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九

译臧覇，字宣髙，是泰山郡华县人。他的父亲臧戒担任县狱掾，依据法律办事而不肯听从，太守想徇私杀掉他。太守大怒，下令把臧戒押送到府中，当时押送的人有一百多人。臧覇十八岁，带着几十名门客，直接在费县西山中拦截并夺回父亲，押送者没有人敢动手，于是他和父亲一同逃亡到东海郡，由此以勇猛强壮闻名。黄巾军起事后，臧覇跟随陶谦将其击破，被任命为骑都尉，随后在徐州收集军队，与孙观、呉敦、尹礼等人一起聚集部众，推举臧覇为首领，驻扎在开阳。太祖征讨吕布时，臧覇等人率兵援助吕布。吕布被擒后，臧覇自行藏匿起来。太祖悬赏搜捕，找到了臧覇，见到他后很欣赏，便让臧覇招降呉敦、尹礼、孙观以及孙观的兄长孙康等人，他们全都到太祖那里投降。太祖任命臧覇为琅邪相，任命呉敦为利城相、尹礼为东莞相、孙观为北海相、孙康为城阳太守，并把青州、徐州二州划出交给臧覇统领。太祖在兖州时，任用徐翕、毛晖为将领，兖州发生动乱，徐翕、毛晖都反叛了。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覇。太祖告诉刘备，让刘备转告臧覇送上二人的首级。臧覇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够自立，是因为不做这种事。臧覇承受了曹公使我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违抗命令；然而对于有王霸之业的君主，可以用义理劝告，希望将军替我向他说明。” 刘备把臧覇的话报告给太祖，太祖叹息着对臧覇说：“这是古人的事，而你能够实行它，正是我的愿望。”于是把徐翕、毛晖都任命为郡守。当时太祖正与袁绍相持，而臧覇多次率精兵进入青州，因此太祖得以专心对付袁绍，不必顾虑东方。太祖在南皮击败袁谭后，臧覇等人防守贺地，臧覇于是请求派遣子弟以及诸将的父兄、家属到邺城。太祖说：“诸位将领忠孝，难道还要表现在这种事情上吗？从前萧何把子弟送入朝中侍奉，高祖没有拒绝；耿纯焚毁房屋、载着棺材跟随光武帝，光武帝也没有违逆他。我将用什么来改变这种做法呢？”东方各州纷乱不安，臧覇等人坚持义理，征讨暴乱，清平安定海岱地区，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都封为列侯，臧覇封为都亭侯，加授威虏将军。又与于禁征讨昌豨，与夏侯渊征讨黄巾余党徐和等人，都立有战功，升任徐州刺史。沛国人公武周任下邳令，臧覇敬重并看重公武周，亲自到县令官舍去拜访。公武周所属的从事有违法行为，公武周查得其罪，便将其收捕审讯到底。臧覇更加认为公武周贤能。公武周跟随征讨孙权，首先登城，又第二次进入巢湖，进攻居巢，将其攻破。张辽征讨陈兰时，臧覇另派军队前往皖地，征讨呉将韩当，使孙权不能援救陈兰。韩当派兵迎击臧覇，臧覇与他在逢龙交战；韩当又派兵在夹石拦截臧覇，臧覇与其交战并将其击破，返回驻扎在舒县。孙权派出几万人乘船驻扎在舒口，分兵救援陈兰，听说臧覇的军队在舒县，便逃回去了。臧覇连夜追赶，到了天亮时已经行军一百多里，在贼军前后拦击他们。贼军处境窘迫，来不及登船，跳入水中的人很多，因此贼军无法救援陈兰，陈兰和张辽最终将其击破。臧覇跟随征讨孙权到濡湏口，与张辽担任前锋。行军时遇到连绵大雨，大军还没有到，水势就已经上涨，贼军的船只逐渐前进，将士们都不安，张辽想要撤退，臧覇制止他说：“曹公明察利害，难道会忍心抛弃我们吗？”第二天果然有命令到来，张辽把这件事告诉太祖，太祖认为臧覇说得好，任命他为扬威将军，授予假节。后来孙权请求投降，太祖返回，留下臧覇和夏侯惇等人驻守居巢。文帝即王位，臧覇升任镇东将军，晋爵武安乡侯，都督青州诸军事。文帝即位后，进封开阳侯，又改封良成侯。臧覇与曹休征讨呉军，在洞浦击败吕范，被征召任执金吾，位列特进，每逢军事事务，皇帝常向他咨询。明帝即位，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三千五百户。臧覇去世，谥号为威侯，其子臧艾继承爵位。臧艾官至青州刺史、少府，臧艾去世，谥号为恭侯，其子臧权继承爵位。臧覇前后立有功勋，封他的三个儿子为列侯，又赐一人关内侯爵位。孙观也官至青州刺史，获授假节，跟随太祖征讨孙权，作战时受伤而死。他的儿子孙毓继承爵位，也官至青州刺史。文聘，字仲业，是南阳郡宛县人，担任刘表的大将，奉命防御北方。刘表去世后，他的儿子刘琮继位。太祖征讨荆州，刘琮率全州投降，叫文聘想与自己一同前往，文聘说：“我不能保全全州，只能等待治罪罢了。”等到太祖渡过汉水，文聘才到太祖那里去。太祖问他：“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文聘说：“先前我不能辅佐刘荆州侍奉国家，荆州虽然已经失守，我一直希望据守汉川，保全本土，使活着时不负孤弱之主，死后在地下也无愧；但计策无法实现，才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实在心怀悲痛惭愧，没有脸面早些来见您。”说完便抽泣流泪，太祖为此感到悲怆，说：“仲业，你真是忠臣啊。”太祖以厚礼待他，授予文聘兵马，让他与曹纯追击征讨长阪的刘备。太祖先平定荆州的江夏郡，那里与呉国相接，民心不安，于是任命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北方军队，把边境事务交给他，并赐予关内侯爵位。他与乐进在寻口征讨关侯，立有战功，进封延夀亭侯，加授讨逆将军。又在汉津攻击关侯的辎重，在荆城烧毁他的船只。文帝即位，晋爵长安乡侯，授予假节，与夏侯尚包围江陵；又让文聘另外驻扎在沔口，扼守石梵，亲自统领一队人马，抵御贼军立有战功，升任后将军，封为新野侯。孙权率五万人亲自把文聘围困在石阳，形势十分危急。文聘坚守不动，孙权驻留二十多天才解围离去。文聘追击并击败了孙权军，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九百户。文聘在江夏几十年，既有威严又有恩惠，名声震动敌国，贼军不敢侵犯。分出文聘的食邑，封文聘的儿子文岱为列侯，又赐文聘的侄子文厚关内侯爵位。文聘去世，谥号为壮侯。文岱又先于文聘去世，文聘的养子文休继承爵位；文休去世后，其子文武继承爵位。嘉平年间，谯郡人桓禺任江夏太守，清廉俭朴而有威严恩惠，名声仅次于文聘。

译吕防，字子恪，是任城人。太祖在兖州时，听说吕防有胆略，任命他为从事，让他带领家兵守卫湖陆。襄陵校尉杜松部下的民众炅毋等人作乱，并与昌豨相互勾结。太祖让吕防代替杜松，吕防到任后，招降诱使炅毋等渠帅及其同党几十人，赐给他们酒食，并挑选壮士埋伏在旁边。吕防察觉炅毋等人都已经醉了，便让伏兵把他们全部击杀，安抚其余部众，群贼于是平定。太祖让吕防代理泰山太守。泰山郡连接山地和海滨，时逢乱世，听说百姓大多逃藏起来。袁绍所任命的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几十人据守山地，替百姓带来苦难。吕防率家兵到郡中，施行恩惠、建立信义，郭祖等人的党羽和部属全都投降，山中逃亡藏匿的人也全部出来，安居并恢复原有产业。吕防挑选其中强壮的人补充为战士，因此泰山有了精锐军队，在各州郡中名列前茅。济南黄巾军徐和等人到处劫持长吏，攻打城邑，吕防带兵与夏侯渊一起防御攻击他们，前后交战几十次，斩首、俘获数千人。太祖让吕防督领青州各郡的军队，征讨东莱群贼李条等人，立有战功，举荐为茂才，加授骑都尉，仍按原职掌管郡务。吕防在泰山十多年，很有威望和恩惠。文帝即王位，加授裨将军，封为益夀亭侯，升任徐州刺史，加授威虏将军；请琅邪王祥担任别驾，把民政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世人多赞许他能够任用贤能。征讨利城叛贼，因斩杀、俘获敌人立有战功。明帝即位，改封万年亭侯，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以前共六百户。吕防去世，其子吕翻继承爵位。吕翻去世，其子吕桂继承爵位。许褚，字仲康，是谯国谯县人。他身高八尺多，腰围十围，容貌雄伟刚毅，勇力超过常人。东汉末年，他聚集少年和宗族几千家，共同修筑坚固的营垒来抵御盗贼。当时汝南葛陂的盗贼一万多人攻打许褚的营垒，许褚的部众较少，不能抵挡，奋力作战而疲惫不堪，兵器和箭都用尽了，于是命令营垒中的男女收集石块，堆成像斗那么大的石堆，放在四角。许褚飞快地投掷石块，石块所击中的东西全都摧毁粉碎，盗贼不敢进攻。粮食缺乏，许褚假装和盗贼讲和，用牛和盗贼交换粮食。盗贼来取牛，牛总是又跑回来。许褚于是走到阵前，一只手反向拉住牛尾，拖着牛走了一百多步，盗贼大惊，于是不敢再取牛而逃走。从此淮、汝、陈、梁之间的人听说许褚，都害怕忌惮他。太祖巡行淮、汝地区，许褚率部众归附太祖。太祖见到他后认为他很壮勇，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就任命他为都尉，召入宫中担任宿卫。跟随许褚的侠客，都被任为虎士。许褚跟随征讨张绣，率先登城，斩首数以万计，升任校尉。跟随太祖在官渡征讨袁绍时，当时常跟随太祖的士人徐他等人图谋叛乱，因为许褚经常侍卫在太祖左右，他们畏惧而不敢发动。等到许褚休息离开时，徐他等人怀藏刀子进入。许褚到了下舍，心中突然惊动，立即返回；侍从徐他等人不知道，进入营帐看见许褚，大为惊骇。徐他脸色变了，许褚察觉出来，立即将徐他等人击杀。太祖更加亲近信任许褚，出入都和他同行，片刻不离左右。许褚跟随围攻邺城，奋力作战立有功劳，赐关内侯爵位。跟随太祖在潼关征讨韩遂、马超时，太祖将要向北渡河，到了济河边，先让军队渡河，只和许褚及一百多名虎士留在南岸断后。马超率一万多步兵、骑兵冲向太祖的军队，箭如雨下。许褚对太祖说：“敌人来得很多，如今军队已经全部渡河，应当离开了。”许褚于是扶太祖登船。敌军交战紧急，军队争相渡河，船身过重，几乎要沉没。许褚斩杀攀船的人，船工又被流箭射中而死。许褚左手举起马鞍遮蔽太祖，右手逆水划船，才得以渡河。当天，臧霸和许褚都没有免除战事。后来太祖和韩遂、马超单独骑马交谈，左右侍从都不能跟随，只有许褚随行。马超自负勇力，暗中想上前突袭；太祖一向听说许褚勇猛，猜想跟随的骑士就是许褚，于是马超问太祖：“您有一位虎侯在哪里？”太祖回头指向许褚，许褚瞪眼斜视马超，马超不敢行动，于是双方各自停止。几天后，太祖在战斗中大败马超等人，许褚亲自斩取首级，升任武卫中郎将。“武卫”的称号从此开始。军中认为许褚力量如虎而性情痴直，所以称他为“虎痴”；因此马超问“虎侯”，直到今天天下人仍这样称呼，都把它当作他的姓名。许褚性情谨慎，奉行法令，质朴持重而少言。曹仁从荆州来朝见太祖，还没有出入宫殿时，在殿外和许褚相遇。曹仁叫许褚进去，并让他坐下，对他说：“王将要出来了，您就回到殿内去。”曹仁心里怨恨许褚，有人因此责备许褚说：“征南将军是宗室重臣，降低身份叫您，您为什么要推辞？”许褚说：“他虽然是亲近的重臣，却是外藩。我是负责宫内宿卫的臣子，在众人面前交谈就够了，进入内室有什么私事可谈呢？”太祖听说后，更加喜爱他，升任中坚将军。太祖去世时，许褚号哭到吐血。文帝即位，进封万岁亭侯，升任武卫将军，都督中军宿卫禁兵，受到极为亲近的待遇。当初，许褚所统领的虎士跟随征战，太祖认为他们都是壮士，于是在同一天任命他们为将领。后来凭功劳成为将军、封侯的有几十人，担任都尉、校尉的有一百多人，他们都是剑客。明帝即位，进封牟乡侯，食邑七百户，赐许褚一个儿子关内侯爵位。许褚去世，谥为壮侯，儿子许仪继承爵位。许褚的哥哥许定，也因军功封为振威将军，都督徼道虎贲。太和年间，明帝思念许褚的忠孝，下诏褒奖，又赐许褚的子孙二人关内侯爵位。许仪被钟防杀死，泰始初年，儿子许综继承爵位。卫觊，字伯儒，是河东安邑人。