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十三下

译为君主，于是派前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拟定的尊号去献给刘虞。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变色斥责道：“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受尘辱，我承受国家厚恩，却还不能洗雪国耻。诸位各自占据州郡，应当共同竭尽力量，尽心效忠王室，为什么反而制造叛逆阴谋，互相玷污呢！”刘虞坚决拒绝。韩馥等又请求刘虞总领尚书事务，代行皇帝权力封授官爵，刘虞仍不答应，于是收捕并斩杀来使。随后刘虞选派掾吏右北平人田畴、从事鲜于银，冒险穿行小路，奉命出使长安。献帝已经想东归，见到田畴等人非常高兴。当时刘虞的儿子刘和任侍中，于是献帝派刘和秘密从武关出发，把皇帝将要来的消息告诉刘虞，约定从南阳经过。后将军袁术听说此事，便扣留刘和，派人告诉刘虞，让刘虞派兵一同向西迎接。刘虞于是派数千骑兵到刘和那里，准备奉迎天子，但袁术最终没有放刘和。起初，公孙瓒知道袁术有诈，坚决阻止刘虞派兵，刘虞不听；公孙瓒于是暗中劝袁术扣留刘和，以夺取刘虞的军队，从此同刘虞的仇怨更加深重。刘和不久逃脱，袁术向北返回，又被袁绍留住。公孙瓒多次被袁绍击败，却仍不停地进攻袁绍。刘虞担心他滥用武力，又担心他一旦得志就无法再加以控制，因此坚决不许他出兵，并逐渐削减他的粮饷供给。公孙瓒发怒，多次违背节制，又再度侵扰百姓；刘虞赏赐给胡夷的财物，公孙瓒屡次劫掠夺取。长期不能禁止后，刘虞便派驿使奉上奏章，陈述公孙瓒暴虐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应粮饷不周，双方奏章交相送达，互相诋毁，朝廷只是模棱两可地处置。公孙瓒于是修筑京城般高大的蓟城来防备刘虞。刘虞多次请公孙瓒相见，公孙瓒总是称病不答应；刘虞便秘密谋划讨伐他，把此事告诉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魏攸说：“如今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等待以您为归依，谋臣和爪牙不可缺少。公孙瓒的文武才力足以依靠，虽然有一些小过错，本来应当容忍。”刘虞于是停止了行动。不久魏攸去世，但刘虞积累的愤怒没有消除。四年冬天，刘虞亲自率领各处屯兵，共十万人进攻公孙瓒。将要出发时，从事、代郡人程绪脱下头盔上前说：“公孙瓒虽然有过错，但罪名还没有明确。明公不先告知他，使他有机会改正行为，却让兵祸从内部发生，这不是国家的利益；何况胜败难以保证。不如驻兵以武力威临他，公孙瓒一定会悔过认罪。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 刘虞认为程绪临事阻挠议论，于是将他斩杀示众，并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杀一个伯珪。”当时州从事公孙纪与公孙瓒同姓，公孙瓒优厚地对待他。公孙纪得知刘虞的谋划，便在夜里告知公孙瓒。公孙瓒当时的部众分散在外，仓促之间自知恐怕不能免祸，于是挖掘东城，想要逃走。刘虞的军队不熟悉作战，又爱惜百姓房屋，刘虞下令不许焚烧，因此急攻而不能攻下。公孙瓒于是选拔招募数百名精锐，借着风势放火，径直冲击刘虞军。刘虞大败，同官属向北逃到居庸县。公孙瓒追击攻打三天，攻破城防，便擒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带回蓟县，却仍让刘虞掌管州中文书。恰逢天子派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督察六州事务，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假节督管幽州、并州、司州、冀州。公孙瓒于是诬告刘虞先前同袁绍等人谋划自立尊号，胁迫段训把刘虞在蓟县市中斩杀。刘虞先跪坐着诅咒道：“如果刘虞应当成为天子，上天就应当降下风雨来救我。”当时天气干旱炎热，最终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刘虞的旧属尾敦在路上劫取刘虞的首级，带回去安葬。公孙瓒于是上奏任命段训为幽州刺史。刘虞凭借深厚恩德得到众人拥戴，恩惠遍及北州，百姓和旧日部属没有不悲痛惋惜的。当初刘虞以俭朴自持，帽子破了也不更换，只在破处缝补。等到刘虞遭到杀害，公孙瓒的士兵搜查他的内室，却发现他的妻妾穿着罗纨，装饰着华美的绮绣，当时人因此对他产生了怀疑。刘

译和后来跟随袁绍讨伐公孙瓒。

译公孙瓒字伯珪，是辽西令支人。他家世代有人官至二千石，但公孙瓒因为母亲身份低贱，只做了郡中的小吏。他相貌俊美，声音洪亮，谈论政事聪敏善辩。太守认为他的才干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公孙瓒跟随涿郡人卢植在缑氏山中学习，粗略通晓经书传记。公孙瓒被举为上计吏时，太守刘君因犯罪被用囚车征召，按照官府法令，不许属吏下车亲近他。公孙瓒于是改变容貌和服装，假称是侍从的士卒，亲自拿着刑徒和养马人的器具驾车，跟随太守到达洛阳。太守应当迁往日南那天，公孙瓒在北芒山上准备猪和酒，祭告先人，洒酒祝祷说：“从前我是人子，如今是人臣，应当前往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怕有去无回，那么今天就应当永远辞别祖坟。”他慷慨悲泣，拜了两拜后离去，旁观者没有不叹息的。行走在路上时，遇到赦令，公孙瓒便回到郡中。后来被举为孝廉，授任辽东属国长史。他曾经带着几十名骑兵出行到塞下，突然遇到数百名鲜卑骑兵。公孙瓒退入一座空亭，同随从约定说：“如今不冲出去，我们就会全部死掉。”于是亲自拿着两刃矛，奔驰冲向敌军，杀伤数十人。公孙瓒的随从也死了一半，最终得以逃脱。中平年间，公孙瓒以督乌桓突骑的身份随将军张温讨伐凉州贼寇，正逢乌桓反叛，便同贼人张纯等攻击蓟县一带。公孙瓒率领所属部众追讨张纯等人，立有战功，升任骑都尉。张纯又同叛胡丘力居等人侵扰渔阳、河间、渤海，进入平原，杀人掠夺很多。公孙瓒追击他们，在属国石门交战，叛军大败，丢下妻子儿女越过塞外逃走，公孙瓒把他们掠走的男女全部夺回。公孙瓒深入敌境而没有后援，反被丘力居等围困在辽西管子城，达二百多天。粮食吃尽后便吃马，马吃尽后又煮弩和盾牌充饥；奋力作战仍不能取胜，于是同士卒辞别，各自分散返回。当时雨雪很多，坠入坑中而死的有十分之五六。叛军也饥饿困顿，向远处逃到柳城。诏书任命公孙瓒为降虏校尉，封都亭侯，又兼任属国长史，统领军马，接连抵御边寇。每当听说有警报，公孙瓒总是神色严厉、愤怒如同奔赴仇敌，望见尘土便奔驰追击，有时还连夜作战。叛军听出公孙瓒的声音，害怕他的勇猛，没有人敢抵抗侵犯。公孙瓒常同几十名善于射箭的人一起，都骑白马，作为自己的左右两翼，自称“白马义从”。乌桓人互相告诫，躲避白马长史；后来他们画出公孙瓒的形象，骑马奔驰射箭，射中的人都高呼万岁。从此以后，叛军逃窜到塞外。公孙瓒立志扫灭乌桓，而刘虞想用恩德信义招降他们，因此两人互相抵触。初平二年，青州、徐州的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渤海边界，想同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两万步骑在东光南面迎击，大败黄巾军，斩首三万多级，贼军丢下数万辆车载的辎重，逃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万两〕 黄巾军逃跑渡河，公孙瓒趁他们有一半正在渡河时进攻，贼军再次大败，死者数万人，鲜血把河水染红。公孙瓒俘获七万多人，所得车辆、铠甲和财物多得无法计算，威名大为震动，朝廷任命他为奋武将军，封蓟侯。公孙瓒此前曾劝刘虞派兵去投奔袁术，又害怕袁术知道自己对他有怨恨，于是派堂弟公孙越率一千多骑兵到袁术那里，主动同袁术结交。袁术派公孙越跟随他的部将孙坚攻打袁绍的部将周昕，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因此怨恨袁绍，于是出兵屯驻槃河，准备报复袁绍。公孙瓒上疏陈述袁绍的十条罪状，便起兵攻打袁绍。于是冀州各城全都背叛袁绍，归附公孙瓒。袁绍害怕了，便把自己佩带的渤海太守印绶交给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到郡中，想借此结交公孙瓒。但公孙范反过来背叛袁绍，率领渤海军队帮助公孙瓒。公孙瓒于是自行任命部将为青州、冀州、兖州刺史，又全部设置各郡县的太守、县令。公孙瓒同袁绍在界桥大战，公孙瓒军队战败，退回蓟县。袁绍派部将崔巨业率数万军队攻打包围故安，没有攻下，退兵向南返回。公孙瓒率三万步骑在巨马水追击，大败袁绍军，死者七八千人。公孙瓒乘胜向南，攻下郡县，进军到平原。于是派他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揩占据齐地。袁绍又派数万军队同田揩连续交战两年，粮食全都耗尽，士卒疲惫困乏，双方互相劫掠百姓，原野上没有青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袁绍于是派儿子袁谭任青州刺史，田揩同他交战后败退。这一年，公孙瓒击败并擒获刘虞，占有幽州全境，勇猛的志气更加旺盛。在此以前有童谣说：“燕南边，赵北界，中间不合大如砺，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公孙瓒自认为易地符合童谣所说，于是迁移镇守那里。他大规模修筑营垒和楼台观阁几十座，临近易水，交通辽海。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联合率领州兵，想共同为刘虞报仇。鲜于辅认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德信义，便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诱胡人和汉人几万人，同公孙瓒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水以北交战，斩杀邹丹等四千多人。乌桓峭王感念刘虞的恩德，率领本族人和鲜卑七千多骑兵，同鲜于辅向南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并同袁绍的部将麴义联合，聚集十万人共同攻打公孙瓒。兴平二年，在鲍邱击败公孙瓒，斩首二万多级。公孙瓒于是据守易京，开设屯田，逐渐能够自行维持。双方相持一年多，麴义军中粮食耗尽，士卒饥困，剩余数千人退走。公孙瓒截击击破他们，缴获全部车辆和辎重。当时发生旱灾和蝗灾，粮食昂贵，百姓互相吞食。公孙瓒倚仗自己的才力，不抚恤百姓，记住别人的过错却忘记别人的善行，别人稍有触犯就一定报复。州郡乡里中品行善良、名望在他之上的人，他一定用刑法加以陷害。公孙瓒常说：“士大夫都自以为凭借职分享有富贵，却不知道感恩。”他所施加恩惠、所宠爱的人，大多是商贩和庸俗小人；这些人在各处侵扰暴虐，百姓因此怨恨他们。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地都杀死公孙瓒任命的长吏，又同鲜于辅联合出兵。公孙瓒担心发生非常变故，于是住在高大的京城中，用铁制作城门，斥退左右亲近之人；七岁以上的男子不得进入易京的门，只有姬妾可以专门侍奉他。他的文书簿册，都由人汲取送上来；他命令妇人练习发出高亢的声音，使声音能传到数百步之外，用来宣示教令。他疏远宾客，没有亲信之人，因此谋臣和猛将逐渐离散。从此以后，他很少再出兵作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我过去把叛胡赶到塞外，在孟津扫平黄巾军；那时我以为天下只要指挥便可以平定。到了今天，兵革才开始，我看清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不如停止用兵，努力耕作，以救济荒年。兵法说有百座楼台也不攻打，如今我的各营楼橹有千重，储积粮食三百万斛，吃这些粮食足以等待天下的变化。”建安三年，袁绍再次大举攻打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各部首领求救，又想亲自率领屯驻的骑兵直接从西山旁边出击，以截断袁绍的后路。长史关靖劝说：“如今将军的将士没有不怀有瓦解之心的，他们之所以还能相互守持，只是顾念老人和孩子，又把将军当作主君来依靠罢了。”

