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三

译列传第三十三。吴。朱治、朱然【儿子朱绩】、吕范【儿子吕据】、朱桓【儿子朱异】、虞翻、陆绩、张温、骆统、陆瑁、吾粲、朱据、陆逊【儿子陆抗】、贺齐、全琮、吕岱、周鲂、钟离牧、潘濬、陆凯。【弟弟陆允，儿子陆祎】是仪、胡综【徐详】、诸葛恪、滕允、濮阳兴、王蕃、楼元、贺邵、韦昭、华覈、李衡、孟宗、郑泉、纪陟。朱治，字君理，是丹阳故鄣人。起初任县吏，后来被察举为孝廉，州府征召为从事，跟随孙坚征战。中平五年，任司马，跟随孙坚讨伐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贼人周朝、苏马等，立有功劳。孙坚上表推荐朱治代理都尉，跟随孙坚在阳人击破董卓，进入洛阳；孙坚又上表推荐朱治代理督军校尉，特意率领步兵、骑兵，向东协助徐州牧陶谦讨伐黄巾。孙坚去世后，朱治扶助孙策，依附袁术。后来知道袁术政治和德行都不能立足，便劝孙策回去平定江东。当时太傅马日磾在寿春，征召朱治为掾，升任吴郡都尉。这时吴景已经在丹阳，而孙策正替袁术攻打庐江，于是刘繇害怕被袁术吞并，双方遂产生嫌隙；孙策的家属全在刘繇辖区内，朱治便派人到曲阿迎接太妃和孙权兄弟，供奉并辅助孙策，因而对孙策有很大恩德。朱治从钱唐准备进军吴郡，吴郡太守许贡在由拳抵挡他，朱治与他交战，大败许贡。许贡向南投奔山贼严白虎，朱治于是进入郡城，代理太守职务。孙策逃走后，刘繇向东平定会稽；孙权当时十五岁，朱治举荐他为孝廉。后来孙策去世，朱治与张昭等共同拥立孙权。建安七年，孙权上表任命朱治为九真太守、代理扶义将军，分娄县、由拳、无锡、毗陵作为奉邑，设置长吏，征讨夷越，辅佐平定东南，擒获并截击黄巾余党，击败陈万秉等人。黄武元年，封为毗陵侯，照旧兼领郡职。黄武二年，任命为安国将军，赐金印紫绶，改封故鄣。孙权历任上将并成为吴王以后，朱治每次进见，孙权常亲自迎接，手执笏板互相行拜礼；宴饮、赏赐，恩宠尊敬特别隆厚，甚至随行的属吏也都能带着礼物私下拜见孙权，朱治受到的优待就是这样特殊。起初，孙权的弟弟孙翊性情严厉急躁，喜怒任性，朱治多次以道义责备劝谕他。孙权堂兄豫章太守孙贲的女儿嫁给曹操的儿子为妻，曹操攻破荆州、威势震动南方后，孙贲害怕，想送儿子入朝做人质。朱治听说后，请求前往拜见孙贲，向他陈说安危利害，孙贲因此作罢。孙权常感叹朱治忧劳国事，性情俭约，虽然身处富贵，车马服饰只求满足事务需要。孙权特别优待他，亲自命令督军御史掌管属城文书，朱治只领四县租税而已。孙权宗室子弟以及吴郡四大姓的人大多出任郡吏，常常有数千人；朱治通常每隔几年遣送一批人到王府，所遣数百人，每逢岁时进献贡物，孙权回赐得格外丰厚。当时丹阳腹地屡次发生奸乱和叛变，朱治也因为年近老迈，思念乡土风俗，亲自上表请求驻守故鄣，镇抚山越。各位父老和旧日朋友没有不登门拜访的，朱治都引进来，同他们饮宴，乡里人以此为荣耀。朱治在故鄣住了一年多，返回吴郡。黄武三年，在郡任职三十一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儿子朱才一向任校尉，统领军队；继承父亲爵位后，升任偏将军。朱才的弟弟朱纪，孙权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也以校尉身份统领军队。朱纪的弟弟朱纬、朱万岁都早夭。朱才的儿子朱琬承袭爵位，担任将领，官至镇西将军。朱然，字义封，是朱治姐姐的儿子。本来姓施。当初朱治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朱治便向孙策请求收他为嗣子。孙策命丹阳郡用羊和酒召朱然前来。朱然到吴郡后，孙策以优厚礼节接待并庆贺。朱然曾经和孙权一起读书，结下深厚感情。孙权掌管政事后，任命朱然为余姚长，当时十九岁。后来升任山阴令，加授折冲校尉，督领五县。孙权认为他才能奇异，分丹阳郡设置临川郡，任命朱然为太守，授予兵力二千人。山越贼寇大规模兴起，朱然平定讨伐，不到一个月便平息。曹操出兵濡须，朱然修筑大型营垒，防守三关屯，任命为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跟随讨伐关侯，另与潘璋到临沮擒获关侯，升任昭武将军，封为西安乡侯。虎威将军吕蒙病重，孙权问他：“如果你不能康复，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朱然胆略和操守有余，我认为可以任用。”吕蒙去世后，孙权授予朱然假节，让他镇守江陵。黄武元年，刘备起兵攻打宜都，朱然统领五千人，与陆逊合力抵御刘备。朱然另行进攻，击破刘备前锋，截断其后路，刘备于是败退；朱然被任命为征北将军，封为永安侯。魏国派曹真、夏侯尚、张郃等进攻江陵，魏文帝亲自驻在宛城，为他们声援，魏军连续扎营围城。孙权派将军孙盛督领万人驻守州上，修筑围坞，作为朱然的外援。张郃渡兵进攻孙盛，孙盛不能抵挡，立即退却。张郃占据州上围守，朱然内外断绝。孙权派潘璋、杨粲等解围，但包围没有解除。当时朱然城中有很多肿病患者，能够作战的仅有五千人。曹真等筑起土山，挖掘地道，设置楼橹，逼临城池，箭矢像雨一样射来，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却安然自若，没有恐惧之意，正激励吏士，等待间隙，攻破魏军两座屯营。魏军围攻朱然总共六个月仍未退兵。江陵令姚泰率兵防守城北门，见城外敌军强盛，城中人少，粮食将要耗尽，便与敌人交通，谋划作为内应，事情即将败露时被朱然察觉，朱然依法杀了姚泰。夏侯尚等人不能攻克，于是撤去攻势退兵返回；由此朱然的名声震动敌国，改封当阳侯。永安六年，孙权亲自率军进攻石阳，军队到达后回师，潘璋断后；夜间军队出现混乱，敌人追击潘璋，潘璋不能阻挡，朱然立即返回停驻抵御敌军，使前面的船只得以驶得很远，随后才慢慢出发。黄龙元年，任命为车骑将军、右护军，兼领兖州牧。不久，因为兖州在蜀国境内，免去州牧职务。嘉禾三年，孙权与蜀国约定日期大举出兵，孙权亲自进攻新城，朱然与全琮各自接受斧钺，担任左右督。

译因为将士患病，所以没有进攻便退兵。赤乌五年，吴军征讨柤中，魏将蒲忠、胡质各率数千人；蒲忠在险要狭窄处拦截，企图截断朱然的退路。后来胡质接替蒲忠作为援军。当时朱然所督率的军队已经先后分散出击，听到消息后没有时间收拢，便只率帐下现有士兵八百人迎头袭击蒲忠，交战不利，胡质等人都退走。赤乌九年，再次征讨柤中，魏将李兴等听说朱然深入，率步兵、骑兵六千人截断朱然后路，朱然夜间出兵迎击，击败了他们。此前，归义人马茂怀有奸心，事情被发觉后被诛杀，孙权对此非常愤怒。朱然临行前上疏说：“马茂这个小子，竟敢辜负恩养。臣如今奉行天威，事情一定能够成功，想让所俘获的敌人使远近震动；将战船并排堵塞江面，使场面足以观看，以解除上下的愤怒。希望陛下记住臣先前的话，等候臣日后的成效。”孙权当时把奏表压下没有公布。朱然献上俘获的敌人后，群臣进宫祝贺，孙权才举杯作乐并出来。朱然的奏表说：“这封奏表起初已经上过，陛下认为未必能够实现；如今果然同他说的一样，可以说他明于预见事情。”孙权派使者任命朱然为左大司马、右军师。朱然身高不满七尺，气度神情清楚明朗，内在操守高洁；他的文书和器物，只有军用器械讲究，其余都质朴朴素。他终日恭敬谨慎，常在战场，临危时胆气镇定，尤其超过常人。即使天下太平无事，每天早晚也严格击鼓，营中的士兵都整装列队；以此迷惑敌人，使敌人不知道吴军的防备，因此每次出兵都能立功。诸葛瑾的儿子诸葛融、步骘的儿子步协，虽然各自承袭职任，孙权仍特意让朱然总领，担任大都督。陆逊也是功臣名将，在世的人中只有朱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朱然卧病两年后，病情逐渐加重，孙权白天为他减少膳食，夜里不能入睡；宫中使者携带医药、饮食等物，络绎不绝地往来道路。朱然每次派使者上表报告病情，孙权总是召见使者，亲口询问消息；使者入宫便赐酒食，出宫又赠送布帛。自孙权创业以来的功臣中，孙权最为挂念病情的，吕范、凌统最受重视，朱然次之。朱然六十八岁时，赤乌十二年去世，孙权穿着素服为他举哀，因悲痛而动容。儿子朱绩继承爵位。朱绩，字公绪，凭父亲的功劳任郎，后来任建忠都尉。叔父朱才去世后，朱绩统领他的军队，跟随太常潘濬讨伐五溪，凭胆略和力量著称，升任偏将军、营下督，掌管盗贼事务，执法不偏不倚。鲁王孙霸注意结交朱绩，曾到他的官署找他并坐下，想同他结交；朱绩却下到地上站立，辞谢而不接受。朱然去世后，朱绩承袭他的事业，任平魏将军、乐乡督。第二年，魏征南将军王昶率军进攻江陵城，不能攻克而退兵。朱绩想追击王昶，写信给奋威将军诸葛融，请求派兵在后接应。诸葛融答应了朱绩，朱绩便率兵在纪南追上王昶。纪南距离江陵城三十里，朱绩先取得战斗胜利，但诸葛融没有前进，后来朱绩失利。孙权非常嘉奖朱绩，严厉责怒诸葛融。诸葛融的哥哥大将军诸葛恪地位尊贵，所以诸葛融没有被废黜。起初，朱绩与诸葛恪、诸葛融关系不和，到这件事发生后，嫌隙更加严重。建兴元年，升任镇东将军。建兴二年春，诸葛恪救援新城，要求朱绩合力出兵，却把他留在半州，让诸葛融兼任他的职务。冬天，诸葛恪、诸葛融被杀，朱绩又回到乐乡，获得假节。太平二年，任命为骠骑将军。孙綝掌握政权，大臣们心怀疑虑，朱绩担心吴国必定发生动乱，而中原会乘隙进攻，于是秘密写信与蜀国联络，使蜀国考虑兼并吴国。蜀国派右将军阎宇率兵五千，增加白帝城的守军，等待朱绩后续行动。永安初年，升任上大将军，督领从巴丘至西陵的地区。元兴元年，就地任命为左大司马。起初，朱然为朱治服丧，服丧期满后请求恢复本姓，孙权不允许。朱绩在五凤年间上表请求，才恢复施姓。建衡二年去世。吕范，字子衡，是汝南细阳人。年轻时任县吏，容貌仪表端庄。乡里刘氏家境富裕，女儿美貌，吕范请求迎娶她，女方母亲嫌弃他，想不答应。刘氏说：“看吕子衡的相貌，难道会长久贫穷吗？”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吕范为躲避战乱到了寿春，孙策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吕范便主动亲近孙策，带着一百名私客归附孙策。当时太妃在江都，孙策派吕范去迎接她。徐州牧陶谦认为吕范是替袁氏刺探情况，暗示县吏抓捕拷问吕范，吕范的亲信壮士夺取他逃回。当时只有吕范和孙河跟随孙策跋山涉水、历尽艰苦，遇到危难也不躲避。孙策也像对待亲戚一样对待他们，常常让他们在太妃面前和身后登堂饮宴。吕范跟随孙策攻破庐江，返回后一起向东渡江，到横江、当利，在麋下击破张英；因丹阳湖熟县，任命吕范兼任湖熟相。