年少时早熟，以才学著称。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属，授任茂陵令，后来任尚书郎。太祖征讨袁绍，而刘表援助袁绍，关中各将又保持中立，益州牧刘璋和刘表有嫌隙。卫觊以治书侍御史身份出使益州，命刘璋出兵牵制刘表的军队。到达长安时，道路不通，卫觊无法前进，于是留下镇守关中。当时四方有大量流民返乡，关中的将领大多招引他们作为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土地肥沃的地区，近来遭遇荒乱，流入荆州的百姓有十多万家；听说本土安定，都盼望思念返回，但回去的人没有办法谋生。各位将领争相招抚收留，把他们作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同他们争夺，于是拥有军队的将领日益强大，一旦发生变故，必定留下后患。盐是国家的大宝，自从战乱以来就放任散失，应当像旧制那样设置使者监督售盐，用盐的收入增加购买耕牛。如果有流民回来，就用这些物资供给他们，让他们勤于耕种、积蓄粮食，使关中富足繁殖。远方百姓听说后，一定会日夜争相回来。又应当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作为这里的主事者；这样各将领的势力会日渐削弱，官府和百姓会日渐兴盛，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敌人的有利办法。”荀彧把这些话报告太祖，太祖采纳了，于是开始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又让司隶校尉治理弘农，关中人便服从了。

译荀彧于是上奏请求召卫觊回来，卫觊逐渐升任尚书。魏国建立后，任侍中，和王粲一起掌管制度。文帝即王位，调任尚书。不久，他回到汉朝任侍郎，劝导赞助禅让代立的道义，起草相关诏书。文帝即位，卫觊又任尚书，封阳吉亭侯。明帝即位，进封閺乡侯，食邑三百户。卫觊上奏说：“九章之律是古代流传下来的，用来断定刑罪，意义精深。方圆百里的长吏，都应该懂得法律刑法；这是国家所重视的事情，却被私下议论的人轻视。狱吏关系到百姓的性命，而选用狱吏的人却轻视他们。王政的弊病，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请设置律博士，辗转相互教授，这件事于是得以施行。当时百姓凋敝贫困，而徭役事务正多。卫觊上疏说：“改变人情、磨炼性情，是勉强做不到的。臣下要进言本来就不容易，君主接受进言也很艰难。况且人所喜爱的，是富贵显荣；所厌恶的，是贫贱死亡。然而这四种处境，都是君主所能控制的。君主喜爱谁，他就得到富贵显荣；君主厌恶谁，他就陷于死亡贫贱。顺从君主旨意的人，富贵恩宠由此而来；违背君主心意的人，厄运和厌恶也由此而至。所以臣下都争相顺从君主旨意，躲避违逆君主心意的事；如果不是愿意毁掉家业来报效国家、牺牲自身来成就君主的人，谁能冒犯君主的脸色，触犯忌讳，提出一句话、开启一种说法呢？” 陛下若留心观察这些情况，就能看见臣下的真实心情了。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大多喜欢说让人听着舒服的话；谈到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谈到征伐，就把敌对的二虏比作貍、貉。我认为不是这样。从前汉文帝时，诸侯势力强大，贾谊屡次叹息，认为形势极其危险，何况如今四海之内分裂成三国，各群士人竭尽力量，都为各自的君主效力。那些前来投降的人，不肯说是舍弃邪道、归向正道，全都说自己是被困厄逼迫，这和六国分治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千里之内荒无人烟，遗民困苦，陛下若不能好好留意，局势将会更加凋敝，很难再振兴。按照礼制，天子的器物一定有金玉装饰；饮食的菜肴一定有八珍美味。至于发生灾荒时，就撤减膳食、降低服饰等级。由此看来，奢侈和节俭的尺度，必须根据世道的丰收或贫乏来决定。武皇帝时，后宫每餐不超过一肉，衣服不用锦绣，褥席不加边饰，器物不用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为子孙留下福泽。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当今的事务，应当君臣上下共同筹划，计算考核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勾践使民增殖的办法，还恐怕来不及；可是尚方制造的金银器物却逐渐增加，工役没有停止，奢侈浪费日益增长，国库财物日益枯竭。” 从前汉武帝相信求神仙的道术，认为应当得到云外的露水来服食玉屑，所以设置仙人掌来承接高处的露水。陛下通达明智，常常对此加以讥笑。汉武帝有所求于露水尚且被后人非议，陛下并不求取露水，却白白设置这种器物，既无益于爱好，又浪费工夫，实在都是圣明的思虑所应当裁减制止的。”卫觊经历汉、魏两代，进献忠言大多如此。他奉诏掌管著作，又撰写《魏官仪》，前后撰述几十篇，喜好古文和鸟篆，隶书、草书无不精通。建安末年，尚书右丞河南人潘勖；黄初年间，散骑常侍河内人王象，也都和卫觊一样以文章显名。潘勖，字加茂，起初名为潘芝，后来改名潘勖。魏公九锡策命，是潘勖所作。卫觊去世，谥为敬侯。儿子卫瓘继承爵位。晋咸熙年间，卫瓘任镇西将军。《晋史》中有他的传记。刘廙，字恭嗣，是南阳安众人。十岁时，他在讲堂上玩耍。颍川人司马德操抚摸着他的头说：“小孩子，小孩子！内含黄中之德而通达事理，你自己知道吗？”刘廙的哥哥刘望之在世上很有名望。荆州牧刘表征召刘望之为从事，但他的两个朋友因谗言被刘表杀死。刘望之又因为正直进谏而与刘表意见不合，便交还符传请求归乡。刘廙对刘望之说：“赵简子杀了鸣犊，孔子因此掉转车轮。如今兄长不能效法柳下惠，处世圆融、与世俗同流；在内应当学习范蠡，在外却坐着自绝于时势，这恐怕是不可以的。”刘望之不听，不久又被杀害。刘廙害怕，逃往扬州，后来归附太祖。太祖征召他为丞相掾属，转任五官将文学。文帝很器重他。魏国初建，任黄门侍郎。太祖在长安时，想征讨蜀地，刘廙上疏说：“周文王讨伐崇国，三次出兵仍不能攻下，回来修养德政，然后才使其归服。秦国被诸侯征讨时，一定能够使诸侯服从；等到兼并天下，向东称帝，一个平民大声一呼，国家就因此倾覆，这是对外耗尽力量，却不体恤国内百姓。如今的计策，不如考察四方险要，选择重要险要之处加以防守，选取天下的精锐士卒，按照各个方向每年轮换。” 殿下可以高枕安卧于高大屋舍之中，暗中思考治理国家，不出十年，二虏就会归服。”太祖于是上前回答刘廙说：“不只是您应当了解臣下，臣下也应当了解君主。如今想让我坐在这里实行西伯的德政，恐怕我不是那样的人。”魏讽谋反，刘廙的弟弟刘伟被魏讽牵连，按理应当连坐诛杀。太祖下令说：“叔向没有因弟弟叔虎获罪，这是古代的制度。”于是特别赦免刘伟，不再追问，改任刘廙为丞相仓曹属。刘廙上疏谢恩说：“臣的罪行本应使全宗族覆灭，灾祸本应使全家族倾覆；却遇到乾坤般宽大的气量，赶上时来运转，像扬汤止沸，使将要焦烂的东西得以保全；又像在寒冷的灰烬上重新升起烟，在已经枯死的树木上重新开出花。万物不能以什么报答天地，子女也不能以什么感谢父母的再生之恩；臣可以用死来效命报答大难，只能用文字陈述这份感恩。”刘廙著书几十篇，和丁仪共同议论刑法与礼制的文章，也都流传于世。文帝即位，任侍中，赐关内侯爵位。黄初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没有儿子。文帝让他的弟弟刘阜继承爵位。刘劭，字孔才，是广平邯郸人。建安年间任计吏到许都，当时太史上奏说元旦这天应当发生日食。刘劭当时在尚书令荀彧那里，座中有几十人，有人说应当停止朝会，有人说应当退避。刘劭说：“梓慎、禆灶，是古代的优秀史官，尚且会把水灾、火灾占算错，错失天时。”

译《礼记》说：“诸侯朝见天子，到了宫门却不能完成礼仪的，是因为日食。”既然如此，那么圣人制定制度，不会因为出现变异就预先废止朝礼；有时是灾害已经消除、异常现象已经潜伏，有时是推算方法错误。刘劭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朝廷仍按旧日礼仪防备，果然也没有发生日食。御史大夫郗虑征召刘劭为属官，郗虑获罪免职后，刘劭被授为太子舍人，升任秘书郎。黄初年间，任尚书郎、散骑侍郎，奉诏汇集五经和群书，按类别编排，撰成《皇览》。明帝即位后，出任陈留太守，重视并推行教化，百姓都称赞他。朝廷征召他，授为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制定科令，撰成新律十八篇，又著《律略论》。升任散骑常侍。当时听说公孙渊接受孙权所授燕王称号，议论者想扣留公孙渊的计吏，并派兵讨伐他。刘劭认为：从前袁尚兄弟投奔公孙渊的父亲公孙康，公孙康却斩下他们的首级送来，这是公孙渊先世效忠的表现；而且所听到的情况真假尚未查明。古代对于边远尚未归服的地区，修明德政而不轻易征讨，是因为重视使百姓劳苦。应当加以宽宥，使他有机会改过自新。后来公孙渊果然斩下孙权使者张弥等人的首级。刘劭曾撰写《赵都赋》，明帝很赞赏，诏令刘劭再作《许都赋》和《洛都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当时对外兴兵，对内营建宫室，刘劭所作的两篇赋都含有讽谏之意。青龙年间，吴军围攻合肥，当时东方的官吏和士卒都分别休假。征东将军满宠上表请求调来中军士兵，并召回休假的将士，等他们集合后进攻吴军。刘劭议论说：敌军刚到，士气专一而锐盛；满宠兵力少，却在敌方所在地作战，如果立即进攻，不一定能够制服敌军。满宠请求等待援兵，并没有什么损失。可以先派步兵五千、精锐骑兵三千，在军队前方出发，张扬声势，开道前进，震慑并显示军威。骑兵抵达合肥后，疏开行列，增加旌旗和鼓声，在城下显示兵力，引诱敌军出城，从后面牵制他们，截断他们的退路，阻断粮道。敌军听说大军和骑兵到来，又得知退路被断，一定会惊恐逃走，不战也会自行溃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兵马将要抵达合肥时，敌军果然退走。其时诏书广泛求访贤能之士，散骑侍郎夏侯惠推荐刘劭，说他忠诚深厚、思虑周密，体察事理全面，凡是综合考察的问题，都能追溯到宏大深远的源流；应当让他辅佐机要事务，在帷幄中接受谋议，使国家的治道一同兴盛，这不是世俗中通常能有的人才。景初年间，奉诏制定都官考课法，刘劭撰写七十二条，又作《说略》一篇上奏。刘劭还认为应当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以此移风易俗，于是撰写《乐论》十四篇，事情完成但尚未上奏，恰逢明帝去世，最终没有施行。正始年间，他手执经书讲学，被赐爵关内侯。他所撰述的著作，如《法论》《人物志》之类，共有一百多篇。去世后，追赠光禄勋，儿子刘琳承袭爵位。与刘劭同时，东海人缪袭，以及缪袭的友人山阳人仲长统、陈留人苏林、京兆人韦诞、谯国人夏侯惠、任城人孙该、河东人杜挚等，都有才学，撰述很多，在当时闻名。缪袭字熙伯，被征召入御史大夫府，历仕魏朝四代，正始年间去世。仲长统字公理，事迹在《汉书》中自有传。苏林字孝友，建安年间任五官将文学，黄初年间任博士、给事中，魏文帝《典论》中所称的苏林就是他。韦诞字仲将，建安年间任郡上计吏，特授郎中，逐渐升任侍中、中书监，后来以光禄大夫身份退职，死于家中。韦诞与邯郸淳、卫觊都因擅长书法而闻名，魏国珍贵器物上的铭文和题字，都是韦诞所书。夏侯惠字雅权，是夏侯渊的儿子，历任散骑、黄门侍郎，曾多次与钟毓辩论驳难，他的意见多被采纳，升任燕相、乐安太守，三十七岁去世。