史左昌因军兴断盗数千万。勲固谏,昌怒,乃使勲别屯河阳,以拒贼锋,欲因军事罪之。而勲数有战功,边章等遂攻金城,杀郡守陈懿。勲劝昌救之,不从。边章等进围昌于冀。昌惧而召勲勲初与从事辛曽、孔常俱屯阿阳。及昌檄到,曽等疑不肯赴。勲怒曰:「昔庄贾后期,穰苴奋劒。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哉?」曽等惧而从之。勲即率兵救昌。到乃诮让章等,责以背叛之罪。皆曰:「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兵临我,度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围而去。昌坐断盗,征以扶风宋枭代之。枭患多冦叛,谓勲曰:「凉州寡于学术,故屡致反▯。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或使民知义。」勲谏曰:「昔太公封齐,崔杼杀君;伯禽侯鲁,庆父簒位。此二国岂乏学者?今不急静难之术,遽为非常之事,既足结怨一州,又当取笑朝廷。勲不知其可也。」枭不从,遂奏行之,果被诏书诘责。坐以虚慢,征时叛羌围防羌校尉夏育于畜官。勲与州郡合兵救育,至孤槃为羌所破。勲收余众百余人,为鱼丽之陈。羌精骑夹攻之急,士卒多死。勲被三创,坚不动,乃指木表曰:「必尸我于此。」句就种羌滇吾素为勲所厚,乃以兵扞众曰:「盖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勲骂曰:「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我!」众相视而惊。滇吾下马与勲勲不肯上遂为贼所执,羌戎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刺史杨雍即表勲领汉阳太守,时人饥相渔食,勲调谷廪之,先出家粮以率众,存活者千余人。后去官,征拜讨虏校尉。灵帝召见,问天下何苦而反乱如此?勲曰:“幸臣子弟扰之。”时宦者上军校尉蹇硕在坐,帝顾问硕,硕惧不知所对,而以此恨勲。帝又谓勲曰:“吾已陈师于平乐观,多出中藏财物以饵士,何如?”勲曰:“臣闻先王耀徳不观兵,今冦在逺而设近陈,不足昭果毅,只黩武耳。”帝曰:“善!恨见君晚。”羣臣初无是言也。勲时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同典禁兵,勲谓虞、绍曰:“吾仍见上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若共并力诛嬖幸,然后征防英俊,以兴汉室,功遂身退,岂不快乎?”虞、绍亦素有谋,因相连结。未及▯,而司▯校尉张温举勲为京兆,以帝方欲延接勲,而蹇硕等心惮之,并劝从温奏,遂拜京兆尹。时长安令杨党父为中常侍,恃势贪放,勲案得其赃千余万,贵戚咸谓之请,勲不聼,具以事闻,并连党父,有诏穷案,威震京师。时小黄门京兆高望为尚药监,幸于皇太子,太子因蹇硕属望子进为孝廉,勲不肯用。或曰:“皇太子副主,望其所爱,硕帝之宠臣,而子违之,所谓三怨成府者也。”勲曰:“选贤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悔?”勲虽在外,每军国密事,帝常手诏问之,数加赏赐,甚见亲信,在朝臣右。及帝崩,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勲与卓书曰:“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卓得书,意甚惮之,征为议郎。时左将军皇甫嵩精兵三万屯扶风,勲密相要结,将以讨卓,防嵩亦被征,勲以众弱不能独立,遂并还京师。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于卓,唯勲长揖,争礼见者皆为失色。卓问司徒王允曰:“欲得快司▯校尉,谁可作者?”允曰:“唯有盖京兆耳。”卓曰:“此人……”明智有余,然不可假以雄职,乃以为越骑校尉。卓又欲不令久典禁兵,复出为颍川太守,未及至郡,征还京师。时河南尹朱儁为卓陈军事,卓折儁曰:“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説,且汚我刀。”勲曰:“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曰:“戏之耳。”勲曰:“不闻怒言可以为戏。”卓乃谢儁。勲虽彊直不屈,而内厌于卓,不得意,疽发背卒,时年五十一。遗令勿受卓赙赠。卓欲外示寛容,表赐东园秘器,赗襚送之如礼,葬于安陵。子顺官至永阳太守。

译盖勋,字元固,敦煌广至人。家世代都任二千石官。起初被举为孝廉,任汉阳长史。当时武威太守倚仗权势,任意贪婪横暴。从事武都人苏正和查办并追究他的罪行。凉州刺史梁鹄畏惧贵戚,想杀掉苏正和来免除自己的责任,于是向盖勋询问此事。盖勋一向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可以借此报复旧怨。盖勋说:‘不能图谋杀害善良之人,这是不忠;乘人之危,这是不仁。’于是劝梁鹄说:‘给鹰鸢喂食,是想利用它的凶猛;等它凶猛之后却又把它烹杀,那还用它做什么?’梁鹄听从了他的话。苏正和因得以免死而高兴,前往盖勋处请求致谢。盖勋不肯见他,说:‘我是替梁使君谋划,不是替苏正和谋划。’对苏正和的怨恨仍和从前一样。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侵犯陇右。刺史左昌因筹办军需而截留盗取数千万钱。盖勋极力劝谏,左昌大怒,便派盖勋另外屯驻河阳,抵挡盗贼锋芒,想借军务给他定罪。但盖勋多次立有战功。边章等于是攻打金城,杀死郡守陈懿。盖勋劝左昌救援,左昌不听。边章等进军把左昌包围在冀县。左昌害怕,召回盖勋。盖勋起初与从事辛曾、孔常一同屯驻阿阳,等左昌的檄文到达,辛曾等怀疑而不肯前往。盖勋大怒说:‘从前庄贾延期不到,司马穰苴便拔剑处置。如今的从事,难道比古代的监军还尊贵吗?’辛曾等害怕,于是跟随盖勋出发。盖勋立即率兵救援左昌。到达后,他责备边章等人,斥责他们犯有背叛之罪。他们都说:‘左使君如果早些听从您的话,率兵来逼迫我们,我们还可以估计自己会改过。如今罪行已经严重,不能投降了。’于是解围离去。左昌因截留盗取军需获罪,朝廷征召扶风人宋枭代替他。宋枭忧虑盗贼叛乱太多,对盖勋说:‘凉州缺少学术,所以屡次导致反叛。如今我想多抄写《孝经》,让家家学习,希望也许能使百姓懂得义理。’盖勋劝谏说:‘从前太公被封在齐国,崔杼仍然杀死国君;伯禽被封为鲁侯,庆父仍然篡夺君位。这两个国家难道缺少读书人吗?如今不赶紧谋求平定祸乱的方法,却仓促去做不同寻常的事情,既足以使全州结怨,又将被朝廷取笑。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行之处。’宋枭不听,便上奏实行,果然被诏书责问。他因虚浮怠慢获罪。正值叛羌包围防羌校尉夏育于畜官,盖勋与州郡合兵救援夏育,到达孤槃时被羌人击败。盖勋收集余众一百多人,列成鱼丽阵。羌人的精锐骑兵从两面急攻,士卒大多战死。盖勋身受三处创伤,仍坚守不动,于是指着木标说:‘一定要把我的尸体放在这里。’ 句就种羌人滇吾一向受到盖勋厚待,于是拿兵器阻挡众人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杀他就是辜负上天。’盖勋骂道:‘死去的反虏,你懂什么?赶快过来杀我!’众人彼此对视,十分惊异。滇吾下马,想让盖勋上马,盖勋不肯,于是被盗贼擒获。羌戎佩服他的义勇,不敢加害,把他送回汉阳。后来刺史杨雍上表推荐盖勋兼任汉阳太守。当时人们饥饿,甚至互相捕食,盖勋调拨粮食赈济他们,先拿出自家粮食作表率,得以存活的人有一千多人。后来盖勋离职,被征召授为讨虏校尉。灵帝召见他,问天下为什么如此困苦而反叛作乱。盖勋说:‘是受宠幸的臣子和他们的子弟扰乱了天下。’当时宦官上军校尉蹇硕也在座,皇帝回头问蹇硕,蹇硕害怕,不知道如何回答,因此怀恨盖勋。皇帝又对盖勋说:‘我已经在平乐观陈列军队,拿出许多中藏府的财物来赏赐士卒,你认为怎么样?’盖勋说:‘臣听说先王以德行昭示天下,而不以展示兵力为能。如今盗贼在远处,却在近处陈列军队,不能彰显果敢刚毅,只是滥用武力罢了。’皇帝说:‘说得好!只恨见到您太晚了。’群臣起初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盖勋当时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一同掌管禁兵,盖勋对刘虞、袁绍说:‘我屡次见到皇上,皇上十分聪明,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了。如果我们共同尽力诛杀受宠幸的奸佞,然后征召、选拔天下英俊之士,以兴复汉室,功成之后辞官退隐,难道不是快事吗?’刘虞、袁绍也一向有这样的谋划,于是相互联络结交。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司隶校尉张温便举荐盖勋为京兆尹。皇帝正想延请接纳盖勋,而蹇硕等人内心害怕他,便一同劝皇帝听从张温的奏请,于是授盖勋为京兆尹。当时长安县令杨党之父任中常侍,依仗权势贪婪放纵。盖勋查得他的赃款一千多万,贵戚都替他求情,盖勋不听,把事情全部上报,并牵连杨党之父。皇帝下诏彻底查办,威势震动京师。当时小黄门、京兆人高望任尚药监,受皇太子宠幸。皇太子通过蹇硕托请高望的儿子高进为孝廉,盖勋不肯任用。有人说:‘皇太子是副君,高望是他所宠爱的人,蹇硕又是皇帝的宠臣,而你违背他们,这就是所谓三种怨恨汇聚一处。’盖勋说:‘选拔贤能是用来报效国家的,不贤能的人就不举荐,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盖勋虽然在外任职,每逢军国机密之事,皇帝常亲手写诏书询问他,多次加以赏赐,十分亲信他,地位在朝臣之上。皇帝去世后,董卓废黜少帝,杀死何太后,盖勋写信给董卓说:‘从前伊尹、霍光凭借权力建立功业,尚且令人心寒;您不过是个小丑,怎么竟然想以此结束一切?祝贺的人在门口,吊丧的人在灵堂,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董卓得到书信,心中十分畏惧,征召盖勋为议郎。当时左将军皇甫嵩率精兵三万人屯驻扶风,盖勋暗中与他相约结盟,准备讨伐董卓;皇甫嵩也被征召,盖勋因为兵力弱小,不能独立成事,于是和他一同回到京师。从公卿以下,没有不对董卓卑躬屈膝的,只有盖勋作长揖行礼;凡是与董卓争论礼节的人,都吓得变色。董卓问司徒王允:‘我想得到一个痛快的司隶校尉,谁可以担任?’王允说:‘只有盖京兆。’董卓说:‘这个人……’他明智有余,但不能把雄要职位交给他,于是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董卓又不想让他长期掌管禁兵,便调出任颍川太守;还没有到郡,又征召回京师。当时河南尹朱儁向董卓陈述军事,董卓打断朱儁说:‘我百战百胜,决断都在心中,你不要胡乱游说,免得污了我的刀。’盖勋说:‘从前武丁那样英明,尚且寻求箴谏,何况您这样的人,却想堵住别人的嘴吗?’董卓说:‘我只是开玩笑罢了。’盖勋说:‘没听说把愤怒的话当作玩笑的。’董卓于是向朱儁道歉。盖勋虽然刚强正直、不肯屈服,但内心厌恶董卓,志向不能实现,后来背上生疽而死,时年五十一岁。盖勋留下遗令,不要接受董卓的助丧赠物。董卓想在外表上显示宽容,便上表赐给他东园秘器,按照礼制赠送助葬物品和丧服,安葬在安陵。其子盖顺官至永阳太守。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父旻,有干才。熹平元年,防稽妖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大将军,立其父生为越王,攻破城邑,众以万数。拜旻扬州刺史,旻率丹阳太守陈夤击破之。昭遂复更屯结,旻等进兵,连战三年平之,获昭父子,斩首数千级。迁旻为使匈奴中郎将。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洪体貌魁梧,有异姿,举孝廉,补即丘长。中平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为功曹。董卓弑帝,图危社稷,洪説超曰:「明府歴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未枭,此诚天下义烈报恩効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完,吏民殷富,若动枹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倡先,义之大者也。」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兄邈计事。邈亦素有心,防于酸枣。邈谓超曰:「闻弟为郡守,政教恩威,不由已出,动任臧洪。洪者,何人?」超曰:「洪才畧智数,优超甚海内竒士也。」邈即引见洪,与语大异之,致之于刘兖州公山、孔豫州公绪,皆与洪善。乃设坛场,方共盟誓。诸州郡更相让,莫敢当,咸共推洪。洪乃升坛,操槃防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乗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勠力,以致臣节,殒身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洪辞气慷慨,涕泣横下,闻其言者,虽卒伍厮养,莫不激扬,人思致节。顷之,诸军莫适先进,而食尽众散。超遣洪诣大司马刘虞,谋值公孙瓒之难,至河间,遇幽冀州交兵,使命不逹。而袁绍见洪,又竒重之,与结分合好。防青州刺史焦和卒,绍使洪领青州以抚其众。洪在州二年,羣盗奔走,绍叹其能,徙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曹操围张超于雍邱,超言唯恃臧洪。当来救我,众人以为袁、曹方睦,而洪为绍所表用,必不败,好招祸逺来赴此。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不背本,但恐见禁制不相及逮耳。」洪闻之,果徒跣号泣,从绍请兵将赴其难,绍不与。请自率所领以行,亦不许。雍邱遂溃,超被种族。洪由是怨绍,絶不与通。绍兴兵围之,歴年不下。令洪邑人陈琳以书与洪,喻以祸福,责以恩义。洪答曰:「隔濶相思,▯于寤寐,相去歩武之闲耳,而以趣舍异规,不得相见,其为怆恨,可为心哉!前日不遗,比辱雅贶,述叙祸福,公私切至,所以不即奉答者,既学薄才钝,不足塞诘,亦以吾子▯负侧室,息肩主人,家在东州,仆为仇敌,以是事人,虽披中情,堕肝胆,犹身疏有罪,言皆见怪。方首尾不救,何能恤人?且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闇于大道,不达余趣哉?然犹复云云者,仆是知足下之言,信不由▯,将以救祸也。必欲算计长短,辩谘是非,是非之论,言满天下,陈之更不明,不言无所损,又言伤告絶之义,非吾所忍行也。是以捐弃纸笔,一无所答,亦冀遥忖其心,知其计定,不复渝变也。」重获来命,援引古今,纷纭六纸,虽欲不言,焉得已哉!仆小人也,本因行役,特防倾盖,恩深分厚,遂窃大州,宁乐今日自还接刃乎?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抚▯搦矢,不觉流涕之覆面也。何者?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接过絶等伦。当受任之初,自谓防竟大事,共尊王室,岂悟天子不悦,本州见侵,郡将遘牖里之厄,陈留克创兵之谋,谋计栖迟,丧忠孝之名,杖防▯背,亏交友之分。揆此二者,与其不得已,丧忠孝之名,与亏交友之道,轻重殊涂,亲疏异画。故便收泪告絶。若使主人少垂故人,住者侧席,去者克已,不汲汲于离友,信刑罚以自辅,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矣。何以效之?昔张景明亲登坛防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然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旋时之间,不防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刺,濵于死亡。刘子璜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威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霸道者也。然輙僵毙麾下,不防亏除。仆虽不敏,原始见终,覩微知著,窃度主人之心,岂谓三子宜死,罚当刑中哉?实欲一统山东,増兵讨雠,惧战士狐疑,无以沮劝,故抑废王命,以崇承制。慕义者防荣,待放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愿也。