孙策平定秣陵、曲阿，收拢笮融、刘繇的余众，增加吕范兵力二千人、骑兵五十匹。后来任宛陵令，讨伐击破丹阳贼寇，回到吴郡后升任都督。孙策曾经从容地独自同吕范下棋，吕范说：“如今将军的事业日益扩大，士卒日益增多；我在远方听说军纪还有不整肃的地方。我愿暂时领任都督，辅佐将军整顿军队。”孙策说：“子衡，你既然是士大夫，手下又已有很多人，在外面建立功劳，怎么应该再屈身担任小职，去处理军中琐碎事务呢？” 吕范说：“不是这样。如今我舍弃本土而托身于将军，并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成就救世的事业；这就像同船渡海，一件事没有办好，就会一起遭受失败。这也是我的打算，不只是将军的打算。”孙策笑着无法回答。吕范出来后便脱下褠衣，穿上袴褶，手持马鞭到官署门下禀报，自称代理都督。孙策于是授给他符传，把军中各项事务都委托给他。从此军中整肃，威令大为施行。当时下邳人陈瑀自称吴郡太守，住在海西，同强族严白虎相互勾结。孙策亲自率军讨伐严白虎，另派吕范与徐逸在西岛进攻陈瑀，斩杀他的部将陈牧。又跟随孙策在陵阳攻打祖郎，在勇里攻打太史慈，七县都被平定，任命吕范为征虏中郎将。跟随孙策征讨江夏，返回后平定鄱阳。孙策去世，吕范奔赴吴郡参加丧礼。后来孙权再次征讨江夏，吕范与张昭留守。曹操到赤壁，吕范与周瑜等共同抵御并击败他，任命为裨将军，兼领彭泽太守，把彭泽、柴桑、历阳作为奉邑。刘备曾到京城拜见孙权，吕范秘密请求留下刘备，孙权没有答应。后来吕范升任平南将军，驻守柴桑。孙权讨伐关侯，经过吕范的馆舍，对他说：“当初早听从你的话，就不会有这番劳苦了。如今应当向上游进攻擒取他，你替我守卫建业。”

译孙权击破关侯回来后，把都城迁到武昌，任命吕范为建威将军，封宛陵侯，兼领丹阳太守，治理建业，督领从扶州以下直到海边的地区，又转授溧阳、怀安作为奉邑。曹休、张辽、臧霸等前来进攻，吕范督率徐盛、全琮、孙韶等以水军在洞口抵御曹休等人，升任前将军，赐假节，改封南昌侯。当时遭遇大风，船上人员覆没溺死的有几千人。军队返回后，任命吕范为扬州牧。吕范喜好威仪，州中百姓如陆逊、全琮以及贵族公子，都恭敬严肃，不敢轻率放纵。他的居处和服饰在当时显得奢靡，但他勤于政事、奉行法令，因此孙权喜爱他的忠诚，不责怪他的奢侈。有人告发吕范与贺齐车马服饰奢华艳丽，僭越仿效王者。孙权说：“从前管仲逾越礼制，齐桓公仍优容他，并没有损害霸业。如今子衡是公正的苗裔，本人没有夷吾的过失，只是器械精良、舟车整齐罢了；这正好可以用来显示军容，对治理有什么损害呢？”告发者于是再也不敢说话。起初，孙策让吕范掌管财务，孙权当时年少，私下有所请求，吕范一定先报告孙策，不敢擅自答应，当时因此得到称誉。孙权任阳羡长时，有私下使用财物的事情，孙策有时会核查追究，功曹周谷总是替他改写簿书，使他不受责问，孙权当时很喜欢周谷。后来孙权掌管政事，因吕范忠诚厚重而信任他；认为周谷能够欺骗、更改簿书，便不再任用他。黄武七年，吕范升任大司马，印绶还没有发下，便病逝了。孙权穿素服亲临致哀，又派使者追赠印绶。孙权返回都城建业时，经过吕范墓地，呼喊道：“子衡！”说到这里流下眼泪，用太牢祭祀他。吕范的长子先去世，次子吕据承袭爵位。吕据，字世议，凭父亲的功劳任郎。后来吕范病重，任命吕据为副军校尉，辅佐统领军务。吕范去世后，吕据升任安军中郎将，多次讨伐山贼，凡是深险凶恶的地方，所到之处都被攻破。跟随太常潘濬讨伐五溪，又立下功劳。朱然进攻樊城，吕据与朱异攻破城外的营垒，返回后任偏将军，入朝补任马闲右部督，升任越骑校尉。太元元年，大风导致江水泛滥，逐渐淹到城门，孙权派人察看水势，唯独看到吕据派人取来大船以防灾害，孙权嘉奖他，任命为荡魏将军。孙权病重，把吕据任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任命吕据为右将军。魏军出兵东兴，吕据前往讨伐并立功。第二年，孙峻杀死诸葛恪，升任吕据为骠骑将军，处理平西宫事务。五凤二年，赐假节，与孙峻等袭击寿春，返回时遇到魏将曹珍，在高亭击败了他。太平元年，吕据率军侵犯魏国，尚未到达淮水，听说孙峻去世，孙綝以堂弟身份取代他，吕据大怒，率军返回，想废黜孙綝。孙綝听说后，派中书奉诏，诏令文钦、刘纂、唐咨等人前去擒取吕据，又派堂兄孙虑率都城军队到江都迎击吕据。身边人劝吕据投降，吕据说：“我以做叛臣为耻！”于是自杀，三族被夷灭。朱桓，字休穆，是吴郡吴县人。孙权任将军时，朱桓在幕府任职，授任余姚长。任职期间遇到疫病，粮食荒歉而价格昂贵，朱桓分派部下的贤能官吏，亲自为百姓医治给药，接连供给粥食，士人和百姓都感激拥戴他。升任荡寇校尉，授兵二千人，让他统领吴郡、会稽二郡，招集收拢流散民众；一年之间，得到一万多人。后来丹阳、鄱阳的山贼蜂拥而起，攻陷城郭，杀害掠夺长吏，到处屯聚；朱桓督率众将，往来奔赴讨伐，所到之处都平定了。逐渐升任裨将军，封为新城亭侯。后来代替周泰任濡须督。黄武元年，魏国派大司马曹仁率步兵、骑兵数万人进攻濡须。曹仁想用军队袭取州上，假装先扬言要向东进攻羡溪，朱桓分兵准备前往羡溪。军队出发后，才突然得知曹仁进军，距离濡须七十里；朱桓派使者追回前往羡溪的军队，但军队尚未到达，曹仁已经突然到来。当时朱桓手下及所属部队在营中的只有五千人，众将战战兢兢，各自心怀恐惧。朱桓晓谕他们说：“凡是两军交战，胜负在于将领，不在于人数多少。各位听说曹仁用兵行军，他和我相比如何？兵法所说客军人数加倍、主军只需一半，是说双方都在平原，没有城池防守，又说士卒的勇怯相等，所以才这样。如今曹仁既没有智谋勇力，加上他的士卒十分怯弱，又跋涉千里，人马疲困。我们和各军共同据守高城，南面临江，北面背靠山陵，以逸待劳，以主军制服客军，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前来，也不值得忧虑，何况曹仁等人呢？”朱桓于是偃旗息鼓，对外显示虚弱，用来诱使曹仁前来。曹仁果然派他的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分派将军常雕督率诸葛虔、王双等乘油船，另行袭击中洲。中洲是朱桓部曲妻子儿女居住的地方。曹仁亲自率领万人，留在橐皋，又为曹泰等人在后面阻击。朱桓派步兵准备进攻夺取油船，另有一部分攻击常雕等人，自己亲自抵御曹泰。曹泰烧毁营寨退走，朱桓于是斩下常雕首级，生擒诸葛虔，送往武昌。临阵斩首和溺死的敌人有一千多人。孙权嘉奖朱桓的功劳，封为嘉兴侯，升任奋武将军，兼领彭城相。黄武七年，鄱阳太守周鲂欺骗诱使魏大司马曹休，曹休率步骑十万人到皖城迎接周鲂。当时陆逊任元帅，全琮与朱桓任左右督，各自督领三万人进攻曹休。曹休知道受骗后，本应率军返回，但自负兵力强盛，约定与吴军决战。朱桓进献计策说：“曹休本来凭亲戚关系受任用，并不是有智谋勇力的名将。如今交战必定失败，失败后必定逃走；逃走应当经过夹石、挂车，这两条道路都险要狭窄。如果派一万士兵砍伐树木堵塞道路，那么曹休的军队可以全部消灭，曹休也可以活捉。臣请求率领所部截断他的退路。如果承蒙天威，能够擒获曹休献给陛下，就可以乘胜长驱直入，进取寿春，占有淮南，以此谋取许昌、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不可错过。”孙权先已同陆逊商议，认为不可行，所以这个计策没有实行。黄龙元年，任命朱桓为前将军，兼领青州牧，赐假节。嘉禾六年，魏庐江主簿吕习请求吴国派大军前来迎接，准备开城门作为内应。朱桓与卫将军全琮一同率军迎接。军队到达后，事情败露，军队应当撤回。城外有一条溪水，距离城池一里左右，宽三十多丈，深处八九尺，浅处只有一半。各军整顿兵马渡水离开，朱桓亲自断后。当时庐江太守李膺整顿严密的兵马，想等吴军渡过一半时趁机逼近攻击。等他看见朱桓的节旗车盖在后面，最终不敢出击；朱桓受到忌惮就是如此。当时全琮任督，孙权又命偏将军胡综宣达诏命，参与军事。全琮因出兵没有收获，商议想安排众将进行袭击。朱桓一向气性高傲，以见到自己受部下编制为耻，于是去见全琮，询问出兵意图，情绪激动而发怒，同全琮争论计策。

译全琮想替自己解脱，便说：“是陛下亲自命令胡综任督，胡综认为这样做合适。”朱桓更加愤怒，退回来后便派人叫胡综。胡综到了军门，朱桓出门迎接他，回头对身边人说：“我放开手，你们各自离开。”有一个人从旁边出来，对胡综说让他回去，朱桓出去没有看见。胡综知道这是朱桓身边人的行为，便砍杀了那个人。朱桓的佐军进谏，朱桓又刺杀了佐军，于是假称自己发狂，前往建业治病。孙权爱惜他的功劳，所以没有治罪，让他的儿子朱异代理统领部曲，并命医生为朱桓诊治；几个月后，又派他返回军中。孙权亲自出城为他送行，说：“如今寇贼仍然存在，王道还没有统一，我应当同你共同平定天下，想让你督领五万人，专门镇守一方，谋求进取，希望你的病不会再次发作。”朱桓说：“上天把圣明的资质授予陛下，陛下应当君临四海，却屈尊重用臣来铲除奸逆，臣的病应当自行痊愈。”朱桓性情刚强，不能忍受在朱桓之前受辱；每当临敌交战、节制调度不能由己时，便发怒激愤。但他轻视钱财而重视道义，又记忆力很强，与人见过一面，几十年都不会忘记。部曲中成千上万的人，他连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全部认识。他爱护供养吏士，赈济抚养部下的六亲，俸禄和产业都与他们共同分用。朱桓病重时，全营都忧愁悲戚。他六十二岁时，赤乌元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吏士男女没有不号哭思念他的。朱桓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孙权赐给盐五千斛，用来周济丧事。儿子朱异承袭爵位。朱异，字季文，凭父亲的功劳授任郎，后来任骑都尉，代替朱桓统领军队。赤乌四年，跟随朱然进攻魏国樊城，提出计策攻破城外营垒，返回后任偏将军，兼任魏国庐江太守。魏将文钦驻军六安，设置了许多屯堡，在各条道路的要害处布置兵力，以招诱逃亡叛乱者，给边境制造祸害。朱异于是亲自率领部下二千人，袭击攻破文钦的七座屯营，斩首数百，升任扬武将军。孙权同他讨论攻战之事，他的回答合乎孙权心意。孙权对朱异的从父、骠骑将军朱据说：“我本来只知道季文有才，等见到他以后，才知道他又超过了传闻。”十三年，文钦诈称投降，秘密写信给朱异，想让朱异亲自迎接。朱异上表呈上文钦的书信，说明其中是诈降，不可立即迎接。孙权下诏说：“如今北方土地还没有统一，文钦说想归顺，应该暂且迎接他。如果怀疑他有欺诈，只应设法布网擒获，并派重兵防备罢了。”于是派吕据督领二万人，与朱异合力到达北方边界。文钦果然没有投降。建兴元年，升任镇南将军。