译坚守日久，也许可以使袁绍自行退兵。如果舍弃这里出城，后方没有重镇，易京的危亡很快就会到来。”公孙瓒于是停止了出兵。袁绍逐渐加强攻逼，公孙瓒的部众每天加强防守，于是退后修筑三重营垒来固守。四年春，黑山贼帅张燕与于毒率领十万兵马，从三路前来救援。公孙瓒还没有赶到，便秘密派使者带信给于毒说：“过去周朝末年防备祸乱，僵尸遍地，推想起来，尚且还算坏得不够。没想到今天，我亲自面对敌军的锋芒。袁氏的进攻，情势好像鬼神一样，云梯、冲车在我楼上飞舞，鼓角声仿佛从地下传来，白天困迫、夜晚紧急，连安居片刻也没有。鸟兽都知道逃归，人却困在危急之中，水势漫涨而高地受侵【原文‘鸟戹归人，滀水陵高’语义有疑】；你应当在张燕奔驰作战之际碎首报急。父子之间出于天性，不必言说也会行动；况且你可以在北面的低湿地中整顿五千铁骑，举火作为信号，我将从内部出兵，显扬威武，在这里拼死决战。否则我死以后，天下虽然广大，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袁绍等候得到他的信，依约举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于是派兵出战。袁绍设下伏兵，公孙瓒大败，只得退回固守中小城。他自料必不能保全，便把姊妹、妻子全部勒死，然后引火自焚。袁绍军队争着登台，斩杀了他。关靖看见公孙瓒战败，叹息悔恨说：“先前如果不阻止将军亲自出兵，未必不会成功。我听说君子使人陷入危难，必定与他共同承受灾难，怎么可以独自求生呢？”于是策马奔向袁绍军中而死。续被屠各部杀死，田楷与袁绍交战而死。鲜于辅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曹操，曹操任命鲜于辅为度辽将军，封为都亭侯。阎柔率领部曲跟随曹操攻打乌桓，被任命为护乌桓校尉，封为关内侯。张燕被袁绍击败后，部众逐渐离散。曹操将要平定冀州时，张燕便率领部众到邺城投降，被任命为北平将军，封为安国亭侯。陶谦，字恭祖，是丹阳人。年轻时做诸生，后来在州郡任职，四次升迁后成为车骑将军张温的司马。他向西讨伐边章，正逢徐州黄巾军兴起，便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陶谦进攻黄巾军，将其大败驱逐，境内安宁。当时董卓虽然已经被杀，但李傕、郭汜在关中作乱。当时四方道路断绝，陶谦常常派使者秘密行走，向西京进贡。朝廷下诏升他为徐州牧，加授安东将军，封为溧阳侯。当时徐州百姓富足兴盛，谷物极其丰收，流民大多归附陶谦。但陶谦信用了不该信用的人，刑罚政令不得治理。别驾从事赵昱是知名人士，却因为忠诚正直而被疏远，出任广陵太守。曹宏等人是进谗作恶的小人，陶谦却非常亲近并任用他们，许多善良之人受到他们的伤害，徐州也因此逐渐混乱。下邳人阎宣自称天子，陶谦起初与他联合，后来又杀了阎宣并兼并他的部众。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到琅邪避难，当时陶谦的别将驻守阴平，士卒贪图曹嵩的财宝，便袭击杀死了他。初平四年，曹操攻打陶谦，攻破彭城、傅阳，陶谦退守郯县。曹操攻打郯县不能攻克，便回军经过防、取虑、睢陵、夏丘，把这些地方全部屠杀。前后杀死男女数十万人，鸡犬也没有留下，泗水因此断流。从此以后，五县的城堡和营寨再也没有人迹。当初，三辅遭遇李傕之乱，百姓流离迁徙，投奔陶谦的人全都被杀。兴平元年，曹操再次攻打陶谦，大略平定了琅邪、东海各县。陶谦害怕不能幸免，想逃回丹阳。恰逢张邈迎接吕布，占据兖州，曹操回军攻打吕布。这一年，陶谦病死。当初，同郡人笮融聚集数百人，前往依附陶谦。陶谦派他督运广陵、下邳、彭城三郡的粮食运输，笮融于是截断三郡的转运，大规模修建佛寺，上面累叠金盘，下面建造重楼，又修建环绕的堂阁，大约可以容纳三千人。制作涂金佛像，给佛像穿上锦绣衣服；每次沐浴佛像，总要在道路上设置许多饮食和席位，前来就席和观看的人将近一万。等到曹操攻打陶谦，徐州一带不安，笮融便带着男女一万人、马二千匹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接待他。笮融贪图广陵的财货，便乘着酒意杀死赵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随后渡过长江向南逃往豫章，杀死郡守朱皓，进入并占据郡城。后来被扬州刺史刘繇击败，逃入山中，被人杀死。赵昱字元达，是琅邪人，清廉而厌恶邪恶，暗中立志好学，即使亲友也很少能见到他。他为人听取言语从不偏听，目光从不妄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太仆种拂举荐他为方正。袁绍字本初，是汝南郡汝阳县人，司徒袁汤的孙子。父亲袁成，官至五官中郎将。袁绍身材健壮，喜欢结交朋友，从大将军梁冀以下没有不与他交好的人。袁绍年轻时任郎官，授职为濮阳县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三年礼制结束后，又追念父亲早亡，继续服父丧；服丧期满，迁居洛阳。袁绍容貌俊美、仪态威严，爱护士人以培养名望；加上袁家世代担任三公，宾客都来归附他，他又倾心礼贤、降低身份，因此没有人不争相到他门下。士人无论贵贱，都与他行平等之礼，车马填满街巷，接连不断。宦官们都厌恶他。中常侍赵忠对宫省内的人说：“袁本初只会坐在那里制造声望，喜欢豢养敢于舍命的人，不知道这小子最终想干什么。”袁绍的叔父太傅袁隗听到后，召来袁绍，用赵忠的话责备他，但袁绍始终不改。后来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为掾属，任侍御史、虎贲中郎将。中平五年，朝廷首次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袁绍为佐军校尉。灵帝去世，袁绍劝何进征召董卓，胁迫太后诛杀宦官；后来调任袁绍为司隶校尉，事情已见《何进传》。等到董卓率兵到来，骑都尉、泰山人鲍信劝袁绍说：“董卓拥有关中强兵，将会产生异心。现在不早点谋划，必然被他控制。趁他刚到、士卒疲惫时袭击他，可以把他擒获。” 袁绍害怕董卓，不敢发动行动。不久，董卓商议废立皇帝，对袁绍说：“天下的君主应当由贤明的人担任。每当想起灵帝，就令人愤恨；董侯似乎还可以，现在应当立他为帝。”袁绍说：“现在的皇上年纪还小，却没有不善之处传布于天下。如果您违背礼法、任性行事，废黜嫡子而立庶子，恐怕众人的议论不能安定。”董卓按剑斥责袁绍说：“小子竟敢这样说！天下的事情难道不在我手中吗？我想这样做，谁敢不服从！”袁绍假意回答说：“这是国家的大事，请允许我出去同太傅商议。”董卓又说：“刘氏的种族不值得再留下后代。”袁绍勃然大怒说：“天下的强者难道只有董公吗！”于是拔出佩刀横在身前作揖而去，把符节悬挂在上东门，逃往冀州。董卓悬赏搜捕袁绍。当时侍中周珌、校尉伍琼是董卓亲信，伍琼等人暗中替袁绍劝董卓说：“废立皇帝是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谋划的。袁绍不明白大体，因害怕而出逃，并不是另有图谋。如今急忙悬赏捉拿他，势必引发变乱。袁氏四代树立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收拢豪杰、聚集徒众，英雄便会借此而起，崤山以东就不是您的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为一郡太守。”袁绍因免罪而感到高兴，认为这样必定不会有祸患。

译董卓认为有理，于是派人授予袁绍勃海太守之职，封为邟乡侯。袁绍仍自称兼任司隶校尉。初平元年，袁绍于是以勃海为根据地起兵，和堂弟后将军袁术、冀州刺史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内太守王匡、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瑁、济北相鲍信等同时起兵，各自拥有数万人，以讨伐董卓为名。袁绍与王匡屯驻河内，孔伷屯驻颍川，韩馥屯驻邺城，其余军队都屯驻酸枣，约定结盟，遥相推举袁绍为盟主。袁绍自称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董卓听说袁绍在崤山以东起兵，便诛杀袁绍的叔父袁隗以及在京师的袁氏宗族，全部灭族。董卓又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瓌去劝解袁绍等各路军队。袁绍让王匡杀死胡母班，毁坏吴循等人的行动；袁术也拘捕并杀死阴循，只有韩融凭借名望和德行得以免死。当时豪杰大多已经归附袁绍，又同情他家族遭祸，人们都想替他报仇，州郡纷纷起兵，无不以袁氏的名义行事。韩馥见人心归向袁绍，嫉妒袁绍获得众人，担心袁绍将要谋害自己，便常派从事守在袁绍门前，不准他起兵。桥瑁于是伪造三公移文，通过驿站传送给各州郡，说明董卓的罪恶以及天子受到危逼，希望义兵能够解除国家的危难。韩馥这才允许袁绍起兵，于是向众人谋划说：“是帮助袁氏，还是帮助董氏？”治中刘惠勃然说：“起兵是为了国家，何必问袁氏还是董氏！”韩馥心里仍然深深疑忌袁绍，常常削减军队的粮饷，想使袁绍的部众离散。第二年，韩馥的部将麴义反叛，韩馥与他交战失利。袁绍本来就怨恨韩馥，于是同麴义结交。袁绍的宾客逢纪对袁绍说：“要成就大事，不占据一个州就无法自立。如今冀州富强充实，而韩馥是庸才。可以秘密邀请公孙瓒率兵南下，韩馥听说后一定害怕；再派能言善辩的人向他陈说祸福。韩馥迫于仓促之间，便可以趁机占据他的职位。”袁绍认为有理，更加亲近逢纪，立即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兵到来，表面上说是讨伐董卓，暗中却谋划袭击韩馥。袁绍便派外甥、陈留人高干和颍川人荀谌等劝说韩馥：“公孙瓒乘胜向南而来，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率兵向东进发，他的意图不可估量，我们私下替将军感到危险。”韩馥害怕地说：“那么应当怎么办？”荀谌说：“您自己估量一下，凭借宽厚仁慈、能够容纳众人而被天下人归附，和袁氏相比如何？” 韩馥说：“不如他。”“面临危难时能够果断决策，智慧和勇气超过常人，又和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不如他。”“世代广布恩德，天下各家都受到他的恩惠，又和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不如他。”荀谌说：“勃海虽然只是一个郡，实际上相当于一个州。如今将军具备三项不如袁氏的条件，却长期处在袁氏之上；袁氏是一时的豪杰，必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况且公孙瓒带着燕、代的士卒，锋芒不可抵挡。冀州是天下重要的资财之地，如果两军合力在城下交战，危亡立刻就会到来。袁氏是将军的旧交，又是同盟。如今的计策，不如把冀州让给袁氏。袁氏一定感激将军，公孙瓒也不能再同他争夺了。这样将军有让贤的名声，自身又安稳如泰山。”韩馥性情一向怯懦，于是认为这个计策可行。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骑都尉沮授听到后进谏说【沮读音为葅】：“冀州虽然偏远，却有披甲士卒百万，粮食可以供给十年。袁绍是孤身客军、困窘之军，仰赖我们的气息，就像婴儿在手掌和大腿之间；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就可以饿死。为什么要把州让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过去的属吏，而且才能不如本初，衡量自己的德才而让位，是古人所看重的。” “诸位难道还有什么忧虑吗？”在此之前，韩馥的从事赵浮、程涣率领一万强弩兵屯驻孟津，听说这件事后，率兵奔驰回来，请求用来抵御袁绍。韩馥仍然不听，于是离开职位，住进中常侍赵忠的旧宅，派儿子送去印绶，把职位让给袁绍。袁绍于是兼领冀州牧，并奉诏制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却没有让他统领军队。袁绍任用沮授为别驾，对他说：“如今奸臣作乱，朝廷迁徙不定。我家历代都受朝廷恩宠，想要兴复汉室。然而齐桓公没有管仲就不能成就霸业，越王勾践没有范蠡就无法保全国家。如今我想同您竭尽力量，共同安定国家，您将用什么来匡正救济它呢？”沮授说：“将军不到二十岁便进入朝廷，名声传遍海内；正逢废立皇帝之际，忠义奋发，单骑逃离董卓，怀着恐惧渡过黄河向北而去；勃海郡服从您，您拥有一郡士卒，聚集冀州众人，威势凌驾河朔，声名重于天下。如果率军向东，黄巾军就可以扫平；回军讨伐黑山，张燕就可以消灭；转军向北，公孙瓒必定可以擒获；震慑戎狄，匈奴就可以立即平定；纵横于黄河以北，联合四州之地，招收英雄之士，拥有百万之众，到长安迎接天子，到洛邑恢复宗庙，号令天下，诛讨尚未服从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凭借这些力量同天下争雄，谁能抵挡？等到数年之后，功业就不难成就了。”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当即上表任命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督统领各军。魏郡人审配、钜鹿人田丰，都因正直而不被韩馥重用。袁绍于是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对他们非常器重任用。韩馥心中怀疑害怕，向袁绍辞别请求离开，前往依附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那里商议事情，便与张邈一起低声说话。韩馥当时也在座，以为他们在谋害自己。不久，韩馥借口如厕而自杀。当年冬天，公孙瓒大败黄巾军，回军屯驻槃河，威势震动河北。冀州各城无不望风归附响应。袁绍于是亲自出兵攻打公孙瓒。公孙瓒有三万士兵，列成方阵，分出一万骑兵作为左右两翼，锋芒非常锐利。袁绍先命麴义率领八百精兵、强弩一千张，作为前锋。公孙瓒轻视袁绍兵少，放纵骑兵冲击。麴义的士兵伏在盾牌下面，同时发射弩箭，公孙瓒军大败，斩杀他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缴获并斩得甲士首级一千多。麴义追到桥界，公孙瓒收拢军队回身交战，麴义再次击败他，于是追到公孙瓒营寨，攻破其牙门，其余部众全部逃走。袁绍在后方十多里，听说公孙瓒已经战败，便解下马鞍让马休息，只留下帐下强弩几十张、防守士卒约一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匹〕