译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父亲臧旻,有办事才干。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昭在句章起兵,自称大将军,立他的父亲许生为越王,攻破城邑,部众以万计。朝廷授臧旻为扬州刺史,臧旻率丹阳太守陈夤将其击破。许昭后来又重新屯聚结党,臧旻等进兵,连续作战三年才将其平定,擒获许昭父子,斩首数千级。臧旻升任使匈奴中郎将。臧洪十五岁时,因父亲的功劳授为童子郎,在太学中知名。臧洪身材相貌魁梧,有非凡姿态,被举为孝廉,补任即丘长。中平末年,弃官回家。太守张超请他任功曹。董卓弑杀皇帝,图谋危害社稷,臧洪劝张超说:‘明府世代蒙受国恩,兄弟又都据有大郡。如今王室将要危亡,贼臣尚未被斩首,这实在是天下义士奋发报恩、献身效命的时候。如今郡境还完整,官吏百姓富足,如果击鼓起兵,可以得到两万人;凭借这些人诛除国贼,为天下首先倡导,这是最大的义举。’张超认为他说得对,便与臧洪向西到陈留会见哥哥张邈,谋划此事。张邈也一向有此心,于是在酸枣驻军。张邈对张超说:‘听说弟弟做了郡守,政教、恩威并不能由自己作主,动辄要任用臧洪。’ “洪是谁?”臧超说:“臧洪才智谋略出众,远胜于我,是天下奇士。”臧邈随即引见臧洪,同他交谈后大为惊异,便把他介绍给兖州刺史刘公山、豫州刺史孔公绪,两人都同臧洪友善。于是设置坛场,正要共同盟誓。各州郡互相推让,没有人敢当盟主,最终都共同推举臧洪。臧洪登坛,手持盘子割血,与众人盟誓说:“汉室不幸,朝纲失统。奸贼董卓乘机肆虐,祸及至尊,暴虐流毒百姓,大家深怕社稷沦亡、四海覆灭。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聚集义兵,共赴国难。凡是参加盟约的人,都要同心协力,尽到臣子的节操;即使丧身失首,也一定没有二心。谁违背这个盟约,就让他丧命,不能留下后代。皇天后土、祖宗神灵,实在都在鉴察此事。”臧洪言辞慷慨,眼泪不断流下。听到这些话的人,即使是士卒和奴仆,也无不受到激励,人人都想尽忠守节。不久,各军都没有适合率先进攻的,粮食也吃完了,众人便离散。臧超派臧洪到大司马刘虞那里去,商议应对公孙瓒的危难。臧洪到了河间,遇到幽州、冀州交战,使者使命未能完成。袁绍见到臧洪后,也认为他奇异而器重他,同他结交,建立了深厚友好关系。青州刺史焦和去世后,袁绍让臧洪代理青州刺史,安抚他的部众。臧洪在青州两年,群盗纷纷逃散。袁绍赞叹他的才能,把他调任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曹操把臧超围困在雍丘,臧超说:“我只依靠臧洪,他一定会来救我。”众人认为袁绍、曹操正相亲善,而臧洪又是袁绍表奏任用的人,必定不会失败;贸然招来祸患,远道赶来救这里,实在不值得。臧超说:“子源是天下义士,最终不会背弃根本;只怕他受到禁制,不能及时赶到罢了。”臧洪听说后,果然光着脚哭泣,向袁绍请求发兵,准备赴救臧超,袁绍不答应。他请求亲自率领自己的部众前往,也没有得到允许。雍丘于是陷落,臧超被诛灭宗族。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往来。袁绍发兵围攻臧洪,几年也不能攻下,便让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给他,用祸福晓谕他,以恩义责备他。臧洪答信说:“彼此相隔,思念之情从梦寐之间生起;相距不过几步,却因为取舍不同、谋划有异而不能相见,这种悲痛,难道不是发自内心吗?前些日子承蒙您没有遗弃我,近来又承蒙赐下雅信,叙说祸福,公私之情都恳切周至。我没有立即答复,一是因为我学识浅薄、才思迟钝,不足以答复您的责问;二是因为您携带家眷寄居主人之处,家在东州,而我已成为您的仇敌,若以这种处境侍奉您,即使披露内心、剖白肝胆,仍会因身份疏远而获罪,所说的话也都会被认为是怪诞。” “如今我连自身都不能救助,哪里还能顾恤别人?况且凭您的才学,广泛通晓典籍,难道会对大道昏暗不明、不能通达其中的深意吗?然而我还要再次这样说,是因为我知道您的话确实不是出于真实意愿,而是想借此挽救我的祸患。如果一定要计算利弊、辩论是非,那么关于是非的议论已经传遍天下,再陈述也不会更明白;不说没有什么损失,再说又会伤害告绝之义,这不是我忍心做的事。因此我丢下纸笔,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也希望您从远处揣度我的心意,知道我的谋划已经确定,不会再改变。”又收到您的来信,援引古今事例,洋洋洒洒写满六张纸,我即使想不回答,怎么能够做到呢?我是个小人,本来因出行办事,偶然与您相逢,承受了深厚恩情和交谊,于是私自占据大州,难道愿意今日自己回来同您交战吗?每次登城部署军队,望见您的旗帜和战鼓,想到老朋友往日的交往,抚弦拿箭时,不知不觉眼泪流满面。为什么呢?我自认为辅佐主人,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主人待我的情分,超过常人。当初接受任命时,我以为最终能够成就大事,共同尊奉王室,哪里料到天子不悦,本州受到侵夺,郡将遭遇牖里之厄,陈留又能够发动讨伐的谋划;谋略迟疑不决,既丧失忠孝的名声,又被杖责背负罪责,亏损了朋友之间的情分。权衡这两件事,与其不得已而丧失忠孝的名声,还是损害交友之道,轻重不同,亲疏也有差别。因此我便收泪告绝。假如主人稍念旧日情分,让留下的人得到礼遇,让离去的人能够自守,不急切地与朋友离散,确实用刑罚来辅助自己,那么我就会坚持季札的志向,不会参与今日的战争。用什么事来证明呢?从前张景明亲自登坛割血,奉命辞别,奔走传命,使韩牧让出印绶;主人取得土地后,只因为上章朝见君主、赐爵并获得传车的缘故,顷刻之间没有得到宽贷,反而遭受诛灭之祸。吕奉先讨伐董卓,来投奔并请求发兵,未获允许便告辞离去,却又有什么罪过而被砍刺,濒临死亡?刘子璜奉命出使超过期限,辞谢而未获允许,畏惧威势又思念亲人,便用欺诈求得归来,可以说有忠孝之志,又没有损害霸业;然而他却在部下手中突然毙命,不能不说是被废弃。我的才能虽然不敏锐,但能推究始末、由微知著,私下揣度主人的心意,难道认为这三人都该死、所受刑罚都恰当吗?实在是想统一山东,增加兵力讨伐仇敌,担心战士狐疑,没有办法用惩罚和劝勉来控制他们,所以压制、废弃王命,以尊崇承制之权。仰慕义的人得到荣耀,等待放免的人却遭杀戮;这只是主人的利益,并不是游士的愿望。

故仆鉴戒前人,困穷死战。仆虽下愚,亦尝闻君子之言矣。此实非吾心也,乃主人招焉。凡吾所以背弃国民,用命此城者,正以君子之违,不适敌国故也。是以获罪主人,见攻逾时,而足下更引此义,以为吾规,无乃辞同趣异,非吾子所为休戚者哉?吾闻之也,义不背亲,忠不违君。故东宗本州,以为亲援;中扶郡将,以安社稷,一举二得,以徼忠孝,何以为非?而足下欲使吾轻本破家,均君主人?主人之于我也,年为吾兄,分为笃友,道乖告去,以安君亲,可谓顺矣。若子之言,则包胥宜致命于伍员,不当号哭于秦庭矣。茍区区于攘患,不知言乖乎道理矣。足下或者见城围不解,救兵未至,感防姻之义,惟平生之好,以屈节而茍生,胜守义而倾覆也。昔晏婴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生,故身着图象,名垂后世。况仆据金城之固,驱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张杨飞燕,膂力作难,北鄙将告倒县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诚耳。主人当鉴我曹軰反旌退师,治兵邺垣,何宜久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下哉?足下讥吾恃黒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如飞燕之属,悉以受王命矣。昔高祖取彭越于钜野,光武创基兆于緑。林卒能龙飞中兴,以成帝业,茍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况仆亲奉承玺书,与之从事,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受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身死而无闻焉,悲哉!本同而末离,努力!努力!夫复何言?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粮尽,外无援救,洪自度不免,呼将吏谓曰:“袁绍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义,不得不死。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破,将妻子出。”将吏皆埀泣曰:“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本朝郡将之故,自致残困,吏民何忍当舎明府去也!”初尚掘防煮筯角,后无所复食,主簿啓内厨米三斗,请稍为饘粥。洪曰:“何能独甘此邪?”使为薄糜,徧班士众,又杀其爱妾以食兵将。兵将咸流涕,无能仰视。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者。城陷,生执洪。绍素亲洪,盛施帷幔,大会诸将,见洪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此?今日服未?”洪据地瞠目曰:“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欲因际会希冀非望,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勠力为国除害,何为拥众观人屠灭?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绍本意爱洪,意欲令屈服,原之。见洪辞切,知终不为己用,乃杀之。洪邑人陈容,少为书生,亲慕洪,随洪为东郡丞。城未败,洪遣出。绍令在坐,见洪当死,起谓绍曰:“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专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绍慙左右使人牵出,谓曰:“汝非臧洪俦,空复尔为。”容顾曰:“夫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复见杀。在绍坐者莫不叹息,窃相谓曰:“如何一日杀二烈士!”先是洪遣司马二人出求救吕布,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世为着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也。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文多不载。大将军邓隲竒其才,累召不应。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隂阳厯算。耽好元经,谓崔瑗曰:「吾观太元,方知子云妙极道数,乃与五经相拟,非徒传记之属,使人难论隂阳之事。汉家得天下二百嵗之书也,复二百嵗,殆将终乎?所以作者之数,必显一世,常然之符也。汉四百年,元其兴矣。」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徴,拜郎中,再迁太史令。遂乃研覈隂阳,妙尽璇玑之正,作浑天仪,着灵宪算罔论。言甚明。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輙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客问,作应间以见其志。云:「有间余者曰:『葢闻前哲首务,务于下学上逹,佐国理民,有云为也。

译因此我以先人的遭遇为鉴戒,困窘至极也要死战。我虽然愚昧,也曾听过君子的话。这实在不是我的本心,而是主人招致的结果。凡是我背弃国人、以性命守卫这座城的原因,正是因为君子的过错,不应当使我投身敌国。因此我获罪于主人,被围攻了很久,而您又引用这个道理来规劝我,岂不是言辞相同而意旨不同,并非您所应当为我忧喜的吗?我听说,义不背弃亲人,忠不违背君主。所以向东依附本州,把它作为亲近的援助;在中间扶助郡将,以安定社稷,一举而得到两方面的利益,以求成全忠孝,这有什么不对?您却想让我轻弃根本、毁坏家国,把君主和主人等同看待。主人对于我,年龄上如同我的兄长,情分上是深厚的朋友;道不同而告辞,以安定君主和亲人,可以说是顺理成章。若依照您的话,那么申包胥就应当把性命交给伍员,而不应在秦国朝廷号哭求援了。假如只局限于消除眼前祸患,就不知道言行已经违背道理了。您或许见城池久围不解、援兵迟迟不到,感念姻亲之义,只顾平生交情,认为屈节苟生胜过守义而覆亡。从前晏婴在刀刃面前不降低志节,南史氏也不歪曲史笔以求生,所以自身形象被绘入图像,名声流传后世。何况我凭借坚固的城池,驱使士民的力量,散尽三年积蓄作为一年的资用,救济困乏,以取悦天下,哪里是想筑室归耕呢?只是担心秋风扬起尘土,伯珪的马头向南,张杨、飞燕等人凭借勇力制造祸难,北方边地将要报告城池倾覆的紧急情况,心腹之臣也会上奏请求归还。主人应当鉴察我们这些人已经反转军旗、退兵,正在邺城整顿军队,怎么能长久地发泄盛怒,把威势暴露在我的城下呢?您讥笑我依靠黑山作为救援,难道就不想想黄巾军也有联合之势吗?像飞燕这一类人,全都已经接受王命。从前高祖在钜野取得彭越,光武在绿林开创基业,最终都能如龙飞腾而中兴,成就帝业;只要能够辅佐君主、兴盛教化,又有什么可嫌弃的?何况我亲自奉受玺书,同他们共事。走吧!孔璋,您向境外求取利益,臧洪奉命于君亲;您把自身托付给盟主,臧洪却在长安登记功名。您说我身死名灭,我也笑您身死而默默无闻,实在可悲!起初相同,最终却分离,努力吧!努力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袁绍看了臧洪的信,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便增派军队急攻。城中粮食吃尽,外面又没有援救,臧洪自料不能免死,召来将吏,对他们说:“袁绍无道,图谋不轨,而且不肯救援洪所奉的郡将;按大义,我不得不死。” “诸位没有罪过,不要白白同我一起遭受这场灾祸,可以趁城池还没有攻破,先带着妻子儿女出去。”将吏都流着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来没有仇怨,如今却因为本朝郡将的缘故,使自己陷入残破困顿,官吏和百姓怎么忍心舍弃明府离去呢!”起初还挖掘篱笆根煮食,后来再也没有东西可吃,主簿报告内厨还有三斗米,请求稍微煮些稀粥。臧洪说:“怎么能让我独自享用这些呢?”便命人煮成薄粥,分给全体士卒,又杀死自己宠爱的妾,把肉给士兵和将领吃。将士们都流泪,没有人能抬头仰视他。男女七八千人相互枕藉而死,没有一个人逃离或叛变。城池陷落后,臧洪被活捉。袁绍平素亲近臧洪,铺设帷帐,召集诸将举行大会,见到臧洪后说:“臧洪,你为什么这样辜负我?今天服气了吗?”臧洪坐在地上,瞪眼说:“诸袁家事奉汉朝四代,出了五位公,可说是深受恩德。如今王室衰弱,却没有扶助辅翼之意,反而想趁机希求非分之望,大肆杀害忠良来树立奸邪的威势。我亲眼看见,你称张陈留为兄,那么洪这个府君也应当作为弟弟,大家共同尽力为国除害;为什么却拥兵旁观别人被屠灭?可惜我力量微弱,不能推刃杀敌为天下报仇,还说什么服气!”袁绍本来爱惜臧洪,想让他屈服,便宽恕了他。见臧洪言辞恳切,知道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杀了他。臧洪的同乡陈容,年轻时是书生,亲自仰慕臧洪,跟随臧洪任东郡丞。城池尚未失陷时,臧洪派他出去求援。袁绍命他留在席间;见臧洪将被处死,陈容起身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本想为天下除暴,却专门先杀忠义之士,难道合乎天意吗?臧洪是因为发兵援救郡将才起事,为什么要杀他?”袁绍惭愧,使身边人把他牵出去,并说:“你不是臧洪一类的人,只是白白这样做罢了。”陈容回头说:“仁义难道有固定的标准吗?践行仁义就是君子,背弃仁义就是小人。今天我宁愿与臧洪同日而死,也不愿与将军同日而生。”于是也被杀了。在袁绍席上的人无不叹息,私下相互说:“为什么一天之内杀死两个烈士!”此前臧洪派两名司马出去向吕布求救,等他们回来时城已陷落,两人都冲向敌军战死。张衡,字平子,是南阳西鄂人。家族世代为著名士族。祖父张堪,曾任蜀郡太守。张衡年轻时擅长写文章,游学三辅,后来进入京师考察太学,于是通晓五经,贯通六艺。他的才华虽高于当世众人,却没有骄傲自大的情态。平日从容淡泊安静,不喜欢同世俗之人交往。永元年间,被举荐为孝廉,他没有应命;公府接连征辟他,他也不赴任。当时天下长期太平,从王侯以下没有不越分奢侈的。张衡于是仿照班固的《两都赋》,创作《二京赋》,借此讽谏。精心构思、反复铺陈,十年才完成,文章大多不载。大将军邓隲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张衡擅长机械技巧,尤其用心研究天文、阴阳、历算。他沉迷喜爱《太元经》,对崔瑗说:“我读《太元》,才知道子云把道术和数理发挥到了极致,竟可与五经相比,并不只是传记一类的书,而是使人难以议论阴阳之事。《汉家得天下二百岁之书》说,再过二百年,汉朝大概就要终结了吧?所以作者所说的数,必然显现于一代,是通常的征兆。汉朝四百年,元气大概又要兴盛了。”安帝素来听说张衡擅长术数之学,便通过公车特意征召他,授任郎中,两次升迁后任太史令。于是他研究考核阴阳之理,精妙地穷尽璇玑的规律,制作浑天仪,撰写《灵宪》和《算罔论》,论述十分明白。顺帝初年,他再次调任太史令。张衡不羡慕当时的权势,他所担任的官职,往往多年不升迁。离开太史令五年后,他又回来,于是设置宾客提问,写成《应间》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文章说:“有人责问我说:‘听说古代贤哲首先致力于由浅近的学习通达高深的道理,辅佐国家、治理百姓,有所作为。’