孙该字公达，二十二岁时任上计掾，被召为郎中，著有《魏书》，升任博士、司徒右长史，又回到著作官任职，死于任上。杜挚字德鲁，起初献上《笳赋》，被署为司徒军谋吏；后来举为孝廉，授郎中，转任校书，最终没有得到升迁，死于秘书官任上。傅嘏字兰石，是北地郡泥阳县人，傅介子的后代。祖父傅睿，任代郡太守；父亲傅充，任黄门侍郎；伯父傅巽，黄初年间任侍中、尚书。傅嘏二十岁左右便已成名。当时何晏凭才辩在贵戚之间显贵，邓飏喜欢标新立异，结交党徒，在民间卖弄声名；夏侯玄凭借贵臣之子的身份，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成为这一派的宗主。他想同傅嘏结交，却没有得到接受。傅嘏的友人荀粲有清明的见识和深远的思想，但仍对此感到奇怪，对傅嘏说：“夏侯泰初是一时的杰出人物，谦下地来同你交往；交往契合，就会共同成就好事，不契合，就会结下怨恨。至于两位贤者不和，这不是国家的利益，这正是蔺相如后来把廉颇置于自己之下的原因。”傅嘏回答说：“泰初志向很大，但器量只能容纳虚浮的声誉，没有实际才干。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情怀浅近，喜好辩说却没有诚信，正是那种凭巧言败坏国家的人。邓元茂有所作为却不能坚持到底，表面上求取名利，内心却没有原则；喜欢同别人相同，厌恶别人不同，多言而嫉妒前人，多言会招来许多祸患，嫉妒前人便不会有亲近他的朋友。依我看，这三个人都是败坏德行的人。即使远离他们，我还担心灾祸会牵连到自己，何况亲近他们呢？”司空陈群征召傅嘏为掾属。当时散骑常侍刘劭制定考课法，下发到三府，傅嘏认为按照等级考核的方法还不能尽量发现人才，于是作论加以驳难，对其中的缺失颇有规诫。正始初年，傅嘏被授为尚书郎，升任黄门侍郎。当时曹爽掌握政权，何晏任吏部尚书，傅嘏又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平叔表面安静，内心却尖刻机巧，喜好利益而不考虑根本事务。我恐怕他一定会先迷惑你们兄弟，使仁德之人远离，朝政也会因此废弛。”何晏等人于是同傅嘏不和，借一件事情使傅嘏被免官。起初授为荥阳太守，但没有赴任。太傅司马懿请他任从事中郎。曹爽被诛后，傅嘏任河南尹，升为尚书。傅嘏想依照古法大幅改定官制，但当时祸难很多，不能改革变更，只得停止。当时议论者想亲自征讨吴国，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征南将军毌丘俭各自提出不同策略，诏令询问傅嘏。傅嘏说：“集合大军冒险进攻，只是侥幸求取功劳，并不是保全全军的长远策略。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稳妥；把士兵隐藏在民间，表面上防备和巡逻却不侵扰百姓，坐享积存的粮食，不烦劳运送军粮，乘敌有隙时进行讨伐袭击，不必远途劳费，这是用兵的急务。”当时没有听从傅嘏的意见，于是诏令王昶等出兵，被吴国大将诸葛恪在东关大败。诸葛恪乘胜扬言要进攻青州、徐州，朝廷准备防备。傅嘏议论说：“淮河、海滨并不是敌军通常经过的道路。过去孙权派兵入海，漂流沉溺，几乎没有一个人 ಉಳ存，诸葛恪难道敢倾尽根本兵力，把性命托付给大水，以求侥幸取得成败吗？”

译诸葛恪不过是派遣偏将和小将中一向熟悉水军的人，乘船沿海逆流进入淮河，以显示将要进动青州、徐州；诸葛恪本人只是集合兵力前来进攻淮南罢了。后来诸葛恪果然围攻新城，没有攻克便退兵。傅嘏曾经论述才性相同和不同的问题，钟防汇集材料加以评论。嘉平末年，傅嘏被赐爵关内侯。高贵乡公即位后，进封武乡亭侯。正元二年春，毌丘俭、文钦作乱，有人认为司马师不应亲自出征，可以派太尉司马孚前往。只有傅嘏和王肃劝司马师亲自出征，司马师于是出发。傅嘏代理尚书仆射，随军向东。毌丘俭、文钦兵败，傅嘏参与了谋划。司马师去世后，傅嘏与司马昭直接返回洛阳。司马昭于是辅政，详情记载在《钟防传》中。钟防因此面露自矜之色，傅嘏告诫他说：“你的志向很大，但器量有限，而功业又很难成就，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傅嘏因功进封阳乡侯，增加食邑六百户，连同原有食邑共一千二百户。这一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太常，谥号元侯。儿子傅祗承袭爵位。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为傅嘏在前朝有功勋，改封傅祗为泾原子。桓阶字伯绪，是长沙郡临湘县人。起初在郡中任功曹，太守孙坚举荐桓阶为孝廉，授尚书郎。桓阶的父亲桓胜回到乡里，桓胜抗击孙坚讨伐刘表的军队，战死。桓阶冒着危险到刘表那里，请求归还孙坚的丧尸，刘表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便答应了他。后来太祖在官渡同袁绍相持，刘表答应举全州之兵响应袁绍。桓阶劝说太守张羡：“凡是举事而不以义为根本的，没有不失败的。所以齐桓公率诸侯尊奉周王，晋文公驱逐叔带以迎纳周襄王。如今袁氏反其道而行，刘表又响应他，这是招致灾祸的道路。明府如果想建立功业、彰明义理、保全福祉而远离祸患，就不应同他一道。”张羡说：“那么应当归向谁才可以呢？”桓阶说：“曹公虽然势力弱小，但凭借义理起兵，救援朝廷的危难，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谁敢不服？如今如果举长沙等四郡之兵，守住三江，等待曹公到来并在内部响应他，不也可以吗？”张羡说：“好。”于是举长沙以及旁边的三郡抗拒刘表，并派使者到太祖那里。太祖非常高兴。桓胜正在袁绍一方与太祖连续交战，军队还没有能够南下，而刘表急攻张羡，张羡病死，城池陷落。桓阶于是自行隐藏起来，过了很久。刘表征召他为从事祭酒，想把妻子的妹妹蔡氏嫁给他，桓阶说明自己已经订婚，拒绝接受，于是借口有病辞职退隐。太祖平定荆州后，听说桓阶曾为张羡谋划，认为他非同寻常，征召他为丞相掾、主簿，升任魏郡太守。魏国初建，任虎贲中郎将、侍中。当时太子尚未确定，而临菑侯曹植受到宠爱，桓阶多次陈说文帝品德优良且年长，应当立为太子。他公开规劝，暗中进谏，前后都十分恳切。毛玠、徐奕刚正耿直而缺少党羽，任西曹掾，丁仪不喜欢他们，多次说他们的坏话，依靠桓阶从旁保护，他们才得以保全。像这样顺应正道、匡正救助的事，很多都是如此。桓阶升任尚书，掌管选举。曹仁被关侯所围，太祖派徐晃救援，但没有解除包围。太祖想亲自南征，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大王如果不马上行动，如今就要失败了。只有桓阶说：“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还足以判断形势吗？”太祖说：“能。”桓阶问：“大王担心他们两人会保留力量吗？”太祖说：“不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要亲自前往？”桓阶问：“是担心敌军人数多，而徐晃等人的形势不利吗？”太祖说：“是。”桓阶说：“如今曹仁等人处在重重包围之中，却坚持死守而没有二心，确实是因为大王在远方为他们造成声势。他们身处万死之地，必然有拼死争战的决心；内部有拼死作战的决心，外部又有强大的救援。大王统率六军，显示仍有余力，又何必担心失败，反而想亲自前往呢？” 太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在摩陂驻军，敌军于是退走。文帝即位后，桓阶升任尚书令，封高乡亭侯，加授侍中。桓阶患病，文帝亲自前往探视，对他说：“我正要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你，把天下的命运寄托给你，你要努力。”改封为安乐乡侯，食邑六百户。又赐给桓阶的三个儿子关内侯爵位。桓祐因是嗣子没有被封爵，病死后，又追赠关内侯。后来桓阶病重，文帝派使者到他身边授予太常官职，桓阶去世。文帝为他流泪，谥号贞侯。儿子桓嘉承袭爵位，因为桓阶的弟弟桓纂任散骑侍郎，赐爵关内侯。桓嘉娶升迁亭公主为妻。桓防在嘉平年间以乐安太守身份与吴军在东关交战，兵败战死，谥号壮侯。儿子桓翊承袭爵位。陈群字长文，是颍川郡许昌县人。祖父陈实、父亲陈纪、叔父陈谌，都在世间享有盛名。陈群小时候，陈实常常认为他非同寻常，对同族的父老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振兴我们的宗族。”鲁国人孔融才华很高而且傲慢，年龄处在陈纪和陈群之间，起先同陈纪交友，后来又同陈群交往，反而向陈纪行拜礼，因此陈群显名。刘备任豫州牧时，征召陈群为别驾。当时陶谦病死，徐州迎接刘备，刘备想前往，陈群劝刘备说：“袁术的势力还很强，如今向东去，必然要同他争夺。吕布如果袭击将军的后方，将军即使得到徐州，事情也一定不会成功。”刘备于是向东进军，同袁术交战；吕布果然袭取下邳，派兵帮助袁术，大败刘备军。刘备后悔没有采用陈群的意见，举荐他为茂才，授任柘县令，但陈群没有赴任。陈群跟随陈纪到徐州避难，适逢吕布击败太祖，太祖征召陈群为司空西曹掾属。当时有人推荐乐安人王模、下邳人周逵，太祖征召了他们，陈群封还教令，认为王模、周逵品德污秽，最终一定会失败。太祖没有听从，后来王模、周逵都因奸邪叛逆被诛，太祖以此向陈群道歉。陈群推荐广陵人陈矫、丹阳人戴干，太祖都任用了他们。后来吴人反叛，戴干因忠义死于危难，陈矫最终成为名臣，世人因此认为陈群善于知人。陈群被授为萧县长平县令，父亲去世，辞官守丧。后来以司徒掾身份被举为高第，任治书侍御史，转任丞相军事参谋。魏国建立后，任御史中丞。当时太祖商议恢复肉刑，下令说：“哪里能得到通晓事理、贯通古今的君子，让他来评定这件事呢？”从前陈鸿胪认为死刑有可以加重于仁恩之上的情形，说的正是这个问题。御史中丞能阐明你父亲的主张吗？陈群回答说：“家父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笞刑，本意是兴起仁慈怜悯，却使死者反而更多，这就是名义上减轻而实际上加重。名义减轻就容易触犯，实际加重则会伤害百姓。《尚书》说：‘只有敬慎地使用五刑，才能成就三种德行。’《易经》记载割鼻、断足、灭趾等刑法，是为了辅佐政事、帮助教化，惩罚邪恶、减少杀戮。而且杀人抵命，符合古代制度。至于伤害人或残毁人的身体，却只剪掉毛发，并不合乎道理。如果采用古代刑法，使奸淫者进入蚕室，使盗窃者被砍断脚，那么就会永远没有淫乱放纵和穿墙盗窃的奸邪之事了。三千种刑罚虽然不能全部恢复，如果是这几种当时急需解决的弊病，应当先施行。汉律中所规定的杀死罪犯的死刑，仁恩无法施及。其余接近死刑的罪行，可以用刑罚处置。这样，受刑的人和获得生存的人，才足以相互权衡。”