这一年，魏国派胡遵、诸葛诞等出兵东兴，朱异督率水军进攻浮桥，将其毁坏。魏军大败。太平二年，朱异获得假节，任大都督，前往救援寿春。包围没有解除，军队返回后被孙綝诬陷杀害。虞翻，字仲翔，是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好学，气度很高。十三岁时，有客人来拜访他的哥哥，却没有拜访虞翻；虞翻追上去写信说：“我听说虎魄不拾取腐烂的草芥，磁石不吸引弯曲的针。经过门前却不留步，不也是应该的吗？”客人得到书信后认为他奇异，从此虞翻受到称誉。太守王朗任命他为功曹。孙策征讨会稽时，虞翻正逢父丧，穿着丧服来到府门。王朗想亲自去见他，虞翻便脱下丧服进去拜见，劝王朗避开孙策。王朗没有采纳，出兵抵抗而失败，逃走渡海。虞翻追随王朗的军营，到达东部候官，候官长关闭城门不接纳。虞翻前去游说，之后才被接纳。王朗对虞翻说：“你有年老的母亲，可以回去了。”虞翻回去后，孙策又任命他为功曹，以对待朋友的礼节相待，亲自到虞翻家中。孙策喜欢驰马游猎，虞翻劝谏说：“明府凭借乌合之众，驱使四处归附的士卒，却都能使他们拼死效力，即使汉高帝也比不上。至于轻装出行、微服私访，随从官员来不及整顿，吏卒常常因此劳苦。作为君主，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以白龙化作鱼服，困于豫且；白蛇自行放纵，刘季便伤害了它。希望您稍加留意。”孙策说：“你说得对。然而我有时有所思虑，端坐着郁郁不乐；这是因为有裨谌那样谋划草创的计策，所以才出行。” 虞翻跟随孙策讨伐黄祖，军队回到会稽，准备经过豫章并将其攻取，孙策特意对虞翻说：“华子鱼自有名声，但不是我的对手。又听说他的战具很少，如果他不开城门让出城池，金鼓一响，就不能不使他受到伤害。你先去，把我的意思全部告诉他。”虞翻于是去见华歆，说：“私下听说明府与鄙郡王府君齐名，是中州和海内所推崇的人。我虽然在东方边地，也曾经心怀仰慕。”华歆说：“我比不上会稽王太守。”虞翻又说：“不知道豫章的粮食、军需器械，以及士民的勇敢果决，同鄙郡相比如何？”华歆说：“远远比不上。”虞翻说：“明府说不如会稽王太守，是谦逊的说法；精兵不如会稽，确实如您所说。孙讨逆的智谋谋略超越当世，用兵如同神明；先前平定刘扬州，是您亲眼看到的；向南攻取鄙郡，也是您听说过的。如今想守住一座孤城，粮食物资又不足，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现在大军已经驻扎在椒丘，明天中午以前，如果迎接的檄文还不到，我就同您告辞。”华歆于是连夜写好檄文，第二天早晨派使者带着檄文迎接孙策。孙策便进军，华歆戴葛巾出来迎接。孙策平定豫章后，准备率军返回吴郡，宴请赏赐将士，按功劳行赏，对虞翻说：“我过去两次到寿春，见到马日磾以及同中州士大夫交谈，才知道我们东方人才很多；只是遗憾学问不够，在谈论之间有些地方比不上他们。我原先认为事情不会这样，认为你博学多闻，所以先前想让你到许都去，结交并会见朝廷士人，以此折服中原人。只是我说了些狂妄话，你不愿前往，便派子纲去；恐怕子纲不能堵住那些人的言辞。”虞翻说：“我是明府的家中珍宝，拿出去给别人看，别人如果把我留下，就会使明府失去良佐，所以我先前没有去。”孙策笑着说：“确实如此。”于是又说：“我有征讨事务，不能回到府中，你仍然以功曹身份做我的萧何，替我守卫会稽。”三天后，便派虞翻返回郡中。后来虞翻出任富春长，孙策去世，各县长吏都想离任前去奔丧，虞翻说：“恐怕邻县山民会有奸变；远远离开城郭，一定会造成意外。”于是留下来穿丧服行丧礼，各县都仿效他，因此全都安宁。州府后来举荐虞翻为茂才，汉朝征召他为侍御史，曹操任司空时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虞翻给少府孔融写信，并把自己所著的《易》注给他看。孔融回信说：“听说延陵季子的道理，很高兴看到您研究《易经》，这才知道东南的美好，并不只是会稽的竹箭而已。又观察天象和云气，考察它们应验寒暖的情况，推究祸福，和神明相合，可以说是探究幽深、穷尽通变的人了。”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又给孔融写信说：“虞仲翔先前颇受评论者侵毁；美玉作为质地，经过雕琢必然更加光彩，不足以因此受损。”

译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虞翻多次犯颜直谏，争论不休，孙权因此不能高兴；加上他性情不合世俗，常常遭到诽谤毁谤，因而获罪，被迁徙到丹阳泾县。吕防图谋夺取关羽，借口有病回到建业，请孙权让虞翻兼任医术方面的职务，带在身边；他也想借此让虞翻回来而得到释放。后来吕防率全军西进，南郡太守麋芳开城投降。吕防还没有占据郡城，就在沙滩上奏乐作乐。虞翻对他说：“如今全心全意归顺的，只有麋将军一人，城里的人怎么能全部相信？为什么不赶快入城，掌握城门的钥匙呢？”吕防立即听从了他。当时城中正设有伏兵，依靠虞翻的谋划才没有中计。关羽败亡后，孙权让虞翻占筮，得到兑下坎上的卦，节卦第五爻变为临卦。虞翻说：“不出两天，关羽一定会被斩首。”结果果然如虞翻所说。孙权说：“你的才能比不上伏羲，却可以同东方朔相比了。”魏将于禁被关羽俘获，拘押在城中。孙权到来后释放了他，请他相见。有一天，孙权骑马出行，让于禁跟自己并行。虞翻呵斥于禁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怎么敢和我们君主的马头并齐呢？”他想举鞭打于禁，孙权喝止了他。后来孙权在楼船上设宴，和群臣饮酒，于禁也在场。于禁听到音乐流泪，虞翻说：“你是想用假哭来求得赦免吗？” 孙权听了，心中怅惘而不平。等到孙权与魏国讲和，准备遣送于禁回去时，虞翻又进谏说：“于禁使数万军队失败，自己又成为投降的俘虏，既然不能以死尽节，不如杀了他来号令三军，向天下表明做人臣子而怀有二心的下场。”孙权没有听从。群臣为于禁送行，虞翻对他说：“你不要以为吴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于禁虽然被虞翻厌恶，却仍然极力赞叹虞翻。魏文帝曹丕曾经为虞翻设置虚席。孙权成为吴王后，一次宴饮将结束时，亲自起身给众人斟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倒，不肯接酒。孙权离开后，虞翻才起身坐好。孙权因此大怒，拔剑想杀他，在座的人无不惊慌失措。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道：“大王在饮了三爵之后亲手杀死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谁会知道其中缘故呢？况且大王凭借能够容纳贤才、收养众人的名声，所以海内闻风归附；如今一旦抛弃这种做法，可以吗？”孙权说：“曹孟德尚且杀了孔文举，我对虞翻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刘基说：“曹孟德轻易残害士人，天下人都非难他。大王亲自行德义之事，想要和尧、舜相比，怎么能拿自己同他相比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身边的人：“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许真的杀。”虞翻曾经乘船出行，遇到麋芳，麋芳船上的人多想让虞翻自行避让。前导人员说：“避让将军的船。”虞翻厉声说：“失去忠诚和信义，还凭什么侍奉君主？使两座城池陷落，却还自称将军，可以吗？”麋芳关上船舱门不作回答，却赶紧避开了他的船。后来虞翻乘车出行，又经过麋芳营门，守门官吏关上门，车不能通过。虞翻说：“应该关闭的时候反而开着，应该开的时候反而关着，难道这合乎办事的道理吗？”麋芳听说后十分惭愧。虞翻性情疏放直率，多次因饮酒失态。孙权和张昭谈论到神仙时，虞翻指着张昭说：“他们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里有神仙呢？”孙权长期积累的怒气终于爆发，于是把虞翻迁徙到交州。虞翻虽然获罪被流放，却仍不停地讲学，门徒曾有几百人。他又为《老子》《论语》《国语》作训注，都流传于世。虞翻被流放到南方后，说：“我只恨自己性情疏直，不能逢迎，触犯上位者，因此获罪，应该长期埋没在海边。活着没有可以交谈知己的人，死后只让青蝇来作吊客。假如天下有一个人了解我，也就足以不感到遗憾了。”当初，山阴的丁览、太末的徐陵，有的还在县吏之中，有的还没有被众人认识；虞翻一见到他们，便同他们友善相交，他们最终都成就了显赫声名。虞翻在南方十多年，七十岁时去世。后来孙权派遣将士前往辽东，在海上遇到风暴，很多人和物资沉没丧失。孙权对此感到后悔，于是下令说：“从前赵简子称赞说：‘诸位只会唯唯诺诺，不如周舍直言不讳。’虞翻明达正直，善于把话全部说出来，是我国的周舍。假使虞翻还在这里，这次战役就不会失败。赶快派人到交州打听。如果虞翻还活着，就给他配备人员和船只，遣送回都城；如果他已经去世，就把灵柩送回本郡，并让他的儿子出仕做官。”正好虞翻已经去世，于是归葬旧墓，他的妻子儿女也得以回去。虞翻有十一个儿子，第四子虞汜最为知名。永安年间，他由选曹郎升为散骑中常侍，后来任监军使者，讨伐扶严时患病去世。虞汜的弟弟虞忠，任宜都太守；虞耸任越骑校尉，屡次升迁至廷尉、湘东河间太守；虞昺任廷尉尚书、济阴太守。陆绩，字公纪，是吴郡吴县人。他的父亲陆康，东汉末年任庐江太守。陆绩六岁时，在九江拜见袁术。袁术拿出橘子，陆绩怀着三枚离去，行礼告辞时橘子掉到了地上。袁术说：“陆郎作为客人，为什么还要把橘子藏在怀里呢？”陆绩跪下回答：“想带回去送给母亲。”袁术非常惊异。孙策在吴地时，张昭、张纮、秦松都是上宾，他们一起谈论天下尚未安定，应当使用武力来治理、平定。陆绩年少，坐在末席，远远地大声说：“从前管夷吾辅佐齐桓公，使诸侯九次会盟，使天下归于匡正，却没有使用兵车。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明文德使他们前来。’如今议论的人不致力于用道德和怀柔招致他们，只是一味崇尚武力。我虽然年幼，私下认为这样不妥。”张昭等人都惊异于他。陆绩容貌雄伟，博学多识，关于星象、历法、算术，没有不通晓的。虞翻过去声名很盛，庞统是荆州推重的士人，年纪也比陆绩稍大，他们都同陆绩友善。孙权掌管政事后，征召陆绩任奏曹掾；后来因他坚持正道而被人忌惮，出任郁林太守，加授偏将军，给兵二千人。陆绩本来有跛足的疾病，又有意追求儒雅，并非以军事为志。即使有军事事务，著述也没有停止，作有《浑天图》，注释《易经》并解释《太玄》，都流传于世。陆绩预知自己的死期将至，于是作辞说：“有汉代志士，吴郡陆绩，幼年笃好《诗》《书》，长大研习《礼》《易》，奉命南征，遭遇疾病和困厄，命运不幸，呜呼，悲伤地与世隔绝。”又说：“从今以后六十多年，车轨将会统一，文字将会统一，只恨自己来不及看见。”三十二岁去世。长子陆宏，任会稽南郡都尉；次子陆叡，任长水校尉。