朝有所闻,则夕行之,立功立事,式昭徳音。是故伊尹思使君为尧舜,而民处唐虞,彼岂虚言而已哉?必旌厥素。』尔咎单、巫咸实守王家,申伯、樊仲实干周邦,服衮而朝介圭作瑞,厥迹不朽,垂烈后昆,不亦丕欤?且学非以要利,而富贵萃之。贵以行令,富以施惠。惠施令行,故易称以大业质以文美,实由华兴,器頼雕饰为好人,以舆服为荣。吾子性徳体道,笃信安仁,约己博艺,无坚不钻,以思世路,斯何逺矣?曩滞日官,今又原之,必也学非所用,术有所仰,故临川将济而舟檝不存焉。徒经思天衢内昭独智,固合理民之式也。故甞见谤于鄙儒,深厉浅掲,随时为义,曾何贪于支离而习其孤技邪?参轮可使自转,木雕犹能独飞,已垂翅而还,故栖盍亦调其机而铦诸。昔有文。王自求多福,人生在勤,不索何获?曷若卑体屈己,美言以相尅?鸣于乔木,乃金声而玉振之。用后勲雪前吝,婞佷不柔,以意谁靳也?应之曰:「是何观同而见异也?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徳之不崇;不耻禄之不伙,而耻智之不博。是故蓻可学,而行可力也。天爵髙县,得之在命;或不速而自懐,或羡旃而不臻。求之无益,故智者靣而不思,阽身以徼幸,固贪夫之所为。未得而豫丧也,枉尺直寻,议者讥之。盈欲亏志,孰云非羞?于心有猜,则簋飱馔餔犹不屑餐;旌瞀以之意之无疑,则兼金盈百而不嫌辞。」孟轲以之,士或解裋褐而袭黼黻,或委锸筑而据文轩者,度徳拜爵,量绩受禄也。输力致庸,受必有阶。浑元初基,灵轨未纪,吉凶分错,人用朣朦。黄帝为斯深惨,有风后者是焉。亮之察三辰于上,迹祸福乎下,经纬歴数,然后天歩有常,则风后之为也。当少昊青阳之末,实或乱徳,人神杂扰,不可方物。重黎又相颛顼而申理之,日月即次,重黎之为也。人各有能,因蓺受任。鸟师别名,四叔三正,官无二业,事不并济。昼长则宵短,日南则景北,天且不堪,兼况以人该之?夫元龙迎夏,则陵云而奋鳞,乐时也;渉冬则淈泥而潜蟠,避害也。公旦道行,故制典礼以尹天下,惧教诲之不从,有人之不理。仲尼不遇,故论六经以俟来辟,耻一物之不知,有事之无范。所考不齐,如何可一?夫战国交争,戎车竞驱,君若缀旒,人无所丽。烛武县缒而秦伯退师,鲁连系箭而聊城弛柝。从往则合,横来则离,安危无常,要在说夫。咸以得人为枭,失士为尤。故樊哙披帷入见高祖,髙祖踞洗以对。郦生当此之会,乃鼋鸣而鼈应也。故能同心戮力,勤恤人隐,奄受区夏,遂定帝位,皆谋臣之由也。故一介之防,各有攸建。子长谍之,烂然有第。夫女魃北而应龙翔,洪鼎声而军容息,溽暑至而鹑火栖寒。冰沍而鼋鼍蛰,今也皇泽宣洽,海外混同,万方亿丑并质共剂。若修成之不暇,尚何功之可立?立事有三言,为下列下列且不可,庶矣,奚冀其二哉?于兹缙绅如云,儒士成林。及津者风摅,失涂者幽僻,遭遇难要,趋偶为幸。世易俗异,事势舛殊,不能通其变,而一度以揆之。斯契船而求劒,守株而伺兎也。冒愧逞愿,必无仁以继之,有道者所不履也。越王勾践事此,故厥绪不永。防径邪至,我不忍以投歩干进茍容,我不忍以歙肩。虽有犀舟劲檝,犹人渉卬否有湏者也。姑亦奉顺敦笃,守以忠信,得之不休,不获不吝。不见是而不惛,居下位而不忧,允上徳之常服焉。方将师天老而友地典,与之乎髙睨而大谈。孔甲且不足慕焉。称殷彭及周聃,与世殊技,固孤是求。子忧朱泙曼之无所用,吾恨轮扁之无所教也。子规木雕独飞,愍我埀翅,故栖吾感去鼃附鸱,悲尔先笑而后号也。斐豹以毙督,燔书礼至,以掖国作铭。▯高以牛饩退敌,墨翟以萦带全城。贯髙以端辞显义,苏武以秃节效贞。蒲且以飞矰逞巧,詹何以沈钩致精。弈秋以棊局取誉,王豹以清讴流声。仆进以不能参名于二立,退又不能羣比数子。愍三坟之既頽,惜八索之不理。庶前训之可钻,聊朝隐乎柱史,且韫椟以待价。踵顔氏以行止,曾不慊夫晋楚,敢告诚于知已。阳嘉元年复造▯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樽,饰以篆文山▯鸟兽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衘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周密无际。

译“‘早晨听到的道理,晚上就实行;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以此显扬美德。所以伊尹希望使君主成为尧、舜,而百姓处在唐、虞的盛世;难道他只是空谈而已吗?一定要表彰他的平素志行。’咎单、巫咸确实守护王室,申伯、樊仲确实干济周邦;身穿衮服入朝,手执介圭作为瑞信,他们的事迹不朽,功烈流传后代,不也是伟大的吗?况且学习并不是为了求利,但富贵会聚集到有学问的人身上。地位尊贵可以施行政令,财富丰厚可以施行恩惠;恩惠施行、政令推行,所以《易经》称之为大业,以文饰来彰显美好。实质要靠外在光彩显露,器物要靠雕饰才显得美好,人也以车舆服饰为荣耀。您的天性和德行合乎大道,笃信仁德、安于仁道,约束自己而广泛学习各种技艺,没有坚固难入的事物不去钻研,以此思考世路,这还不够长远吗?过去长期停留在太史令之职,如今又恢复原职,必定是所学不能施用、所掌术数没有得到倚重,就像来到河边将要渡河却没有船桨。只是反复思考天道,在内心显明独到见识,本来就是治理百姓的准则。所以曾被浅陋儒生讥笑,时而深入、时而浅出,随时处置事务以合乎义,哪里是贪恋支离破碎而专习孤陋技艺呢?三轮车可以自行转动,木雕的鸟尚且能够独自飞行;如今既已垂翅返回,原来栖息之处也应当调节机关使它更加锋利。从前周文王自己求取多福,人生在于勤劳,不求取又能得到什么呢?’ “‘为什么不降低身份、委屈自己,用美好的言辞相互劝勉?在高大的树上鸣叫,才能发出金声玉振。用后来的功勋洗雪以前的吝惜,性情刚强而不柔顺,究竟是在意什么呢?’我回答说:‘为什么所见相同而看法不同呢?君子不忧虑地位不尊贵,却忧虑德行不崇高;不以俸禄不多为耻,却以见识不广为耻。因此,技艺可以学习,品行可以努力培养。天赐的爵位高高悬挂,能否得到在于命运;有的人不去求取也自然拥有,有的人羡慕它却不能得到。求取也没有益处,所以有智慧的人面对它而不思慕,不惜冒险求取侥幸,本来就是贪婪之人的行为。没有得到就预先丧失志节,委屈自己求得微小利益,伸张远大志向,这会被议论者讥笑。欲望满足而志向亏损,谁说这不是耻辱?内心一旦猜疑,即使有丰盛的饭食也不屑食用;如果心意光明而没有疑虑,即使有百镒黄金也不会拒绝。’孟子就是这样做的。有的士人脱下粗布短衣而换上绣有黼黻的礼服,有的放下锄头和筑具而登上华美的车子,这是根据德行授予爵位,衡量功绩给予俸禄。贡献力量建立功劳,所受待遇必然有等级。混沌初开,天道运行的轨迹还没有记载,吉凶交错,人们懵懂不明。黄帝对此深感忧虑,风后便是这样的人。他明察上天的日月星辰,推究下界祸福,整理经纬和历数,然后天道运行才有常规;这就是风后的功劳。当少昊、青阳统治的末期,确实有人扰乱德政,人与神混杂相扰,万物不能各得其序。重、黎又辅佐颛顼,重新治理这些事务,使日月运行各有次序;这是重、黎的功劳。每个人各有所能,便依据技艺授予职任。鸟师各有不同名称,四叔、三正各司其职,官员不兼任两种事务,事情也不能同时办理。白昼变长,黑夜就变短;太阳南行,影子就北移。上天尚且不能同时兼顾,何况把人的事务一并处理呢?元龙迎接夏季,就凌云奋起、舒展鳞甲,这是顺应时令;到了冬季,就钻入泥中潜伏,这是躲避灾害。周公旦的道义得以施行,所以制定典章礼仪来辅佐天下,担心教诲不能推行、百姓不能得到治理。孔子不得志,所以讲论六经以等待后来的圣君,耻于有一物不知、遇到事情却没有规范。所考察的事情不相同,怎么可以强求一致?战国时各国交战,战车竞相奔驰,君主像悬挂的旒旗一样无所作为,百姓没有依附。烛之武从城墙上缒下,使秦伯退兵;鲁仲连系箭射书,使聊城解除戒备。采取合纵就联合,采取连横就离散,安危没有定数,关键在于游说之士。人们都把得到贤士视为大吉,把失去士人视为大过。所以樊哙掀帷入见汉高祖时,高祖蹲坐着用傲慢姿态接待他;郦食其正是在这种时机出现,犹如鼋鸣而鼈相应。因此能够同心协力,勤劳体恤百姓的忧患,迅速取得中原,终于安定帝位,这些都由于谋臣的作用。所以,即使是微小的才能,也各有可以建立的功业。司马迁考察并记述这些事情,条理清楚。女魃向北而应龙飞翔,洪鼎发声而军容止息,暑气到来而鹑火星宿处在寒位;冰冻结而鼋鼍蛰伏。如今皇帝的恩泽广泛通畅,海外归于一统,四方亿万民众都来朝见、共同治理。既然修治成就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功业可以建立?建立事业有三种说法;能成为天下人的下等、下等之中的下等,已经差不多了,哪里还敢希望其中更高的两种呢?如今缙绅多如云,儒士成林。得到机会的人,像风吹而舒展;失去道路的人,便隐居幽僻之处。遭逢机遇很难求得,偶然得到机会便算幸运。时代变了,风俗不同,事情的形势也各不相同;不能通晓变化,却只用一种标准来衡量它,就像刻舟求剑、守株待兔。冒着惭愧而放纵愿望,必然没有仁德可以继承,这是有道之人不走的路。道路偏邪而达到目的,我不忍靠投机钻营求取进用;为了苟且容身而收缩肩膀,我也不忍这样做。即使有坚固的犀舟和强劲的船桨,仍然像有人涉水仰望,等待水势合适。姑且奉行敦厚笃实,坚守忠信;得到时不懈怠,得不到也不吝惜。不被人认可却不昏乱,处在下位却不忧愁,这确实是上德之人一贯的操守。我将要以天老为师、以地典为友,同他们高视阔步、畅谈大道。孔甲尚且不值得仰慕。称道殷代的彭、周代的老聃,是因为他们的技艺与世俗不同,本来就是在寻求孤独。您忧虑朱泙曼的技艺无处施用,我却遗憾轮扁不能把自己的技艺传授给别人。您说木雕的鸟可以独自飞翔,怜悯我垂翅;原来栖息之处,我感到如同离开蛙群而依附鸱鸟,也悲伤您先前发笑、后来又哀号。斐豹凭借杀死督戎而显名,燔书、礼至以辅佐国家而作铭;弦高用牛犒劳敌军使其退兵,墨翟凭借缠带守城保全城池;贯高以正直言辞显扬义节,苏武以断秃的符节彰显贞操;蒲且用飞箭炫耀技巧,詹何以沉钩显示精妙;弈秋凭棋局取得声誉,王豹凭清亮歌声流传名声。我进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列入这两种成就之中,退也不能同这几个人并列。可怜三坟已经衰颓,惋惜八索没有得到整理。希望还能钻研前人的训诫,姑且在柱史之职上隐居,同时把才学藏在匣中等待时机。跟随颜氏的行止而进退,绝不以晋、楚为满足;谨向知己坦白真情。阳嘉元年,又制造候风地动仪。它用精铜铸成,外形圆整,直径八尺;上下合盖,顶部隆起,形状像酒樽,饰有篆文以及山、龟、鸟、兽的图形。内部有都柱,旁边设有八条通道,安装机关,可以触发装置。外面有八条龙,龙首衔着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口承接铜丸。它的齿轮机关制作精巧,全都隐藏在樽中,覆盖严密,没有缝隙。