译如今用打板子打死人来替代不杀人的刑罚，这是把人的肢体看得重，却把人的性命看得轻。”当时钟繇的意见同陈群相同，王朗以及多数议论者都认为不可施行。太祖非常赞同钟繇、陈群的意见，只因军事尚未结束，又顾及众人的议论，所以暂时搁置。后来陈群转任侍中，兼任丞相东西曹掾，在朝廷中不偏不党，一向依靠名分和正义，不用不正当的手段帮助别人。文帝在东宫时，十分敬重器重他，以交友的礼节相待，常常感叹说：“自从我有了陈群，门人一天天亲近起来。”文帝即王位后，封陈群为昌武亭侯，改任尚书；九品官人法是陈群制定的。文帝即位后，陈群升任尚书仆射，加授侍中，改任尚书令，进爵颍乡侯。文帝征讨孙权，派陈群统领中军。文帝返回后，赐予符节，任都督水军，回到许昌；又任陈群为镇军大将军，兼领中领军，录尚书事。文帝病重时，陈群与曹真、司马懿等一同接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后，进封颍阴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三百户，并与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同开府。没过多久，任司空，改任录尚书事。太和年间，曹真上表想从几条道路讨伐蜀国，从斜谷进入，陈群认为斜谷险要难行，进退都困难，运输必然遭到截击；如果留下很多士兵守卫要地，就会损耗战士，不能不仔细考虑。皇帝采纳陈群的意见，曹真又上表请求从子午道进军，陈群再次陈说其中不便，并说明军事开支的筹划，皇帝诏令把陈群的意见下发给曹真，曹真据此仍然出兵。后来连日下大雨，陈群又认为应诏令曹真退兵，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女曹淑出生不到一整月就去世，皇帝悲伤思念她，为她穿丧服，整个朝廷都穿白服，早晚哭临；到下葬时，皇帝亲自前往察看陵墓，亲临送葬，陈群上疏极力说这是不合适的。此后皇帝车驾想前往许昌，二宫上下全都随行向东，整个朝廷都惊异不解，有人说这是想避开衰运，有人说是想在便利的地方迁建宫殿，陈群又上疏说：“吉凶有命，祸福由人，迁徙来求安宁也没有益处。如果一定要迁移躲避，可以修缮金墉城、西宫以及孟津别宫，暂时分别居住，不必让整个宫廷暴露在野外，废弃和损害盛大礼仪以及蚕桑农业的要务。况且敌境听到这件事，会认为我们遭逢大衰败，加上所耗费的财力无法计算。帝王是统治万国的君主，安静则天下安宁，行动则天下骚扰，行动或停止、动或静，怎么能轻率呢！”皇帝没有听从。青龙年间，大规模营建宫室，百姓错过农时，陈群进谏说：“从前禹承继唐尧、虞舜的盛世，尚且住简陋宫室、穿粗劣衣服，何况如今是在丧乱之后，人民极少，边境又有战事呢？” 从前刘备从成都到白水，修建了许多驿舍，耗费人力物力，太祖知道这是在使百姓疲敝。如今中原的劳役，也是吴、蜀所希望看到的，这正是关系安危的关键，只有陛下加以考虑。”皇帝回答说：“王业和宫室，也应当一并建立，等敌人灭亡以后再说。”难道还可以重新兴起劳役吗？这是君主的职责，是萧何的重大谋略。陈群又说：“从前汉高祖只同项羽争夺天下，项羽灭亡后，宫室被焚烧，因此萧何修建武库、太仓，都是当务之急。然而汉高祖仍不认为宫室应当壮丽。如今两个敌国还没有平定，确实不应同古代相比。况且人们想做什么，总能找出理由，何况是君王，更没有人敢违抗。如果陛下一定想营建，当然不是臣下的言辞能够使您屈服；如果陛下毅然改变心意，也不是臣下所能促成的。汉明帝想修建德阳前殿，钟离意进谏后停止，后来又重新修建，汉明帝对群臣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就不能建成这座殿。’君王难道是害怕一个臣子吗？这是因为他顾念百姓。如今我尚且不能稍稍使圣上的听闻停留，远不如钟离意。”皇帝于是有所减省。当初太祖在位时，刘廙因弟弟刘伟参与魏讽谋反而获罪，按罪应当诛杀。陈群向太祖进言，太祖说：“刘廙是名臣，我也想赦免他。” 于是让刘廙恢复官位，刘廙深深感激陈群。陈群说：“议论刑罚是为了国家，并不是为了私交；况且这是出自明主的意思，我怎么知道呢？”他宏大博厚而不夸耀自己，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陈群前后多次秘密陈述政事得失，每次上呈密封奏章，总是把草稿毁掉，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能知道。评论者有时讥讽陈群身居高位却拱手沉默。正始年间，诏令编撰群臣的奏章，作为《名臣奏议》，朝廷官员才看到陈群的谏诤之事，都为之叹息。青龙四年去世，谥号靖侯，儿子陈泰承袭爵位。皇帝追念陈群的功德，分割陈群的食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陈泰字元伯，青龙年间授散骑侍郎，正始年间改任征蜀将军，任并州刺史，加授振威将军，持节任护匈奴中郎将，安抚怀柔夷民，很有威望和恩惠。京城的贵人常常托他寄送珍宝财货，借陈泰买奴婢，陈泰都把物品挂在墙上，不拆开封口。等到他被征召任尚书时，全部归还。嘉平初年，代替郭淮任雍州刺史，加授奋威将军。蜀国大将军姜维率军依傍麴山修筑两座城，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守卫，聚集羌、胡以及质任等人，防守并逼近各郡。征西将军郭淮与陈泰谋划抵御办法。陈泰说：“麴城虽然坚固，但距离蜀地遥远而且道路险要，必须运输粮食；羌、夷担心姜维的劳役，一定不肯归附。如今包围并夺取它，可以不动刀兵就攻下城池。即使敌军有援兵，山路险阻，也不是适合行军的地方。”郭淮采纳陈泰的计策，派陈泰率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等进兵包围麴城，截断它的运粮道路和城外的流水。句安等人请求出战，没有获准；将士困窘，只能分取粮食、聚集积雪，来拖延日月。姜维果然前来救援，从牛头山出兵，同陈泰相对。陈泰说：“用兵贵在不战而使敌人屈服。如今截断牛头山，姜维没有回军的道路，就会成为我们的俘虏。命令各军加固营垒，不要同他交战。派使者告诉郭淮，我想从南面渡过白水，沿水向东。让郭淮在牛头山截断他的退路，就可以把姜维一并擒获，不只是句安等人。”郭淮认为这个计策好，进军统率各军驻扎在洮水。姜维害怕，逃走；句安等人孤立无援，于是全都投降。郭淮去世后，陈泰代任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次年，雍州刺史王经禀告陈泰说：“姜维、夏侯霸想分三路进攻祁山、石营、金城，请求进军作为羽翼；让凉州军队到枹罕，讨蜀护军进向祁山。”陈泰估量敌军形势，认为敌军最终不可能分三路进军，而且兵力分散会削弱军势，凉州军队也不宜越过边境。于是回复王经，让他审慎确定敌人的动向，弄清他们趋向何处，等东西两面的军势会合后再进军。

译当时姜维等率领数万人到达枹罕，向狄道进发。陈泰命令王经进军屯驻狄道，等敌军到达后再设法攻取。陈泰进军陈仓，王经率领的各军在故关同敌军交战，战事不利。王经贸然渡过洮水，陈泰认为王经不能坚守狄道，必然会发生其他变故，于是派五营在前，自己率领各军随后跟进。王经已经同姜维交战，大败，带着一万多人退守狄道城，其余人全都逃散。姜维乘胜包围狄道，陈泰驻军上邽，分兵把守要地，日夜向前推进。邓艾、胡奋、王秘也到达，陈泰随即同邓艾、王秘等分为三军，进军陇西。邓艾等认为，王经的精锐在西面遭到惨败，敌军声势大盛，乘胜而来的军队已经不可抵挡，而将军率乌合之众跟随在败军之后，将士已经丧失士气，陇右必然动荡倾覆。古人说：‘蝮蛇咬了手，壮士就解下手腕。’孙子说：‘军队有可以不攻击的，土地有可以不防守的。’这是因为小的损失可以换取大的保全。如今陇右的祸患超过蝮蛇之害，狄道之地不只是可以不守的问题，姜维的军队正是应该避开的锋芒，应当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他们疲敝，然后再进兵救援，这才是正确的计策。”陈泰说：“姜维带领轻兵深入，正是想同我在原野交锋，求取一战的利益。王经本应修筑高墙、深挖营垒，挫败敌人的锐气；如今却同他交战，使敌人得逞，逃走并攻破王经封闭的狄道城。如果姜维凭借战胜的威势，向东进兵，占据栎阳积存粮食的实际利益，放兵收降，招抚羌、胡，向东扰乱关中、陇右，传檄四郡，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而且姜维正凭借胜利的军队攻打坚固的城池，锐气正盛的士卒会竭尽力量拼死作战；攻守形势不同，主客位置也不同。兵书说：“修造大盾和攻城器具，要三个月才能完成；填塞壕沟，也要三个月以后才停止。”这确实不是轻兵远道深入的形势。姜维仓促施行的诡计，孤军远来，粮食接济不上，正是我们迅速进兵击破敌军的时候。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是自然形成的形势。洮水环绕在外，姜维等人在内。如今我们凭借高地、占据有利地势，俯临敌军要害，他们不战也一定会逃走。不能放纵敌军，也不能长久围困。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说？”于是进军越过高城岭，暗中连夜赶到狄道东南的高山上，举起许多烽火，鸣响鼓角。狄道城中的将士看见援军到来，都激动奋发。姜维起初以为魏军援兵必须等到大部队集合后才能出动，突然听说援军已经到达，以为发生了意外变故。先前的谋划使上下都震惊恐惧。魏军从陇西出发时，因为山路深险，料想敌军一定会设下埋伏。陈泰假装从南道进军。姜维果然用了三天设置埋伏，陈泰的军队暗中行进，突然出现在姜维军的南面。姜维于是沿山突进，陈泰同他交战。姜维退回凉州，军队从金城向南到达沃于阪。陈泰与王经秘密约定，准备共同进攻姜维的退路。姜维等听说后，于是逃走。城中的将士得以出城，王经叹息说：“粮食如果不能支撑十天，先前如果不能及时响应，整个城池就会被屠杀毁灭，整个州都要覆亡了。”陈泰慰劳将士，前后分批遣返，又重新安排军队守卫，并修治城垒，返回上邽驻扎。当初陈泰听说王经被围，认为州军将士平素都同心协力，加上已经能够保住城池，不是姜维仓促间所能倾覆的，便上表请求进军，日夜快速赶到。后来返回去听取众人的意见，众人认为王经已经败退，城池不足以自行固守；如果姜维截断凉州的道路，又兼并四郡的百姓和夷人，占据关中、陇右的险要，就可能消灭王经的军队并屠杀陇右，应当等大军四面会合后再进攻讨伐。大将军司马昭说：“从前诸葛亮常有这个打算，最终也不能做到。事情重大、谋划长远，不是姜维所能胜任的。况且城池不是仓促之间能够防守的，粮食不足才是紧急问题。征西将军迅速救援，已经得到上策。”陈泰每当一方有事，便用空泛的声势惊扰天下，所以很少简略地向皇帝报告事务，驿站传书也不超过六百里。司马昭对荀顗说：“元伯沉着勇敢，能够决断，承担一方长官的重任；他救援被围的城池，不请求增加兵力，又很少烦扰地上报事务，必然能够办好讨贼之事。” 因此，担任都督的大将不应当这样吗？”后来征召陈泰任尚书右仆射，掌管选举，加授侍中、光禄大夫。吴国大将孙峻从淮水、泗水出兵，任陈泰为镇军将军，持节，都督淮北诸军事，诏令徐州监军以下官员都接受陈泰的节制。孙峻退兵返回后，陈泰改任左仆射。诸葛诞在寿春作乱，司马昭率六军驻扎邱头，陈泰总管行台。司马氏兄弟都同陈泰亲近友善，沛国人武陔也同陈泰交好。司马昭问武陔：“元伯比起他的父亲司空陈群怎么样？”武陔说：“通达高雅、博学畅达、能把天下的声教视为自己的责任，这一点不如他的父亲；明察统理、简约周到、建立功劳和事业，则超过他的父亲。”陈泰前后因功增加食邑二千六百户，赐给一个子弟亭侯爵位，两个子弟关内侯爵位。高贵乡公被杀时，司马昭防备朝臣谋划追究此事，陈泰没有到场，司马昭派他的舅父荀顗召他。荀顗来到后，告诉他可以怎样应对。陈泰说：“世上的评论者把我同舅父相比，如今舅父反而不如我了。”子弟内外都共同逼迫他，他流着眼泪进入宫中，同太傅司马孚一起让皇帝的尸体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号哭尽哀。司马昭对陈泰说：“元伯，你想让我怎样处置这件事？” 陈泰回答：“诛杀贾充，稍微可以向天下谢罪罢了。”司马昭说：“替我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陈泰说：“难道可以让我再说出后面的话吗？”于是吐血而死。追赠司空，谥号穆侯。儿子陈恂承袭爵位，陈恂去世后没有子嗣，弟弟陈温承袭封爵。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为陈泰在前朝有功勋，改封陈温为慎子。陈氏自太丘长陈实起，陈实的儿子鸿胪陈纪，陈纪的儿子司空陈群，陈群的儿子陈泰，四代人在汉、魏两朝都享有盛名，但他们的德行逐渐减弱。当时人编成话说：“公惭于卿，卿惭于长。”