译公孙瓒的散兵两千多骑兵突然赶到，包围袁绍数层，箭如雨下。田丰扶着袁绍退入空墙之中，袁绍脱下头盔摔在地上说：“大丈夫应当面对敌人战死，难道要反而逃到墙壁之间吗！”他催促强弩一齐发射，射伤了许多公孙瓒的骑兵。敌军不知道里面的是袁绍，稍稍引兵退却，正好麴义赶来迎接，骑兵才散去退走。三年，公孙瓒又派兵到龙凑挑战，袁绍再次将其击败。公孙瓒于是退回幽州，不敢再出兵。四年初，天子派太仆赵岐调解关东，让各方停止交战。公孙瓒因此写信劝告袁绍，表示愿意奉行朝廷诏命，共同和好。袁绍于是率军向南撤回。三月上巳日，他在薄落津大规模宴会招待宾客，听说魏郡士兵反叛，和黑山贼于毒等数万人共同攻陷邺城，杀死郡守。在座宾客中家在邺城的，都忧惧得变了脸色，有人起身哭泣。袁绍神色自若，举止和平常一样。叛军中有个叫陶升的人，原来是内黄县的小吏，自称平汉将军，独自反叛其他贼军，率领部众越过西城进入，关闭府门，准备车辆装载袁绍家属以及州内各位官员的家属，亲自护卫，送到斥丘。袁绍回来后，便驻军斥丘，任命陶升为建义中郎将。六月，袁绍出军进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口，讨伐于毒，围攻五天，击败他，斩杀于毒以及长安方面任命的冀州牧壶寿，斩首一万多人。袁绍于是沿山向北行进，追击各路贼军，左髭、丈八等都被斩杀。又在氐根攻打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等，再次斩首数万人，并把他们的营寨全部屠毁。后来与黑山贼张燕以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在恒山交战。张燕有数万精兵、数千匹骑兵，连续交战十多天。张燕的士兵虽然死伤很多，袁绍的军队也疲惫了，于是双方各自退兵。麴义自恃有功，骄纵而违法，袁绍召来杀死他，并兼并他的部众。兴平二年，袁绍被任命为右将军。这年冬天，车驾在曹阳被李傕等追赶，沮授劝袁绍说：“将军家族世代担任三公、辅弼之职，世代以忠义相继。如今朝廷流离，宗庙残破毁坏，看看各州郡，虽然表面上托言义兵，实际上都在互相图谋，没有人忧虑保存国家社稷。况且如今州城大致安定，军队强盛、士卒归附，如果向西迎接天子，把宫殿设在邺都，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聚集士卒马匹讨伐不守礼法的人，谁能抵挡？”袁绍将要接受这个计策。颍川人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如今想要兴复它，不也很难吗？况且英雄纷纷起兵，各自占据州郡，连续结党聚众，动辄就有数万人。这就是所说的秦朝失去天下，先得到它的人就能称王。如今迎接天子，动辄就要上表报告；听从诏命，权力就会减弱；违抗诏命，又会成为抗拒命令的人，这不是好计策。”沮授说：“如今迎接朝廷，在道义上正确，在时机上也适宜。如果不早作决定，必定会有人抢先一步。权势不可失去，功业不嫌迅速，希望立即谋划此事。”袁绍因为皇帝的即位不是出自自己的主意，所以没有听从。沮授又议论说：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字显思，袁熙字显雍，袁尚字显甫。袁谭年长而聪慧，袁尚年少而俊美。袁绍的后妻刘氏受宠而偏爱袁尚，多次在袁绍面前称赞他，袁绍也惊异于袁尚的容貌，想让他继承嗣位，于是让袁谭作为已故兄长的后嗣，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万人追逐一只兔子，一个人得到它，贪逐的人就都停止了，这是因为名分已经确定。况且年龄相同看才德，才德相同就占卜，这是古代的制度。希望您对上思考前代确定名分的教训，对下思考追逐兔子而确定归属的议论。如果不改变，祸乱就要从这里开始了。”袁绍说：“我想让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以观察他们的才能。”于是任命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建安元年，曹操迎接天子，定都许县，于是向袁绍下诏，责备他土地广大、兵力众多，却专门自行树立党羽；既没有听说他派军勤王，反而擅自互相讨伐。”}], 袁绍上书详细陈述自己的功劳和战绩来表明自己，于是朝廷任命袁绍为太尉，封为邺侯。当时曹操自任大将军，袁绍以位居曹操之下为耻，假称上表辞让而不接受。曹操非常害怕，便把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建安二年，朝廷派将作大匠孔融持节授予袁绍大将军之职，赐给弓、箭、节、钺以及虎贲一百人，并兼任督领冀、青、幽、并四州，这样袁绍才接受了任命。袁绍每次得到诏书，担心其中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便想把天子迁到离自己较近的地方，派人劝说曹操，称许县地势低洼潮湿，洛阳又残破不堪，应当迁都鄄城，以便趋于安全富实。曹操拒绝了。田丰劝袁绍说：“迁都的计策既然不能实行，就应当及早谋取许县，迎奉天子，动辄假托诏令号令天下，这是最上等的策略。否则，最终会被别人擒获，即使后悔也没有用。”袁绍没有听从。建安四年春，袁绍进攻公孙瓒，于是平定了幽州地区，事情记载在《公孙瓒传》中。袁绍兼并了四州土地后，部众有数十万人，骄纵之心更加滋长，向朝廷进贡也越来越少。主簿耿苞秘密告诉袁绍：“赤德已经衰尽，袁氏将应黄德，应该顺应天意，服从人心。”袁绍把耿苞说的话告诉军府僚属，让他们议论。众人认为耿苞妖言惑众，应当诛杀。袁绍知道众人的意见并不一致，不得已才杀死耿苞，以平息这件事。于是袁绍挑选精兵十万人、战马一万匹，出兵进攻许县。由审配、逢纪统领军事，田丰、荀谌和南阳人许攸担任主要谋士，颜良、文丑担任将帅。沮授进言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军队出征历年，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赋税和劳役正繁重，这是国家深切的忧患。应该先派使者向天子进献贡物，致力于务农，使百姓得到休息。如果使者不能通达，就上表说曹操阻隔我们通往王室的道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渐经营河南，多造船只，修整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掠曹操边境，使他不得安宁，我们便可以利用他的疲惫。这样就可以坐等取胜。”郭图、审配说：“按照兵法，十倍兵力可以包围，五倍兵力可以进攻，兵力相当也能够取胜。如今凭借明公的神武，联合黄河以北的强大军队来讨伐曹操，形势就像翻手一样容易。现在不及时夺取许都，以后就难以图谋了。”沮授说：“救援乱局、诛讨暴虐，叫作义兵；依仗人多势强，叫作骄兵。义兵没有敌手，骄兵却会先行灭亡。曹操迎奉天子，营建许都，如今我们出兵向南，在道义上是违背的。而且决定胜负的谋略，并不在于兵力强弱。曹操的法令已经施行，士卒精锐训练有素，不是那个坐等包围的公孙瓒。如今舍弃万全之策，却兴师动众而无名义，我私下替您感到忧惧。”