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衘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回,乃知震之所在。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甞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其无验,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时政事渐损,权移于下。衡因上疏陈事曰:「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继体承天,中遭倾覆,龙徳泥蟠,今乘云高跻,磐桓天位,诚所谓将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亲履艰难者知下情,备经险易者达物伪,故能一贯万机,靡所疑惑,百揆允当,庶绩咸熙,宜获福祉,神祗受誉,黎庶而隂阳未和,灾眚屡见。神明幽逺,宜鍳在兹。福仁祸淫,景响而应,因徳降休,乘失致咎。天道虽逺,吉凶可见。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矣。故恭俭畏忌,必防祚祉;奢淫谄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夫情胜其性,流遯忘反,岂唯不肖,中才皆然。茍非大贤,不能见得思义。故积恶成衅,罪不可解也。向使能瞻前顾后,援镜自戒,则何陷于凶患乎?贵宠之臣,众所属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襃美讥恶,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祸辟也。顷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则《洪范》所谓僭恒旸若者也。惧羣臣奢侈昬逾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征。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人扰也。君以静唱,臣以动和,威自上出,不趣于下,礼之政也。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已,恩不忍割,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洪范》曰:「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天鍳孔明,虽疎不失。灾异示人,前后数矣,而未见所革,以复往悔。自非圣人,不能无过。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令刑徳八柄不由天子。若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修则奢僭息,事合宜则无凶咎,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初,光武善防,及显宗、肃宗因祖述焉。自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纬,兼复附以妖言。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乃上疏曰:「臣闻圣人明审律厯,以定吉凶,重之以卜筮,杂之以九宫,经天验道,本尽于此。或观星辰逆顺,寒燠所由。」或察▯防之占,巫觋之言,其所因者非一术也。立言于前,有徴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防书。防书始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力兵,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防。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着,无防一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防录。成哀之后,乃始闻之。《尚书》尧使鲧理洪水,九年绩用不成,鲧则殛死,禹乃嗣兴。”而《春秋》防云:“共工理水。”凡防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防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受命。”《春秋元命苞》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又言别有“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至于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势无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往者侍中贾逵,摘防互异三十余事,诸言防者,皆不能说。至于王莽簒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载?则知图防成于哀平之世也。且《河洛六蓺》篇录已定,后人皮傅,无所容簒。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厯纪推言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或者至于弃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世成事以为证验。至于永建复统,则不能知。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势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且律厯、卦▯、九宫、风角数有徴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宜収蔵图防,一禁絶之,则朱紫无所▯,典籍无瑕玷矣。后迁侍中,帝引在帷幄,讽议左右,尝问衡:“天下所疾恶者?”宦官惧其毁己,皆共目之。衡乃诡对而出。阉竖恐终为其患,遂共谗之。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元赋》以宣寄情志。其辞曰:“仰先哲之元训兮,虽弥髙而弗违。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顺止兮,遵绳墨而不跌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枝。□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蓠。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

译如果发生地震,樽体就会使龙首振动,机关发动,吐出铜丸,由蟾蜍承接;铜丸发出激越声响,负责观察的人便由此察觉。即使只有一条龙发动机关、其他七个龙首不动,查找它所指的方向,就能知道地震发生的地点。用实际事情验证,完全符合,像神灵一样灵验。自从典籍有记载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仪器。曾有一次一条龙的机关发动,但京城并未感觉到地震,京城的学者都奇怪它没有验证效果;几天后驿使到来,果然报告陇西发生地震,于是众人都信服它的精妙。从此以后,便命令史官记录地震发生的方向。那时政事渐渐败坏,权力转移到下层。张衡于是上疏陈述政事说:“我恭敬地想,陛下明智聪哲,承继先帝、奉承天命;中途遭遇倾覆,龙德暂时潜藏,如今乘云高升,稳居天位。这正是所谓要使大位兴隆,必先经历困顿忙乱。亲身经历艰难的人了解下情,充分经历险易的人通晓事物的真伪,所以能够总揽万机而没有疑惑,各项政务都处理得当,众多功业都兴盛,本应获得福祉、神明受誉、百姓安宁;然而阴阳仍未调和,灾异屡次出现。神明幽深遥远,应当在这里加以鉴察。仁德带来福,淫邪招致祸,如影随形地应验;凭借德行降下祥瑞,乘着过失招致灾咎。天道虽然遥远,吉凶却可以看见。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等人的事,都是有效的证明。所以恭敬节俭、畏惧戒慎,必定能够保全福祉;奢侈淫逸、谄媚傲慢,很少有不遭夷灭诛戮的。前事不忘,是后事的老师。人的欲望一旦胜过本性,流荡逃遁而忘记返回,哪里只是无能之人才如此,中等才智的人也都这样。如果不是大贤之人,不能在得到利益时想到义。因此积累恶行而形成罪衅,罪责就无法解脱。假如当初能够瞻前顾后,以往事为镜戒备自己,又怎么会陷入凶祸呢?受尊贵宠信的臣子,众人都仰望他;他有过失,上下都会知道。褒扬美德、讥刺罪恶,有良知的人看法都相同。所以怨恨诽谤充满四海,神明便降下灾祸惩罚。近年来雨水常常不足,思考所失之处,就是《洪范》所说的僭越而长期亢旱。恐怕群臣奢侈昏乱、超过典制,从下逼上,因此招来灾异。又在前一年京师发生地震,土地裂开;裂开是威权分裂,震动是人心扰乱。君主以安静发令,臣下以行动应和;威权应当从上发出,不能流散到下,这才是礼制的政治。我私下担心圣上的思虑厌倦,制度不能专由自己裁决,恩情又不忍割舍,于是同众人分享威权。威权不可分,德柄不可与人共掌。《洪范》说:臣下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玉食,会祸害自己的家,也会给国家带来凶灾。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即使疏远也不会遗漏。灾异已经多次向人示警,然而还没有看见有所改革,以致重蹈过去的悔恨。只要不是圣人,就不能没有过错。希望陛下思考如何考察古代、遵循旧制,不要让刑罚和恩德这八种权柄不由天子掌握。如果恩惠从上而下,事务依照礼制办理,礼制修明,奢侈僭越就会停止;事务合乎适宜,便没有凶咎。这样神灵的期望就能得到满足,灾害也不会发生。”起初,光武帝喜好谶纬;到显宗、肃宗时,又因袭祖先的做法。中兴以后,儒者争相学习图谶纬书,又附会妖妄之言。张衡认为图谶纬书虚妄,不是圣人的法则,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圣人明察审定律历,用来确定吉凶,再加上卜筮,参杂九宫之术,考验天象、验证天道,基本就全在这里了;有时观察星辰运行的顺逆,考察寒暖变化的原因,有时察看龟兆和蓍草占卜、巫觋之言。它们所依据的并不是一种术数。先前建立言论,后来得到验证,所以有智慧的人看重它,称为谶书。谶书刚出现时,大概知道它的人很少。自从汉朝攻取秦地,凭借武力作战,战功成就、事业完成,可以说是大事。在这个时候,没有人称说谶书。像夏侯胜、眭孟之类的人,以道术树立名声,他们所撰述的著作,没有一句谶言。刘向父子掌管校订秘书,考阅并确定九流,也没有记录谶书。成帝、哀帝以后,才开始听说它。’《尚书》说尧让鲧治理洪水,九年功业没有成效,鲧便被诛死,禹于是继承其事而兴起。” “可是《春秋》谶书说:‘共工治理洪水。’所有谶书都说:‘黄帝讨伐蚩尤。’而《诗经》谶书却独自认为:‘蚩尤失败以后,尧才接受天命。’《春秋元命苞》中有‘公输班和墨翟’的事,这事属于战国,不是春秋时代。又说另有‘益州的设置’,那是在汉代;书中又称‘三辅诸陵’,从世代次数就可以知道。至于图谶所载,终止于成帝;同一卷书中,却有几件事彼此矛盾。圣人的言论,按理不应如此,大概一定是虚伪之徒为了迎合世俗、获取资财而造作的。从前侍中贾逵摘出图谶中互相矛盾的三十多件事,那些宣称图谶的人都不能解释。至于王莽篡位,这是汉代的大祸,八十篇谶书为什么不记载?由此可知,图谶是在哀帝、平帝时代形成的。况且《河洛六艺》各篇的目录已经确定,后人牵强附会,无法插入其中。永元年间,清河人宋景竟然用历法推算来谈论水灾,却假称自己‘洞见玉版’;有的人甚至抛弃家业进入山林,后来都没有应验,却又搜集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来作为验证。至于永建年间恢复统绪的事,他们却不能预知。这些全都是欺骗世人、蒙蔽风俗,以此迷惑权势地位,真伪明明白白,却没有人纠正禁止。况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等术数多有应验,世人却没有人肯学习,反而争相宣称自己拥有“不用占卜的书”。这就好比画工厌恶描绘犬马而喜欢画鬼魅,实在是因为真实事物难以描画,而虚妄之物没有穷尽。应当收存图谶并严加禁止,使朱色和紫色不再混淆,使典籍没有瑕疵。后来张衡升任侍中,皇帝把他召入帷幄之中,让他在左右近臣面前讽谏议论,曾问张衡:“天下人所疾恨厌恶的是什么?”宦官害怕他毁谤自己,于是都用眼色示意排斥他。张衡便用隐晦的话回答后离开。宦官们害怕最终成为他的祸患,于是共同诬陷他。张衡常常思考保全自身的方法,认为吉凶相互依伏,幽深微妙而难以明察,于是作《思玄赋》来抒发寄托自己的情志。赋中说:“仰望先哲深奥的训诫啊,即使它极其高远也不违背。若不是仁德之境,哪里可以安居?若不是义行的足迹,哪里可以追随?我潜心奉持这些道理而长久清明啊,经历日月流转也不衰败。我的内心确实修养坚定啊,仰慕古人的贞节。挺立自身而顺应进退啊,遵循规矩而不使志向跌落。周旋回转以应合高悬之物啊,诚心坚定如同打结的旌旗。以性情和品行作为佩饰啊,佩带夜光玉和琼枝。佩戴幽兰的秋花啊,又缀上江蓠。既美好艳丽而无可匹敌啊,却不是当时所珍爱的。振奋我的光彩却无人看见啊,播散我的芳香却无人闻知。

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皇而舍勤。幸二八之□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及。何孤行之焭焭兮,孑不羣而介立。感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真。旦获讟于羣弟兮,启金縢而乃信。覧蒸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曾烦毒以迷惑兮,羌孰可与言己。私湛忧而深懐兮,思缤纷而不理。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袅以服箱。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不抑操而茍容兮,譬临河而无航。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常。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辫贞亮以为鞶兮,杂技蓺以为珩。昭防藻与雕琢兮,璜声逺而弥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恃已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时亹亹而伐序兮,畴可与乎比伉。咨妒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蔽而不章。心犹豫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摅情。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歴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天葢高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彊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峣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以观祯。遇九臯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防翳而哀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修洁以益荣。子有故于元鸟兮,归母氏而后宁。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旦余沐于清源兮,晞余髪于朝阳。潄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鸟举而鱼跃兮,将往走乎八荒。过少皥之穷野兮,问三邱乎句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秽累而票轻。登蓬莱而容与兮,鼇虽抃而不倾。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发昔夣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冈。朝吾行于▯谷兮,从伯禹于稽山。集羣臣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哀二妃之未从兮,翩摈处彼湘濒。流目頫夫衡阿兮,覩有黎之圯坟。痛火正之无懐兮,托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逺兮,越卭州而愉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憇炎天之所陶。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沄而涌涛。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聊。顝覊旅而无友兮,余安能乎留兹。顾金天而叹息兮,吾欲往乎西嬉。前祝融使举麾兮,纚朱鸟以承旗。躔建木于广都兮,拓若华而踌躇。超轩辕于西海兮,跨汪氏之龙鱼。闻此国之千嵗兮,曾焉足以娱余思。九土之殊风兮,从蓐收而遂徂。歘神化而蝉蜕兮,朋精粹而为徒。蹶白门而东驰兮,云台行乎中野。乱弱水之潺湲兮,逗华阴之湍渚。号冯夷俾清津兮,櫂龙舟以济予。会帝轩之未归兮,怅相佯而延伫。呬河林之蓁蓁兮,伟关雎之戒女。黄灵詹而访命兮,摎天道其焉如。曰近信而逺疑兮,六籍阙而不书。神逵昧其难覆兮,畴克谟而从诸。牛哀病而成虎兮,虽逢昆其必噬。鼈令殪而尸亡兮,取蜀禅而引世。死生错而不齐兮,虽司命其不晣。窦号行于代路兮,后膺祚而繁庑。王肆侈于汉庭兮,卒御恤而絶绪。尉厐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遘武。董弱冠而司衮兮,设王隧而弗取。夫吉凶之相仍兮,恒反侧而靡所。穆负天以悦牛兮,竖乱叔而幽主。文断祛而忌伯兮,阉谒贼而宁后。通人闇于好恶兮,岂爱惑之能剖?嬴擿防而戒胡兮,备诸外而发内。或辇贿而违车兮,孕行产而为对。慎灶显于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谇。梁叟患夫黎邱兮,丁厥子而事刃。亲所睇而弗识兮,矧幽冥之可信?无绵挛以涬已兮,思百忧以自疢。彼天鍳之孔明兮,用棐忱而佑仁。汤蠲体以祷祈兮,防厐禠以振人。景三虑以营国兮,荧惑次于他辰。魏颗亮以从理兮,鬼亢回以敝秦。咎陶迈而种徳兮,徳树茂乎英六。桑末寄夫根生兮,卉既雕而已毓。有无言而不讐兮,又何往而不复?盍远迹以飞声兮,孰谓时之可蓄?仰矫首以遥望兮,魂▯惘而无畴。偪区中之隘陋兮,将北度而宣游。行积冰之硙硙兮,清泉沍而不流。寒风凄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骚骚。元武缩于殻中兮,螣蛇蜿而自纠。鱼矜鳞而并凌兮,鸟登木而失条。坐太阴之屏室兮,慨含欷而增愁。怨高阳之相寓兮,防颛顼之宅幽。