译张温，字惠恕，是吴郡吴县人。他的父亲张允，因为轻视钱财、看重士人，名声显扬于州郡，任孙权的东曹掾，后来去世。张温年轻时修养节操，容貌奇异雄伟。孙权听说后，询问公卿说：“张温如今可以同谁相比？”大司农刘基说：“可以和全琮同列。”太常顾雍说：“刘基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为人。张温如今没有可以相比的人。”孙权说：“这样看来，张允还没有死。”张温被征召到来，孙权召见他，他的文辞和应答使旁观者倾倒惊服，孙权也改变容色，增加礼遇。张温退下后，张昭握着他的手说：“老夫把心意托付给你，你应当明白。”张温被任命为议郎、选曹尚书，调任太子太傅，很受信任和器重。当时他三十二岁，以辅义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蜀国。孙权对张温说：“你本不适合远行，我担心诸葛孔明不知道我同曹氏通好的意图，所以才委屈你前去。若山越全部平定，我就想同蜀国大规模交往。作为使者，接受命令就不能推辞。”张温回答：“我在朝廷内没有深谋远虑，在外也没有独自应对的才能，恐怕没有张老您为我传扬声誉的功劳，也没有子产陈述政事的效果。然而诸葛亮见识通达，善于谋划，一定知道陛下因形势需要而委屈自己的道理；加上他受到朝廷像上天覆盖一样的恩惠，推想诸葛亮的心意，一定不会疑虑或怀有二心。” 张温到达蜀国，前往宫阙拜上奏章说：“从前高宗在居丧期间使殷朝的国运再次兴盛，成王年幼时使周朝的德业达到太平，功业覆盖普天，声名贯通无极。如今陛下凭借聪明的资质，同古代圣王相等，把国家的一切政务交给贤良辅佐，参与排列群星般的光辉，远近之人闻风归附，没有不依赖您的。吴国辛勤使用军队，清理江边，希望同有道之国平定天下，诚心协同谋划，有如河水一样不变。军事兴起而劳烦频繁，役使的人力不足，所以忍受鄙陋而加倍的羞惭，让下臣张温通达两国的情谊。陛下崇尚礼义，不会因此感到可耻或轻忽。臣从进入远方边境到接近都城，多次蒙受慰劳和恩赐的诏令，随即又加以荣耀，自己惊惧悚然，如同受到惊吓。谨奉上所携函书一封，敬请陛下阅知。”蜀国非常看重他的才华。张温回国后不久，被派往豫章，统率军队出兵，但事情尚未完成。孙权已经暗中不满张温称赞蜀国政事，又嫌他的声名过盛，使众人受到迷惑，最终不能为自己所用，于是想办法中伤他。正好[字迹不清]事件发生，便借此发作。▯字子休，也是吴郡人。张温招致他，任命为选曹郎，后来升为尚书。▯性情狷急严厉，喜欢发表清议，见当时郎署混浊混杂，很多人都不称职，便想区别善恶、分辨贤愚，弹劾百官，考核三个选曹机构，大多把高位者贬到低位，降职数等；原来职位能够保住的，十人中还不到一个。那些身居官位却贪婪鄙陋、志节卑下污浊的人，都被任命为军吏，安置在营府中。于是怨愤之声不断积累，浸润式的谗言也逐渐传播开来。事情一发生，众人便争相进言。▯和选曹郎徐彪专门凭私人感情办事，憎爱不以公理为准。▯、徐彪都自杀了。张温一向同▯、徐彪意见相同，多次互通书信，彼此往来问候，孙权于是治张温的罪，把他交给有关官署拘禁。孙权下令说：“从前我征召张温，虚心等待他。等他到来后，显著提拔他，使他超过有功劳的旧臣，哪里想到他竟然是凶险丑恶之人，专门怀有异心？从前▯的父兄依附叛逆之人，我没有忌恨，所以提拔任用他，是想看看▯究竟怎样，察看他内心的情状。结果发现张温同他结交，生死相连；▯的升降进退，都是张温所为，两人彼此内外呼应，共同成为腹心和后盾。凡不是张温党羽的人，就从瑕疵中寻找借口，为他们制造罪名。以前任用张温督领三郡，指挥官吏、宾客以及残余军队。当时担心发生事变，想让他迅速回来，所以授予棨戟，奖励他以威权。张温到了豫章，立即上表讨伐过去的恶人。我相信并接受了他的话，特意把绕帐帐下的解烦兵五千人交给他。后来听说曹丕亲自出兵淮泗，所以预先命令张温，有紧急情况就立即出兵；但张温却把各位将领全部部署到深山里，接到命令也不出动。幸亏曹丕自己退兵，否则事已发生，哪里还能作长远谋划？” 又有殷礼，本来是因为占候之术被征召，但张温前后请求让他随行到蜀国，煽动宣扬别国，为他大肆谈论。殷礼回来后，本应任原来的职务，张温却让他代理尚书户曹郎；这样的官署安排，完全出于张温。张温又对贾原说：‘应当推荐你做御史。’对蒋康说：‘应当用你代替贾原。’专门炫耀国恩，替自己制造势力。推究他的奸诈之心，没有什么不敢做的。我不忍心把他公开在市朝处死，如今斥退他回本郡，让他供给厮役。”唉，张温能够免罪，已经是幸运了。将军骆统上表为张温申辩，反复替他辨析，约有千言。孙权最终没有采纳。起初，余姚人虞俊见张温声名盛大，叹息说：“张惠恕才多而智少，外表华美而内里不实，怨恨都会聚集到他身上，将有覆灭家族的祸患。我已经看到了它的征兆。”诸葛亮听说虞俊为张温忧虑，心里还不相信。等到张温被放逐贬黜，诸葛亮才感叹虞俊的先见之明。诸葛亮起初听说张温失败，不知道原因，思考很久后说：“我已经明白了。他对清浊分辨得太明确，对善恶区分得太彻底，所以才会这样。”六年后，张温因病去世。他的两个弟弟张只、张白也有才名，同张温一起被废黜。骆统，字公绪，是会稽乌伤人。他的父亲骆俊，官至陈相，被袁术杀害。骆统的母亲改嫁，成为华歆的小妻。骆统当时八岁，于是跟随亲属和宾客回到会稽。母亲送他上路，他行礼告辞上车，面对母亲却不回头。母亲在后面哭泣。车夫说：“夫人还在后面呢。”骆统说：“我是不想增加母亲的思念，所以才不回头。”他侍奉继母十分谨慎。当时发生饥荒，乡里以及远方来的客人大多困乏，骆统因此减少自己的饮食。他的姐姐仁爱而有品行，守寡回家，没有儿子，见骆统这样十分悲伤，多次询问原因。骆统说：“士大夫连糟糠都不够吃，我怎么能安心独自吃饱呢？”姐姐说：“如果确实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却自己苦成这样？”于是亲自拿出私粮给骆统，又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也认为他贤良，于是让他把粮食分发给别人。骆统因此获得了显著声名。孙权以将军身份兼任会稽太守时，骆统二十岁，试任乌程相。乌程民户超过一万，都赞叹他的恩惠和治理。孙权嘉奖他，召任功曹，代理骑都尉，并把堂兄孙辅的女儿嫁给他。骆统志在辅佐和监察，只要听到或看到事情，晚上也等不到天亮，常常劝孙权尊重贤才、接纳士人，勤于寻求政治得失。在宴饮赏赐之日，可以把众人逐一引进来，询问他们的寒暖，表示亲密的心意，诱导劝说他们发言，观察他们的志趣，使他们都感恩守义，怀有报答之心。

译孙权采纳并实行了他的意见。骆统出任建忠中郎将，统领武射吏三千人。凌统死后，他又统领凌统的军队。当时征发徭役频繁，又加上疫病流行，登记在册的民户大量减少。骆统上疏请求孙权留心思考，减少征发，补充恢复荒废空虚的地区，养育百姓、增加财货，作为深远的谋划。孙权被骆统的话感动，十分重视。骆统跟随陆逊在宜都击破蜀军，升任偏将军。黄武初年，曹仁进攻濡须，派别将常雕等袭击中洲，骆统和严圭共同抵抗并击破了他们。骆统被封为新阳亭侯。后来任濡须督，多次陈述有利于政务的建议，前后上书几十次，都切中政务要害。他尤其认为在民间招募兵员，会助长恶习、败坏风俗，使人产生离散叛乱之心，应当赶快彻底废止。孙权同他反复讨论，最终实行了这一建议。三十六岁时，黄武七年去世。陆瑁，字子璋，是丞相陆逊的弟弟。他年少时喜好学习，笃守道义。陈国的陈融、陈留郡濮阳的逸、沛郡的蒋纂、广陵的袁廸等人，都家境贫寒而有志向，前来同陆瑁交游相处。陆瑁把自己的少量食物分给他们，同他们共同度过丰俭不同的生活。他与同郡徐原素不相识，徐原临死时写信，把孤儿托付给他。陆瑁为徐原修建坟墓，收养教导他的儿子。陆瑁的伯父陆绩早逝，留下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只有几岁；他们随丧事送到陆瑁那里，陆瑁迎接并抚养他们长大，才让他们分别离开。州郡征召举荐他，他都不接受。当时尚书暨▯大力评判人物，分别考核三个选曹机构，很喜欢揭露人的隐晦过失，以显示他们的罪责。陆瑁写信给他说：“圣人赞美善行、怜悯愚昧，忘记过错、记取功劳，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如今王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正是像汉高帝那样抛弃瑕疵、录用人才的时候。如果让善恶各自分流，重视汝颍地区每月一次的人物评论，确实可以用来激励风俗、彰明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实行。应当远取仲尼博爱众人的榜样，中间取郭泰弘大救济人才的做法，这样较为有益于大道。”▯不能实行，最终因此导致失败。嘉禾元年，公车征召陆瑁，任命为议郎、选曹尚书。孙权恼怒公孙渊的狡诈反复，想亲自征讨他。陆瑁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驾驭远方夷人，只是加以羁縻罢了，并不经常把他们据为己有。” 所以古代划分土地，把远方称为荒服，意思是那里恍惚无常，不能长久保有。如今公孙渊不过是东方夷人的小丑，屏居在海边，虽然托着人的面貌，却同禽兽没有区别。国家不吝惜财宝，远道送给他们，并不是嘉奖他们的德义，实在是想诱骗招纳、愚弄他们，以谋取他们的马匹罢了。公孙渊骄横狡猾，倚仗路远而违背命令，这正是荒服蛮夷的常态，有什么值得过分惊怪的？从前汉代诸帝也曾经热衷于经营外夷，派遣使者、散发财货，使西域充满这些物资；虽然有时外夷恭敬服从，但汉朝使者被害、财货全部丧失的事情也多得数不清。如今陛下不能忍受这点怨愤，想越过大海，亲自踏上他的土地；以臣的愚见，私下认为这样不妥。为什么呢？北方敌寇同我国土地相连接，只要有一点空隙，就会乘机到来。之所以越海求取马匹、委曲求全对待公孙渊，是为了应付眼前的急务，除去心腹之患。如今反而舍弃根本去追逐枝末，放弃近处的治理而经营远方，因为愤怒改变谋划，因激动而发动众人，这正是狡猾敌人愿意听到的，不是大吴最好的谋略。况且兵家的方法，是用功役使双方疲劳，以自己的安逸等待敌人的疲惫，在得失之间，所能察觉的往往很多。