译郭图等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并不能说是不合义，更何况出兵攻打曹操，怎么能说没有名义？况且如今军队精锐勇猛，将士都想着奋勇作战，如果不及时早日成就大业，就是所谓上天赐予机会却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这正是越国因此称霸、吴国因此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只在于把军队牢牢掌握，而不是看清时机、知道防备变化。”袁绍采纳了郭图的话，郭图等便因此诬陷沮授说：“沮授统领内外军务，威势震动三军，如果他的势力逐渐壮大，将用什么来制服他？臣下不与君主同心才能昌盛，君主与臣下同心反而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况且在外统率军队，不应当知道内政。”袁绍于是把沮授所统领的军队分为三部，任命沮授、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还未出发，建安五年，左将军刘备杀死徐州刺史车胄，占据沛县反叛曹操。曹操害怕，于是亲自率兵征讨刘备。田丰劝袁绍说：“与您争夺天下的人，就是曹操。曹操如今向东进攻刘备，战事相连，短期内不能结束，现在如果全军袭击他的后方，可以一举平定，这是用兵发动的时机。”袁绍以儿子生病为理由推辞，没有出兵。田丰举起手杖击打地面说：“唉，机会已经失去了！遇到难得的战机，却因为婴儿生病而失去机会，可惜啊！” 袁绍听说后大怒，从此便疏远了田丰。曹操害怕袁绍渡过黄河，于是急忙进攻刘备，终于击败了他。刘备逃到袁绍那里，袁绍于是进军攻打许县。田丰认为既然已经错过了先前的机会，不宜立即出兵，便劝袁绍说：“曹操既已击败刘备，许县就不再空虚，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没有规律。曹操军队虽然少，却不能轻视。如今不如长期相持，将军凭借山河险固，占有四州的军队，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治农事和战备，然后选取精锐，分派奇兵，乘虚轮番出击，骚扰河南。曹操救援右边，我们就攻击左边；他救援左边，我们就攻击右边，使敌军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从事，我们不费多少力气而他们已经困顿，不到三年，就可以坐等取胜。如今舍弃决定胜负的长远谋略，却把成败寄托在一战之中，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田丰强行进谏，触怒了袁绍，袁绍认为他动摇军心，于是把他戴上刑具拘禁起来。袁绍先发布檄文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谋划危局以控制变化，忠臣考虑祸难以建立权宜之策。从前强大的秦国遇到弱主，赵高掌握权柄，专擅朝廷命令，威势和福祸都由自己决定，最终酿成望夷宫之祸，直到今天仍留下污辱。到了吕后时期，禄、产专擅朝政，擅自裁决一切政务，决定事情都在禁省之中，下臣欺凌君上，君臣秩序败坏，天下人都寒心。” 于是绛侯、朱虚侯激发感慨，奋发而愤怒，诛灭逆贼暴徒，尊立太宗，所以能够使教化兴盛昌隆，光明显著。这就是大臣建立权宜之策的明证。司空曹操的祖父曹腾，原是中常侍，和左悺、徐璜一起成为妖孽，贪婪横暴，伤害教化，虐待百姓。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乞丐出身，被曹腾买来收养，凭借贿赂买得官位，车载黄金、辇运珍宝，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窃取三公之位，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奸诈宦官的遗丑，本来没有美好的德行，轻薄狡猾而好勇斗狠，喜欢动乱，乐于祸患。幕府主持统率军队，像鹰一样奋扬，扫除凶恶叛逆，后来又遇到董卓侵夺官权、暴虐国家，于是我们提剑击鼓，在东夏发布命令，广泛招纳英雄，不计较过失而录用人才，所以后来与曹操共同谋划策略，认为他有鹰犬般的才能，可以承担爪牙的职责。谁知他愚昧轻浮、谋虑短浅，进取时畏缩，退却时又轻率，多次因受挫败而损失军队。幕府便常常重新分拨军队、任用精锐，修整补充，表奏他代理东郡太守、兖州刺史，给他加上虎纹官服，授予偏师，鼓励他成就威势和权柄，希望得到像秦军一战取胜那样的报效。可是他竟凭借资历恣意骄横，肆意施行残酷暴虐，搜刮百姓，残害贤能、伤害善良。因此九江太守边让，才华英俊出众，因为直言正色、议论事情不阿谀奉承，竟遭受被斩首悬挂的刑罚，妻子儿女也受到灭绝的灾祸。从此士人阶层愤怒悲痛，人民怨恨，上天震怒，一个人振臂一呼，全州便同声响应。因此曹操亲自在徐方被击败，土地被吕布夺去，只能在东方边远地区徘徊，进退无所依凭。幕府考虑到扶持强干、削弱枝叶的道义，又不愿接纳叛乱者的党羽，所以再次举起旌旗、披挂铠甲，席卷军队前去征讨，金鼓声震动四方，吕布的军队被击破溃散，救助了曹操濒临死亡的危难，恢复了他兖州牧的职任。这就是说，幕府对兖州并没有什么恩德，却对曹操有再造之恩。正逢后来皇帝车驾向东返回，群盗扰乱政权，冀州北部又有边境警报，不能离开本地，所以派从事中▯徐勋前去征发曹操，让他修缮郊庙，整备护卫，防守君主；曹操却趁机放纵心志，专擅行事，威胁劫持禁省，轻慢侮辱王室官僚，败坏法令，扰乱纲纪，因而招致三台，专擅朝政，爵位赏赐由自己决定，刑罚诛戮由自己开口，所喜爱的人光耀五宗，所怨恨的人诛灭三族，公开议论的人受到显著诛杀，暗中腹诽的人遭受隐秘杀戮，道路上的人只能以目示意，百官都闭口不言，尚书只负责按期办理事务，公卿不过是充数而已。因此太尉杨彪历任二司，位居元老纲纪的极位，曹操因一点嫌隙便给他加上无罪之名，笞杖刑罚一起施用，各种酷刑全都用上，任凭情绪发作而放纵邪恶，完全不顾法令。又有议郎赵彦忠诚正直地进谏，所议之事有可采纳之处，所以圣朝容纳并听取他的意见，改变脸色而加以赏赐；曹操却想蒙蔽、夺取当时的明察，堵塞进言之路，擅自收捕并处死他，不等候上报获准。又如梁孝王，是先帝的同母弟，坟墓尊贵显赫，墓地中的松柏和桑梓，尚且应当恭敬肃穆地对待，曹操却率领将吏士卒亲自前去挖掘，砸破棺材，裸露尸体，掠取金银珍宝，以至于使圣朝流泪，士人百姓悲伤。曹操又设置发丘中▯将、摸金校尉，军队经过的地方都毁坏坟墓，没有一具尸骸不被暴露；自身处在三公的官位上，却表现出桀骜盗贼的姿态，玷污国家，虐害百姓，毒害施加于人鬼，又加上细密苛酷的政令，交相设置禁令和防范，弓弩箭矢布满道路，坑穴陷阱堵塞道路，举手就会挂到罗网，抬脚就会踩到机关陷坑，因此兖州、豫州有无以为生的人，帝都也有叹息怨恨之声。纵观古今书籍所记载的贪婪残暴、虐害惨烈、无道之臣，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幕府正要诘问外部奸邪，还来不及整顿训导，便有意包容掩盖，希望可以弥补遮掩过去；可是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谋，竟想挫折国家栋梁，使汉室孤立衰弱，铲除忠臣，残害善人，专门做枭雄之事。往年击鼓北征时，公孙瓒强悍凶逆，抗拒围攻达一年之久，曹操趁他尚未被攻破，暗中派人传书下令，想借口帮助王师来掩袭公孙瓒，所以率军到达黄河边，连接船只渡河向北。恰逢使者泄露了这件事，公孙瓒也已被斩杀，于是曹操的锋芒受挫收缩，计划没有成功，只得屯兵据守敖仓，以黄河为险阻，竟想挥舞螳螂的斧头去抵挡高大的车轮。

译幕府奉行汉室的威灵，在天下间挫败敌军，长期防守的军队有百万之众，胡骑有千群，奋发使用中黄、育获之士，施展良弓劲弩的威势；并州军队越过太行山，青州军队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过黄河从正面与曹操交战，荆州军队沿宛、叶进军从后方牵制他，像雷霆震动、猛虎行走一样同时会合；曹操的军队在敌营中，就像举起火焰焚烧飞蓬，翻覆沧海来浇灭火炭，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如今汉室的正道衰微，纲常松弛，法纪断绝，曹操凭借精兵七百人包围守卫宫阙，对外声称是陪卫，实际上却把天子拘禁为人质，这是害怕篡逆的灾祸而借机制造事端。如今正是忠臣肝胆涂地的时节，也是烈士建立功勋的机会，怎么可以不努力呢？于是先派颜良进攻曹操，另派将领刘延驻守白马。袁绍亲自率兵到达黎阳。沮授临行前，会见自己的宗族，把资财分给他们，说：“势力存在时，威势无不施加；势力灭亡时，连自身也不能保全，悲哀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士卒战马不如我们，您为什么害怕呢？”沮授说：“凭曹兖州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们虽然战胜了公孙瓒的军队，但实际上已经疲惫，而主帅骄傲，将领懈怠，军队的失败，就在这次行动了。”扬雄说过：‘六国之人愚昧纷乱，使嬴氏削弱姬姓诸国’，如今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曹操于是救援刘延，进攻颜良，将他斩杀。袁绍便渡过黄河，在延津以南扎营。沮授登船时叹息说：“上面的人满足于自己的志向，下面的人只顾追求自己的功劳，悠悠黄河，我还能渡过去吗？”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退职，袁绍不答应，却心中怨恨他，又削减了他所统领的部队，把这些部队交给郭图。袁绍派刘备、文丑出兵挑战，曹操又击败他们，斩杀文丑；再次交战时又擒获两名将领，袁绍军中大为震动。曹操退回驻扎官渡，袁绍进军据守阳武。沮授又劝袁绍说：“北方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果敢强劲不如南方军队；南方军队粮食缺少，物资储备也不如北方。南方有利于迅速决战，北方有利于缓慢用兵，应当从容相持，拖延日月。”袁绍不听，连续设置营寨逐渐前进，慢慢逼近官渡，于是双方交战。曹操军队作战不利，又退回坚固的营垒。袁绍修筑高台，堆起土山，向曹操营中射箭，营中士卒都举着盾牌行走。曹操于是制造投石车攻击袁绍的高楼，全都击毁，军中称它为“霹雳车”。袁绍挖掘地道，想袭击曹操，曹操便在地道里面挖掘长壕沟抵挡，又派奇兵袭击袁绍运粮的车辆，大败运粮军，把粮食全部烧毁。双方相持一百多天，河南百姓疲惫困苦，很多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淳于琼等率领一万多士兵向北迎接粮运，沮授劝袁绍说：“可以派蒋奇另外率领一支军队在外面接应，以断绝曹操的抄掠。” 袁绍不听。许攸进言说：“曹操兵力少，却把全部军队都用来在许县抵抗我们，那里一定空虚。如果分派军队轻装急行袭击许县，许县失守，曹操就会成为俘虏；即使他没有溃败，也会使他首尾奔波救援，必定可以击破他。”袁绍又不能采纳。恰逢许攸的家人犯法，审配将他们逮捕拘禁，许攸失意，于是投奔曹操，并劝曹操袭取淳于琼等人。淳于琼等当时驻宿在乌巢，距离袁绍军四十里，曹操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连夜前往，攻破淳于琼等人的军队，把他们全部斩杀。当初袁绍听说曹操亲自攻击淳于琼，便对长子袁谭说：“即使曹操攻破淳于琼，我也会防守自己的营寨，他本来就无处可归。”于是派高览、张郃进攻曹操营寨，没有攻下。两人听说淳于琼等人战败，便投奔曹操。于是袁绍军队惊慌骚乱，大溃败。袁绍和袁谭等人裹着头巾骑马，带着八百名骑兵渡过黄河，到达黎阳北岸，进入部将蒋义渠的营寨。到了帐下，袁绍握住蒋义渠的手说：“我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蒋义渠避开帐幕让袁绍居住，并让他发布命令。众人听说袁绍在这里，渐渐又聚集起来。其余部众假装投降，曹操把他们全部活埋。前后共杀了八万人。沮授被曹操军队擒获，于是大声说：“我不是投降，而是被擒住了。” 曹操见到沮授，对他说：“我们的命运分野不同，终于因地域阻隔而断绝，没想到今天竟能再次相见。”沮授回答说：“冀州失去防守，自己招致败逃；我知道自己的才力都已经困乏，被您擒获也是应当的。”曹操说：“袁本初没有谋略，不采纳您的计策。如今战乱超过十年，国家还没有安定，正要和您一起谋划这件事。”沮授说：“我的叔父和母亲、弟弟的性命都系在袁氏手中，如果蒙受您的恩惠，赶快死去反而是福气。”曹操叹息说：“如果我早些得到您，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赦免沮授，并优厚地对待他。沮授后来谋划逃回袁氏，被杀。袁绍外表宽厚文雅，有器度，忧愁和喜悦不表现在脸上；但性情自负刚愎，自以为高明，不善于采纳善言，所以导致失败。军队回去后，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田丰说：“袁公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不明白我的忠心，而我又多次用直率的话触犯他。如果战胜而高兴，他或许能赦免我；如果战败而怨恨，内心的猜忌就会发作。如果军队获胜，我还可以保全性命。如今既然战败了，我就不希望活着了。”袁绍回来后说：“我没有采纳田丰的话，果然被他嘲笑了。”于是杀死了田丰。官渡之战失败后，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擒获。孟岱与审配有嫌隙，便借蒋奇的话向袁绍说：“审配在位时专擅政权，家族势力大，军队强，而且两个儿子都在南方，一定会怀有反叛之心。” 郭图、辛评也认为这样。袁绍于是任命孟岱为监军，代替审配守卫邺城。护军逢纪与审配不和，袁绍因此询问逢纪，逢纪回答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他所说所做的事情，都是仰慕古人的节操，并不因为两个儿子在南方就认为自己不义。您不要怀疑他。”袁绍说：“您难道不憎恨他吗？”