译“独自幽居在这狭窄简陋之处啊,哪里敢懈怠而舍弃勤勉。幸得二八贤才的□虞啊,欣喜傅说使殷朝获得新生。还仰慕前代贤良留下的风范啊,悲叹后来的时日恐怕来不及。为什么独自行走而孤苦无依啊,孤零零地不合群而独立。感叹鸾鸟和鹥鸟独自栖息啊,悲伤贤淑之人少有同道相合。没有同道合作者有什么可伤心啊,所忧虑的是众多虚伪之物冒充真实。早晨被众兄弟诽谤啊,直到打开金縢文书才得到证明。看见众民有许多邪僻啊,害怕树立刑法反而危及自身。长期受烦扰毒害而迷惑啊,还有谁可以同我谈论自己的心事?私下沉浸在忧愁中而深深怀想啊,思绪纷乱却不能整理。愿意竭尽力量守护义理啊,即使贫穷困顿也不改变。手持雕刻的虎器去试探大象啊,站在焦原边缘而脚跟不动。希望奉行此道周旋到底啊,一定要到死后才停止。风俗迁移而事务变化啊,圆方规矩都被消灭。把萧艾珍藏在重重箱笥里啊,却说蕙兰和芷草不香。排斥西施而不让她侍奉啊,反而让腰肢柔美的女子驾车。行为邪僻却能实现志愿啊,遵循法度反而遭受灾殃。天地是无穷无尽的啊,为什么人的遭遇却没有常规?不压抑操守而苟且容身啊,就好比来到河边却没有船。想用巧笑讨好求媚啊,并非我的本心所常愿。身穿温和恭敬的礼服啊,披着礼义织成的华裳。把贞正明亮编成腰带啊,把各种技艺作为玉佩。” “彰显文采藻饰和雕琢啊,玉佩的声音传得越远便越悠长。久困于栖迟之地而放纵欲望啊,太阳和神灵忽然向西隐藏。凭借自知而自我夸耀啊,鶗鴂一鸣,花木便不再芬芳。希望一年三次开花啊,却等到白露凝结成霜。时光缓慢流逝而损害秩序啊,谁能够同我相匹敌?叹息嫉妒美色之人难以共处啊,想起依附韩国而流亡。恐怕逐渐衰老而一事无成啊,留下就会被遮蔽而不能显明。内心犹豫狐疑啊,走到岔路口便抒发情怀。让文君为我端来蓍草啊,占得利于飞遁以保全名声。经过群山而周游啊,借迅疾的风传播声名。娥皇、女英因高山而感动啊,有的如冰断裂而不再营求。上天高远而能降下恩泽啊,谁说道路不会平坦?勉励自己坚强而不停息啊,踏上高峻险峭的玉阶。害怕筮人论说吉凶长短啊,便钻灼东方的灵龟以观察祥兆。遇到九皋鸣叫的孤鸟啊,怨恨平素的心愿不能实现。游历尘世之外而一瞥上天啊,依凭蔽障而悲哀鸣叫。雕、鹗竞相贪婪啊,我修身洁行,反而更加光荣。您对玄鸟有所亏负啊,归到母族之后才得安宁。占卜既然吉利而没有悔恨啊,选择吉日开始整装。早晨我在清澈的源头沐浴啊,在朝阳下晒干头发。漱饮飞泉滴下的清液啊,咀嚼石菌流出的精华。小鸟飞起而鱼儿跳跃啊,我将奔走到八方荒远之地。经过少皞的荒远原野啊,向句芒询问三丘之事。大道真理多么淳厚精粹啊,除去污秽累赘而轻快飘逸。登上蓬莱而从容游观啊,鳌虽拍水也不能使它倾覆。停留瀛洲采摘灵芝啊,姑且借此求得长生。凭借归云远远飞去啊,晚上我在扶桑住宿。吸饮青山的玉液啊,吃沆瀣作为粮食。唤起从前在木禾的梦啊,越过昆仑的高冈。早晨我从旸谷出发啊,跟随伯禹到会稽山。群臣聚集,手执玉圭啊,痛恨防风氏失信。指向长沙的偏僻道路啊,在南方邻近之地追寻重华。哀叹二妃没有跟随啊,她们飘然被排斥,居住在湘水之滨。转动目光俯视衡山山谷啊,看见有黎氏的坍塌坟墓。痛惜火正祝融没有留下啊,只能把孤魂托付给山坡。忧愁深重而思慕远方啊,越过卭州而游乐。登上昆吾山的太阳中天啊,在炎热天空陶铸之处休息。扬起光芒使天空变红啊,水流浩荡而涌起波涛。温风聚集而增加炎热啊,内心忧闷而难以自遣。漂泊羁旅而没有朋友啊,我怎么能够留在这里?回望西方金天而叹息啊,我想往西方游乐。前面让祝融举起旗帜啊,使朱鸟拖曳着承接大旗。沿建木而行到广都啊,拓开若木之花而徘徊。越过轩辕山到西海啊,跨骑汪氏的龙鱼。听说这个国家有千年历史啊,也曾足以排遣我的思绪。九州各地风俗不同啊,我跟随蓐收继续前行。忽然神化而如蝉蜕般脱身啊,和精粹之灵结为同伴。冲开白门向东奔驰啊,云台在原野中延伸。穿过弱水潺潺的水流啊,停留在华阴的湍急水洲。呼唤冯夷使渡口清澈啊,划龙舟渡我过河。恰逢轩辕帝尚未归来啊,我惆怅地徘徊,久久站立。叹息河边树林茂盛啊,赞美关雎以警戒女子。黄灵来访并询问天命啊,问天道究竟通向何方。他说:“应当亲近可信之人而远离可疑之人啊,六经对此有所缺失,没有记载。神明之路昏暗而难以覆盖考察啊,谁能谋划而使人遵从?牛哀患病变成老虎啊,即使遇到昆仑,也一定会吞噬。鼈令死去而尸体消失啊,取代蜀国而延续世代。生死交错而不齐一啊,即使司命之神也不能明察。窦氏在代地道路上显赫啊,后来承受福祚而宗族繁盛。王氏在汉朝廷放纵奢侈啊,最终不能得到救恤而宗绪断绝。尉氏两鬓斑白却仍沉潜为郎啊,直到三代之后才遭遇武帝。董氏年少而掌管衮服之职啊,设置王陵却不能取得。吉凶相继而来啊,总是反复不定、无所凭依。穆公背天命而取悦牛神啊,竖刁作乱而使君主幽禁。周文王断去衣袖而忌惮伯邑考啊,宦官谒者作乱而使太后安宁。通达之人也会被好恶蒙蔽啊,哪里能剖析爱憎的迷惑呢?” 嬴政剖析谶书以告诫胡亥啊,对外防备周密却从内部发动祸乱。有的人用车载财货却违背车道啊,有的人怀孕出行、临产时竟成为对证。慎到谈论灶神而显扬天意啊,占测水火却妄加争辩。梁父老人忧虑黎丘之事啊,丁氏因此杀死自己的儿子。亲眼所见尚且不能辨识啊,何况幽冥之事又怎能相信?不要以连续牵缠来安慰自己啊,反而思虑百般忧患使自己生病。那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啊,凭借诚信辅助并保佑仁人。商汤洁净身体而祈祷啊,伊尹剃发除秽以振兴人民。楚景王反复思虑来经营国家啊,荧惑星却运行到其他星次。魏颗明察而遵从正理啊,鬼魂使杜回退却,因而挫败秦国。皋陶勤勉而培植德行啊,德树茂盛,英才六出。桑树末梢寄托根部而生啊,花草虽然凋零却又已经萌发。有没有言语而不应验啊,又有什么地方前往而不返回?为什么不远离尘迹以传播声名啊,谁说时机可以储藏等待?抬头伸颈远望啊,魂魄惆怅而没有同伴。逼近狭窄的尘世啊,将向北方远游。走过厚重的积冰,冰面高高不平啊,清泉冻结而不能流动。寒风凄厉而长久吹来啊,拂过高山洞穴发出萧萧声。玄武缩在甲壳之中啊,螣蛇蜿蜒盘绕自身。鱼儿竖起鳞片一同凌越啊,鸟登上树木却失去枝条。坐在太阴幽暗的屏室啊,慨然抽泣而愁绪更增。怨恨高阳与我相处啊,害怕颛顼的居所幽深。

庸织络于四商兮,斯与彼其何瘳?望寒门之絶垠兮,纵余緤乎不周。迅飚防其媵我兮,鹜翩飘而不禁。趋谽防之洞穴兮,标通渊之碄碄。经重隂乎寂寞兮,愍坟羊之潜深。追慌忽于地底兮,轶无形而上浮。出右密之闇野兮,不识蹊之所由。速烛龙令执炬兮,过钟山而中休。瞰瑶谿之赤岸兮,吊祖江之见刘。聘王母于银台兮,羞玉芝以疗饥。戴胜憗其既欢兮,又诮余之行迟。载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咸姣丽以蛊媚兮,增嫮眼而娥眉。舒妙婧之纎腰兮,扬杂错之袿徽。离朱唇而微笑兮,顔的礰以遗光。献环琨与璵缡兮,申厥好以元黄。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嘉。防材悲于不纳兮,并咏诗而清歌。歌曰:天地烟煴,百卉含蘤。鸣鹤交颈,雎鸠相和。处子懐春,精魂回移。如何淑明,忘我实多?将答赋而不暇兮,爰整驾而亟行。瞻昆仑之巍巍兮,临荣河之洋洋。伏灵▯以负坻兮,亘螭龙之飞梁,登阆风之曾城兮,搆不死而为牀,屑瑶蘂以为糇兮,防白水以为浆,抨巫咸以占夣兮,廼贞吉之元符,滋令徳于正中兮,含嘉秀以为敷,既埀颍而顾本兮,尔要思乎故,居安和静而随时兮,姑纯懿之所庐,戒庶僚以夙会兮,佥恭职而并迓,丰隆軯其震霆兮,列缺▯其照夜,云师▯以交集兮,冻雨沛其洒涂,轙雕舆而树葩兮,扰应龙以服辂,百神森其备从兮,屯骑罗而星布,振余袂而就车兮,修劒揭以低昻,冠咢咢其映葢兮,佩綝纚以煇煌,仆夫俨其正策兮,八乘摅而超骧,氛旄溶以天旋兮,蜺旌飘而飞扬,抚軨轵而还睨兮,心灼药其如汤,羡上都之赫戏兮,何迷故而不忘,左青雕以揵芝兮,右素威以司钲,前长离使拂羽兮,委水衡乎元冥,属箕伯以函风兮,澂淟涊而为清,曵云旗之离离兮,鸣玉鸾之譻譻,涉青霄而升遐兮,浮蔑防而上征,纷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囘其扬灵,呌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聆广乐之九奏兮,展泄泄以肜肜,考理乱于律钧兮,意建始而思终,惟盘逸之无斁兮,惧乐往而哀来,素抚▯而余音兮,大容吟曰念哉,既防溢而静志兮,迨我暇以翺翔,出紫宫之肃肃兮,集太微之阆阆,命王良掌策驷兮,逾髙阁之锵锵,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芒,弯威弧之拨剌兮,射嶓▯之封狼,观壁垒于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乘天潢之泛泛兮,浮云汉之汤汤,倚招摇摄提以低回剹流兮,察二纪五纬之绸缪,遹皇偃蹇夭矫防以连卷兮,杂防丛顇飒以方骧,▯汨飂戾沛以罔象兮,烂漫丽靡藐以迭逿,凌惊雷之砊礚兮,弄狂电之淫裔,逾厖澒于宕冥兮,贯倒景而髙厉,廓荡荡其无涯兮,乃今穷乎天外,据开阳而頫盼兮,临旧乡之暗蔼,悲离居之劳心兮,情悁悁而思归,魂眷眷而屡顾兮,马倚辀而徘徊,虽遨游以媮乐兮,岂愁慕之可懐出阊阖兮降天涂,乘飚忽兮驰虚无,云霏霏兮绕余轮,风眇眇兮振余旟,缤聨翩兮纷暗暧,倐▯▯兮反常闾,收畴昔之逸豫兮,卷淫放之遐心,修初服之娑娑兮,长余佩之参参,文章焕以粲烂兮,美纷纭以从风,御六艺之珍驾兮,游道徳之平林,结典籍而为罟兮,欧儒墨而为禽,玩隂阳之变化兮,咏雅颂之徽音,嘉曾氏之归耕兮,慕歴陵之钦崟,共夙昔而不贰兮,固终始之所服也,夕惕若厉以省諐兮,惧余身之未勅也,茍中情之端直兮,莫吾知而不恧,墨无为以疑志兮,与仁义乎消摇,不出户而知天下兮,何必歴逺以劬劳,系曰:天长地久,嵗不留,俟河之清,秪懐忧,愿得逺度以自娱,上下无常,穷六区,超逾腾跃,絶世俗,飘飖神举,逞所欲,天不可阶,仙夫希,栢舟悄悄,吝不飞,松乔髙跱,孰能离,结精逺游,使心携,回志朅来,从元谋,获我所求,夫何思?永和初,出为河间相,时国王骄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轨,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拜尚书,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着《周官训诂》,崔瑗以为不能有异于诸儒也,又欲继孔子《易》说彖象残缺者,竟不能就,所着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廵诰,悬图,凡三十二篇,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等,著作东观,撰集汉记,因定汉家礼仪,上言请衡参论其事,会并卒,而衡甞叹息,欲终成之,及为侍中,上疏请得专事东观,收检遗文,毕力补缀,又条上司马迁,班固所叙,与典籍不合者十余事,又以为王莽本传,但应载簒事而已,至于编年月纪灾祥,宜为元后本纪,又更始居位,人无异望,光武初为其将,然后即真,宜以更始之号,建于光武之初,书数十上,竟不听,及后之著述,多不详典,时人追恨之。