译陈矫字季弼，是广陵郡东阳县人。为躲避战乱到了江东，到了东城，辞谢孙策、袁术的任命，返回本郡。太守陈登听说他的名声，请他任功曹，派陈矫到许都，对他说：“许都的议论认为我不值得期待，您替我观察一下，再回来教导我。”陈矫回来后说：“听到远近的议论，大多说明府骄傲而自负。”陈登说：“我家门内和睦庄重、有德有行，所以敬重陈元方兄弟；深沉清正、洁白如玉、知礼守法，所以敬重华子鱼；清廉自修、疾恶如仇、有见识有义气，所以敬重赵元达；博闻强记、奇特超逸、卓越不凡，所以敬重孔文举；仪表雄杰突出、有霸王的谋略，所以敬重刘元德。我所敬重的都是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骄傲？其余琐碎之人，值得记载吗？”陈登一向怀有这样的志向，并且深深敬重、亲近陈矫。郡被孙权围困在匡奇，陈登命陈矫向太祖求救。陈矫劝太祖说：“敝郡虽然小，却是形势便利的国家。如果派兵救援，使它成为外部藩屏，那么吴人的谋略就会受挫，徐方可以长久安定，武威声望远播，仁爱广泛流布；尚未归服的国家听到消息，也会望风归附。崇尚德行、培养威势，这就是王业。”太祖认为陈矫非同寻常，想把他留下。陈矫辞谢说：“本国危急如倒悬，我奔走来报告紧急情况，即使不能取得申胥那样的功效，难道敢忘记弘演那样的义行吗？【刘向《新序》说：‘齐桓公向卫国求婚，卫国没有答应，而把女儿嫁给许国。卫国被狄人攻打，齐桓公没有救援，直到卫国灭亡、卫君身死，懿公的尸体被狄人吃掉，只剩下肝脏。懿公有个臣子叫弘演，正好出使归来，向肝脏传达使命说：“君主在内，我在外。”于是剖开腹部，把肝脏放进去而死。齐桓公说：“卫国有这样的臣子却仍然灭亡，我如果没有这样的臣子，亡国恐怕就在不久之后了。”于是出兵救卫，安定了卫国的君主。’】太祖于是派兵前去救援。吴军退走后，陈登设置许多埋伏，率兵追击败军，大败吴军。太祖征召陈矫为司空掾属，授相县令，又任征南长史、彭城太守、乐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曲周县有百姓的父亲病重，他杀牛祈祷，县令判罪弃市。陈矫说：“这是孝子。”上表请求赦免他，升任魏郡太守。当时囚犯有数千人，有的甚至关押多年，陈矫认为周朝有三典的制度，汉朝有约法三章，如今只顾吝惜刑罚轻重的分别，却忽视长期拘禁的祸患，可以说是错误了。于是亲自查看全部罪状，一次性审理判决。大军向东征伐，陈矫入朝任丞相长史。军队返回后，又任魏郡太守，转任西曹属。从征汉中回来，任尚书。出发后还没有到邺城，太祖去世。洛阳群臣拘泥常规，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待诏命。陈矫说：“君王在外地去世，天下人都惶恐不安，太子应当割舍哀痛立即即位，以维系远近人心的希望。况且爱子还在身边，如果彼此发生变故，国家就危险了。”随即准备齐全官员和礼仪，一天之内全部办妥。第二天早晨，凭王后的命令发布策书，让太子即位，大赦天下，使罪犯全部得到宽宥。文帝说：“陈季弼面对重大关节，明智谋略超过常人，确实是一时的杰出人物。”文帝即位后，陈矫改任署理吏部，封高陵亭侯，升任尚书令。明帝即位后，进爵东乡侯，食邑六百户。皇帝的车驾曾突然来到尚书省门口，陈矫跪下问皇帝：“陛下想去哪里？”皇帝说：“想巡视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是臣的职分，不是陛下应当亲自处理的。如果臣不称职，就请罢免退职，陛下应当回去。”皇帝惭愧，于是调转车驾离开。陈矫就是这样明察正直。当时刘晔因为资历较早而受到宠信，便趁机诬陷陈矫专权。陈矫害怕，把这件事问他的儿子陈本，陈本不知道如何回答。次子陈骞说：“主上英明圣明，大人又是重臣，如今即使不合，也不过是不再担任公职罢了。”几天后，皇帝召见陈矫，陈矫又询问两个儿子，陈骞说：“陛下的心意已经解除，所以才召见大人。”陈矫入内，整日都没有出来。皇帝说：“刘晔诬陷你，我已经有办法查验你；我的心意现在已经明白了。” 皇帝把五饼黄金授给他。陈矫辞谢，皇帝说：“难道是把它当作小小的恩惠吗？只是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意，而你的妻子儿女还不知道，所以才给你。”皇帝担忧国家，问陈矫：“司马公忠诚正直，可以称为社稷之臣吗？”陈矫说：“他是朝廷所寄予希望的人，但还不能确定是否是社稷之臣。”后来陈矫加授侍中、光禄大夫，升任司徒。景初元年去世，谥号贞侯。陈本承袭爵位。陈矫本是刘氏的儿子，出继给舅父一族，却又同本族通婚。徐宣常常批评这件事，朝廷也议论其过失。太祖爱惜陈矫的才干和器量，想维护并保全他，于是下令说：“自衰乱以来，风俗教化日益衰败，诽谤议论的话难以用来褒贬人物。建安五年以前的事情，一概不要追究。”如果有人因为追究以前的诽谤议论而定罪，就以此罪名治罪。起初，陈矫任郡功曹时，经过泰山郡，泰山太守、东郡人薛悌认为他非同寻常，同他结为亲友，开玩笑说：“一个郡吏却同邻国担任二千石的长官交往，屈尊同陪臣游处，不也可以吗？”后来薛悌任魏郡太守以及尚书令，都是接替陈矫的职务。据说陈本历任郡守、九卿，在任职之处掌握纲领、举持大体，能使属下各尽其能，有统御才能；他不亲自处理琐事，也不阅读法律，却获得廷尉的称誉，超过司马岐等人。陈本精通文辞和义理，升任镇北将军，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去世。儿子陈粲承袭爵位。陈骞也官至车骑将军，事迹载于《晋史》。徐宣字宝坚，是广陵郡海西县人。为躲避战乱到了江东，又辞谢孙策的任命，返回本郡，同陈矫一起担任纲纪官。两人齐名，但私下交情并不融洽。然而他们都受到太守陈登器重，并同陈登一起归心于太祖。当时淮浦、海西两县的百姓作乱，都尉卫弥命令梁习连夜逃到徐宣家中，秘密把徐宣送走，使他免遭牵连。太祖派督军扈质前来讨伐，贼军认为扈质兵少，因而不敢进军；徐宣暗中会见并责备扈质，向他说明形势，扈质于是进兵击破贼军。太祖征召徐宣为司空掾属，授东缗、发干县令，升任齐郡太守，入朝任门下督。徐宣随太祖到寿春，适逢马超作乱，大军向西征讨。太祖对属官说：“如今将要远征，而这一带尚未平定，恐怕会成为后患，应当得到清廉公正、德行高尚的人来镇守统领。”于是任徐宣为左护军，留下统率各军。返回后任丞相东曹掾，出任魏郡太守。太祖去世，洛阳群臣进入殿中举哀，有人说可以更换各城守将，改用谯郡、沛国人。徐宣厉声说：“如今远近已经统一，人人都怀有献身效节之心，为什么一定要用谯郡、沛国人，来使宿卫之士寒心呢？”

译文帝听说后说：“这就是所谓社稷之臣啊。”文帝登上帝位后，宣任御史中丞，赐爵关内侯，兼任城门校尉；过了十来天，升任司隶校尉，又转任散骑常侍。他随文帝到广陵，六军乘船前进，突然风浪大作，文帝的船翻转倾覆。宣当时病在后面，却踏着波浪向前赶来，群臣没有一个能先到。文帝认为他勇壮，升任他为尚书。明帝即位，封他为津阳亭侯，食邑三百户。当时仆射一职空缺，中领军桓范推荐宣说：“他忠厚、明达、正直，适合担任心腹之任。”于是任命他为左仆射。后来又加授侍中、光禄大夫。皇帝驾临许昌，宣总领留守期间的政务。皇帝回来后，主管官员奏呈文书，皇帝下诏说：“我亲自审阅这些文书，和交给仆射审阅有什么不同？”最终不看这些文书，尚方令因冒昧呈送而被拘捕审讯。宣上疏陈说刑罚威势过重，又劝谏修建宫殿会耗尽民力，皇帝都亲自下诏嘉许并采纳。宣说：“七十岁就有悬车致仕的礼制，如今我已经六十八岁，可以离去了。”于是坚决以疾病为由辞职，让出职位，皇帝始终不答应。青龙四年去世，遗令要求穿布衣、戴粗巾，以当时的服装入殓。皇帝下诏说：“宣为人至为诚实，内心正直，外表方正，历仕三朝，公正明察，严肃持正，具有受托辅佐幼主、以身承命的节操，可以说是柱石之臣。” 我常想依靠他使他成为台辅，只是还没来得及任用他，可惜他的寿命不长。追赠他车骑将军，按公卿的礼制安葬，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卫钦承袭爵位。”卫臻，字公振，是陈留襄邑人。他的父亲卫兹，字子许，具有高尚的节操，不接受三公征召。太祖刚到陈留时，卫兹说：“平定天下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太祖也认为他非同寻常，多次到卫兹那里商议大事。卫兹跟随太祖讨伐董卓，在荥阳交战时战死。太祖每次经过他的郡境，总是派人去祭祀他。夏侯惇任陈留太守时，举荐卫臻为计吏；夏侯惇命令自己的夫人出来设宴，卫臻认为这是末世的风俗，不合礼制正道，夏侯惇大怒，把卫臻拘捕起来，后来又赦免了他。卫臻后来任黄门侍郎。东郡人朱越谋反，把卫臻牵连进去，太祖下令说：“我和你是共同起兵办事的，加上荀令君一向称许你的声誉。我刚听到朱越的话时，本来就不相信。等得到荀令君的书信，详细说明你的忠诚；又因为你奉诏到魏国为贵人征聘，所以特意上表请求留下卫臻参与丞相的军事事务。”太祖追录卫臻父亲过去的功勋，赐卫臻爵位关内侯，转任户曹掾。文帝即王位后，任他为散骑常侍。登上帝位后，封他为安国亭侯。当时群臣都称颂魏的功德，大多贬低前朝，唯独卫臻阐明禅让承受的道理，称扬汉朝的美德。皇帝多次用眼示意卫臻说：“天下的珍宝，应当同山阳公共同享有。”卫臻升任尚书，又转任侍中、吏部尚书。皇帝到广陵时，卫臻作为行中领军，跟随征东大将军曹休出征。他上表说，已经得到投降贼人的供词，孙权已经在濡须口。卫臻说：“孙权倚仗长江，还不敢与我们抗衡，这一定是因为害怕而伪造的供词。”审查投降者后，果然是守将欺诈编造的。明帝即位，进封康乡侯，转任右仆射，像以前一样掌管选举，加授侍中。中护军蒋济写信给卫臻说：“汉高祖遇到逃亡的俘虏就任为上将，周武王起用渔父做太师；平民和奴仆都可以登上王公之位，为什么一定要拘守成法，考察试用之后才任用呢？”卫臻答道：“古人留下的原则是根据智慧任用人，根据才量授职；必须考核功绩，然后加以升降。如今您把牧野之战比作成王、康王时的事，又把斩蛇比作文帝、景帝时的事，赞成这种不合常规的举动，打开破格提拔的通道，这会使天下人争先恐后地奔赴而来。”诸葛亮进攻天水时，卫臻上奏说应派奇兵进入散关，截断诸葛亮的粮道。于是任命卫臻为征蜀将军，假节都督军事，抵达长安。诸葛亮退兵后，卫臻恢复原职，加授光禄大夫。当时皇帝正把心思放在宫殿营建上，卫臻多次直切进谏。殿中监擅自逮捕兰亭令史，卫臻上奏请求按法审理此事。皇帝下诏说：“宫殿不能建成，是我所挂心的事，你为什么要追究他？”卫臻上疏说：“古代关于侵犯官职权限的法律，并不是厌恶官员勤于办事，实在是因为这样做所得的好处小，而造成的损害大。臣每次考察校事官，大多都是这种情形，担心各部门最终都会越权行事，以至于法纪日渐衰败。”诸葛亮又从斜谷出兵，征南将军所统率的朱然等军队已经越过荆城。卫臻说：“朱然是吴国的骁将，一定会奉孙权之命退下去，而且这是在造势牵制征南军罢了。”孙权果然召朱然入驻居巢，进攻合肥。皇帝想亲自向东出征，卫臻说：“孙权表面上响应诸葛亮，实际上是在观望；况且合肥城坚固，不值得忧虑，陛下不必亲自出征，可以节省六军的费用。”皇帝到寻阳时，孙权果然退兵。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什么功业可以记载；吴、蜀凭借险要，不能很快平定，姑且可以凭借这支无用之士，攻克平定辽东。”卫臻说：“毌丘俭所陈说的都是战国时期的细小权术，不是王者所应做的事。吴国连年用兵，正在扰乱边境，而我们还在按兵养士，尚未果断行动。之所以没有出兵讨伐，实在是因为百姓疲惫劳苦。况且公孙渊生长在海边，家族相继经营三代，对外安抚戎夷，对内修习战斗和射箭。” 而毌丘俭却想凭一支偏军长驱直入，早晨到达、晚上就卷甲而回，知道他的计划是妄想了。毌丘俭出兵后果然失利，卫臻升任司空，后转任司徒。正始年间，进爵长垣侯，食邑一千户，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当初，太祖很久没有册立太子，而曹方正受到特别宠爱，临菑侯曹植的党羽丁仪等人劝卫臻主动结交，卫臻以大义拒绝了他们。文帝即位后，东海王曹霖受到宠爱，皇帝问卫臻：“平原王怎么样？”卫臻称赞他的明德美行，始终不再说别的。曹爽辅政时，让夏侯玄暗中表示想引卫臻入朝任尚书令，又替自己的弟弟求婚，卫臻都没有答应，坚决请求退位。皇帝下诏说：“从前段干木闭门休息，义气压倒强秦；留侯张良安神养性，却没有妨碍楚国的事务。倘若有好的谋略，希望你不要吝惜提出。”赐给他一所住宅，位次列特进，俸禄同三司。卫臻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敬侯。他的儿子卫烈承袭爵位，咸熙年间任光禄勋。