译逢纪说：“先前争执的是私人感情，如今陈述的是国家大事。” 袁绍说：“好。”于是没有罢免审配。审配因此更加和协。冀州许多城邑背叛，袁绍又进攻并平定了它们。袁绍自从军队失败后便生病，建安七年夏天去世。还没有来得及确定继承人，逢纪、审配一向因为骄奢放纵而被袁谭厌恶。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并且与审配、逢纪有嫌隙。众人认为袁谭年长，应当立他为继承人。审配、逢纪害怕袁谭即位后对自己不利，于是假传袁绍的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袁谭自称车骑将军，率兵出屯黎阳。袁尚年少，便把军队交给他，同时派逢纪跟随。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又商议不答应。袁谭大怒，杀了逢纪。曹操渡过黄河进攻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留下审配守邺城，亲自率兵援助袁谭，与曹操相持。在黎阳，从九月一直到第二年二月，双方在城下大战，袁谭、袁尚战败退却。曹操将要包围他们时，他们便连夜逃回邺城。曹操进军，袁尚迎战并击败曹操。曹操军队退回许县，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铠甲不精良，所以前次被曹操击败。如今曹操军队退去，人人都有回归的意愿，应当趁他们还没有渡过黄河，出兵袭击他们，可以使他们大溃败，这个策略不能错过。”袁尚怀疑而不答应。既没有增加兵力，也没有更换铠甲，袁谭非常愤怒。郭图、辛评因此对袁谭说：“先公让将军作为兄长而位居后继，是审配构陷造成的。” 袁谭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率兵进攻袁尚，在外门交战。袁谭战败，便率兵退回南皮。别驾王修率领官吏百姓从青州前往救援袁谭。袁谭回来后，想再次进攻袁尚，问王修说：“应当采取什么计策？”王修说：“兄弟就像人的左右手。比如一个人将要和别人争斗，却把自己的左右手砍断，还说‘我一定能取胜’，像这样可以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会亲近他呢？现在正有进谗言的人在你们中间挑拨争斗，以求一时的利益，希望您堵住耳朵不要听。如果能杀掉几个奸臣，重新彼此亲近和睦，用来抵御四方，就可以横行天下。”袁谭不听。袁尚又亲自率兵进攻袁谭，袁谭交战大败，退入城中坚守。袁尚围攻得很紧，袁谭逃往平原，并派颍川人辛毗向曹操请求救援。刘表写信劝谏袁谭说：“上天降下灾害，祸患接连不断。起初我们同不同的族类交往，最终却结成同盟，使王室震动，伦理纲常败坏，因此有智慧而通达的士人没有不痛心入骨的，都悲伤当时的人不能彼此容忍。然而我和太公志向相同、愿望一致，虽然像楚、魏那样相隔遥远，山河阻隔深远，仍竭尽力量、同心协力，共同扶助王室，使异族不得干预我们的盟约，使不同类别的人不至于断绝我们的友好关系；这是我和太公之间没有二心所造成的。” 功业尚未完成，太公便去世了；贤允承继统业，以继续宏大的事业，宣扬世代的德行，承受盛大的福禄。在邺都摧毁强敌，在北方疆土施展美名；回顾之下，疆域已经安定，威势如虎视察黄河以外。凡是我们的同盟，没有不景仰归附的。哪里料到青蝇竟飞到旌旗上，无所顾忌地在两座营垒之间制造嫌隙，使股肱之臣分裂成两体，使胸膂之臣断绝而成为异身。起初听到这种说法，还认为不可能；后来确定消息传来，才知道阏伯、实沈那样的怨忿已经形成，抛弃亲人而亲近仇敌的计策也已经决定。旌旗在中原交错，暴尸在城下层叠；听到这些，我哽咽悲泣，神思恍惚，仿佛将生将死。过去三王五霸，下至战国时期，君臣相互杀害，父子相互残杀，兄弟相互残害，亲戚相互消灭，大概时常有这种事。然而，有的是想借此成就王业，有的是想借此建立霸功，都是所谓以逆道夺取而以顺道守成，只求在一世获得富强罢了。从来没有抛弃亲人、亲近异姓，毁坏自己的根本，却能长久保全的。过去襄公为九世之仇复仇，士匄死于荀偃之事，因此《春秋》赞美他的义行，君子称许他的诚信。伯防对齐国的怨恨，还比不上太公对曹国的愤怒；宣子承继臣下的事业，也比不上仁君承继统业。况且君子躲避祸难，不投奔仇国；交往断绝，也不说诋毁对方的话。何况忘掉先人的仇恨，抛弃亲戚间的友好，把这种行为作为万世的警戒，给同盟留下耻辱呢？蛮夷戎狄将要有讥笑责难的话，何况我们同族之人，难道能不痛心吗？想要在当时把功名立于竹帛之上，使宗庙祭祀在一世中得以保全，难道应该同胞之间互相分担诽谤、争论得失吗？如果冀州有不敬兄长的傲慢，不知惭愧而违背顺从的节操，仁君应当降低志意、屈辱自身，把成全大事作为要务。事情安定以后，让天下人评判谁是谁非，不也是高尚的义举吗？如今仁君被夫人憎恶，还比不上郑庄公与姜氏的关系；兄弟间的嫌隙，也比不上重华与象、傲的关系。然而郑庄公死后，仍修建崇大隧来供姜氏享乐；象、傲最终也得到了有鼻的封地。希望您抛弃各种忧患，追念并恢复旧日的义情，重新像当初一样做母子、兄弟。如今我整顿军队，站立远望等待，又和尚书一起进谏，但您都不听从。曹操于是回军援救袁谭，十月到达黎阳。袁尚又听说曹操渡过黄河，便放弃平原回到邺城。袁尚的将领吕旷、高翔叛离归附曹氏，袁谭又暗中刻制将军印，授给吕旷、高翔。曹操知道袁谭有诈，于是把儿子曹整许配给袁谭的女儿来安抚他，然后带军回去。建安九年三月，袁尚派审配守邺城，又在平原进攻袁谭。审配给袁谭献信，劝他放宽心胸、压抑怒气，改变谋划和思虑，以保全兄弟友爱的感情；袁谭仍不接受。曹操因此进攻邺城，审配的部将冯札作为内应，打开突门让曹操的三百多名士兵进入。审配察觉后，从城上用大石砸击城门，城门关闭，进入的人全都死了。曹操于是开凿壕沟包围城池，周围四十里。起初故意把壕沟挖浅，显示仿佛可以越过；审配看见后笑而不出城争夺有利地形。曹操一夜之间把壕沟挖深，宽、深各二丈，又决开漳水灌入壕沟。从五月到八月，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袁尚听说邺城危急，带一万多名将士回来救城。曹操迎击并击败他，袁尚逃到曲漳依水扎营。曹操再次包围他，包围尚未合拢，袁尚害怕了，派隂防、陈琳请求投降，曹操不答应。袁尚又逃到蓝口，曹操再次进兵急攻包围。袁尚的将领马延等临阵投降，军众大败溃散。袁尚逃奔中山，曹操全部收取他的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节、▯以及衣物，拿给城中人看，城中军心崩溃。审配对士卒说：“坚守城池，拼死作战，曹军已经疲惫，幽州的援军正要到来，还担忧没有主人吗？”曹操出营巡行包围圈，审配埋伏弩手向他射击，射中▯防。审配任用兄长的儿子审荣为东门校尉，审荣夜里打开城门让曹操的军队进入。审配拒绝投降，继续作战。城中有人生擒审配，曹操对审配说：“我最近巡行包围圈时，弩箭为什么那么多？”审配说：“还遗憾太少了。”曹操说：“你忠于袁氏，也是不得不这样做。我本想让你活命。”审配意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话，见到他的人无不叹息，于是将他斩首。

译曹操保全了袁尚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归还了他们的财宝。高干以并州投降，曹操又让他担任刺史。曹操包围邺城时，袁谭再次背叛曹操，于是掠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又在中山进攻袁尚。袁尚败逃到故安，跟随袁熙和袁谭，袁谭收集全部部众，回到龙凑驻扎。十二月，曹操讨伐袁谭，军队驻扎在城门之外。袁谭夜里逃往南皮，临着清河驻军。第二年正月，曹操急攻南皮。袁谭想出战，军队尚未交锋便已败了。袁谭披散头发策马奔驰，追赶他的人认为他不是平常人，便快步追赶。袁谭坠马，回头说：“咄！小子超过我了！我能使你富贵！”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头已经被砍下落地。于是曹操斩杀郭图等人，杀戮他们的妻子儿女。袁熙、袁尚被部将焦触、张南攻打，逃奔辽西乌桓。焦触自称幽州刺史，驱使各郡太守、令、长，背弃袁氏而归附曹操，陈列数万军队，杀白马结盟，下令说：“违背命令的人斩首！”众人不敢抬头，各自依次前来参拜。别驾、代郡人韩珩说：“我接受袁公父子的深厚恩德，如今他们败亡，我的智慧不能救他们，勇气也不能为义而死，这是我的过错！如果要面向曹氏北面称臣，那是我不能做的。”在座的人都因韩珩的话而变了脸色。焦触说：“举行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能否成功，不必等一个人才能完成。” 韩珩以自己的志向来激励侍奉君主的节操。曹操听说韩珩的气节非常高尚，屡次征召他，他都不去，最终死在家中。高干再次叛乱，拘捕上党太守，起兵守卫壶口关。建安十一年，曹操亲自征讨高干。高干于是留下部将守城，亲自到匈奴求救，没有得到援助，便只带数名骑兵逃走，想向南逃往荆州；上洛都尉将他捕获并斩杀。建安十二年，曹操征讨辽西，进攻乌桓。袁尚、袁熙与乌桓共同迎战曹操的军队，战败逃走，于是带着数千名亲兵投奔辽东的公孙康。袁尚勇猛有力，和袁熙谋划说：“如今到了辽东，公孙康一定会来见我；我可以亲自替哥哥杀掉他，并且占据他的郡，还可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公孙康也暗中打算擒获袁尚来作为功劳，于是先把精锐士兵安置在马厩中，然后请袁尚、袁熙进来。袁熙有所怀疑，不想进去；袁尚强迫他，于是一起进入。还没来得及坐下，公孙康便呵斥伏兵，伏兵将他们擒住，让他们坐在冻地上。袁尚对公孙康说：“在没有死之前，寒冷实在难以忍受，可以和我们一起铺席子吗？”公孙康说：“你的头颅将要行走万里，还铺什么席子！”于是砍下他们的首级送给曹操。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人，鲁恭王的后代。他身高八尺多，姿态容貌温和伟岸。他与同郡的张俭等人一起受到诽谤议论，被称为“八顾”。诏书下令逮捕查办党人，刘表逃亡而得以免罪。党禁解除后，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为掾属。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死荆州刺史王叡，朝廷下诏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江南的宗族盗贼势力很盛，又有袁术拥兵驻扎鲁阳，刘表无法到任，于是单骑进入宜城，请南郡人蒯越、襄阳人蔡▯共同谋划。刘表对蒯越说：“宗族盗贼虽然势力强盛，但众人并不归附。袁术如果利用他们，灾祸一定会到来。我想征集军队，又担心不能召集起来，有什么计策呢？”蒯越回答说：“治理太平时首先依靠仁义，治理混乱时首先依靠权谋。军队不在于多，重要的是得到合适的人。袁术骄傲而没有谋略，宗族盗贼大多贪婪凶暴。蒯越平素有所养蓄的人，可以派人用利益引诱他们，他们一定会带着部众前来。使君诛讨无道之人，施用他们的财物，威势和恩德一旦施行，人们就会背负老幼前来归附。军队聚集、众人归附后，南面据守江陵，北面守卫襄阳，荆州八郡就可以发布檄文而平定。袁公路即使到来，也没有什么作为。”