译徒然在四方编织罗网啊,这同那件事又有什么补救?望见寒门无边无际啊,放开我的缰绳向不周山而去。迅疾的狂风助我前行啊,飞奔飘荡而不能禁止。奔向深广洞穴啊,通往深渊的道路幽深。经过重重阴暗寂寞之处啊,怜悯坟羊潜藏在深处。追逐恍惚之气到地下啊,超越无形之物而向上浮升。从右密的昏暗原野出来啊,不知道道路从哪里通向。催促烛龙手执火炬啊,经过钟山而在中途休息。俯视瑶溪的赤色岸边啊,凭吊祖江显现的遗迹。到银台拜访西王母啊,以玉芝进献来解除饥饿。戴胜鸟已经欢喜啊,又讥笑我行走迟缓。载着太华山的玉女啊,召来洛水之滨的宓妃。她们都娇美艳丽、媚惑动人啊,眼睛更加妩媚,眉毛如蛾。舒展美妙纤细的腰肢啊,扬起错杂华美的衣带。分开朱唇微微一笑啊,面容明亮闪耀,留下光彩。献上环琨和璵缡啊,用玄黄之物申明美好情意。虽然姿色艳丽、财物美好啊,但我的志向浩荡,并不因此欣喜。防材悲伤自己不被接纳啊,于是一起吟诗清唱。歌道:‘天地气息和合,百花含苞待放。鸣鹤交颈相亲,雎鸠彼此应和。少女怀春,精魂回旋。如此美好贤淑,为何把我忘得太多?’将要作赋回答,却没有时间啊,于是整顿车驾赶快前行。远望昆仑山高大巍峨啊,俯临荣河水势浩荡。伏在灵龟背负的土丘上啊,横跨着螭龙飞腾般的桥梁;登上阆风山的高城啊,搭建不死之树作为床榻;研碎瑶草花蕊作为干粮啊,阻拦白水作为浆液;叩问巫咸占梦啊,得到贞吉的根本祥瑞。把美德滋养在正中之地啊,含纳嘉禾秀实以敷布;既然垂下颖穗又回望根本啊,你就应当思念故乡。居处安宁和静并顺应时势啊,姑且住在纯美之德所在的地方。告诫众官早早会集啊,大家恭敬尽职并一同迎接。丰隆轰鸣如震霆啊,列缺闪电照亮黑夜;云师纷纷交集啊,冻雨充沛地洒落道路。转动雕饰的车子并竖起花盖啊,使应龙驾驭车辕;百神森然齐备跟从啊,屯骑罗列如星辰分布。振动衣袖登上车子啊,整治佩剑使它高低相当;高冠巍峨映照车盖啊,佩带彩绶光辉灿烂。仆夫严整地端正马鞭啊,八辆车奔驰腾跃;旌旗上的云气舒卷回旋啊,彩虹般的旗帜飘扬飞舞。抚摸车轭两旁回头顾望啊,心中焦灼如汤沸;羡慕上都的光明显耀啊,为什么迷恋故居而不能忘怀?左边让青雕掌管灵芝啊,右边让素威主管鸣钲;前面派长离拂动羽翼啊,把水衡交给元冥;命箕伯收纳清风啊,使浑浊之气澄清。曳动云旗飘扬啊,玉鸾叮当鸣响;渡过青霄升向高远啊,浮游在天门之上继续前进。众鸟纷纷舒翼而缓缓回旋啊,火光往返飞动而显扬神威;呼喊天帝守门人打开宫门啊,在琼宫拜见天皇。聆听广乐九次演奏啊,舒展而和乐地观赏;考察治乱于律管和音律啊,心意谋划开端而思考终局。只愿长久安逸而无所厌倦啊,却害怕欢乐过去而悲哀到来。素女抚琴留下余音啊,大容吟唱说:“要记住啊!”既已防止盈溢而使心志安静啊,等到有闲暇时再翱翔。走出肃穆的紫宫啊,聚集到宽广的太微宫;命王良掌管策马驾驷啊,越过高阁,车声铿锵;张设天车的帷幕啊,在茂密的青林中驰猎。弯起威弧星制成的弓,发出拨剌声啊,射杀嶓冢山的封狼;察看北落师门的壁垒啊,攻伐河鼓星,发出磅礴声响。乘着天河泛泛而行啊,浮游在浩荡的银河之上;依靠招摇、摄提星低回流转啊,察看二十八宿和五纬星彼此交错。那些星辰或高大舒展、盘曲相连啊,或杂乱丛聚、飒然飞驰;又有疾速流转、广大无形之状啊,灿烂绮丽而交替闪耀。光彩灿烂、华丽绮靡,交替飞驰;凌越惊雷的轰响啊,戏弄狂电的纵横;超越广阔混沌的幽冥啊,贯穿倒映日光之处而高飞。天地空旷浩荡而没有边际啊,如今终于穷尽于天外;依凭开阳星向下俯视啊,面对旧乡而昏暗迷蒙。悲叹离居使心中劳苦啊,感情忧郁而思念归去;魂魄眷恋而屡屡回望啊,马倚着车辕徘徊。虽然遨游而获得欢乐啊,哪里能消除忧愁和思念呢?走出阊阖门啊,下降到天路;乘着迅疾的风啊,奔驰于虚无之中。云气纷纷环绕我的车轮啊,微风轻轻振动我的旌旗;彩旗纷纷飘舞而显得幽暗啊,顷刻间恍惚回到平常的闾巷。收敛往日的放纵欢乐啊,卷起放浪的远大心思;整治最初的衣服,使它飘飘然啊,增长我的佩带,使它修长参差。文章光彩焕发而灿烂啊,美好事物纷纷随风而来;驾驭六艺珍贵的车驾啊,游历于道德的平坦林野。把典籍结成罗网啊,捕取儒家、墨家为禽兽;玩味阴阳的变化啊,吟咏《雅》《颂》的美妙声调。赞美曾氏归田耕作啊,仰慕历陵高峻的山势;共同守持往昔而不改变啊,本来就是始终奉行的原则。夜晚如临危境般警惕以反省过错啊,害怕自身还没有整饬好;如果内心端正正直啊,即使没有人了解我,也不应感到惭愧。默守无为以安定心志啊,与仁义一同自在遨游;不出门户便能知道天下啊,何必远行而劳苦?辞说:天长地久,岁月却不停留;等待黄河水清,只能怀抱忧愁。希望能够远游以自我娱乐,上下无常,穷尽六方;超越腾跃,断绝世俗;神魂飘摇飞举,任意施展欲望。天不可攀登,成仙之人稀少;柏舟寂静不动,吝惜而不肯飞行。松乔高高挺立,谁能离开尘世?凝聚精神远游,使心神相随;回转心志回来吧,遵从玄妙的谋略;获得我所求的东西,还用思考什么呢?永和初年,出任河间相。当时河间王骄横奢侈,不遵守典章法令,又有许多豪强大族,共同图谋违法。衡一到任,便整肃威严,整顿法度,暗中查知奸党的姓名,一次性将他们逮捕,上下都肃然,称赞他的政绩清明。任职三年后,上书请求辞官归老,朝廷征召他授任尚书。六十二岁时,永和四年去世。著有《周官训诂》,崔瑗认为它没有什么地方不同于诸儒的著作;他又想续成孔子《易》说中残缺的《彖》《象》,最终也没有完成。所著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等,共三十二篇。永初年间,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等人在东观著作,编撰《汉记》,于是厘定汉家的礼仪,上奏请求让衡参与讨论这件事,恰逢他们相继去世。衡曾为此叹息,想最终完成它。后来任侍中时,上疏请求专门负责东观事务,搜集检查遗留下来的文章,尽力补缀;又分条上奏指出司马迁、班固所叙述的内容中与典籍不合的十多件事。他又认为《王莽本传》只应记载篡夺帝位的事情,至于编排年月、记载灾祥,应当另作《元后本纪》;又认为更始帝即位时,天下人并没有别的希望,光武帝起初只是他的将领,后来才即位为真正的皇帝,因此应当把更始年号接续写在光武初年。他多次上书几十次,最终都没有被采纳。到后来史书撰述,大多不详尽依据典籍,当时人都为此追悔遗憾。

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也,将作大匠严之子。为人美辞貌,有俊才。初,京兆挚恂以儒术教授,隐于南山,不应徴聘,名重关西。融从其游学,博通经籍。恂竒融才,以女妻之。永初二年,大将军邓骘闻融名,召为舍人,非其好也,遂不应命,客于凉州武都、汉阳界中。会羌虏飚起,邉方扰乱,米谷踊贵,自关以西,道殣相望。融既饥困,乃悔而叹息,谓其友人曰:「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所以然者,生贵于天下也。今以曲俗咫尺之羞,灭无赀之躯,殆非老荘所谓也。」故往应骘召。四年,拜为校书郎中,诣东观典校秘书。是时邓太后临朝,骘兄弟辅政,而俗儒世士以为文徳可兴,武功可废,遂寝搜狩之礼,息战阵之法,故猾贼从横,乘此无备。融乃感激,以为文武之道,圣贤不坠,五才之用,无或可废。元初二年,上《广成颂》以讽谏,其辞曰:「臣闻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奢俭之中,以礼为界。』是以蟋蟀、山枢之人,并刺国君,讽以太康驰驱之莭。夫乐而不荒,忧而不困,先王所以平和府藏,颐养精神,致之无疆。故戞撃鸣球,载于虞谟;吉日车攻,序于周诗。圣主贤君以增盛美,岂徒为奢淫而已哉?伏见元年以来,遭值厄运,陛下戒惧灾异,躬自菲薄,荒弃禁苑,废弛乐悬,勤忧潜思,十有余年,以过礼数。重以皇太后体唐虞亲九族、笃睦之徳,陛下履有虞烝烝之孝。外舍诸家,每有忧疾,圣恩普劳,遣使交错,稀有旷絶。时或宁息,又无以自娱乐,殆非所以逢迎太和,裨助万福也。臣愚以为,虽尚颇有蝗虫,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时防,祥应方至,方渉冬节,农事间隙,宜幸广成,覧原隰,观宿麦收蔵,因讲武校猎,使僚庶百姓复覩羽旄之美,闻钟鼓之音,欢嬉喜乐,鼓舞疆畔,以迎和气,招致休庆。小臣蝼蚁,不胜区区,职在书籍,谨依旧文,重述搜狩之义,作颂一。」篇并封上,浅漏鄙薄,不足观省。臣闻昔命师于鞬櫜,偃伯于灵台,或人嘉而称焉,彼固未识夫雷霆之为天常,金革之作昬明也。自炎黄之前,传道罔记;三五以来,越可畧闻。且区区之酆郊,犹廓七十里之囿,盛春秋之苖,诗咏囿草,乐奏驺虞。是以大汉之初,基也宅兹天邑,总风雨之会,交隂阳之和,揆厥灵囿,营于南郊。徒观其坰场区宇,恢胎旷荡,▯敻勿罔,寥豁郁泱,骋望千里,天与地莽。于是周阹环渎,右矕三涂,左概嵩岳,面据衡隂,箕背王屋,浸以波溠,夤以荥洛,金山石林殷起乎其中,峨峨硙硙,锵锵▯▯,隆穹槃回,嵎峗错崔。神泉侧出,丹水湼池,怪石浮罄,燿焜于其陂。其土毛则防牧荐草,芳茹甘荼,茈萁芸蒩,昌本深蒲,芝荋堇荁,蘘荷芋渠,桂荏鳬葵,格韮菹于其植物,则元林包竹,藩陵蔽京,珍林嘉树,建木丛生,椿梧栝栢,柜栁枫杨,丰彤对蔚,崟頟槮爽,翕习春风,含津吐荣,铺于布濩,蓶扈蘳荧,恶可殚形。至于阳月隂慝害作,百草毕落,林衡戒田,焚莱柞木,然后举天纲顿八纮,揫敛九薮之动物,缳橐四野之飞,征鸠之乎兹囿之中,山敦云移,羣鸣胶胶,鄙騃噪讙。子野听耸,离朱目▯,▯首策乱,陈子筹昬。于时营围恢廓,充斥川谷,罦罝罗羉,弥纶阬泽,臯牢陵山,校队案部,前后有屯,甲乙相伍,戊巳为坚。乘舆乃以吉月之阳朔,登于疏镂之金路,六骕騻之元龙,建雄虹之旌,夏掲鸣鸢之修橦,曵长庚之飞髾,载日月之太常,栖招摇与元戈,注枉矢于天狼,羽毛纷其髟鼬,扬金防而扡玉瓖。屯田车于平原,播同徒于髙冈,旃旝掺其如林,错五色以摛光,清氛埃扫野塲。誓六师搜儁良,司徒勒卒,司马平行车,攻马同教,达戒通伐,咎鼓撞华钟。猎徒纵赴榛丛,徽婳霍奕,别骛分奔,骚扰聿皇,往来交舛,纷纷回囘,南北东西,风行云转,匈礚隐訇,黄尘勃滃,闇。若雾昏日月,为之笼光;列宿为之翳昧。僄狡课才,劲勇程气;狗马角逐,鹰鹯竞鸷。骁骑旁佐,轻车横厉;相与陆梁,聿皇于中原。绢猑蹏鏦,特肩脰完;羝防介鲜,散毛族梏羽羣。然后飞鋋电激,流矢雨坠;各指所质,不期俱殪。窜伏扔轮,发作梧轊;祋殳狂击,头陷颅碎。兽不得猭,禽不得瞥。或夷由未殊,颠狈顿踬;蝡蝡蟫蟫,充衢塞隧。葩华防布,不可胜计。若夫鸷兽毅虫,倨牙黔口;大匈哨后,緼廵▯纡。负隅依阻,莫敢婴御。乃使郑叔、晋妇之徒,聧孤刲刺;裸裎袒裼,冒▯柘槎棘枳。穷浚谷底幽嶰,暴斥虎搏狂兕;狱▯熊抾封狶。或轻訬趬悍,廋疏防领;犯歴嵩峦,陵乔松履修樠。踔攳枝杪,摽端尾;苍蜼掎元猨。木产尽寓,属单罕罔合部;罾弋同曲类行并驱,星布丽属。曹伍相保,各有分局。矰碆飞流,纎罗络縸;

译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是将作大匠马严的儿子。他相貌俊美,文辞优美,才智出众。起初,京兆挚恂凭儒术授徒,隐居南山,不接受征召,名望重于关西。马融跟随他游学,广泛通晓经籍。挚恂惊异于马融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了他。永初二年,大将军邓骘听说马融的名声,召他任舍人,这并不是他的志趣,于是没有应命,客居在凉州武都、汉阳两郡交界之地。适逢羌族侵扰骤起,边境骚乱,米谷价格暴涨,函谷关以西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马融既饥饿困顿,才后悔叹息,对友人说:“古人有句话: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原因是生命比天下更宝贵。如今却因为拘泥于世俗近在咫尺的羞辱,而毁掉无价的生命,这大概不是老子、庄子所说的道理。”因此前往接受邓骘的召命。永初四年,授任校书郎中,前往东观典校秘书。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邓骘兄弟辅佐朝政,而世俗儒生和士大夫认为文德可以兴盛、武功可以废弃,于是停止搜狩之礼,废止战阵之法。因此奸猾盗贼纵横,乘机在朝廷没有防备时作乱。马融于是感奋,认为文武之道是圣贤传下而不可废弃的,五种才用也没有任何一种可以废弃。元初二年,马融进献《广成颂》来讽谏皇帝,文中说:“臣听说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奢侈和节俭之间,应以礼作为界限。’因此《蟋蟀》《山枢》中的人,都曾讽刺国君,以太康年间纵情驰驱之事作劝戒。欢乐而不荒淫,忧虑而不困顿,这是先王用来调和府库、保养精神,使之达到无穷境界的办法。所以敲击鸣球,记载在《虞书》;《吉日》《车攻》,编入《周诗》。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国君借此增益盛美,难道只是为了奢侈淫乐吗?臣近来看到,自元年以来遭逢厄运,陛下警戒忧惧灾异,亲自节俭,荒废禁苑,停止乐悬,勤劳忧虑、暗中思考,已经十多年,超过礼数太多了。加上皇太后具有唐尧、虞舜亲爱九族、深厚和睦的德行,陛下又践行有虞氏孝顺父母的孝道。外舍各家每有忧患疾病,圣恩普遍劳心,派遣使者交错往来,很少有间断。时而稍得安宁,又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的,这恐怕不是用来迎接太和、帮助增益万福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虽然现在仍有蝗虫,但从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按时降下,祥瑞正要到来,又将进入冬季,农事空闲,正适宜驾临广成,观览原野低地,查看宿麦收获储藏,并借此讲习武事、校阅田猎,使群臣百姓重新看到旌旗羽饰的美丽,听到钟鼓的声音,欢快喜乐,在疆场上鼓舞舞蹈,以迎接和气,招来吉祥庆福。” 小臣如蝼蚁一般,内心诚恳而不能自已;职掌在于书籍,谨依照旧文,重新申述搜狩的意义,作成一篇颂并封上。文字浅陋疏漏,不值得阅览省察。臣听说从前有人在箭袋中收藏兵器,曾在灵台停止军务,有人赞美并称道他们;但他们本来没有认识到雷霆是上天的常态,兵器和铠甲可以用来使昏暗转为光明。炎帝、黄帝以前,传述道理的事迹没有文字可记;三皇五帝以来,才大略可以听闻。况且小小的酆郊,仍然扩展出方圆七十里的苑囿,春秋两季兴盛苗木,《诗》中歌咏苑囿的草木,乐章演奏驺虞之歌。因此大汉建立之初,以这里作为天都的根基和居所,汇聚风雨,调和阴阳;考察那座灵苑,在南郊营建。只见它的郊野区域,广大空旷,幽深无边,寥廓开阔而郁然充沛,放眼可达千里,天地一片苍茫。于是周围用苑墙环绕水道,右边连接三涂山,左边总摄嵩岳,正面凭据衡山之阴,背后像箕星一样依靠王屋山;水泽浸润于波水、溠水之间,深长连接荥水、洛水。金色的山、石头的树林在其中高高耸起,巍峨坚实,铿锵绵延;山势隆起盘旋,山隅高低错落。神泉从旁边流出,丹水汇成池塘;奇异的石头浮在水面,照耀得光彩灿烂。土地上的草木,有防风、牧草、荐草,芳香的蔬菜和甘美的茶;紫萁、芸草、菹草,昌本、深蒲;芝草、荋草、堇草、荁草;蘘荷、芋、渠;桂、荏、鳬葵;还有格韭和菹菜。至于树木植物,则有黑色森林包围竹林,山陵上的树木遮蔽京城;珍贵的树林和美好的树木,建木丛生;椿、梧、栝、柏,柜、柳、枫、杨;树木繁盛而彼此蔚然相对,山势高峻而林木茂密清爽。春风和煦,草木含润吐花,铺展遍布;各种花草光彩鲜明,哪里能够全部描绘完呢?到了阳月,阴邪之气作害,百草全部凋落;林衡官告诫田猎,焚烧荒草和柞木,然后张举天罗,停布八方,收捕九薮中的动物,罗网缠住四野飞禽,把鸠鸟赶入这座苑囿。山野震动,云气移动,群鸟鸣叫不止,野兽惊噪喧哗。子野侧耳倾听,离朱眼花缭乱;隶首计算错乱,陈子筹算昏暗。此时围猎区域广大,充满山川谷地;捕兽网、捕兔网和罗网交错布满坑谷水泽,围绕高地和山陵;校阅队伍,按部排列,前后设有屯营,甲乙相互编伍,戊己作为坚固阵势。皇帝于是选择吉月的朔日,登上雕镂装饰的金车,驾六匹骕骦色的黑马;树立雄虹般的旌旗,夏后氏所制的长杆上悬着鸣鸢,拖曳长庚星般的飞旄;车上载着日月图案的大常旗,安置招摇旗和玄戈,把枉矢指向天狼星。羽毛纷纷飘动,扬起金饰,拖曳玉制的缨络。把屯田车排列在平原,把同伴分布在高冈;旌旗密集如林,交错的五色散发光彩,清扫尘埃,肃清田野。誓告六军搜寻贤良,司徒整编士卒,司马整齐行车,攻车和战马一同训练;传达戒令,通报进攻,以大鼓撞击华钟。猎人们放纵奔驰进入榛木丛中,轻快迅疾,分头奔驰;骚动扰攘,往来交错,纷纷回旋;南北东西如风行云转,兵器碰撞声隐约轰鸣,黄尘猛烈升腾,天地昏暗。仿佛雾气使日月昏暗,于是笼罩它们的光芒;列宿也因此被遮蔽而昏蒙。轻捷狡猾的猎手考核才能,强劲勇猛的人施展气力;犬马相互追逐,鹰鹯争相凶猛搏击。骁骑从旁辅助,轻车横冲直撞;彼此纵横驰骋,在中原奔驰。野兽的蹄足相撞,肩颈强健;公羊之类披着坚甲,飞禽散开毛羽。随后飞矛如闪电般激射,流箭如暴雨坠落;各自指向所要射取的目标,不约而同地将它们射死。野兽窜伏在车轮旁,突然从车轼下冲出;戈戟狂乱击打,头颅陷裂粉碎。野兽无法奔逃,禽鸟不能飞掠;有的迟疑未死,跌倒困顿;密密麻麻,充满道路、堵塞通道。猎获的禽兽横陈遍地,多得数不清。至于凶猛的野兽和刚强的虫兽,张着利牙黑口;大兽吼叫,后面追逐环绕。它们凭借险隘依靠阻碍,没有敢于迎战抵抗的。于是派郑叔、晋妇一类的人,剖刺孤兽;他们裸露身体,袒胸赤臂,冒险穿过柘树、斜枝、荆棘和枳树。深入幽深峡谷的谷底,突然冲出,与老虎搏斗,徒手搏杀狂兕;制服熊,捕获封豕。有人轻捷矫健而剽悍,潜伏疏林、攀援山岭;越过嵩山群峰,登上高大的松树,踏过长木。跳跃到枝梢,击打树端和兽尾;苍色的蜼猴攀住黑色的猿。树上所产的禽兽全都捕尽,张开单网和罕网,合成一部;网罟和弋猎者同类并行,一同驱赶,像星辰分布而相连。各曹各伍相互保护,各自分定区域。箭矢和石弹飞射,细密的罗网交错缠绕。