译卢毓，字子家，是涿郡涿县人。他的父亲卢植，在世上很有名，汉史中自有传记。卢毓十岁时父亲去世，恰逢本州发生动乱，两个哥哥死于灾难。他在袁绍、公孙瓒交战、幽州和冀州发生饥荒时，抚养寡嫂和哥哥的遗孤，以学问品行受到称誉。文帝任五官将时，召卢毓署理门下贼曹。崔琰举荐他为冀州主簿。当时天下刚刚创立，逃亡者很多，因此严厉执行惩治逃亡者的法律，罪责还牵连妻子儿女。逃亡士人的妻子白氏等，刚嫁到夫家几天，还没有同丈夫见面。大理寺奏请将她们弃市。卢毓驳斥说：“女子的感情，是见面之后才产生恩爱，成为妻子之后才有深重的义理。所以《诗经》说：‘没有见到君子，我的心悲伤忧愁；已经见到他了，我的心就平和。’《礼记》又说，尚未到祖庙行过婚礼的妇人如果死亡，应归葬女方家族，因为还没有正式成为妻子。如今白氏等人生前有尚未见面的悲哀，死后有尚未成为妻子的痛苦，但司法官却要把她们处以死刑；那么，如果是已经同牢共食、完成婚礼之后的人，罪责又该加到什么程度呢？况且《礼记》说：‘附从者从轻’，意思是附带承担他人罪行的，应以较轻的罪名比照处理。《尚书》又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错失正当的惩罚。’恐怕这样处罚太重了。如果认为白氏等人都已经接受礼聘，并且进入夫家门庭，那么判刑尚可；但处死就太重了。” 太祖说：“卢毓坚持这样处理是对的。”他又引用经典，言辞有深意，使我感到叹息。因此任命他为丞相法曹议令史，后来转任西曹议令史。魏国建立后，任吏部郎。文帝登上帝位，调任黄门侍郎，出任济阴相、梁郡太守和谯郡太守。皇帝因为谯县是旧乡，所以大规模迁移百姓去充实那里，作为屯田使用；但谯地土地贫瘠，百姓穷困。卢毓怜悯他们，上表请求把百姓迁往梁国，靠近肥沃平坦的土地，因此违背了皇帝的心意。皇帝虽然批准了卢毓的上表，心里仍然怨恨他，于是贬卢毓为负责迁民事务的睢阳典农校尉。卢毓一心为百姓谋利，亲自到各处察看，选择适宜居住的地方和肥沃的田地，百姓都依赖他。后来升任安平、广平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教化。青龙二年，入朝任侍中。在此以前，散骑常侍刘劭奉诏制定法律，尚未完成；卢毓上奏讨论古今科律的意义，认为法律应当统一明确，不应有两套标准，使奸吏有机会徇私。侍中高堂隆多次因宫室之事直切进谏皇帝，皇帝不高兴。卢毓进言说：“臣听说君主贤明，臣下就敢于直言。古代圣王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所以设置进谏之鼓。近臣能够竭力规谏，这正是我们这些人比不上高堂隆的地方。高堂隆是诸生出身，名声是狂直，陛下应当容纳他。” 卢毓任职三年，驳正争辩了许多事情。升任吏部尚书时，皇帝让他自行推荐继任者，说：“要有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以。”卢毓举荐常侍郑冲。皇帝说：“文和这个人，我自己知道。再推荐我还没有听说过的人。”于是卢毓举荐阮武和孙邕，皇帝因此任用了孙邕。此前，诸葛诞、邓飏等人驰名于世，有‘四窗八达’的讥评，皇帝非常厌恶这种风气。当时选举中书郎，诏令说：“能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全在卢先生。选拔人才不要只取有名声的，名声就像在地上画饼，不能拿来吃。”卢毓说：“名声不足以招来奇异之士，却可以得到普通人才。普通人才敬畏教化、仰慕善行，后来才有名声，并不是应该厌恶的。愚臣既不能识别奇异之士，而主管官员又正是以循名考察普通人才为职责，只应当设法考验他们日后的表现。所以古代先让人用言语陈述，再公开用功绩考验。如今考核功绩的制度废弛，却凭毁誉来决定升降，所以真假混杂，虚实难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立即下诏制定考课法。司徒职位空缺时，卢毓举荐处士管宁，皇帝不能任用，又问他次一等的人选。卢毓回答：“敦厚笃实、品行至高的，是太中大夫韩暨；明亮正直、清廉方正的，是司隶校尉崔林；坚贞固守、纯正精粹的，是太常常林。” 皇帝于是任用了韩暨。卢毓在选拔人才时，先考察人的品性和行为，然后才谈才能。黄门李丰拿这件事询问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才能大，就能成就大的善行；才能小，就能成就小的善行。如今称说某人有才，却不能行善，这种才能就是不能成器。”李丰等人都信服他的话。齐王即位，赐卢毓爵位关内侯。当时曹爽掌权，准备培植自己的党羽，把卢毓调为仆射，让侍中何晏代替他。不久，又让卢毓出任廷尉。司隶毕轨又诬奏要求免去他的官职，众人多为卢毓申诉，于是任命他为光禄勋。曹爽等人被收捕后，太傅司马懿让卢毓代理司隶校尉，审理他们的案件；随后又任他为吏部尚书，加授奉车都尉，封高乐亭侯，转任仆射，仍掌管选举，加授光禄大夫。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大梁乡侯，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高亭侯。毌丘俭发动叛乱，大将军司马师出征，卢毓总领后方事务，加授侍中。正元三年，卢毓因病请求退位，改任司空，并坚决推辞，推荐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和司隶校尉王祥。皇帝派使者到他住所授予印绶，进爵封为容城侯，食邑二千三百户。甘露二年去世，谥号成侯。孙藩承袭爵位。卢毓的儿子卢钦、卢珽，咸熙年间，卢钦任尚书，卢珽任泰山太守。和洽，字阳士，是汝南西平人。被举为孝廉，大将军征召，都没有赴任。袁绍在冀州时，派使者迎接汝南士大夫，和洽独自认为冀州土地平坦，百姓强悍，是豪杰有利可图之地，也是四面交战的地方；袁绍凭借已有的资势，虽然能够强大起来，但方才豪强开始兴起，结果还不能确定。荆州刘表没有远大的志向，爱护百姓、喜爱士人，土地险要，山地夷平，百姓弱小，容易依靠。于是和洽便同亲友一起南下投奔刘表，刘表以贵宾礼节接待他。和洽说：“我之所以不跟随袁绍，是为了避开争夺之地。乱世的君主，不可以过分亲近；时间久了就会处于危险之中，一定会有谗言邪恶之人从中离间。”于是继续向南渡过武陵。太祖平定荆州后，征召他为丞相掾属。当时毛玠、崔琰都凭忠诚清廉而能办事，选用人才首先崇尚俭朴节操。和洽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任用官员和对待人才，不能只凭俭朴来衡量。俭朴素淡超过限度，如果用来约束自身还可以，但把这种节操用来衡量万事，所造成的损失可能很多。如今朝廷议论官员时，有人穿新衣、乘好车，就说他不清廉；长官经过军营时，衣着容貌不加修饰、衣裘破旧，就说他廉洁。以至于士大夫故意弄脏自己的衣服，把车舆服饰藏起来；朝廷府署中的大官，有时还亲自提着壶和饭食进入官署。”

译建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处于中庸，这样才可以长久继承。如今推崇一种一概使人难以承受的行为，用来约束不同道路的人，勉强去做，必然会疲惫困苦。古代的大教化，只在于通达人情罢了。凡是偏激诡异的行为，反而会容许隐瞒和虚伪。”魏国建立后，和洽任侍中。后来有人告发毛玠诋毁太祖，太祖见到近臣后非常愤怒，和洽陈说毛玠平日的行为有根有据，请求查考事实，朝会因此结束。太祖下令说：“如今告发毛玠的人，不只是诽谤我，又对崔琰心怀不满，损害君臣的恩义，妄自作为死友而发怨叹，几乎不能忍受。从前萧何、曹参和高祖一同从卑微处起兵，建立功勋；高祖每当处于困窘之时，二人都恭敬顺从，臣下的道义更加彰明，所以福祚延及后世。和侍中近来多次请求查实，我之所以没有听从，是想加重处罚他们罢了。”和洽回答：“如果告发者所说的毛玠罪过深重，连天地都不能容纳，臣不敢为了曲意维护毛玠而违背大义。只是毛玠从众多官吏中被特别提拔，显赫地居于首要职位，多年承受恩宠，一向刚直忠公，为世人所敬畏，不应当有这样的罪行。然而人情难以保证，还是应当考察核实，以两方面的证据验证事实。如今圣恩施加宽容污垢的仁德，不忍依法治罪，却又使是非的分别不明，疑惑从近臣开始产生。” 太祖说：“我之所以不查，是想使毛玠和告发者两方面都保全。”和洽回答：“如果毛玠确实有诽谤君主的话，应当在市朝处死；如果毛玠没有这些话，告发者就是加以诬陷大臣，使君主听信错误。两方面都不加以核查，臣私下实在不安。”太祖说：“正有军事事务，怎么可以因为接受别人的话就立即查办呢？”狐射姑在朝廷上刺杀阳处父，这正是君主应当引以为戒的事情。太祖攻克张鲁后，和洽陈说适宜的措施，认为应当趁时撤出军队、迁移百姓，以节省设置守军的费用。太祖没有采纳，后来终于迁移百姓，放弃汉中。和洽出任郎中令，文帝登位后，任光禄勋，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进封西陵乡侯，食邑二百户。太和年间，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说：“当时风不按时到来，又有衰败废弛的气象，一定是有关官员不勤于职守，因而违失了上天的常道。”皇帝下诏谦逊地引咎自责，广泛询问不同意见。和洽说：“消除灾异、使事物恢复的方法，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如今最要紧的，确实在于节省和停止劳民伤财的费用，废除其他多余的事务。”这番话十分恳切，于是转任太常。他清贫自守，甚至卖掉田地住宅来供给自己。明帝听说后，加赐粮食和绢帛。他去世，谥号简侯。儿子和禽承袭爵位【禽字读作‘离’】；和禽的弟弟和适，才智爽朗，能够开通济事，官至廷尉、吏部尚书。和适的儿子和峤，西晋时任太子少保。常林，字伯槐，是河内温县人。他七岁时，父亲的朋友登门，问常林的父亲在不在，又问：“你为什么不行拜礼？”常林说：“即使他是应该下拜的客人，但他当着我的面称呼我父亲的字，有什么可拜的呢？”众人因此都称赞他。常林年轻时孤苦贫困，但即使贫穷，除非靠自己的劳力所得，否则不接受别人给予的东西。汉末他做诸生，带着经书一边耕作锄田，他的妻子常常亲自给他送饭。常林虽然身在田野，夫妻之间却相敬如宾。太守王匡起兵讨伐董卓，派诸生到属县侦察官吏百姓的罪过，便拘捕他们，审问责罚，令其用钱粮赎罪；如果拖延，就灭其宗族，以此来树立威严。常林的叔父被诸生告发，王匡大怒，将他收捕治罪。全族都惶恐不安，不知道会被责罚多少，害怕那些被拘捕的人无法获救。常林前去见王匡，同县人胡毋彪说：“王府君凭文武高才来到我们这个偏僻郡县。我们郡县山河环绕，土地广阔，百姓富足，又有许多贤能之人，任凭您选择任用。