再说防渚距离公孙渊的道路还很远，如今到了他的岸边，兵力要分成三部分：强壮的进攻，次一等的守船，再次一等的运输粮食；出行的人虽然很多，却难以全部发挥作用。” 加上士卒要徒步背粮，经过遥远道路深入敌境，敌人的骑兵又会随时拦截。如果公孙渊狡诈，且同北方敌人还没有断绝关系，那么在我军出动之日，两方就会唇齿相依；如果他确实孤立无援，他因畏惧而远逃，也可能难以很快消灭。这样一来，天子的诛罚耽搁在北方荒野，山中蛮夷又乘机起事，恐怕不是确保万全、考虑长久的办法。”孙权没有同意，陆瑁又上疏说：“战争固然是前代用来诛灭暴乱、威服四夷的手段。然而那些战争，都发生在奸雄已经除去、天下太平之时，只是在从容的朝廷上讨论余下的谋议罢了。至于中原动荡、九州互相盘结的时期，大都必须深固根本，爱惜力量、节省费用，致力于自我休养，等待邻敌出现空隙；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舍近求远，使军队疲惫的。过去尉佗叛逆，僭越称帝，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军队数量和粮食积蓄都可以说很多。然而汉文帝仍认为远征不易，慎重地兴师动众，只是发布诏令晓谕而已。如今凶恶强暴之人尚未消灭，边境仍然戒备，即使是蚩尤、鬼方这样的祸乱，也应当根据缓急区别对待，不应把公孙渊放在首位。希望陛下收敛威势而任用谋略，暂且使六军安宁，静心默默筹划，以便为后来的谋略作准备，天下将非常幸运。” 孙权再次阅览陆瑁的奏书，赞赏他的言辞和道理端正恳切，于是没有出兵。当初，陆瑁的同郡人闻人敏，见孙权对待国邑比对待宗修优厚，只有陆瑁认为并非如此，后来果然如陆瑁所说。赤乌二年，陆瑁去世。他的儿子陆喜，喜好研究人物品行，孙皓时任选曹尚书。吾粲，字孔休，是吴郡乌程人。孙河任县长时，吾粲只是小吏，孙河非常惊异他的才能。孙河后来任将军，能够自行选用属吏，便上表推荐吾粲为曲阿丞，后来升为长史，治理有声名和政绩。吾粲虽然出身孤寒低微，却已经同郡人陆逊、卜静等齐名并列。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召吾粲为主簿；出任山阴令，回朝后任参军校尉。黄武元年，他和吕范、贺齐等一起率水军在洞口抵御魏将曹休。正遇上大风，许多船只的缆绳断绝，被风吹走或撞到岸边，为魏军俘获，有的翻覆沉没。尚且留在水面的大船上，落水的人都攀住船只呼喊；其他官吏士卒害怕船会倾覆，都用戈矛推打，不让他们攀上来。吾粲和黄渊却独自命令船夫用船接取他们。身边的人认为船太重一定会沉，吾粲说：“船沉了就一起死罢了，难道能眼看着困境中的人被抛弃吗？”吾粲、黄渊救活的人有一百多人。回来后升任会稽太守，征召处士谢谭为功曹，谢谭因病没有到郡府。吾粲教导他说：“应龙以能屈能伸而神异，凤凰以美好的鸣叫而尊贵，何必隐藏身形在天外，潜藏鳞甲于深渊呢？”吾粲招募集合民众，被任命为昭义中郎将，同吕岱讨伐平定山越。吾粲入朝任屯骑校尉、少府，升任太子太傅。遭逢二宫之变时，他直言坚持正道，明确嫡子和庶子的区别，想让鲁王孙霸出驻夏口，派遣▯竺，不让他留在都城。他又多次把情况写信告诉陆逊。陆逊当时驻守武昌，连续上表劝谏争辩，吾粲因此被孙霸、▯竺等人诬陷杀害，被下狱处死。

译朱据，字子范，是吴郡吴县人。他姿态容貌出众，膂力强健，又能论辩问难。黄武初年，被征召任命为五官郎中，补任侍御史。当时选曹尚书暨▯疾恶贪污，想清理在位官员。朱据认为天下尚未安定，应当用功劳抵消过错，弃置瑕疵而录用人才，举荐清廉者、压抑浊乱者，这足以使人受到劝勉或警戒。如果一时之间贬黜太多，恐怕会留下后患。▯没有听从，最终失败。孙权叹息将领人才，发愤感慨，追念吕防、张温，认为朱据文武兼备，可以接替他们。于是任命朱据为建义校尉，领兵驻守湖熟。黄龙元年，孙权迁都建业，征召朱据娶公主，任命为左将军，封云阳侯。朱据谦虚待人，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俸禄赏赐虽然丰厚，却常常不够使用。嘉禾年间，开始铸造大钱，一枚抵五百钱。后来朱据部曲应领取三万缗，工匠王遂欺诈而把这笔钱领走。典校吕壹怀疑是朱据实际取用了，审问负责的人，把他打死在杖下。朱据怜悯他无罪，给他置办厚棺安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属吏替朱据隐瞒，所以才厚葬。孙权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自明，登记名籍、铺草席待罪数月。典军吏刘助查明是王遂取走了钱。孙权大为醒悟，说：“朱据尚且被冤枉，何况官吏百姓呢！” 于是彻底追究吕壹的罪行，赏赐刘助一百万钱。赤乌九年，朱据升任骠骑将军。遭逢二宫构争时，他拥护太子，言辞恳切至诚，义气显现在脸色上，坚持到底至死不改。后来被降为新都郡丞，还未到任，中书令孙弘进谗言中伤朱据；趁孙权卧病，孙弘伪造诏书追令朱据赐死，当时朱据五十七岁。孙亮时，朱据的两个儿子熊、损各自重新领兵，却都被全公主诬陷，双双被杀。永安年间，追录朱据过去的功劳，让朱熊的儿子朱宣承袭云阳侯爵位，并娶公主。孙皓时，朱宣官至骠骑将军。陆逊，字伯言，是吴郡吴县人。本名陆议，世代是江东大族。陆逊年幼丧父，跟随堂祖父、庐江太守陆康。陆康任官时，袁术同陆康有嫌隙，将要进攻陆康，陆康派陆逊和亲属回吴。陆逊比陆康的儿子陆绩大几岁，替他管理门户。孙权任将军时，陆逊二十一岁，开始在幕府任职，历任东西曹令史，出任海昌屯田都尉，并兼管县政。海昌县连续多年严重干旱，陆逊打开仓库粮食赈济贫民，劝勉督促农桑，百姓赖以生存。当时吴郡、会稽、丹阳有许多藏匿的人，陆逊陈述有利的办法，请求招募他们。会稽山贼大帅潘临过去一直为当地造成祸害，多年没有被擒获。陆逊用部下招募士兵前去讨伐，凡是进入深险之地，所到之处都归服，部众已有二千多人。鄱阳贼帅尤突作乱，陆逊又前往讨伐，被任命为定威校尉，军队驻扎在利浦。孙权把堂兄孙匡的女儿嫁给陆逊，并多次向他询问天下政事。陆逊建议说：“如今英雄像棋子一样对峙，豺狼窥伺观望，要战胜敌人、平定祸乱，不靠众多力量不能成功。山越旧日的祸患，依凭险阻藏在深山，腹心之地尚未平定，很难谋划远方。可以大规模整顿部队，选取其中精锐。”孙权采纳他的建议，让他担任帐下右督。正好丹阳贼帅费栈接受曹操的印绶，煽动山越，作为内应。孙权派陆逊讨伐费栈，但费栈党羽很多，陆逊兵力很少。于是陆逊增加牙旗和旌幢，分布鼓角，夜里悄悄进入山谷之间，击鼓呐喊向前推进，费栈的部众立即溃散。陆逊于是整顿东部三郡的部队，强壮的人编为士兵，羸弱的人补入民户，得到精兵数万人；多年的祸患被荡平，所经过的地方都肃清了。回来后驻扎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枉法取用人民，使所在之地忧愁骚扰。陆逊后来到郡府，在谈话中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淳于式告发你，你反而推荐他，为什么？”陆逊回答：“淳于式的本意在于养护百姓，所以才告发我。如果我反过来诋毁淳于式，使圣上的听闻受到扰乱，那是不可以长久实行的。”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的行为，只是一般人做不到罢了。”吕防称病到建业，陆逊前去拜访他，说：“关羽同我们接境，情况怎么样？远道来降之后，不应当再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吕防说：“确实如你所说，但我的病很重。”陆逊说：“他自恃勇猛，欺凌他人，刚刚建立大功，意气骄纵，只专心向北进军，还没有怀疑我们会有所行动。他的病一定会使他更加没有防备，如今出其不意，完全可以擒获控制。你见到至尊后，应当好好谋划。”吕防说：“他一向勇猛，已经很难成为敌手，而且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大为流行，又刚刚建立功劳，胆势更加旺盛，不容易图谋。” 吕防到了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他。吕防说：“陆逊思虑深远，才干足以担当重任；看他的谋划和思考，最终可以承担大任，只是还没有远播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在外表上自行收敛隐藏，在内心察看形势便利，然后就可以取胜。”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都督，代替吕防。陆逊到陆口，写信给关羽说：“此前承蒙将军观察形势、乘机行动，依据法令用兵，以小规模行动取得大胜，这是多么高峻伟大！敌国遭到失败，对同盟有利。听到喜讯，我拍节庆贺，想来将军已经顺势席卷敌境，共同扶助王纲。近来由于我才智不敏，奉命来到西方，延续仰慕您的光辉，想要接受您的良好谋略。”又说：“于禁等人被俘，远近都欣喜赞叹，认为将军的功勋足以流传后世。即使过去晋文公城濮之战的功业、淮阴侯韩信攻取赵国的谋略，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次功劳的。我听说徐晃等人的步骑兵驻扎在那里，窥伺您的旗帜和车盖；曹操是狡猾的敌人，因愤怒而不考虑祸患，恐怕会暗中增加兵力，以满足自己的意图。虽然可以说他的军队已经疲惫，但仍然骁勇强悍，而且在经历战斗之后，往往苦于轻敌；古人凭借兵法，军势反而更加戒备。希望将军多方谋划，以成就独自取胜的功业。我是书生，见识粗疏，迟到而忝居此任，实在不能胜任；庆幸邻近您的威德，乐于亲自倾盖交谈，虽然还没有会面，也足以使人怀念。” “倘若您明察并加以关注，希望能够体察我的意思。”关羽看了陆逊的信，发现其中有谦卑自托的意思，心中大为安定，不再有所疑忌。陆逊详细上报情况，陈述擒获关羽的要领。孙权于是暗中率军西上，让陆逊和吕防担任前部，到达后立即攻克公安、南郡。陆逊长驱直进，兼领宜都太守，任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刘备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走，各城长吏以及蛮夷君长都投降。陆逊请求领取金、银、铜印，以便暂时授予刚刚归附的人。这一年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陆逊派将军李异、谢旌等率三千人进攻蜀将詹晏、陈凤。李异率水军，谢旌率步兵，截断险要之处，随即击破詹晏等人，生擒并使陈凤投降。又进攻房陵太守邓辅、南阳太守郭睦，大败他们。秭归大姓文布、邓凯等集合数千夷兵，在西面首尾呼应。陆逊又整顿谢旌的部队讨伐，击破文布、邓凯，文布、邓凯逃往蜀国。蜀国任命文布为将领，陆逊派人诱降，文布率众回来投降。前后斩杀、俘获、招纳的人总计数万。孙权任命陆逊为右防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当时荆州士人刚刚回来任职，有些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陆逊上疏说：“从前汉高祖奉天命而兴起，招致延揽英才异士；光武帝中兴，群才全部到来。只要能够使道德教化兴盛，不必计较远近。如今荆州刚刚平定，人才还没有显达，臣愚昧而诚恳地请求普遍施加覆盖承载的恩惠，给予拔擢，使他们都能自我进用，然后天下四海都会伸长脖子，思念归附于大化。”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