译刘表说：“好。” 于是派蒯越诱使前来归附的宗族盗贼首领共十五人，全部将他们斩杀，并袭取了他们的部众。只有江夏盗贼张虎、陈坐拥兵占据襄阳城，刘表派蒯越和厐季前去晓谕，他们才投降。江南全部平定。各地太守、县令听到刘表的威名，大多解下印绶离职。刘表于是整顿军队驻守襄阳，观察时局变化。袁术与堂兄袁绍有嫌隙，而袁绍与刘表结交，因此袁术联合孙坚，合兵袭击刘表。刘表战败，孙坚于是包围襄阳。恰逢刘表的部将黄祖赶来救援，孙坚被流箭射中而死，余众退走。等到李傕等人进入长安，冬季，刘表派使者奉献贡物，李傕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授给刘表符节，作为自己的援助。建安元年，骠骑将军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因而进攻穰城，被飞箭射中而死。荆州官属都来祝贺，刘表说：“张济因困窘而来，主人对他无礼，以至于交战，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他派人收纳张济的部众，部众听到后很高兴，于是都服从刘表。建安三年，长沙太守张羡率领零陵、桂阳三郡背叛刘表，刘表派兵进攻包围，击败张羡并平定三郡。于是疆土逐渐扩大，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域方圆数千里，披甲士卒十多万人。起初荆州人心喜欢扰乱，加上四方震动惊骇，盗贼互相煽动，到处像糜粥沸腾一样混乱。刘表招抚诱导有方法，威严与怀柔并用，那些奸猾的惯盗反而成为效力的人，方圆万里肃清，大小人物都欣悦而服从他。关西、兖州、豫州的士人前来归附的，大概有数千人，刘表都加以安抚，使他们得到赈济供养；资助保全他们后，于是兴办学校，广泛寻求儒术。綦母闿、宋忠等撰写并制定《五经章句》，称为《后定》。刘表爱护百姓、养育士人，从容地保全自己。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时，袁绍派人请求援助，刘表答应了却没有前往，也不援助曹操，并且想观察天下的变化。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和别驾刘先劝刘表说：“如今豪杰同时争夺天下，两雄相持，天下的重任在将军身上。若想有所作为，现在起兵乘其弊弱即可；如果不这样，本来就应选择适宜归附的一方，怎么能拥兵十万，坐看成败？有人求援却不能帮助，见到贤者却不肯归附，这两种怨恨一定会集中到将军身上，恐怕再也不能保持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而且贤能俊杰大多归附他，他的势力必定会灭掉袁绍，然后移兵进攻江汉，恐怕将军不能抵御。如今最好的计策，不如举荆州归附曹操。曹操一定会重视将军的恩德，使您长久享受福禄，并把福泽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 蒯越也劝说刘表。刘表狐疑不决，于是派韩嵩到曹操那里观察虚实，对韩嵩说：“如今天下还不知道谁能定鼎，而曹操拥立天子，定都许县，你替我观察他的机会。”韩嵩回答说：“我观察曹公的明断，他一定能在天下取得志愿。将军如果想归附他，派我去就可以；如果仍然犹豫，我到了京师，天子授给我一个职位，我不能推辞诏命，就会成为天子的臣子，只是将军过去的属吏罢了；我在君主面前侍奉君主，不会再为将军效死，请您慎重考虑。”刘表因此有所顾忌，却还是强迫他前往。韩嵩到了许县，果然被授为侍中、零陵太守。回来后，他大力称赞朝廷和曹操的德行，劝刘表送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韩嵩怀有二心，陈列军队斥骂韩嵩，准备杀他。韩嵩神色不变，慢慢陈述临行前说过的话。刘表的妻子蔡氏知道韩嵩贤能，进谏劝止。刘表仍然愤怒，于是拷问并杀死韩嵩的随行人员，知道他没有其他意图，只把韩嵩囚禁起来。建安六年，刘备从袁绍那里逃奔荆州，刘表厚待他，与他结交却不能任用。建安十三年，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刘表，军队尚未到达，八月，刘表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他在荆州将近二十年，家中没有多余积蓄。刘表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起初因为刘琦的容貌像自己，非常宠爱他。后来刘琮娶了刘表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于是宠爱刘琮而厌恶刘琦，毁谤和赞誉刘琦的话每天都传到刘表耳中。刘表宠爱后妻，常常相信并接受她的话。蔡氏的弟弟蔡▯和外甥张允也都受到刘表宠幸，并且与刘琮亲近；刘琦因此不能安心，曾经与琅邪人诸葛亮谋划使自己安全的办法。诸葛亮起初不回答，后来便和刘琦一起登上高楼，刘琦于是命人撤去梯子，对诸葛亮说：“今天上不能到天，下不能着地，话从你的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话还没有说完，诸葛亮说：“您难道没看见申生留在国内而危险，重耳住在国外而安全吗？”刘琦有所醒悟，暗中谋划出兵的办法。适逢刘表的部将、江夏太守黄祖被孙权杀死，刘琦便请求代替他担任江夏太守。等刘表病重，刘琦回来探视病情。刘琦平素慈爱孝顺，张允等人担心他见到刘表后父子感情恢复，刘表又有托付后事的意思，于是对刘琦说：“将军命令您治理江夏，责任极其重大。如今您放下部众擅自回来，一定会受到责怒，损伤亲人的欢乐，更加重他的病情，这不是孝敬的道理。”于是把刘琦拦在门外，使他不能见父亲。刘琦流着泪离去，众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刘表于是立刘琮为继承人，刘琮把侯爵印绶交给刘琦，刘琦愤怒地把它扔在地上，准备借办理丧事发动变乱；正逢曹操军队到达新野，刘琦逃往江南。蒯越、韩嵩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刘琮归降。刘琮说：“如今我和诸位占据整个楚地，守住先君的事业，观察天下局势，有什么不可以呢？”傅巽说：“逆与顺有根本道理，强与弱有确定的形势。以臣下身份抗拒君主，是违背正道；凭新近建立的楚地抵御中原，必然危险；凭刘备的力量与曹公为敌，也不相当。这三点都是短处，却想凭此抵抗王师的锋芒，是必亡之道。将军自己估量，和刘备相比怎么样？”刘琮说：“不如他。”傅巽说：“如果确实认为刘备不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即使保全整个楚地，也不能靠自己生存；如果确实认为刘备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刘备也不会屈居将军之下。希望将军不要犹豫。”曹操的军队到达襄阳后，刘琮献出荆州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操任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蒯越等十五人被封侯，于是释放被囚禁的韩嵩，因为他名望很高，曹操对他格外礼遇，让他分条评定州中人士的优劣，全部提拔任用。任命韩嵩为大鸿胪，以交友的礼节对待他。任命蒯越为光禄勲，刘光为尚书令。当初刘表与袁绍结交时，侍中从事邓羲进谏，刘表不听；邓羲以病退职，刘表在世时始终不再出仕。曹操任命他为侍中，其余许多人也做到大官。后来曹操在赤壁战败，刘备上表任命刘琦为荆州刺史，第二年刘琦去世。

译刘焉，字君郎，是江夏竟陵人，鲁恭王的后代。肃宗元和年间，鲁恭王改封竟陵，其支庶后代便在那里安家。刘焉年轻时在州郡任职，因是宗室被任命为郎中，后来离职居住在阳城山，精心学习并教授弟子；被举荐为贤良方正，逐渐升任南阳太守、宗正、太常。当时灵帝时期政治教化衰败，四方发生兵乱。刘焉认为刺史威势太轻，既不能禁止乱事，而且任用的人也不合适，往往导致争斗和暴乱，于是建议改置牧伯，镇抚安定四方，慎重选拔重臣担任其职。刘焉于是暗中请求担任交阯刺史，以躲避当时的祸难。建议尚未立即施行，恰逢益州刺史郗俭执政烦扰，谣言传到远方；并州刺史张懿、凉州刺史耿鄙又都被盗贼杀害，所以刘焉的建议得以采用。朝廷派刘焉出任监军使者，兼领益州牧；太仆黄琬任豫州牧，宗正刘虞任幽州牧，都按照原有品秩任职。州牧职位的重要性，从此开始。当时益州盗贼马相也自称黄巾，聚集数千名疲于劳役的百姓，先杀死绵竹县令，进攻雒县，杀死郗俭，又攻击蜀郡、犍为，在十多天、一个月之间攻破三郡。马相自称天子，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又派兵攻破巴郡，杀死郡守赵；州部从事贾龙先前带领数百名士兵驻在犍为，于是集合官吏百姓，进攻并击败马相。贾龙于是派遣官吏士卒迎接刘焉。刘焉到任后，任命贾龙为校尉，迁居绵竹，安抚接纳离散叛乱的人，致力于实行宽厚政策，但暗中图谋别的计划。沛人张鲁的母亲姿色出众，又兼会鬼道，往来于刘焉家中；刘焉于是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后来又让他与别部司马张修带兵袭击并杀死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杀害使者。张鲁得到汉中后，又杀死张修，兼并了他的部众。刘焉想树立威刑以抬高自己的地位，于是假托其他事情，杀死州中豪强十多人，士人百姓都怨恨他。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和贾龙一起反过来进攻刘焉，刘焉击败他们，将二人都杀死。从此刘焉的意气逐渐骄盛，于是制造天子乘舆和车重一千多辆。刘焉有四个儿子：刘范任左中郎将，刘诞任治书御史，刘璋任奉车都尉，都跟随献帝在长安，只有别部司马▯跟随刘焉留在益州。朝廷派刘璋晓谕刘焉，刘焉把刘璋留下，不再遣回。兴平元年，征西将军马腾与刘范谋划诛杀李傕，刘焉派遣五千名老弱士兵援助他们，战败后，刘范和刘诞都被杀。刘焉既为两个儿子悲痛，又遇到天火烧毁他的城府、车重，并蔓延到百姓房舍，馆舍城邑没有剩下的，于是迁居成都，最终因背部毒疮发作而死。州中的大官赵韪等人贪恋刘璋温和仁慈，拥立他为刺史，朝廷也因而下诏任命刘璋为监军使者，派使者兼领益州牧，并任赵韪为征东中郎将。在这以前，荆州牧刘表在州中僭越仿制天子的乘舆、器物和服饰，赵韪因此驻兵胊防，防备刘表。起初南阳、三辅有数万户百姓流入益州投靠刘焉，刘焉把他们全部收编为部众，号称东州兵。刘璋性情柔弱宽厚，没有威严和谋略；东州人侵凌残暴，成为百姓的祸患，他不能禁止，旧有的士人也颇有离心和怨恨。赵韪在巴中时，很得众人拥护，刘璋把权力交给他。赵韪趁人心不和，暗中联合州中的大姓。建安五年，他回来一起攻打刘璋，蜀郡、广汉、犍为都反叛。东州人害怕被诛灭，于是同心协力为刘璋拼死作战，终于击破叛军；又进攻在江州的赵韪，将他斩杀。张鲁认为刘璋昏暗懦弱，不再承受他的命令。刘璋愤怒，杀死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又派部将厐羲等进攻张鲁，多次被张鲁击败。张鲁的部曲大多在巴地，所以刘璋任命厐羲为巴郡太守。张鲁趁机袭取巴郡，于是雄踞巴地、汉中。建安十三年，曹操亲自率军征讨荆州，刘璋派使者致敬。曹操加授刘璋为振威将军，任其兄▯为平宼将军。刘璋于是派别驾从事张松拜访曹操，但曹操没有以礼相待。张松心怀怨恨回来，劝刘璋断绝与曹氏的关系而和刘备交好，刘璋听从了。建安十六年，刘璋听说曹操将派兵进攻汉中、讨伐张鲁，心中恐惧。张松又劝刘璋迎接刘备来抵御曹操，刘璋立即派法正带兵迎接刘备。刘璋的主簿、巴西人黄权进谏说：“刘备有枭雄之名，如今以部曲身份接待他，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以宾客身份接待他，一个国家又容不下两个君主，这不是使自己安全的办法。”从事、广汉人王累在州门倒悬来进谏，刘璋一概不采纳。刘备从江陵驰行到涪城，刘璋率领数万步骑与刘备会合。张松劝刘备在会面时袭击刘璋，刘备不忍这样做。第二年，刘备出兵驻扎葭萌。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把张松的谋划告诉刘璋，刘璋收捕张松并将他斩杀，又命令各关隘守军不再让刘备通过。刘备大怒，回军进攻刘璋，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建安十九年，刘备进围成都数十日，城中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可以支撑一年，官吏百姓都想拒城作战。刘璋说：“我父子在州中二十多年，没有恩德施加给百姓；如今攻战三年，尸骨暴露荒野，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怎么能安心呢？”于是打开城门出城投降，群臣没有不流泪的。刘备把刘璋迁到公安，归还他的财宝。后来刘璋因病去世。袁术，字公路，是汝南汝阳人，司空袁逢的儿子。年轻时以侠气闻名，多次和各位公子放鹰逐狗。后来颇能约束自己，被举荐为孝廉，屡次升迁至河南尹、虎贲中郎将。当时董卓想废立皇帝，任命袁术为后将军。袁术害怕董卓带来的祸患，逃奔南阳。恰逢长沙太守孙坚杀死南阳太守张咨，带兵归附袁术。刘表上表推荐袁术为南阳太守，袁术又上表让孙坚兼任豫州刺史，命他率领荆州、豫州士卒在阳人击败董卓。袁术的堂兄袁绍趁孙坚讨伐董卓尚未回来，远派部将、会稽人周昕，夺取孙坚的豫州。袁术大怒，进攻周昕并把他赶走。袁绍商议想拥立刘虞为皇帝，袁术喜欢放纵自己，害怕拥立年长的君主，假托公共道义，不肯赞同。由于这些嫌隙，两人便分别在外结交党援，互相图谋。袁术结交公孙瓒，而袁绍联合刘表，豪杰大多归附袁绍。袁术愤怒地说：“这些小子不跟从我，却跟从我袁家的家奴吗？”又给公孙瓒写信说：“袁绍不是袁氏的儿子。”袁绍听说后大怒。初平三年，袁术派孙坚进攻襄阳的刘表，孙坚战死。公孙瓒派刘备与袁术合谋，共同逼迫袁绍。袁绍与曹操迎击，全部击败了他们。初平四年，袁术带兵进入陈留，驻扎在封邱。