如今君主年幼冲弱，奸臣像猛虎一样占据华夏，正是震动天下、奋发任用人才的时候。如果想诛灭天下的贼臣，扶助王室的威势，聪明人一定会闻风响应，如同回声一样。要平定乱局，关键在于和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如果没有恩德，任用又失去合适的人才，覆亡将要到来，哪里还有时间匡正辅佐朝廷、建立功名呢？” 您应当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于是胡毋彪说明常林叔父被拘捕的缘由，立即写信责备王匡，王匡便宽免了常林的叔父。常林于是避居上党，在山边耕种。当时发生旱灾和蝗灾，只有常林获得丰收，他把邻近人家都叫来，将粮食按升斗分给他们。他依附已故河间太守陈延的营垒；陈、冯两姓都是当地世代显贵的旧族。张杨贪图他们的妇女和财货，常林率领宗族为他们出谋划策；被围困六十多天，最终保全了堡垒。并州刺史高干上表推荐他为骑都尉，常林辞谢不接受。后来刺史梁习推荐州内名士常林、杨俊、王凌、王象、荀纬，太祖都任命他们为县长。常林治理南和，政教有成，越级升任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文帝任五官将时，常林任功曹。太祖西征时，田银、苏伯在幽州、冀州反叛，煽动文帝想亲自讨伐他们。常林说：“过去我忝居博陵太守，又任职幽州，贼人的形势可以推测。北方官民乐于安定、厌恶动乱，接受教化已经很久，守善的人很多；田银、苏伯像犬羊一样聚集，才智小而谋划大，不能成事。如今大军在远方，外有强敌，将军是天下的镇守者，轻率行动、远道出征，即使取胜也算不上勇武。”文帝听从了他，派将领前往讨伐，随即将叛乱平定。常林出任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入朝任丞相东曹属。魏国建立后，任尚书。文帝登位，升任少府，封乐阳亭侯。常林性情清白，做官又严厉，少府寺与鸿胪寺相邻。那时崔林任鸿胪，性情宽达，和常林不同。他多次听到常林鞭打属吏的声音，认为这样不妥。常林夜里鞭打属吏，属吏痛得无法忍受，哭喊声一直传到天亮。第二天，崔林出门，和常林的车相遇，便嘲笑他说：“听说你做廷尉了吗？”常林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崔林说：“你不是廷尉，昨夜为什么审讯囚犯呢？”常林非常惭愧，羞愧之情无法停止。后来转任大司农。明帝即位，进封高阳乡侯，调任光禄勋。太常司马懿因为常林是乡里的年高有德者，每次见到他都行拜礼。有人对常林说：“司马公地位尊贵，您应当制止他这样做。”常林说：“司马公是自己想要敦厚地遵循尊重年长者的礼序，给后辈作榜样；他的尊贵不是我所畏惧的，他行拜礼也不是我能制止的。”说话的人惭愧不安地退下。当时舆论认为常林节操清高严正，想让他进入公辅之位，但常林于是称病严重。任光禄大夫，八十三岁去世。追赠骠骑将军，按公卿礼制安葬，谥号贞侯。他的儿子常旹承袭爵位，任太山太守，因犯法被诛杀。当时他的弟弟常静承袭爵位。

译杨俊，字季才，是河内获嘉人。年轻时向陈留人边让求学，边让认为他非同寻常。杨俊认为兵乱正要兴起，河内处在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地，一定会成为战场，于是扶助老弱，前往京县密山一带，同行的有一百多家。杨俊赈济贫困，调剂有无。宗族和旧交中被人掠去做奴仆的，共有六家，杨俊都倾尽家财把他们赎回。司马懿十六七岁时与杨俊相遇，杨俊说：“这是非同寻常的人。”司马朗很早就有声望，他的族兄司马芝还没有被众人了解，只有杨俊说：“司马芝的声望虽然比不上司马朗，但实际处理事务的能力却更胜一筹。”杨俊后来转而避居并州。本郡人王象幼年丧父，做了别人的奴仆，十七八岁时被派去放羊，却私下读书，因此遭到鞭打。杨俊欣赏他的才质，便把王象赎出，安置在自己家中，为他聘娶妻子，盖起房屋，然后才与他分别。太祖任命杨俊为曲梁县长，入朝任丞相掾属，举为茂才，又任安陵令，升任南阳太守。他宣扬德教，兴办学校，官吏百姓都称颂他。调任征南军师，魏国建立后，升任中尉。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在邺城反叛，杨俊自劾前往行在。杨俊认为自己正当获罪，便写笺辞别太子，太子不高兴地说：“杨中尉这样就要离去，为什么如此自视清高而疏远呢？” 于是下诏将他贬为平原太守。文帝登位后，又任命他为南阳太守。当时王象任散骑常侍，推荐杨俊说：“臣伏见南阳太守杨俊，秉有纯粹美好的资质，具有忠诚严肃的宏大器量；他的仁爱足以养育万物，笃实足以感动众人，能够引导后进，施行惠训而不知疲倦；外表宽和，内心正直，仁厚而有决断。他自从初次出仕以来，所历任之处都能使教化流行；如今再次镇守南阳，恩德流布显著，远近不同地方的百姓都背负婴儿来到这里。留在这里任守，只会使他的才能无从施展，应当召回朝廷，在京城效力，宣扬威力，辅佐皇帝成就事业。”杨俊从少年到成年，一直把维护人伦自任。同郡的审固、陈留的卫恂，原本都是从军伍中出身，杨俊资助、提拔并勉励他们，最终都成为优秀士人。后来审固历任郡守，卫恂任御史、县令；他们明察事理、践行道义，像这样的事很多。当初临菑侯曹植与杨俊友善，太祖的嫡嗣尚未确定，秘密询问群臣，杨俊虽然同时评论文帝和临菑侯才能各有所长，没有明确支持谁，但总的说来称赞临菑侯更好，文帝常因此怨恨他。黄初三年，皇帝车驾到宛城，因为市场不够繁盛热闹而发怒，拘捕杨俊。仆射司马懿、常侍王象、荀纬为他求情，叩头叩得流血，皇帝仍不答应。杨俊说：“我知道自己的罪过了。” 于是自杀，众人都为他冤屈悲痛。王象，字羲伯，既然被杨俊发现并提拔，果然勇敢而有才志。建安年间，他和同郡的荀纬等人都受到魏太子的礼遇。自从王粲、陈琳、阮瑀、路粹等人去世后，后进之中只有王象的才华最高。魏国拥有天下后，任王象为散骑侍郎，升任常侍，封为列侯。他奉诏撰写《皇览》，兼领秘书监。王象从延康元年开始编撰，经过几年完成，收藏在秘府中，共四十多部，每部有几十篇，总计八百多万字。王象性情平和厚重，又文采温雅，因此京城人都称美他，称他为儒宗。皇帝南巡还没有到达宛城时，下诏百官不得干预郡县事务。皇帝车驾到达后，宛县县令不明白诏令的意思，关闭了市场的门。皇帝听说后勃然大怒，说：“我是来防备的吗？”于是收捕宛县县令和太守杨俊。皇帝下诏询问尚书：汉明帝诛杀二千石官员时是怎样处理的。王象看见诏书，知道杨俊一定不能免死，便当着皇帝的面叩头流血，最终当面请求将杨俊减死一等。皇帝没有回答，想把他释放并带入禁中，王象拉住皇帝的衣服。皇帝回头对王象说：“我知道杨俊与你的关系始末。如今听你的话，就是没有我了；你宁可没有杨俊，还是宁可没有我？” 王象因为皇帝的话说得严厉，便缩回了手。皇帝于是入内裁定杨俊的刑法，王象才出来。王象自己悔恨不能救杨俊，最终发病而死。杜袭，字子绪，是颍川定陵人。他的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都在汉代著名。杜袭避乱到荆州，刘表以宾客之礼待他。同郡的繁钦多次在刘表面前显示奇才，杜袭劝他说：“我之所以和你一同来，只是想像蛟龙一样盘踞幽深的草野，等待时机如凤凰展翅高飞，难道是认为刘表将成为拨乱反正的君主，才谋求把自己托付给这位长者吗？你如果还要炫耀才能而不停止，就不是我的同道，我将同你绝交。”繁钦慨然说：“请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杜袭于是向南前往长沙。建安初年，太祖迎接天子，把都城迁到许昌，杜袭逃回家乡。太祖任命他为西鄂县长。该县靠近南部边境，盗贼纵横；当时县令都把百姓集中起来守卫城郭，不能从事农桑，田野荒芜，百姓困苦，仓库空虚。杜袭知道应当以恩德结交百姓，便派老弱分别散居去从事农业，只留下壮丁坚守防备，官吏百姓都很高兴。荆州方面派步骑兵一万人来攻城，杜袭于是把县中官吏和百姓全部召集起来，愿意参加防守的有五十多人，他让他们环绕城墙坚守。南阳功曹柏孝长也在城中，听到军队攻城的声音，害怕得进入屋内关上门，拉过被子蒙住头。双方交战半天后，他才敢露面，站在城墙边听动静。到了第二天，他走出房门询问消息，直到第四五天才重新背着盾牌亲自参加战斗。杜袭对他说：“勇气是可以练习出来的。”当时杜袭亲自拿着箭和石头，率领官吏百姓共同奋力作战，临阵斩杀了几百人。杜袭一方死了三十多人，其余十八人全都受了伤。贼兵攻入城中，杜袭率领伤兵突围而出，人员几乎全部死伤，但没有一个人反叛逃跑。于是他收拢散民，迁移到摩陂营，百姓仰慕他，跟随而来，如同归家。司隶钟繇上表任命他为议郎、参军，荀彧又推荐杜袭，太祖任命他为丞相军祭酒。魏国建立后，任侍中，与王粲、和洽一同被任用。王粲强记博闻，所以太祖游览出入时多让他陪乘，但受到的礼遇却不如和洽。杜袭曾独自被召见到半夜，王粲性情急躁，争着起身坐起，说：“不知道您对杜袭说了些什么？”和洽笑着回答：“天下的事情难道有说尽的时候吗？你白天陪侍已经可以了，难道还要为此郁闷，想把夜里的事情也占去吗？”后来杜袭兼任丞相长史，跟随太祖到汉中讨伐张鲁。太祖回来后，任命杜袭为驸马都尉，留下他督管汉中军事。他安抚、怀柔并开导百姓，百姓自愿迁往洛阳、邺城的有八万多口。夏侯渊被刘备击败并战死，军队失去了主帅，将士们惊慌失色；杜袭与张郃、郭淮收拢整顿各军，权宜任命张郃为督，以统一军心，三军于是安定下来。

译太祖向东返回时，应当选一人留下担任府中长史、镇守长安，主管官员所选的人大多不合适。太祖下令说：“放弃千里马而不骑，却慌慌张张地再去寻找。”于是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守关中。当时将军许攸拥有自己的部曲，不归附太祖，还出言傲慢。太祖大怒，先想讨伐他。群臣多次进谏，认为可以招抚许攸，让他共同讨伐强敌。太祖把刀横放在膝上，变了脸色，不肯听从。杜袭进去想要劝谏，太祖抢先对他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是对的，臣正要帮助殿下把它完成；如果殿下的计策不对，即使已经实行也应当改正。殿下预先命令臣不要说话，怎么能要求臣下不把意见说明白呢？”太祖说：“许攸轻慢我，怎么可以放过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太祖说：“是个普通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认识贤人，只有圣人才能认识圣人；普通人怎么能知道谁不是普通人呢？如今豺狼挡在道路上，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认为殿下避开强敌而攻击弱者，进不能算勇，退也不能算仁。臣听说千钧重的弩不会因为鼷鼠而发射，万石重的钟不会用草茎敲击发声。区区一个许攸，哪里值得劳烦殿下的神武呢？” 太祖说：“好。”于是厚待安抚许攸，许攸立即归顺。当时夏侯尚受到太子亲近，关系十分亲密，杜袭认为夏侯尚不是有益的朋友，不值得特别优待，便把这件事告诉太祖。文帝起初很不高兴，后来才回想起这件事，详情记载在夏侯尚传中。杜袭柔和而不冒犯他人，类似的事情都如此。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登上帝位后，任督军粮御史，封武平亭侯，又改任督军粮执法，入朝任尚书。明帝即位，进封平阳乡侯。诸葛亮从秦川出兵，大将军曹真督率各军抵御诸葛亮，调杜袭任大将军军师，分封食邑一百户，赐他的哥哥杜基爵位关内侯。曹真去世，司马懿接替他，杜袭又任军师，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五百五十户。因病征召回朝，任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少府，谥号定侯。