译黄武元年，刘备率大军进逼西部边界，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假节，督率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抵抗刘备。刘备从巫峡、建平一路连接营垒而来。夷陵境内设置了几十座营寨，用金帛、锦绣和爵位赏赐诱导劝说各部夷人，又让将军冯习任大督，张南任前部，辅匡、赵融、廖淳、傅肜等分别任别督。刘备先派吴班率数千人在平地设置营寨，想用来挑战。众将都想进攻，陆逊说：“这一定有诈，暂且观察。”刘备知道陆逊的计策没有奏效，于是带领八千伏兵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我之所以不听你们进攻吴班，是料定其中一定有巧妙的缘故。”陆逊上疏说：“夷陵是要害之地，是国家的关隘界限，虽然容易取得，也同样容易失去。失去它不只是损失一个郡的土地，荆州也会令人忧虑。今天争夺此地，应当使这一战必定成功。” 刘备违背天常，不守自己的巢穴，竟敢亲自送上门来。臣虽然没有才能，凭借奉承天威，以顺讨逆，击破他就在眼前。刘备前后行军多次失败、很少成功，由此推论，不值得忧虑。臣起初担心他水陆并进，如今却反而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到处结营；观察他的部署，必定不会再有其他变化。希望至尊高枕无忧，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众将都说：“进攻刘备应当在最初，现在却让他深入五六百里，彼此相持经过七八个月，各处要害都已经固守，进攻他一定没有好处。”陆逊说：“刘备是狡猾的敌人，经历的事情又多；他的军队刚刚集合，还不可轻易触犯。如今停留已经很久，得不到对我军有利的机会，士兵疲惫、意志沮丧，已经不能再产生谋划。现在正是从两面夹击、牵制他的时机。”于是先攻打一座营寨，没有获利。众将都说：“只是白白杀伤士兵罢了。”陆逊说：“我已经知道攻破它的方法了。”于是命令每人拿一把茅草，用火攻将其攻拔。顷刻之间形势形成，陆逊统率全军同时进攻，斩下张南、冯习以及胡王沙摩柯等人的首级，攻破四十多座营寨。刘备的将领杜路、刘宁等走投无路，便投降了。刘备登上马鞍山，布置军队环绕自己，陆逊督促各军从四面逼近，刘备军队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刘备于是趁夜逃走，让驿站人员各自挑着烧毁的铙和铠甲断后，才得以进入白帝城。他的船只、器械以及水陆军用物资一下子几乎全部丧失，尸骸漂流，堵塞江面顺流而下。刘备非常惭愧愤怒，说：“我竟然被陆逊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当初，孙桓另行讨伐刘备的前锋部队于夷道，被刘备包围，向陆逊求救。陆逊说：“还不能救。”众将说：“孙安东是皇室宗族，他被围困已经很危险了，怎么能不救呢？”陆逊说：“孙安东深得士卒之心，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等我的谋略施展，不必去救孙安东，孙安东自己就能解围。”等到谋略全部施行，刘备果然溃败逃走。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以前我确实怨恨你不来救援，到今天才知道调度军队自有方法。”抵御刘备时，将军们有的是孙策的旧将，有的是皇室贵戚，各自矜持自负，互不听从。陆逊按剑说：“刘备天下知名，是曹操都忌惮的人，如今就在我国境内，这是强敌。诸位都承受国家恩惠，应当彼此和睦，共同剪除这个敌人，向上报答所受恩惠；如果彼此不服从，就不是应有的道理。我虽然是书生，接受主上的命令，国家之所以让诸位屈尊听从我的指挥，是因为我有些许可以称道的才能，能够忍辱负重。” 各人都在承担自己的职事，难道还能再推辞吗？军令有固定的制度，不可以违犯。”等到击破刘备后，谋略大多出自陆逊，众将这才服从。孙权听说后说：“你为什么起初不启奏，说众将违背节度呢？”陆逊回答：“我承受的恩遇深重，所担任的职务超过了自己的才干。况且这些将领，有的被主上视为心腹，有的足以充当爪牙，有的是功臣，都是国家曾经同他们共同成就大事的人。臣虽然愚钝怯弱，私下仰慕蔺相如和廉颇相互谦让以成就国家大事的道义。”孙权大为称善，加授陆逊为辅国大将军，兼任荆州牧，随即改封江陵侯。刘备驻守白帝后，徐盛、潘璋、宋谦等人争相上表说刘备可以擒获，请求再次进攻。孙权询问陆逊，陆逊和朱然、骆统认为：“曹丕大规模集合军队，表面上说是帮助我国讨伐刘备，实际上内心怀有奸诈之意。应当谨慎决定，立即返回。”没过多久，魏军果然出动，吴国三面受敌。刘备因病去世，儿子刘禅继位，诸葛亮执掌政事，同孙权结盟讲和。凡是当时政事所需要的，孙权就让陆逊告诉诸葛亮，并刻制孙权的印章放在陆逊那里。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写信，常常先拿给陆逊看；若有轻重不当或不妥之处，就让陆逊修改决定，再盖印封发。七年，孙权派鄱阳太守周鲂欺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然率军进入皖地。孙权于是召见陆逊，授予黄钺，任命为大都督，迎击曹休。曹休已经察觉受骗，感到羞耻；但他自恃兵马精多，于是交战。陆逊亲自居中，命朱桓、全琮分任左右翼，三路一同推进，果然冲击曹休的伏兵，于是驱逐曹休，追击败军，直到夹石，斩获一万多人，缴获牛、马、驴、骡、车辆一万两，军用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缴获。曹休回去后背疽发作而死，陆逊整顿军队凯旋。经过武昌时，孙权命身边的人用御用车盖覆盖陆逊，使他出入殿门；凡是赏赐陆逊的，都是皇帝使用的珍贵物品，当时没有人能同他相比。孙权遣送陆逊回西陵。黄龙元年，任命陆逊为上大将军、右都督。这一年，孙权东巡建业，留下太子、皇子和九卿尚书，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事务，统督军国大事。当时建昌侯孙虑在堂前制作斗鸭栏，颇费小巧心思，陆逊严肃地说：“君侯应当勤读典籍来修养自己，增加这样的东西有什么用呢？”孙虑立即拆毁撤除。射声校尉孙松在皇子中最受亲近，他嬉戏时部下不整齐，陆逊当着他的面剃去负责官吏的头发，以示惩罚。南阳人谢景赞同刘廙先刑后礼的言论，陆逊斥责谢景说：“礼优于刑，已经很久了。刘廙凭借琐碎的辩说歪曲先圣的教导，都是错误的。”

译您如今侍奉东宫，应当遵循仁义，以彰显德行和声誉。像他们那样的言论，不必讲论。”陆逊虽然身在外地，心里却始终忧念国家，于是上疏陈述时事说：“臣认为，科条法令过于严酷，触犯下令而获罪的人很多。近年来，将领和官吏屡遭罪责，即使其中有些确实因不谨慎而应受责罚，然而天下尚未统一，正应谋求进取，宜稍加宽恩赦免，以安定下层官民的情绪。况且世间事务日益兴盛，首先应当任用贤能；只要不是奸邪污秽侵入身心、犯下难以容忍的过错，就请求恢复任用，使他们施展才能、建立功效。这正是圣王忘记过失、记取功劳，以成就王业的做法。从前汉高祖舍弃陈平的过失而任用他的奇谋，最终建立功勋和基业，功名流传千载。法令严酷、刑罚严厉，不是帝王兴盛之业；只有惩罚而没有宽恕，也不是安抚远方、弘扬德化的宏大方略。”孙权想派偏师攻取夷州和朱崖，都先向陆逊咨询。陆逊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四海尚未平定，应当依靠民力来完成当前事务。如今战争已经持续多年，现有兵众正在减少。陛下忧劳圣虑，废寝忘食，还想从长远谋划攻取夷州来成就大业。臣反复思考，却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万里之外发动袭击，风浪难以预料；百姓不习水土，必然导致疾病。如今驱使现有兵众，经过不生长草木的荒地，想增加利益反而造成损失，想求得好处反而受到伤害。况且朱崖地势极其险要，那里百姓如同禽兽，得到他们不足以成事，没有得到他们的兵众也不足以使我军损失。” 如今江东现有兵众已经足以谋划大事，只应先积蓄力量，然后再行动罢了。”从前桓王创立基业时，兵力还不到一旅，却开创了大业。陛下承受天命，开拓平定江表。臣听说，治理乱世、讨伐叛逆，需要用军队来显示威势；农桑和衣食，是百姓的根本事业。但战争尚未停止，百姓正在遭受饥寒。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休养士卒和百姓，宽免他们的租赋。兵众能够团结在和义之中，以此来鼓励勇气，那么河渭地区就可以平定，天下九州便可统一了。”孙权最终出兵征讨夷州，所得不能弥补损失。后来公孙渊背弃盟约，孙权想亲自出征，陆逊上疏说：“公孙渊凭借险要、依仗坚固，扣留我方使者，不献名马，确实令人愤恨。蛮夷扰乱中原，尚未沾染王化，如鸟逃窜到荒远边地，抗拒王师。如今竟使陛下勃然大怒，想劳驾万乘之尊，乘坐轻舟渡海，不考虑其中危险而涉入不可测之境。当前天下扰乱不安，群雄如虎争斗，英豪纷纷奋起，张扬声势、扩大声威。陛下凭借神武之姿，恰逢天命时运，曾在乌林击破曹操，在西陵击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名敌虏都是当世雄杰，却都被摧折锋芒。圣明教化所安抚之处，万里之内都如草随风倒，正要荡平华夏、总合天下大业。