译黑山余部盗贼和匈奴于扶罗等人援助袁术，和曹操在匡亭交战，大败。袁术退守雍邱，又带着余部逃往九江，杀死扬州刺史陈温而自任扬州刺史，又兼称徐州伯。李傕进入长安后，想结交袁术作为援助，于是授予袁术左将军、假节，封阳翟侯。起初袁术在南阳时，户口还有数十百万，却不修治法度，以抢掠作为资财，奢侈放纵而不知满足，百姓以此为患。他又稍稍听到谶书说：“取代汉朝的，应当是‘当涂高’，自己的名字正与之相应。”又因为袁氏出自陈国，是舜的后代，按照以黄代赤的德运次序，于是产生了僭越叛逆的谋划。又听说孙坚得到传国玉玺，便拘捕孙坚的妻子，夺取了玉玺。兴平二年冬，天子流亡迁徙，在曹阳战败，袁术大规模召集属下，因而对他们说：“如今海内像鼎水沸腾，刘氏衰弱；我袁家四代担任三公，百姓所归向。我想顺应天意和人心，各位认为怎么样？”众人没有人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谏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累德行和功劳，已经把天下分为三份，仍然臣服侍奉殷朝。明公虽然世代昌盛，哪里比得上周朝的兴盛？汉室虽然衰微，也还没有达到殷纣王末年的败坏程度。” 袁术沉默不语，派人召张范，张范称病不来，派弟弟张承前往应对。袁术问道：“从前周王室衰微，便有齐桓公、晋文公建立霸业；秦朝失去政权，汉朝接替它而建立事业。如今我凭借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人民，想在齐桓公那里求取福祉，效法桓公而与汉高祖相比，可以吗？”张承回答说：“关键在德行而不在人数。如果能施行德政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即使只是平民，也可以成就霸王之业；如果违背礼法、僭越无度，违逆时势而行动，成为众人抛弃的对象，谁还能使他兴盛呢？”袁术不高兴。孙坚死后，他的儿子孙策重新统领其部众。袁术派孙策进攻扬州刺史刘繇，击败了刘繇，孙策于是占据江东。孙策听说袁术将要僭越称号，写信劝止他，袁术不接受，孙策于是与袁术断绝关系。建安二年，袁术借助河内人张炯的符命，终于真的僭越称号，自称仲家，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举行郊祀天地的礼仪。又派使者把自己窃取帝号的事告诉吕布，并替儿子向吕布的女儿求婚。吕布拘捕袁术的使者，把他送到许县。袁术大怒，派兵进攻吕布，大败而回。袁术又率兵进攻陈国，诱骗并杀死陈王刘宠和相骆俊。曹操于是亲自征讨袁术。袁术听说后非常惊骇，立即逃过淮河，留下部将张勲、桥防驻守蕲阳抵抗曹操。曹操击败他们，斩杀桥防，张勲退逃。袁术军力衰弱，大将战死，众人离心叛散，又加上旱灾荒年，士卒百姓受冻挨饿，江淮之间几乎到了相互吞食的地步。当时舒县人仲应担任袁术的沛相，袁术给他十万斛米作为军粮，仲应却把米全部分发给饥民。袁术大怒，陈列军队准备杀他。仲应说：“我知道一定会死，所以才这样做。难道可以用一个人的性命来拯救百姓脱离苦难吗？”袁术下马牵着他，说：“仲应足下，难道你只想独享重名，却不肯和我共同享有吗？”袁术虽然看重名声、崇尚奇异，却天性骄纵放肆，抬高自己而轻视别人。等到他窃取伪号后，荒淫奢侈更加严重，妾媵有数百人，没有不兼穿罗纨、吃厌精美粮肉的；至于下层百姓饥饿困苦，却没有人加以体恤。于是资财粮食全部耗尽，不能自立。建安四年夏，袁术烧掉宫室，逃奔部曲陈简、雷薄所在的灊山，又被陈简等拒绝，于是陷入极端困穷。士卒四散逃走，他忧愁苦闷，不知如何是好，便把帝号归还给袁绍，说：“天禄离开汉室已经很久了，天下纷乱，政权掌握在各家门中，豪杰相互争斗，分割疆土，这和周朝末年的七国没有区别，只是由强者兼并罢了。袁氏承受天命应当称王，符瑞显明可见。如今君拥有四州，人口有百万；论强大，没有人能与你争高下；论地位，也没有谁能和你相比。” 曹操虽然想扶助衰微的汉室、匡救危局，又怎么能使断绝的国运延续、使已经灭亡的事业重新兴起呢？我恭敬地把天命归还给你，希望君能够兴复它。袁绍暗中认为这个计策是对的，袁术因此想北上到青州投奔袁谭。曹操派刘备拦截他，袁术不能通过，只好又逃回寿春。六月到达江亭，袁术坐在竹席床上叹息说：“袁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因而愤懑成病，吐血而死。他的妻子儿女依靠旧属官、庐江太守刘勲，孙策击败刘勲后，又将他们收纳照看。袁术的女儿进入孙权的宫中。他的次子袁曜在吴国任郎中。吕布，字奉先，是五原九原人。因弓马娴熟、勇猛善战，供并州刺史丁原任骑都尉。丁原驻军河内，任用吕布为主簿，对他十分亲近信任。灵帝去世后，丁原接受何进征召，带兵到洛阳，担任执金吾。恰逢何进失败，董卓诱使吕布杀死丁原并兼并他的军队。董卓任吕布为骑都尉，非常宠爱信任他，与他发誓结为父子。吕布善于骑马射箭，臂力超过常人，被称为“飞将”。他逐渐升任中郎将，封都亭侯。董卓知道自己凶暴放纵，常怀疑惧怕别人，行动停留时总让吕布保护自己。曾经有一次稍微违背董卓的心意，董卓便拔手掷戟刺他，吕布用拳挡住而得以免死，随即改变脸色回头谢罪。董卓的心情也随之改变，吕布从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卫中阁，而吕布私下与董卓的傅婢通奸，更加感到不安，于是前往见司徒王允，亲自陈述董卓几乎杀死自己的情状。当时王允与尚书仆射士孙瑞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便把计划告诉吕布，让他作为内应。吕布说：“那父子关系怎么办？”王允说：“你本来姓吕，并不是骨肉父子；如今连担心被杀都来不及了，还说什么父子？他掷戟刺你的时候，哪里有父子之情？”吕布于是答应了，便在宫门刺杀董卓，事情记载在《董卓传》中。王允任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礼仪同于三司，封温侯。王允既不赦免凉州人，因此董卓的部将李傕等人便相互联合，回军进攻长安。吕布与李傕等交战失败，于是带着数百骑兵，把董卓的头颅系在马鞍上，逃出武关，投奔南阳的袁术。袁术厚待他。吕布自恃杀董卓对袁氏有功，于是放纵军队抢掠，袁术以此为患；吕布心中不安，又离开袁术投奔河内的张杨。当时李傕等急切地悬赏搜捕吕布，张杨手下的将领都想图谋杀害他。吕布害怕，对张杨说：“我和您同乡，如今如果杀了我，功劳未必很大；不如把我活着卖给李傕等人，可以得到很大的爵位和宠幸。”张杨认为有道理。过了一会儿，吕布逃走投奔袁绍。袁绍与吕布在常山进攻张燕，张燕有精兵一万多人，骑兵数千。吕布平常骑一匹良马，号称赤菟，能够奔驰越过城墙和壕沟，当时人因此说：“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菟。”吕布与健将成亷、魏越等数十骑冲驰突击张燕的军阵，一天有时往来三四次，每次都斩首而出；连续交战十多天，终于击破张燕的军队。吕布仗恃自己的功劳，又向袁绍请求军队，袁绍不答应，而袁绍的将士多有暴横行为，袁绍对此忧虑；吕布也感到不安，于是请求回洛阳。袁绍答应了，假托皇帝命令让吕布兼领司隶校尉，又派壮士护送吕布，同时暗中命令他们杀掉吕布。

译吕布怀疑袁绍要谋害自己，于是让人在帐中弹筝，自己暗中逃走。夜里追兵发动时，吕布已经逃远了。袁绍听说后害怕吕布成为祸患，招募并派人追赶，但没人敢逼近吕布；吕布于是归附张杨，途经陈留。陈留太守张邈派使者迎接他，彼此相待十分优厚。临别时，两人握臂发誓。张邈，字孟卓，是东平寿张人。年轻时以侠义闻名，救济穷困、援助急难，倾尽家财而不吝惜，士人多归附他。曹操、袁绍都和张邈是朋友，张邈因公府征召且考评优等，被任命为骑都尉，升任陈留太守。董卓作乱时，曹操与张邈首先举兵倡义。汴水之战中，张邈派卫兹带兵跟随曹操。袁绍成为盟主后，显露出骄傲自大的神色，张邈以正义之言责备他。袁绍既怨恨张邈，又听说他与吕布有誓言，便命曹操杀张邈，曹操不听。张邈虽然感念曹操的恩德，心里却不能安宁。曹操向东进攻陶谦时，嘱咐家人说：“如果我回不来，就去投奔孟卓。”后来曹操回来见到张邈，两人相对流泪；张邈受到曹操亲近信任就是如此。兴平元年，曹操再次征讨陶谦，命部将陈宫驻守东郡。陈宫于是劝张邈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豪杰一起兴起，您拥有十万部众，处在四面作战的地势，抚剑顾盼，也足以成为人中豪杰，却反而受制于别人，不是太鄙陋了吗？” 如今兖州的军队向东征讨，兖州内部空虚；吕布是壮士，善于作战，所向无敌。迎接他来共同占据兖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一时纵横天下的机会。”张邈听从了他，于是和弟弟张超、陈宫等迎接吕布为兖州牧，占据濮阳，各郡县都响应，只有鄄城、东阿、范县由曹操守卫。曹操亲自带兵回来，在濮阳与吕布交战。曹操军队失利，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当时发生旱灾和蝗灾，粮食很少，百姓相互吞食。吕布移军驻扎山阳。两年之间，曹操重新收复各座城池，在钜野击败吕布。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留下张超带着家属驻守雍邱。曹操围攻数月，屠城，斩杀张超，灭掉他的家族。张邈到袁术那里请求救援，还没到寿春，就被袁术的军队杀害。当时刘备领有徐州，居住下邳，和袁术在淮河一带相互对抗。袁术想引吕布进攻刘备，于是给吕布写信说：“我起兵到宫阙，没能杀裂董卓；将军诛杀董卓，替我报了羞耻，这是第一件功劳。从前金元休南下到封邱，被曹操击败；将军讨伐曹操，使我又能在远近之地扬眉吐气，这是第二件功劳。我自出生以来，从未听说天下有刘备；刘备竟起兵和我交战，凭借将军的威灵，得以击败刘备，这是第三件功劳。” 将军对我有三大功劳，我袁术虽然不聪敏，却愿意以死生来奉事将军。将军连年攻战，军粮非常缺少，现在送米二十万斛给您，不只这些，之后还会接连运送。凡是事情的长短得失，也都听凭将军命令。”吕布得到书信非常高兴，立即整顿军队袭击下邳，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战败逃到海西，饥饿困窘，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又恼恨袁术的粮运不再到来，于是准备车马迎接刘备，任命他为豫州刺史，派他驻守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害，替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又答应了。袁术派部将纪灵等率领三万步骑进攻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诸将对吕布说：“将军一向想杀刘备，现在正好借袁术之手杀他。”吕布说：“不对。袁术如果击败刘备，就会向北联合泰山一带，我将处在袁术的包围中，不得不救刘备。”于是率领一千多步骑奔驰前往救援。纪灵等听说吕布到来，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外，派人招刘备，并请纪灵等一同宴饮。吕布对纪灵说：“刘元德是我的弟弟，被各路军队围困，所以我来救他。我本性不喜欢合兵争斗，只喜欢解除争斗。”于是命令军候把戟立在营门。吕布弯弓回头说：“各位看我射戟的小支，射中就应当停止用兵，射不中就留下来决战。” 吕布一箭射出，正好射中戟的小支。纪灵等人都惊叹，说：“将军真是天威啊！”第二天又欢宴会面，然后各自罢兵。袁术派韩允把自己僭越称号的事情告诉吕布，顺便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派女儿跟随韩允前往。沛相陈珪担心袁术与吕布结成婚姻后，徐州、扬州联合起来，祸患将无休无止，于是前去劝吕布说：“曹公奉迎天子，辅佐赞助国家政务，将军应当与他共同谋划，保全国家大计。如今和袁术结为婚姻，一定会受到不义的名声，并将有像堆叠鸡蛋一样危险的处境。”吕布平素也怨恨袁术，但女儿已经在路上，于是派人追回女儿，断绝婚约，拘捕韩允送往许县。曹操杀了韩允。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到曹操那里去，吕布坚决不同意。曹操的使者到来，拜吕布为左将军，吕布非常高兴，便允许陈登前往，并让他带着奏章谢恩。陈登见到曹操，趁机陈述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在进退取舍上反复无常，应当及早图谋。曹操说：“吕布有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豢养；若不是你，没有人能弄清他的真情假意。”于是增加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暗中联合部众，作为内应。”起初吕布因为陈登请求徐州牧未能成功，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拿刀砍击几案说：“你父亲劝我与曹操合作，和袁公路断绝婚姻。” 如今我所求的没有得到，而你们父子都显贵受到重用，不过是被你出卖罢了。你替我说说你父亲的理由是什么？”陈登神色不变，慢慢解释说：“我见到曹公，说对待将军就像养虎，应该让它吃饱肉；不给它吃饱，它就会咬人。”曹公说：“不如按你说的办法，应该像养鹰一样；饿了就能为我所用，吃饱了就会飞走。”他的话就是这样，吕布的怒意才消解。袁术因吕布杀死韩允而愤怒，派大将张勲、桥蕤等与韩暹、杨奉联合，率领数万步骑，从七条道路进攻吕布。吕布当时只有三千士兵、四百匹马，害怕抵挡不住，对陈珪说：“如今招来袁术的军队，是你的缘故，这该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只是临时和袁术会合的军队，谋划没有预先确定，不能彼此维系。您儿子陈登已经看出这一点，他们就像连在一起的鸡，势力不能共同栖息，很快就可以离间。”吕布采用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亲自扶助天子，而我吕布亲手杀死董卓，我们都建立了功名，应当垂名竹帛。如今袁术制造叛逆阴谋，应当共同诛讨，为什么反而和贼人一起来攻伐我吕布？不如趁现在共同出力击破袁术，为国家除害，在天下建立功劳，这个时机不能错过。”又许诺击破袁术军队后，把全部军用物资都给他们。