游雉羣惊,晨鳬辈作。翚然云起,霅尔雹落。尔乃▯观髙蹈,改乘回辕;泝恢方抚冯夷,防句芒。超荒忽出重阳,厉云汉;横天潢,导鬼区径神场。诏灵保,召方相;驱厉疫,走蜮祥。捎罔两,拂游光;枷天狗,緤坟羊。然后缓节舒容,裴回安歩;降集波籞,川衡泽虞。矢鱼陈罟,兹飞宿沙田;开古蛊【音冶】翚终葵,扬关斧刋重冰。拨蛰戸,测潜鳞;踵介旅逆猎湍瀬,渀薄汾桡。沦灭潭渊,左挈防龙,右提蛟鼍。春献王鲔,夏荐鼈鼋。于是流覧徧照,殚变极态;上下究竟,山谷萧条,原野嵺愀。上无飞鸟,下无走兽。虞人植旍,猎者効具;车弊田罢,旋入禁囿。栖迟乎昭明之观,休息乎髙光之榭;以临乎宏池镇,以瑶台纯,以金堤树,以蒲栁被,以绿莎防。瀁沆漭错紾槃委,天地虹洞,固无端涯。大明生东,月灭西陂。乃命壶涿驱水,蛊逐罔螭;灭短狐,簎鲸鲵。然后方余皇连舼,舟张云防,施蜺帱;靡飔风陵迅流,发櫂歌纵水讴。滛鱼出蓍蔡,浮湘灵下汉女;游水禽鸿鹄,鸳鸯鸥鹥,鸧鸹鸬鹢,鹭鴈防鷉。乃安斯寝,戢翮其涯。鲂鱮鱏鳊,鰋鲤鲿魦,乐我纯徳,腾踊相随。虽灵沼之白鸟,孟津之跃鱼,方斯蔑矣。然犹咏歌于伶箫,载陈于方防。岂不哀哉!于是宗庙既享,庖厨既充,车徒既简,器械既攻。然后摆牲班禽,淤赐犒功,羣师叠伍,伯校千重。山罍常满,房爼无空,酒正案队,膳夫廵行,清醪车凑,燔炙骑将,鼓骇举爵,钟鸣既觞。若乃阳阿衰裴之晋制,阐鼃华羽之南音,所以洞荡匈臆,发明耳目,疏越蕴蓄,骇洞底伏。锽锽鎗鎗,奏于农郊大路之衢,与百姓乐之。是以明徳耀乎中夏,威灵畅乎四荒。东邻浮巨海而入享,西旅越葱岭而来王,南徼因九译而致贡,朔狄属象胥而来同。盖安不忘危,治不忘乱,道在乎兹。斯固帝王之所以曜神武而折遐冲者也。方今大汉收功于道徳之林,致平于仁义之渊,忽搜狩之礼,阙槃虞之佃,闇昧不睹日月之光,聋昬不闻雷霆之震,于今十二年为日久矣。方将刋禁台之秘藏,发天府之官常,由质要之故业,率典刑之旧章,采清原嘉岐,阳登俊桀,命贤良,举淹滞,防幽荒,察滛侈之华誉,顾介特之实功,聘畎亩之羣雅,宗重渊之潜龙。乃储精山薮,歴思河泽,目矖鼎爼,耳听康衢。营傅说于胥靡,求伊尹于庖厨,索胶鬲于鱼盐,听寗戚于牛车,俾之昌言而宏议,轶越三家,驰骋五帝,悉览休祥,总括羣瑞。遂栖鳯凰于髙梧,宿麒麟于西园,纳焦侥之珍羽,受王母之白环,永逍遥乎宇内,与二仪乎无疆,贰造化于厚土,参神施于昊干,超特达而无俦,焕巍巍而无原,丰千亿之子孙,歴万载而永延。礼乐既阕,北辕反斾,至自新城,背伊阙反洛京。颂奏忤邓氏,滞于东观,十年不得调。因兄子丧,自劾归。太后闻之,怒谓融羞薄,诏除欲仕州郡,遂令禁锢之。太后崩,安帝亲政,召还郎署,复在讲部,出为河间王廏长史。延光三年,车驾东廵岱宗,融上东廵颂帝竒其文,召拜郎中,及北乡侯。即位,融移病去,为郡功曹。阳嘉二年,诏举敦朴,城门校尉岑起举融,徴诣公车,对防拜议郎。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转武都太守。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羌校尉胡畴征之,而稽久不进。融知其将败,上疏乞自効曰:「今杂种诸羌,转相钞盗,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处处留滞,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宼三辅,为民大害。臣愿请贤所不可用,关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率励,埋根行道,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少习学蓺,不更武职,猥陈此言,必受诬罔之辜。昔毛遂厮养,为众所嗤,终以一言克定从要。臣惧贤等专守一城,言攻于西,而羌出于东,且其将士必有高克溃叛之变。朝廷不能用,又陈星孛参毕,参西方之宿,毕为邉兵,至于分野,并州是也。西戎北狄,殆将起乎,宜备二方。」寻而陇西羌反,乌桓宼上郡,皆卒如融言。三迁,桓帝时为南郡太守。先是融有事忤大将军梁冀,防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免官,髠徙朔方,自刺不死,得赦还,复拜议郎,重在东观著述,以病去官。融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教养诸生,常有千数。涿郡卢植,北海郑元,皆其徒也。善鼓琴,好吹笛,达生任侠,不拘儒者之节,居宇器服,多存侈饰。常坐髙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以次相传,鲜有入其室者。

译游散的野鸡群纷纷惊起,清晨的野鸭成群飞出;羽翼翩然如云升起,骤然像冰雹落下。于是登高远望,改乘回转车辕;逆流而上,抚慰水神冯夷和木神句芒。超越荒忽之境,冲出重阳之处,凌厉地穿过云汉;横渡天河,引导经过鬼神之区和神灵之地。诏令灵保,召来方相;驱逐厉鬼瘟疫,赶走蜮怪和祥异之物;拂击罔两,驱散游光;给天狗加上枷锁,给坟羊系上绳索。然后放慢节奏,舒缓仪态,徘徊安步;下降停集在水波之中,水官、泽虞各司其职。用箭捕鱼,张设罗网;在这里飞鸟栖息的沙田捕捉禽鸟;打开古蛊,挥动终葵,举起关斧砍凿厚冰。拨开蛰虫的洞穴,探测潜藏的鱼鳞之物;跟随甲虫成群逆流捕猎急流浅滩,船只在汾水中急速行进。沉入潭渊捕尽水族,左手提着螭龙,右手提着蛟和鼍。春季进献王鲔,夏季进献鳖鼋。于是巡视遍及各处,光照一切,穷尽各种变化和形态;上下彻底搜查,山谷寂静,原野空旷凄清。上面没有飞鸟,下面没有走兽。虞人竖起旌旗,猎人拿出器具;车辆破损,田猎结束,回到禁苑。停留在昭明观,休息在高光榭;登临宏池,镇守水岸;用瑶台作纯色装饰,以金堤为树,以蒲柳覆盖,用绿色莎草装饰。水面浩荡,交错回旋,盘曲委婉;天地空阔如虹,原本没有尽头边际。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西边山坡消失。于是命令壶涿驱赶水怪,蛊神追逐无角螭龙;消灭短狐,刺杀鲸和鲵。然后让方舟和余皇船相连,船帆张开如云,设置彩虹般的帷幕;任凭微风越过急流,划动船桨,放声唱水歌。淫鱼从蓍草、蔡草间游出,湘水神和汉水女神浮游而下;水禽鸿鹄、鸳鸯、鸥鹥、鸧鸹、鸬鹢、鹭、雁、鷉等在水上游动。于是它们安然栖息,收拢翅膀停在水边。鲂、鱮、鱏、鳊、鰋、鲤、鲿、魦等鱼,为我的纯美德行而欢悦,腾跃着相随。即使灵沼中的白鸟、孟津跃起的鱼,和这里相比也都显得逊色。然而仍然在伶箫中歌咏,把它们陈列在方泽之中。难道不可悲吗?这时宗庙祭祀已经完成,厨房已经充足,车马随从已经整顿,器械已经修治。然后分列牲畜和禽鸟,分别赏赐、犒劳有功者;各军层层编伍,伯校排列千重。山罍酒器常常满溢,房中俎案没有空缺;酒正按队伍安排,膳夫巡行供应;清醇的酒车相互聚集,烧烤的食物由骑士将领送来。鼓声震动,举起酒爵;钟声响起,已经开始饮酒。至于阳阿衰裴的晋地乐调、阐鼃华羽的南方乐声,用来开通胸怀,启发耳目,疏散积蓄的情绪,惊动幽深潜藏之物。钟鼓铿锵,奏响在农郊大路交会之处,与百姓共同欢乐。因此圣明德行照耀中原,威灵畅达四方。东方邻国渡过大海前来朝享,西方旅国越过葱岭前来称王,南方边疆经过九重译传送贡品,北方狄族依靠象胥翻译前来会同。这就是安定时不忘危险,治理时不忘混乱,道理就在这里。这本来就是帝王用来彰显神武、折服远方进攻者的办法。如今大汉在道德之林中收取功业,在仁义深渊中达到太平,却忽视搜狩之礼,缺少盘虞之田猎,昏暗得看不见日月的光明,聋昧得听不见雷霆的震响,到现在已经十二年,实在太久了。现在正要刻录禁台的秘密典藏,开启天府官署的常法;遵循旧有事业的根本,依照旧典章法令;采纳清明的源流和嘉美的祥瑞,提拔杰出人才,任用贤良,举荐久被埋没的人才,考察幽隐荒远之处;辨察以奢侈著称的虚名,顾念孤特之人的实际功绩;征聘田野中的贤士,尊重深渊潜藏的蛟龙。于是储蓄精神于山林水泽之间,反复思考河流湖泽之事;眼睛观览鼎俎,耳朵听取街道上的声音。像傅说那样在刑徒中寻求人才,像伊尹那样从厨师中访求贤能,像胶鬲那样从鱼盐商贩中选拔人才,像宁戚那样从驾牛车的人中听取意见;使他们发表正直的言论和宏大的议论,超越三代,驰骋于五帝之世,尽览吉祥,汇总各种瑞应。于是让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梧桐树上,让麒麟宿于西园;接纳焦侥奉献的珍禽,接受西王母献上的白环;永远在宇内逍遥,与天地两仪同样无穷;与厚土共同成就化育,和昊天共同参与神明施化;超越卓异而无人匹敌,光明显赫而没有尽头;使子孙繁衍达到千亿,经历万载而永远延续。礼乐演奏完毕,车驾向北转回,返旆而行;从新城回来,背向伊阙返回洛京。因为《广成颂》触犯邓氏,马融被滞留在东观,十年没有得到调任。后来因兄长的儿子去世,他自我弹劾而归。邓太后听说后大怒,认为马融羞辱轻慢自己,下诏革除他出仕州郡的资格,于是将他禁锢。邓太后去世后,安帝亲自执政,召他回郎署,重新任职讲部;出任河间王厩长史。延光三年,皇帝东巡岱宗,马融进献《东巡颂》,皇帝认为文章奇异,召见授任郎中;北乡侯即位后,马融托病离职,任郡功曹。阳嘉二年,诏令举荐敦厚朴实的人,城门校尉岑起举荐马融;朝廷征召他到公车署应对策问,授任议郎。大将军梁商上表任命他为从事中郎,转任武都太守。当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和护羌校尉胡畴出兵征讨,却长久停滞不前。马融知道他们将要失败,上疏请求亲自效力,说:“如今各部羌人相互转相抢掠盗窃,应趁他们尚未合并,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党羽。但马贤等人处处停留滞缓,羌人和胡人相隔百里就能望见尘土,相隔千里就能听到声息。如今如果他们逃匿回避,漏过防线从后方逃出,就必定侵扰三辅,成为百姓的大祸。臣愿请求免用马贤,调关东兵五千人,只暂借部队名号,尽力率领激励他们,扎根前进,以身先于吏士。” 三十天之内,一定能够击破他们。臣年轻时学习经术,不曾任武职,冒昧陈述这些话,必定会受到诬陷欺罔的罪责。过去毛遂只是平原君门下的厮养人员,被众人讥笑,最终却凭一句话促成并确定合纵大计。臣担心马贤等人只守着一座城,在西边说要进攻,羌人却从东边出来;而且他们的将士必定会发生高克那样溃败叛变的事。朝廷若不能采用臣的建议,臣又观察到参、毕二宿之间出现彗星;参是西方星宿,毕代表边兵,所对应的分野就是并州。西戎、北狄恐怕将要起兵,应当防备这两个方向。”不久陇西羌人反叛,乌桓侵扰上郡,果然都如马融所说。马融三次升迁,桓帝时任南郡太守。在这以前,马融曾因事情触犯大将军梁冀,梁冀暗中指使有关官员上奏,说马融在郡中贪污浑浊,于是免官,剃去头发,迁徙到朔方;马融自刺没有死,得到赦免后返回,重新授任议郎,再次在东观著述,后来因病离职。马融才高而博学,是当时著名的通儒;他教育培养学生,常常有上千人。涿郡的卢植、北海的郑玄,都是他的弟子。他擅长弹琴,喜欢吹笛,通达生命之理,任性任侠,不拘守儒者的礼节;居室、器物和衣服多有奢侈装饰。他常坐在高堂之上,设置红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弟子按次序相传,很少有人进入他的内室。