他的儿子杜防承袭爵位。赵俨，字伯然，是颍川阳翟人。他避乱到荆州，与杜袭、繁钦共同出资、商议事务，合成一家。太祖刚迎接献帝、把都城迁到许昌时，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顺应时命、应运而生，一定能够安定救济华夏，我知道归附谁了。”建安二年，赵俨二十七岁，于是扶持老弱前往太祖那里。太祖任命赵俨为朗陵县长。县中豪强奸猾横行，无所畏惧，赵俨诛杀其中罪行最严重的人，从此恩威都得到彰显。当时袁绍发兵向南进攻，派使者招诱豫州各郡，许多郡都接受了他的命令，只有阳安郡没有动摇；而都尉李通急着征收户调。赵俨见到李通说：“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各郡都在反叛，归附我们的人却又被征收绵绢，小人以动乱为乐，难道不会留下怨恨吗？况且远近多有忧患，不可不慎重。”李通说：“袁绍与大将军相持得非常紧急，左右郡县都背叛了。如果绵绢不征调运送，旁观和听闻此事的人一定会认为我们心怀观望，有所等待。”赵俨说：“您的忧虑确实有道理，但应当权衡轻重，稍微缓一缓征调，我会替您解除这个忧患。”于是写信给荀彧说：“现在阳安郡应当运送绵绢，但道路艰险难行，一定会发生灾害；百姓贫困，邻近城邑又都反叛，这是很容易导致倾覆的地方，正是一方安危的关键。” 况且这个郡的百姓坚守忠节，在危难中不改变志向。稍微给予善行以奖赏，就能鼓励行义之人；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把这种善行保存在百姓中。因此对国家来说，应当下令抚慰他们，把征收的绵绢全部退还。”荀彧答复说：“我立即向曹公禀报，曹公的文书下达到郡中后，绵绢全部退还给百姓。”上下都很高兴，郡内于是安定。赵俨入朝任司空掾属主簿。当时于禁屯驻颍阴，乐进屯驻阳翟，张辽屯驻长社，各将领任性使气，彼此多不和睦。太祖让赵俨同时参与三军事务，他每件事都加以训导劝解，于是各将领互相亲近和睦。太祖征讨荆州时，任赵俨兼领章陵太守，调任都督护军，监督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又任丞相主簿，升任扶风太守。太祖迁出原属韩遂、马超等人的士兵五千多人，派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督领，以赵俨为关中护军，统率全部军队。羌人和胡虏多次前来侵扰，赵俨率领殷署等追击到新平，大败他们。屯田客吕并自称将军，聚集党羽占据陈仓，赵俨又率殷署等攻打他，贼人随即被击破消灭。当时接到文书，调一千二百名士兵前往援助汉中，守将殷署督促押送他们；出发的人仓促同家人告别，都面带忧色。殷署出发后第二天，赵俨担心会发生变故，于是亲自追到斜谷口，逐一慰劳士兵，又郑重告诫殷署。返回时，他在雍州刺史张既的住所住宿；殷署的军队又前进了四十里，士兵果然叛乱。赵俨还不知道殷署是凶是吉，便亲自跟随，带着步骑一百五十人；这些人都同叛军属于同一部曲，有的还互相通婚。听到这个消息后，众人都惊恐起来，披甲拿兵器，不再安心。赵俨想回去，张既等人认为现在本营的党羽已经扰乱，单独前往也没有用，不如等探明情况再说。赵俨说：“即使怀疑本营和叛军同谋，也应当先听到出征军发生变故的消息，然后再发动行动。”又有人认为想要做好事却不能自行决定，应该趁他们还在犹豫时赶紧安抚平定，而且应当由赵俨担任统帅。若不能安抚整肃，自己遭受祸难也是命中注定。于是赵俨出发。走了三十里后停下，放马休息，把跟随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向他们说明成败利害，恳切地慰问激励。众人都慷慨地说：“死生都应当跟随护军，不敢有二心。”到达各营后，赵俨分别召集并审查各营，查出参与谋划叛乱的人八百多人，令他们散处原野；只惩治其中谋划和带头的人，其余一个也不追问。郡县拘捕押送来的人，也全部释放遣返，他们于是相继回来投降。赵俨秘密上报，认为应派将领到大营，请求让旧兵镇守关中。太祖派将军刘柱率领二千人，等他们将要到达时才开始遣送；事情泄露后，各营大为惊恐，无法安抚劝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赵俨对诸将说：“旧兵已经减少，东边来的军队还没有到，所以各营才图谋邪乱。如果变故一旦成功，祸患就难以预料；应当利用他们的狐疑心理，让他们尽早作出决定。”于是赵俨公开宣布，应当抽调留下新兵中性情温厚的一千人镇守关中，其余全部遣送向东。主管官员随即把各营士兵的名籍和案卷拿进来，赵俨立即分别进行抽调。被留下的人心意安定，同赵俨一条心；应当离开的人也不敢妄动。赵俨一天之内把他们全部遣上道路，又让留下的一千人分散布置在各处防备。东边的军队不久到达，赵俨又加以威胁劝导，并把这一千人也迁移过去，让他们相互接应，一同向东。总共保全并送达的有二万多口。关侯在樊城围攻征南将军曹仁时，赵俨以议郎身份参与曹仁的军事事务。他向南行军，与平难将军徐晃一同前进。到达樊城围城处后，曹仁于是坚守，其他援军还没有到，徐晃所督率的兵力不足以解围，但各将领都责备徐晃，催促他赶快救援。赵俨对诸将说：“如今贼军的包围本来就很坚固，水灾仍然严重；我们的士卒又少，而曹仁被隔绝，不能合力作战。这样行动，实际上只会使内外都陷入困境。现在不如让前军逼近包围圈，派间谍与曹仁联络，使曹仁知道外面有援军，以此激励将士。估计北方军队到达不会超过十天，仍足以坚守；到那时内外同时发动，必定可以击破贼军。如果因为救援迟缓而获罪，我替各军承担。” 各位将领都很高兴，于是开凿地道；曹仁和他们之间通过射箭传书，往来通信多次。北军也到达，合兵展开大战。关羽军退走后，船只仍占据沔水，使襄阳隔绝不通，而孙权袭取了关羽的辎重。关羽听说后立即向南撤回，曹仁防守诸将商议，都说：“如今趁关羽危惧，必定可以追上擒获他。”蒋济说：“孙权邀击关羽，连续用兵，是想掩袭控制他的后方；只是顾念关羽回军救援，恐怕我们会乘双方疲惫之机，所以顺着他的说法请求救援，不过是乘隙因变，观察利弊罢了。现在关羽已经孤立逃散，更应保存他，用来牵制孙权。如果深入追击败军，孙权就会改而忧虑关羽，反过来给我们造成祸患。大王一定要对此深思。”曹仁于是解除戒备。太祖听说关羽逃走，担心诸将追击他，果然急速命令曹仁按蒋济的计策行事。文帝即王位后，任蒋济为侍中，不久授驸马都尉，兼领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黄初三年，赐爵关内侯。孙权防守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统率五州军队抵御他，征召蒋济为军师。孙权军退回后，封蒋济为宜土亭侯，转任度支中郎将，升为尚书。随从征讨吴国，到达广陵，又留下任征东军师。明帝即位后，进封都乡侯，食邑六百户，监督荆州各项军事，假节。蒋济因病不能出行，又任尚书，出任豫州诸军事的监军，转任大司马军师，入朝任大司农。齐王即位后，任命蒋济监领雍州、梁州诸军事，假节，转任征蜀将军，又升为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正始四年，蒋济年老多病，请求回朝，朝廷征召他为骠骑将军。过去四征将军府都有官厨财物的簿籍，官员调任转职时，没有不借机取用的；蒋济却只拱手登车，出发到霸上时，曹防带着他平常服用的药。雍州听说此事，追赶来送上数箱各种药材。蒋济说：“人们说话实在很不容易，我不过偶然问了所服的药罢了，哪里用得着这样呢？”于是没有接受。到了京城，升任司空，去世，谥号穆侯。儿子蒋亭继承爵位。起初，蒋济与同郡的辛毗、陈群、杜袭都很有名望，当时称为“辛陈杜赵”。裴潜，字文行，是河东闻喜人。因躲避战乱到了荆州，刘表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裴潜私下对亲近的王粲、司马芝说：“刘牧并没有成就霸业、王业的才能，却想把自己比作西伯，他的失败就在眼前了。”于是向南前往长沙。太祖平定荆州后，任裴潜为丞相军事属官；他出任过三个县的县令，入朝任仓曹属。太祖问裴潜：“你先前和刘备都在荆州，你认为刘备的才略怎么样？” 裴潜说：“假如让他处在中原，他能扰乱人，却不能治理；如果乘着时机、据守险要，足以成为一方之主。”当时代郡大乱，任裴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和其部落大人共三人，各自称单于，专擅处理郡中事务，前任太守都不能治理。正逢太祖想授给裴潜精锐部队，让他镇压讨伐他们，裴潜辞谢说：“代郡户口众多，士兵和战马张弓待发，动辄有数万。单于自己知道放纵横行已经很久，内心不安。如今带很多军队前往，他们一定害怕而拒守边境；带少量军队则不会被他们畏惧，应当用计谋。”不能用兵威逼迫他们，于是裴潜只乘一辆车前往郡中。单于惊喜，裴潜以安静的政策安抚他们。单于以下的人脱帽叩头谢罪，把先后掠夺的妇女、器械和财物全部归还。裴潜依法诛杀郡中与单于内外勾结的高级官吏郝温、郭端等十多人，北方边境大为震动，百姓归心。在代郡三年后，回朝任丞相理曹掾。太祖称赞他治理代郡的功劳，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厚，对各胡族却很严厉。如今继任者一定认为我治理过严，而对事情更加宽惠。他们一向骄纵放肆，过分宽容必然松弛；松弛以后，又将用法令整治他们，这就是忿争产生的原因。”按照形势推测，代郡一定会再次反叛。于是太祖深深后悔过早让裴潜回朝。几十天后，三名单于果然反叛，太祖便派鄢陵侯曹彰任骠骑将军前去征讨。裴潜出任沛国相，后又回任兖州刺史。太祖驻军摩陂，感叹他的军阵整齐严明，特意增加赏赐。文帝即位后，入朝任散骑常侍，出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他上奏请求把贡举通行到郡国，于是农官的仕进道路变得通达。升任荆州刺史，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后，入朝任尚书，出任河南尹，转任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食邑二百户。入朝任尚书令，上奏整顿分职，核实名实，出外办事时使其能够裁断，共列举官府事务一百五十多条。因父亲去世离职，授任光禄大夫。正始五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贞侯。儿子裴秀继承爵位。裴潜遗命薄葬，墓中只放一张席子和几件瓦器，其余什么也不设置。裴潜离任时，远近都说他应当会因公事劳累而死。裴潜起初自认为出身低贱，没有舅氏，又不受父亲礼遇，因此折节求取仕进；虽然历任许多职务，始终清廉谨慎、恭敬自持。每次赴任都不带妻子儿女，妻子儿女贫困，只得织藜茎和荆条来供给自己。后来任兖州刺史时，曾做过一张胡床；离任时，把它留下挂在柱子上。又因为父亲在京师，出入只乘轻便的軬车；几个弟弟到田地、庐舍去，常常步行。家中老少有时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他家的上下尊卑互相侍奉，有些像石奋一家。他践行节俭、克制过度，自魏国兴起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裴潜在才干方面广博，姿态容貌也很雅正，但仅止于此，终究没有得到进一步任用，所以世人只称许他的清白，而不推重他的其他才能。裴秀在咸熙年间任尚书仆射，后来裴秀和儿子裴頠都在晋代声名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