译暹听后大喜，于是与他们一起在下邳攻击杨奉等人，将其大败，生擒桥防，其余人众溃散逃走，被杀、受伤以及落水而死的人几乎殆尽。当时，太山的臧霸等人攻破莒城，答应用财物与吕布结交，却还没来得及送去，吕布便亲自前去索取。督将高顺劝阻说：“将军的威名远播，远近都畏惧您，还有什么求不得的？如今却亲自去索取财物，万一不能成功，岂不是有损威名吗？”吕布不听。到了莒城，臧霸等人猜不透他的来意，坚守城池拒绝他，吕布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便返回。高顺为人清廉正直而有威严，不饮酒，也不接受馈赠。他所统率的七百余名士兵，号称一千人，铠甲精良，训练纯熟，每次出击都没有不能攻破的，因此号称“陷阵营”。高顺每次劝吕布说：“凡是家破国亡，并不是没有忠臣和明智之人，只是忧虑他们不被任用罢了。将军行事不肯详细思考，稍有所得失，动不动就说错话，这样的错误难道还少吗？”吕布知道他忠心，却不能采纳。当初，吕布的部将、河内人郝萌在下邳反叛，进攻吕布府署，高顺讨伐并斩杀了他。后来吕布很猜忌诸将，也再次疏远高顺。因为魏续与吕布有姻亲和内外亲属关系，吕布便把高顺统率的兵全部夺来交给魏续。到了需要攻战时，又故意让高顺统率魏续所领的兵，高顺始终没有怨恨之意。建安三年，吕布再次依附袁术，派高顺进攻沛地的刘备，将刘备击败。曹操派夏侯惇救援刘备，反被高顺击败。曹操于是亲自率军攻打吕布，来到下邳城下，送信给吕布，陈述祸福利害。吕布想投降，但陈宫等人自认为得罪了曹操，极力阻止这一计策，并对吕布说：“曹操远道而来，势力不能长久。将军如果率步兵、骑兵出城驻扎在外面，我带领其余人马在城内闭门坚守；曹操如果进攻将军，我就带兵攻击他的后背；如果他只攻城，那么将军从外面救援，不过十天半月，曹军粮食就会耗尽，攻击他们便可取胜。”吕布认为有理。吕布的妻子说：“从前曹氏待陈宫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陈宫尚且舍弃曹操而归附我们。如今将军厚待陈宫还比不上曹氏，却想把整座城池、妻子儿女都托付出去，自己孤军远行吗？一旦发生变故，我难道还会成为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停止了这一打算，却暗中派许泛、王楷向袁术告急。袁术说：“吕布没有把女儿送给我办理婚事，他自己必然会失败，为什么又来告诉我呢？”许泛、王楷说：“现在明主不救吕布，只会使自己失败。吕布一旦败亡，明主也会失败。”袁术当时僭越称号，所以称他为“明上”。袁术于是整顿兵马，为吕布声援。吕布担心袁术因为女儿没有送到而不肯出兵，所以没有派兵救援。吕布把女儿用绵帛缠裹在身上，防护着绑在马上，夜里亲自送女儿出城；途中与袁术和曹操的守兵相遇，交战射击，无法通过，只得返回。吕布于是亲自率领一千多名骑兵出战，失败后逃回城中据守，不敢再出战。袁术最终也没能救援。曹操挖壕沟包围下邳，又堵塞沂水、泗水来灌城。三个月后，城内外人心离散。吕布的部将侯成派门客放牧他的名马，门客却看守着马匹反叛。侯成追赶门客，追回了马，诸将一起送礼祝贺。侯成分发酒肉，先进入拜见吕布，跪下说：“多亏将军的威灵，追回了失马。诸将一同来祝贺，但我不敢先吃，所以先把这些献给您。”吕布发怒说：“我禁止饮酒，你们却酿酒，难道想借饮酒共同谋害我吗？”侯成又愤怒又害怕，于是与宋虑、魏续等人共同捉住陈宫、高顺，率领部众投降。吕布与部下登上白门楼，城外军队包围得很急，吕布命令左右将自己的首级取下来送给曹操。左右不忍心，于是一起投降。吕布见到曹操说：“从今天以后，天下就可以安定了。”曹操问：“为什么这样说？”吕布说：“明公所忧虑的不过是我，如今我已经降服了。假如让我统率骑兵，明公统率步兵，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吕布回头对刘备说：“元德，您是座上客，我是投降的俘虏，绳子把我捆得这么紧，难道不能替我说一句话吗？” 曹操笑着说：“捆老虎，不能不捆紧。”于是命人放松吕布的绳索，本想让他活下来。刘备说：“不可以。明公难道没有看见吕布侍奉丁建阳、董太师的事吗？”曹操点头表示赞同。吕布瞪着刘备说：“大耳朵小子是最不可信的人。”于是将吕布勒死，陈宫、高顺等人也都被斩首，首级送往许都，随后埋葬了他们。陈宫，字公台，东郡人。他刚强正直，壮烈果敢，年轻时就同海内知名人士相互结交。天下发生动乱后，他起初跟随曹操，后来对曹操产生疑虑，便背叛曹操而跟随吕布。他为吕布谋划策略，但吕布常常不听。下邳失败后陈宫被擒，曹操对他说：“公台，你平时自认为智谋有余，今天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怎么样？”陈宫回头指着吕布说：“只是因为这个人不听我的话，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他听从我的意见，也未必会被擒。”曹操笑着说：“今天的事情，应当怎么说呢？”陈宫说：“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儿子不孝，死是我应得的。”曹操说：“你这样做，那么你的老母亲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想用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伤害别人的亲属。老母亲能否活着，在明公而不在我。”曹操说：“那么你的妻子儿女呢？”陈宫说：“我听说，想把仁政施行于天下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祭祀。” 妻子儿女能否保全，也在明公而不在我。曹操没有再说话。陈宫说：“请让我出去接受诛杀，以彰明军法。”于是快步走出，无法阻止。曹操哭着送他，陈宫没有回头看。陈宫死后，曹操优厚地供养他的家属，比原来更加优厚。陈登，字元龙，忠诚明察，气度高洁，深沉而有远大谋略，年轻时就有扶助天下、救济百姓的志向。他广泛阅读典籍，素来擅长文章和文艺，旧典和文章没有不通晓综合的。二十五岁时被举为孝廉，任东阳县长，抚养老人、教育幼儿，爱护百姓如同他们受伤一般。当时社会荒乱、百姓饥饿，州牧陶谦上表推荐陈登任典农校尉。陈登巡察土地的适宜情况，充分开凿灌溉渠道，粳稻大量丰收积存。后来陈登和父亲陈珪一起侍奉吕布，陈珪知道吕布不足以共事，便派陈登替吕布出使许都。曹操任用他为广陵太守，让他在郡中招集人众，以图谋吕布。陈登在广陵，赏罚分明，威望和信用广泛传播。海贼薛州的部众一万多户束手归顺。不到一年，功业教化便已成就，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陈登说：“这些人已经可以任用了。”曹操到下邳时，陈登率领郡兵作为军队的前锋。当时陈登的几个弟弟在下邳城中，吕布便劫持陈登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想求和。陈登仍然坚持自己的意志而不屈服，曹操的围攻一天比一天紧迫。

译吕布的刺奸张弘后来害怕祸及自身，连续几个夜晚把陈登的三个弟弟送出来投奔陈登。吕布被诛杀后，陈登因功被任命为伏波将军，很得江淮之间人心。于是他产生了吞并江南的志向。孙策派军队在匡琦城进攻陈登。孙策军刚到，旌旗铠甲遮蔽水面，部下都认为敌军人数是郡兵的十倍，恐怕无法抵挡，可以带兵避开。与其让空城中的水军登岸驻扎、不能长久停留，不如等待他们自行退去。陈登厉声说：“我奉国家命令来镇守这片土地，从前马文渊处在这个职位时，能向南平定百越，向北消灭各族敌人。我既然不能遏制、铲除凶恶，怎么能说是逃避寇敌呢？我将以生命报效国家，凭借义理整治乱局；上天的道理在我这一边，战胜他们是必然的。”于是关闭城门显示弱势，不与敌交战，将士们屏住声音，城中寂静得像没有人。陈登登城观察敌军形势，知道可以攻击，于是命令将士连夜整顿兵器，天将亮时打开南门，率军直指敌营，步兵、骑兵从后方抄击。敌军惊慌失措，正要列阵却来不及退回船上。陈登亲自击鼓，放纵士兵乘势进攻，敌军于是大败，全部弃船逃散。陈登乘胜追击，斩杀俘获敌军数以万计。孙策因军队损失而愤怒，不久又大规模出兵进攻陈登。陈登因兵力不能抵敌，派功曹陈矫向曹操求救。陈登暗中在距城十里的地方撤去人员，修治军营驻地，命人多取柴薪，每两束聚成一堆，彼此相距十步，纵横排列成行，命令夜里一起点火。柴堆燃烧起来，城上的人欢呼庆贺，仿佛大军已经到来。敌军望见火光，惊慌溃散，陈登率兵追击，斩首一万级。陈登升任东城太守。广陵的官吏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共同挽留他守护郡地，跟随陈登的老人和幼儿背负、携带着行装追赶他。陈登晓谕他们返回，说：“太守在你们郡中时，屡次招致吴国寇敌，幸而能够取胜。诸位何必担心没有好长官呢？”陈登离去后，孙权于是占有江东以外的地区。陈登三十九岁去世。曹操每次面对大江都叹息说：“遗憾没有采用陈元龙的计策，却让封豕养大了它的爪牙吗？”当初，许泛和刘备一同在荆州牧刘表的座上。刘表与刘备共同评论天下人物。许泛说：“陈元龙是纵横四海的人才，但豪气尚未消除。”刘备对刘表说：“许君是在评论是非。”刘表说：“若要说不对，许君是善士，不应当说假话；若要说对，元龙的名声重于天下。”刘备问许泛：“您说他豪气十足，难道有什么具体事情吗？”许泛说：“从前我遭逢乱世经过下邳，见到元龙。元龙没有宾主相待的意思，长时间不和我说话，自己上大床睡觉，却让我睡在下床。” 刘备说：“您有国士的名声，如今天下大乱，皇帝失去依托，您应当忧虑国家、忘掉个人家庭，有救世的志向；可是您却只谈置田买房，说的话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这正是元龙所忌讳的。他怎么会有理由同您交谈？假如小人想睡在百尺高楼上，让您睡在地上，难道还只是上下床之间的区别吗？”刘表大笑。刘备又说：“像元龙这样文武双全、胆略和志向都很高的人，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仓促之间很难找到可以相比的人。”魏文帝在位时，追念并褒美陈登的功劳，任命陈登的儿子陈肃为郎中。《通志》卷一百十三下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通志》卷一百十四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