如今却不能忍受小小的愤怒，发出雷霆之怒，违背临近高堂应当警惕的戒言，轻视万乘之重，这是臣所疑惑的。” 臣听《志》书说：‘行走万里的人，不会走到半途就停下来休息；谋划统治四海的人，不会因顾惜细小之事而损害大事。’强大的敌防就在边境，荒远地区尚未归顺。陛下乘船远征，必然会导致敌人窥伺，忧患到来时再后悔也来不及。假如把大事放在适当时机防备，公孙渊不用讨伐就会自行归服。如今陛下反而远远顾惜辽东的兵众和马匹，为何偏偏想舍弃江东万全安定的根本事业，却不加珍惜呢？请求停止六军，以显示对强大敌人的威势，早日平定中原。”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嘉禾五年，孙权北征，派陆逊和诸葛瑾进攻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携带表章回报，途中在沔中遇到敌军，被巡逻搜捕的敌军俘获。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大驾已经回去了，敌人抓住韩扁，完全知道我们的虚实，而且水也干了，应当赶紧离开。”陆逊没有答复，只是催促人们照常种葑豆，又和诸将下棋、射箭、嬉戏如常。诸葛瑾说：“伯言多有智谋，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见到陆逊后，陆逊说：“敌人知道大驾已经回去，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我们；他们又已经守住了要害之处，军队将领的心意正在动摇，应该先自行镇定军心使之安定，施展变化之术，然后再出兵。现在如果立即显出退兵的样子，敌人一定会认为我们害怕，仍会前来逼迫我们，那就是必败的形势。”于是他秘密地同诸葛瑾制定计划，让诸葛瑾督率船只，陆逊把全部兵马集合起来，向襄阳城进发。敌军一向畏惧陆逊，立即返回奔赴城中，诸葛瑾便带领船只出发。陆逊慢慢整顿部伍，张扬声势，步行趋近船只，敌军不敢阻拦。军队到达白围，假称停下来打猎，暗中派将军周峻、张梁等人袭击江夏的新市、安陆、石阳。石阳城中人口众多，周峻等人突然到达，百姓都丢下财物逃入城中，城门被堵得无法关闭，官吏于是亲自砍杀已经进入城内的百姓，之后才得以关门。斩首、俘获共一千多人；凡是俘获的人，都加强营防看管，不让士兵骚扰侮辱。有人带着家属前来投降，便派人查验；如果发现有人已经失去妻子儿女，就供给衣服粮食，给予优厚慰劳，并遣送他们回到邻近境内；有些人因此感怀仰慕，便相互携带着归附。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备将斐生以及夷王梅颐等人，都率领党羽来归附。陆逊把自己的财帛全部拿出来，周全地供给和救济他们。【“逊逊”疑为原文重文或衍文，语义有疑】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领兵马，很是成为边境祸患，而且和北方旧将文聘的儿子文休一向不和。陆逊听说此事，便伪造一封答复逯式的信说：“收到您的来信，深感恳切，知道您和文休长期结有嫌隙，势必不能两存，您想前来归附，特把密信呈报上闻，已选兵迎接，您应当暗中加紧准备，并另行告知确定日期。”陆逊把信放在边界上。逯式的士兵捡到信后拿给逯式看，逯式惊惶恐惧，于是亲自把妻子儿女送回洛阳。因此，部下将士和官吏不再亲近归附逯式，他最终因此被免职罢黜。六年，中郎将周祇请求在鄱阳招募兵众，事情下交询问陆逊。陆逊认为，鄱阳郡百姓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不可让周祇在那里招募，恐怕会引起敌人的防备；但周祇坚持请求征募。郡民吴遽等人果然起兵作乱，杀死周祇，攻陷各县。豫章、庐陵两地过去的恶民也都响应吴遽，陆逊听说后立即出兵讨伐，很快击破他们。吴遽等人相继投降。陆逊选得精兵八千多人，三郡于是平定。中书典校吕壹暗中玩弄权柄，擅自作威作福。陆逊和太常潘濬同心忧虑此事，谈到这里甚至流泪。后来吕壹的奸罪暴露，最终被孙权诛杀。当时谢渊、谢厷等人分别陈述有利于时政的意见，想要兴利革新，孙权把事情交给陆逊处理。陆逊议论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强盛依靠民力，财物由百姓产生。百姓富足而国家衰弱、百姓贫瘠而国家强盛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得到百姓就能安定，失去百姓就会动乱。如果不接受那些利益，却要求百姓把一切都拿来建功立效，也很难做到。所以《诗》赞叹使百姓安乐、使人贤良，便能从上天获得俸禄。请求陛下施加圣恩，优先救济百姓。几年之间，国家用度稍稍富足之后，再谋划其他事情。”赤乌七年，孙权下诏让陆逊代替顾雍担任丞相；他原有的州牧、都护以及领武昌事务等职务，仍照旧。

译在此以前，二宫同时设立，属官以及朝廷内外各部门的官员，大多派遣子弟前去供职侍奉。全琮把这件事告诉陆逊，陆逊认为，子弟如果有才，不必担忧没有任用，不应当私自派出他们来求取荣华利益；如果他们才质不佳，最终反而会招来祸患。况且听说二宫势力相当，必然会有彼此争斗，这是古人特别忌讳的事。全琮的儿子全寄果然依附鲁王，轻率地参与交相构陷。陆逊写信给全琮说：“您不以往日的警戒为师，反而长久留着全寄阿附鲁王，最终会给您的门户招来祸患。”全琮既不采纳，反而因此造成了嫌隙。后来出现太子地位不安的议论，陆逊上疏陈述太子是正统，应当有磐石般稳固的地位；鲁王的藩臣，应当使其宠遇和秩禄有所区别，使彼此各得其所，上下都获得安定。臣谨慎地叩头至流血来陈奏。这样的奏书上了三四次，并请求前往都城，想当面论说嫡庶的区别，以纠正得失。既然没有得到允许，而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姚信又都因为亲近依附太子，蒙受冤屈而被流放。太子太傅吾粲因为多次和陆逊互通书信，获罪下狱而死。孙权多次派中使责备陆逊，陆逊愤懑恼怒而死，时年六十三岁。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当初暨艳提出营府制度的议论时，陆逊曾劝谏告诫他，认为一定会因此遭祸。陆逊又对诸葛恪说：“在我之上的人，我一定奉承他，使自己和他一同升进；在我之下的人，我就扶持帮助他。如今观察您的气势凌驾于上位者之上，心意又轻蔑下位者，这不是安立德行的根基。”后来广陵人杨竺年轻时就获得声名，陆逊却认为他最终一定会失败，劝杨竺的兄长杨穆让他同别的族人分开。陆逊此前的预见就是这样。长子陆廷早夭，次子陆抗承袭爵位。孙休时，追赠陆逊谥号为昭侯。陆抗字幼节，是孙策的外孙。陆逊去世时，陆抗年二十岁，被授任建武校尉。他统领陆逊的五千兵众护送灵柩下葬，向东回到都城谢恩。孙权把杨竺所陈述的关于陆逊的二十件事情拿来询问陆抗，并禁止宾客往来；中使当面审问，陆抗没有顾虑和请托，逐条回答，孙权的心意渐渐消解。赤乌九年，陆抗迁任立节中郎将，和诸葛恪交换驻屯柴桑。陆抗临行前，把城池和营垒全都重新修缮完毕，墙垣、房屋、居所、桑树果树也都加以修整，不敢任意毁坏。诸葛恪进入驻屯时，一切俨然像新的一样；而诸葛恪原来驻屯的柴桑却颇有毁坏，对此深感惭愧。太元元年，陆抗到都城治病，病好将要回去时，孙权流着泪同他告别说：“我先前听信并采用谗言，没有以深厚的大义对待你的父亲，因此对不起你。前后拿来询问你的那些事情，我都把它们烧毁，不要让人看见。”建兴元年，授任奋威将军。太平二年，魏将诸葛诞举寿春投降，授陆抗为柴桑督，他前往寿春，击破魏国牙门将、偏将军，迁任征北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永安二年，授任镇军将军，都督西陵，从关羽城到白帝一带。三年，获得假节。孙皓即位后，加授镇军大将军，兼任益州牧。建衡二年，大司马施绩去世，授陆抗为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所在乐乡。陆抗听说都城的政令多有缺失，深深忧虑，考虑长远，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德行相等时，人数多的一方战胜人数少的一方；力量相当时，安定的一方能够制服危险的一方。六国之所以被强大的秦国兼并，齐、楚之所以向汉高祖北面称臣，正是这个道理。如今敌人跨据控制九服，并不只是关右的土地；割据九州，也岂只是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在外没有相连国家的援助，在内又没有西楚那样的强盛；各种政务日渐衰败，百姓尚未得到安定，而议论者所依仗的，只是长江大川和险峻山岭可以限制、环绕疆域。这只是书籍传记中的末节，不是智者应当优先考虑的事情。臣每每远思战国各国存亡的征兆，近来又考察刘氏覆灭的祸因，查考典籍，验证实际行事，常常半夜抚摸枕头，面对饭食而忘记进餐。从前匈奴尚未消灭，霍去病便推辞馆舍；汉朝的治道尚未纯正，贾谊便悲哀哭泣。何况臣出自王室，世代承受光荣宠遇，自身的名位荣辱和国家共同忧患，生死离合，在道义上不能苟且偷安，早晚忧惧悲痛，想到这里感情便极为惨切。” 侍奉君主的道义，是即使触犯君主也不欺骗；做人臣的节操，是不顾自身而为国事献身。谨慎地陈述十七条合时宜的意见如下。”这十七条已经失去原文，所以不再记载。当时何定专权，宦官参与政事，陆抗上疏说：“臣听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不可任用小人。《春秋》所说的安靖、谗毁、庸碌、邪曲之人，是《唐书》所告诫的。因此，雅正之人有所怨刺，孔子也为此叹息。从《春秋》以来，直到秦汉，国家覆灭的祸因，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小人不明白义理，见识本来就浅，即使让他们竭尽诚心、奉献节操，尚且不足以任用，何况他们一向奸邪之心深重，憎恶和喜爱又会随意改变呢？只要担心失去权势，就会无所不为。如今把掌管耳目的职任交给他们，又借给他们专擅威权，却希望出现太平和谐的声誉、建立肃清政教，是绝不可能的。现在现任官吏中才能各不相同，虽然人数不多，但有的出身显贵，稍稍受到道德教化；有的清贫自守，资质才干也足以任用。完全可以按照才能授予官职，压抑贬黜群小，这样以后风俗教化才可以清明，各项政务才不会污浊。鳳皇元年，西陵督步阐据城叛乱，派使者投降晋国。陆抗听说后，立即部署各军，命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直接赶赴西陵。又命军营重新修筑严密的包围工事，从赤谿到故市，内以包围步阐，外以防御援军，昼夜催促紧迫，如同敌军已经到来，众人都十分劳苦。诸将都劝谏说：“现在正趁三军锐气旺盛，应当赶快进攻步阐；等到晋军援救到来，步阐一定可以攻下，何必修筑包围工事，反而损耗士民的力量呢？”陆抗说：“这座城所处地势本来就坚固，粮食也很充足，而且修缮防御的器械，都是我过去预先规划的。如今反过来直接攻打它，既然不能很快攻克，北方援军又一定会到来；援军到来而我们没有防备，内外两面都受祸患，将凭什么抵御呢？”诸将都想攻打步阐，陆抗每次都不允许。宜都太守雷谭的劝说十分恳切，陆抗想使众人服从，于是听从他的建议进攻一次，果然没有得到好处。包围防御工事刚刚合拢，晋车骑将军羊祜便率军向江陵进发。诸将都认为陆抗不应当离开。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即使敌人攻陷江陵，也必定不能守住，所损失的不过很少。如果让西陵彼此连结，南山的各部蛮夷都会受到扰动，那么忧患就难以尽言了。我宁愿放弃江陵而赶赴西陵，何况江陵本来就坚固呢？”起初，江陵地势平坦，道路通达便利。陆抗命江陵督张咸修筑大堰，拦截水流，使水逐渐浸淹平地，以断绝敌寇叛军。羊祜想借助被拦截的水面用船运输粮食，扬言要毁掉堰坝，以便让步兵通行。陆抗听说后，命张咸赶快毁掉堰坝。诸将都感到疑惑，多次劝谏，陆抗都不听。