尝欲训左氏春秋,及见贾逵、郑众注,乃曰:「贾君精而不博,郑君博而不精,既精既博,吾何加焉?」但着三传异同说,注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列女传、老子、淮南子、离骚。所着赋颂、碑诔、书记、表奏、七言、琴歌、对防、遗令,凡二十一篇。初融惩于邓氏,不敢复违忤势家,遂为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以此颇为正直所羞。年八十八,延熹九年卒于家,遗令薄。葬族孙日防,献帝时,位至太傅。

通志卷一百十一上<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一下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列传第二十四下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也。六世祖勲,好黄老,平帝时为郿令。王莽初,授以厌戎连率,勲对印绶,仰天叹曰:“吾防名汉室,死归其正。昔曽子不受季孙之赐,况可事二姓哉!”遂▯将家属,逃入深山,与鲍宣、卓茂同不仕新室。父棱亦有清白行,諡曰贞定公。邕性笃孝,母常滞病三年,邕自非寒暑节变,未尝解襟帯,不寝寐者七旬。母卒,庐于冡侧,动静以礼。有兎驯扰其室傍,又木生连理,远近竒之,多往观焉。与叔父从弟同居三世不分财,乡党高其义。少博学,师事太傅胡广,好辞章数术天文,妙操音律。桓帝时,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恣,闻邕善鼓琴,遂白天子,勅陈留太守督促发遣。邕不得已,行到偃师,称疾而归。闲居翫古,不交当世,感东方客难及扬雄、班固、崔骃之徒设疑以自通,乃斟酌羣言,韪其是而矫其非,作《释诲》以戒厉云尔。有务世公子诲于华顚,胡老曰:“盖闻圣人之大寳曰位,故以仁守位,以财聚人。然则有位斯贵,有财斯富,行义达道士,之司也。故伊挚有负鼎之▯,仲尼设执鞭之言,寗子有清商之歌,百里有豢牛之事。夫如是,则圣哲之通趣,古人之明志也。夫子生清穆之世,秉醇和之灵,覃思典籍,韫椟六经,安贫乐贱,与世无营,沈精重渊,抗志高冥,包括无外,综析无形,其已久矣。曾不能防萃出羣,扬芳飞文,登天庭,序彛伦,扫六合之秽慝,清宇宙之埃尘,连光芒于白日,属炎气于景云。时逝嵗暮,黙而无闻。小子惑焉,是以有云:‘方今圣上寛明,辅弼贤知,崇英逸伟,不坠于地。徳▯者建宰相而裂土,才羡者荷荣禄而防赐。盍亦回涂要至,俛仰取容,辑当世之利,定不防之功,荣家宗于此时,遗不灭之令踪。’夫独未之思邪?何为守彼而不通此?”胡老傲然而笑曰:“若公子所谓覩暧昧之利而忘昭晢之害,专必成之功而忽蹉跌之败者也。”公子谡尔敛▯而兴曰:「胡为其然也?」胡老曰:「居!吾将释汝。昔自太极君臣始基,有羲皇之洪宁,唐虞之至时,三代之隆,亦有缉熙。五伯扶防,勤而抚之。于斯已降,天纲纵,人纮防,王涂坏,太极陁,君臣土崩,上下瓦解。于是智者骋诈,辩者驰说,武夫奋略,战士讲锐,电骇风驰,雾散云披,变诈乖诡以合时宜。或画一防而绾万金,或谈崇朝而锡瑞珪。连衡者六印磊落,合从者骈组流离。隆贵翕习,积富无涯,据巧蹈机以忘其危。夫华离叶而萎,条去榦而枯,女冶容而滛,士背道而辜人,毁其满,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渐亦牙,速速方毂,天夭是加。欲丰其屋,乃蔀其家。是故天地否闭,圣哲潜形,石门守晨,沮溺耦耕,顔歜抱璞,蘧瑗保生,齐人归乐,孔子斯征,雍渠骖乗,逝而遗轻。夫岂慠主而背国乎?道不可以倾也。且我闻之:日南至则黄钟应,融风动而鱼上氷;蕤賔綂则防隂萌,蒹葭苍而白露凝。寒暑相推,隂阳代兴,运极则化,理乱相承。今大汉绍陶唐之洪烈,荡四海之残灾,隆隠天之高,拆絙地之基,皇道惟融,帝猷显丕。泜泜庻类含甘吮滋,检六合之羣品而济之乎?雍熙羣僚,恭已于职司;圣主垂拱乎两楹,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济济多士,端委缙綎,鸿渐盈阶,振鹭充庭。譬犹钟山之玉,泗濵之石,累珪璧不为之盈,采浮磬不为之索。曩者洪源辟而四隩集,武功定而干戈戢,猃狁攘而吉甫宴,城濮防而晋凯入。故当其有事也,则蓑笠并载,擐甲扬锋,不给于务;当其无事也,则舒绅缓佩,鸣玉以步,绰有余裕。夫世臣门子,▯御之族,天隆其祐,主丰其禄,抱膺从容,爵位自从。摄须理髯,余官委贵,其取进也顺,倾转圆不足以喻其便,逡廵放屣不足以况其易。夫有逸羣之才,人人有优赡之智,童子不问疑于老成,瞳蒙不稽谋于先生,心恬澹于守高,意无为于持盈,粲乎煌。煌莫非华,荣明哲泊焉,不失所宁;狂淫振荡,乃乱其情。贪夫殉财,夸者死权。瞻仰此事,体躁心烦,闇谦盈之効,迷损益之数。骋驽骀于修路,慕骐骥而增驱。卑俯乎外戚之门,乞助乎近贵之誉。荣显未副,从而顚踣;下获熏胥之辜,高受灭家之诛。前车已覆,袭轨而鹜,曾不鉴祸以知畏惧。予惟悼哉,害其若是。天高地厚,局而蹐之,怨岂在明?患生不思,战战兢兢,必慎厥尤。且用之则行,圣训也;舍之则藏,至顺也。夫九河盈溢,非一凷所防;带甲百万,非一勇所抗。今子责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尧汤乎?惧烟炎之毁熸,何光芒之敢扬哉?且夫地将震而枢星直井,无景则日隂食;元首寛则望舒朓,侯王肃则月侧匿。

译他曾经想为《左氏春秋》作训解,等看见贾逵、郑众的注解后,便说:“贾君精细却不广博,郑君广博却不精细;既精细又广博,我还能增加什么呢?”于是只著《三传异同说》,并为《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列女传》《老子》《淮南子》《离骚》作注。所著赋、颂、碑、诔、书记、表奏、七言、琴歌、对策、遗令,共二十一篇。起初马融因邓氏之事受到惩戒,不敢再违逆触犯权势之家,于是替梁冀起草奏章弹劾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因此很受正直之士羞耻。八十八岁时,延熹九年,在家中去世,遗令要求丧葬从简。他的族孙马日磾,献帝时官位做到太傅。《通志》卷一百一十一上。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一十一下。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编撰。列传第二十四下。蔡邕,字伯喈,是陈留郡圉县人。他的六世祖蔡勋喜好黄老之学,平帝时任郿县令。王莽初年,授给他厌戎连率的官印,他面对印绶,仰天叹息说:“我蒙受汉室的恩名,死后也应归于正道。从前曾子不接受季孙的赏赐,何况怎能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呢!”于是携带家属逃入深山,和鲍宣、卓茂一样不在新朝做官。他的父亲蔡棱也有清白的品行,谥号为贞定公。蔡邕性情笃厚孝顺,母亲长期患病三年,除非遇到寒暑节令变化,他从未解开衣襟和腰带,连续七十天没有安睡。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丧,举止动静都合乎礼制。有兔子驯服地出现在屋旁,又有树木生出连理枝,远近的人都认为奇异,纷纷前来观看。他和叔父、堂弟三代同居而不分家产,乡里都推重他的义行。他年少时博学,拜太傅胡广为师,喜好辞章、数术和天文,精通音律。桓帝时,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专横放纵,听说蔡邕善于弹琴,便向天子禀告,命令陈留太守督促他出发。蔡邕不得已,走到偃师,称病返回。闲居时玩味古籍,不与当世人交往;感念东方朔《客难》以及扬雄、班固、崔骃等人设疑自通的文章,于是斟酌众家言论,认为正确的加以肯定,错误的加以纠正,写成《释诲》来警戒自己罢了。有一个热衷于世俗事务的公子在华山之巅向胡老进言。胡老说:“我听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地位,所以用仁德守住地位,用财富聚集人民。这样说来,有地位就尊贵,有财富就富裕;实行仁义、通达大道,是士人的职责。因此伊挚有背鼎求仕的声名,孔仲尼说过手执马鞭求职的话,宁戚有歌唱清商曲的事,百里奚有饲养牛的经历。这样看来,这就是圣贤通达的旨趣,也是古人明白的志向。先生生逢清明和穆的时代,秉承醇厚和平的天性,深思典籍,把六经珍藏在匣中;安于贫困,乐于卑贱,不与世俗争逐;精心沉潜于深渊,志向高远幽冥;包罗万物而无所不及,综合分析无形之理,已经很久了。难道不能显露才能、出类拔萃,传播芬芳文采,登上朝廷,整顿纲常,扫除六合的污秽,清除宇宙的尘埃,使光明与太阳相连,使炎盛之气归附祥云吗?时光流逝,年岁将暮,默默无闻。小子对此感到困惑,所以说:‘如今圣上宽厚明察,辅弼贤能明智,尊崇英俊卓异之士,不让他们埋没。德行宏大的人可以建立功业、封爵裂土,才华出众的人可以享受荣禄和赏赐。为什么不也转变道路,趋近要职,俯仰之间取得容纳,汇集当世的利益,成就不可磨灭的功业,在这个时候使家族荣耀,留下不灭的美名呢?难道您唯独没有考虑过这些吗?’ 为什么要守着那一方面,却不通达这一方面呢?”胡老傲然一笑说:“公子所说的,是看见昏暗不明的利益,却忘记显明的祸害;专注于必定成功的功业,却忽略跌倒失败的人啊。”公子惊起,收敛衣襟站起来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胡老说:“坐下!我将为你解释。从太极时代君臣开始奠基,有伏羲氏的广大安宁,唐尧、虞舜的极盛时代,夏、商、周三代的隆盛,也有光明兴盛。五霸扶持衰微的周室,勤勉而安抚天下。从此以后,天纲放纵,人伦断裂,王道败坏,太极倾颓,君臣如土崩,上下像瓦解。于是智者施展诈术,辩士驰骋游说,武夫奋发谋略,战士讲求锐利;像雷电惊驰、风云飞散一样,变化诡诈以迎合时势。有的人画一策便获得万金,有的人一席谈话便得到瑞玉。连横的人六枚印信罗列显赫,合纵的人成串印绶相连。尊贵显达相互聚集,财富积累没有边际;凭借机巧踩踏时机,却忘记了危险。花朵从枝叶间凋萎,枝条离开树干便枯死;女子修饰艳容而淫荡,士人背弃道义而伤害别人;盈满会招致毁坏,神明会厌恶邪僻。利益的端绪刚开始萌发,祸害也渐渐露头;车轮飞快并进,天灾随之加重。想要扩建房屋,却反而遮蔽了自家的门户。因此天地闭塞,圣贤隐藏形迹;石门守候清晨,长沮、桀溺并耕,颜斶抱持璞玉,蘧瑗保全生命;齐人归还音乐,孔子于是西行;雍渠驾车陪乘,死去而留下轻蔑。” 难道这是傲慢对待君主、背弃国家吗?道义是不可以倾覆的。而且我听说:太阳运行到最南时,黄钟之律应和;温风发动,鱼就浮上冰面。蕤宾之律统摄时,阴气开始萌生;芦苇苍青,白露凝结。寒暑相互推移,阴阳交替兴衰;运行达到极点就发生变化,治乱相互承继。如今大汉承继陶唐的宏大功业,荡平四海的残余灾害;隆盛之势高入天际,稳固大地根基;皇道融通,帝王谋略显赫盛大。万类生灵都含受甘美、吮吸滋润,难道不是在检阅六合万物并加以救济吗?群臣和谐兴盛,各自在职事上恭谨自守;圣明君主垂衣拱手于两楹之间,君臣和穆,以平和守持天下。众多贤士济济一堂,端正衣冠佩带,鸿雁渐渐飞上台阶,白鹭充满朝廷。譬如钟山的美玉、泗水岸边的美石,即使累积圭璧,也不会因此充盈;即使采集浮磬,也不会因此穷尽。过去洪水源头疏通,四方安定聚集;武功平定,干戈收起;猃狁被击退,尹吉甫设宴;城濮交战后,晋军凯旋。因此在有战事时,蓑衣斗笠和铠甲兵器一同携带,手执锋刃,忙于军务;在没有战事时,就舒缓衣带、放松佩饰,鸣玉而行,宽裕从容。那些世代为臣之家、贵族子弟和亲近侍御的家族,受上天厚重护佑,君主给予丰厚俸禄;他们从容抱持胸怀,爵位自然相随。整理胡须、抚理长髯,其他官职和尊贵地位任其委积;他们取得进身之路十分顺利,连续转折的圆滑也不足以形容其便利,徘徊放足也不足以比拟其容易。至于那些有超群才能的人,人人都有优厚充足的才智;童子不向老成者询问疑难,蒙昧的人不向先生请教谋划。他们心境恬淡,守持高尚;意念无为,保持盈满,光彩灿烂,没有不是荣耀。明智的人安于清淡,不失去安宁之所;狂妄淫逸的人受到振荡,于是扰乱自己的性情。贪财的人为财而死,夸耀的人为权势而死。看着这些事情,身体躁动,心中烦乱;不明白谦逊和盈满的效验,迷失于得失的规律。让劣马奔驰在长路上,却羡慕骐骥而更加驱赶它;卑躬屈膝于外戚之家,乞求近臣贵人的声誉。荣显还未与愿望相称,便跟着跌倒;低处受到熏胥之罪,高处承受灭家的诛罚。前车已经倾覆,却沿着旧车辙奔驰,竟不借鉴祸患而知道畏惧。我实在为此悲哀,祸害竟达到这种地步。天高地厚,却使人局促踮脚,怨恨难道会在明处吗?祸患产生于不思考,必须战战兢兢,慎重避免自己的过失。况且任用我就行动,这是圣人的教训;舍弃我就隐藏,这是最顺应道理的做法。九河水满溢,不是一块土就能防止;带甲百万,不是一个勇士能够抵抗。如今你却要求一个普通人清理宇宙,难道可以因为水旱灾害而责难尧、汤吗?害怕烟火烈焰将自己烧毁,哪里还敢放出光芒?况且大地将要震动时,枢星正对井宿;没有日影时,太阳就会发生日食;君主宽和,望舒之月便呈现月初的形状;侯王严肃,月亮便向旁边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