译羊祜到达当阳，听说堰坝已经毁坏，于是改用车辆运输船只，耗费了大量功力。晋国巴东监军徐允率领水军前往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张咸坚守江陵城，公安督孙遵巡察南岸，抵御羊祜的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抵挡徐允。陆抗亲自率领三军，凭借包围工事对抗杨肇。将军朱乔的营都督俞赞逃亡到杨肇那里。陆抗说：“俞赞是军中的旧吏，知道我们的虚实。我曾经担心夷兵平时未经严格训练，如果敌人进攻包围，必定先从这里下手。”当夜立即调换夷兵，全部用旧将充任。第二天，杨肇果然进攻原来夷兵驻守的地方。陆抗命令军队回转攻击，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杨肇的部众接连有人受伤死亡。杨肇进攻一个多月，计策穷尽，夜间逃走。陆抗想追击，却担心步阐积蓄力量，窥伺时机，兵力又不足以分派，于是只击鼓警戒众军，装作将要追击的样子。杨肇的部众惊恐不安，全都解下铠甲，挺身逃走；陆抗派轻兵跟踪追击，杨肇大败，羊祜等人都带兵退回。陆抗于是攻陷西陵城，诛杀步阐的族人及其大将、官吏；从此以下请求赦免的有数万人。陆抗修治城池和包围工事，向东回到乐乡，面容没有骄矜之色，仍然谦逊平和如常，因此得到将士的拥戴。羊祜回去以后，增加修养德政，以安抚吴人；陆抗也命令边境守军各自守护分界，不要贪求细小的额外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于是两国边境的官吏和睦相处，事情都记载在《晋书·羊祜传》中。这一年，加授陆抗为都护。陆抗听说武昌左部督薛莹被征召下狱，便上疏说：“才德出众的人，是国家的良宝、社稷的贵重资材，是各项政务得以有条理、四方得以和睦清明的基础。因此，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都是当世才智出众的人，一时显赫的重要人物；他们既然受到最初的宠遇，从容列位，却都很快遭到诛杀，有的家族毁灭、祭祀断绝，有的被抛弃到荒远之地。周礼有赦免贤者的规定，《春秋》有宽宥善人的义理，《尚书》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而王蕃等人的罪名尚未确定，死刑却已经施加；内心怀抱忠义，身体却遭受极刑，难道不可悲痛吗？况且已经执行的死刑，本来就无从知晓，竟至于焚烧、熔化、漂流，把尸体弃在水边，恐怕不是先王的正典，也许是《甫刑》所告诫的事情。因此百姓悲哀震动，士民共同忧伤；王蕃、李勖即使永远死去，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臣诚恳希望陛下赦免召回楼玄。近来又听说薛莹突然被捕收录，薛莹的父亲薛综，曾任纳言，是先帝的辅弼和文皇帝的师傅；薛莹继承父业，内修品行、外有声名。如今他所犯的罪过在可以宽宥之列，臣担心主管官吏没有详察实情，如果又加以诛杀，便更加失去民众的期望。请求陛下施加天恩，宽赦薛莹的罪过，哀怜审慎处理各类案件，使刑狱清明，这样天下就大为幸甚了。” 当时战争仍然不断，百姓疲惫困苦。陆抗上疏说：“臣听说，《易》贵在顺应时势，《左传》赞美观察祸乱的征兆，所以夏朝罪恶多时，殷汤才用兵；纣王施行淫虐时，周武王才授斧钺。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即使有玉台，也会产生忧伤的忧虑；即使在孟津，也会有回军的部队。如今不致力于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努力农耕、积蓄粮食，使文武才干能够发挥作用；不让百官职位空缺，明确升降黜陟以激励百官，审慎刑罚以显示奖励和惩罚；用德行教导各部门，以仁爱安抚百姓，然后顺应天意、承受时运，席卷天下。而今却听任诸将追求名声、穷兵黩武，动辄耗费万计，士卒凋敝困顿，敌人的防备没有衰弱，而我们自己已经患上严重的疾病了。如今争夺帝王的资业，却看不清十倍百倍的利益，这是人臣以个人便利为奸的做法，不是国家的良策。过去齐、鲁三次交战，鲁国人两次取胜，却很快就亡国了，为什么呢？因为大小双方的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攻克、所俘获的，还不能补偿所损失的吗？况且凭借武力却没有众多兵众，是古代明白的鉴戒。应当暂时停止进取的小规模谋划，以积蓄士卒和百姓的力量，观察祸乱的征兆、伺察敌人的间隙，希望不要留下悔恨。”二年春，正式授任大司马、荆州牧。三年夏，陆抗病重，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篱和外表，既然处在下游，又承受两个方向的敌人。” 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船首船尾相接千里，像流星飞驰、闪电奔驰一样，很快就会到达，不能指望依靠其他部队来救援危急之处。这是关系社稷安危的关键，并不只是边境受到侵扰的小祸患。臣的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部边境，陈述意见认为，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守，也同样容易失守。如果不能守住，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就不会再属于吴国了。如果发生意外，应当倾尽全国兵力争夺它。臣从前在西陵，能够追寻父亲陆逊先前的事迹，请求精兵三万人，但按照惯例尚且没有肯派遣前往。自从步阐事件以后，兵力更加损耗。如今臣统辖千里疆域，承受四方敌人，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百蛮；上下现有兵力和财物总共只有数万，长期疲弱，难以等待局势变化。臣愚昧地认为，各位王子年幼，尚未统领国事，可以暂且设置傅、相加以辅导；贤能之人没有得到任用，反而让他们掌管兵马，以致妨碍要务。又有黄门宦官擅自开立名册招募，兵民苦于差役，逃亡者也被登记招募。请求特别加以检阅，一概核实清出，用来补充边疆常受敌军攻击的地方，使臣所部足额达到八万人，减省各项事务，严格实行赏罚。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没有施展巧计的余地。如果兵力不增加，这种制度不改变，却想成就大事，这是臣深感疑惑的。” 如果臣死后，请求把西部地区交给臣所属。希望陛下思考阅览臣的这些话，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秋天，陆抗终于去世，儿子陆晏承袭爵位。陆晏和弟弟陆景、陆机、陆云分领陆抗的兵众。陆晏任裨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讨伐吴国，龙骧将军王濬顺流向东而下，所到之处都攻克，最终正如陆抗所担忧的那样。陆景字子仁，因为娶公主，授任驸马都尉，封毗陵侯。接领陆抗的兵众后，授任偏将军、中夏督。他修养自身、喜好学习，著书数十篇。二月壬戌，陆晏被王濬的别军杀死。癸亥，陆景也遇害。陆机、陆云都进入晋国，后来被成都王司马颖诛杀。当初陆抗攻克步阐时，连步氏的婴儿和幼童也一并诛杀，知晓道义的人对此责怪说：‘陆氏的后代将来一定会受到报应。’到了陆机被杀时，三族没有留下一个人。陆机、陆云的事迹，《晋史》中有传。

译贺齐字公苗，会稽山阴人。贺氏本来姓庆，贺齐的伯父庆纯，精通儒学，享有很高声望。汉安帝时任侍中、江夏太守，离职后和江夏的黄琼、汉中的杨厚一起被公车征召；因为要避汉安帝父亲孝德皇帝的名讳，改姓为贺氏。贺齐的父亲贺辅，任永宁长。贺齐年轻时任郡吏，代理剡县县长。县吏斯从轻佻任侠、做事奸邪，贺齐想依法处置他。主簿劝谏说：‘斯从是县中的大族，山越人都依附他，今天处置他，明天山越的贼寇就会到来。’贺齐听后大怒，立即把斯从立斩。斯从的族人党羽于是互相纠集，聚众一千多人，起兵攻打县城。贺齐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出击，大败他们，威势震动山越。后来太末、丰浦的百姓反叛，贺齐调任太末长，诛除恶人、抚养善民，不到一年便全部平定。建安元年，孙防巡视郡中，察举贺齐为孝廉。当时王朗逃奔东冶，候官长商升为王朗起兵；孙策派永宁长韩晏兼任南部都尉，率兵讨伐商升，任命贺齐为永宁长。韩晏被商升击败，贺齐又代替韩晏掌管都尉事务。商升畏惧贺齐的威名，派使者请求结盟。贺齐于是向他说明利害祸福，商升便送上印绶，出城舍营请求投降。贼帅张雅、詹彊等人不愿商升投降，反而共同杀死商升；张雅自称无上将军，詹彊自称会稽太守。贼军势力强盛，而贺齐兵力少，不足以讨伐，于是驻军休兵。张雅和女婿何雄争夺权势，双方关系破裂；贺齐让越人借机互相离间，终于造成猜疑和嫌隙，使他们拥兵相攻。贺齐于是进兵讨伐，一战大败张雅、詹彊，党羽震恐，率众出城投降。候官已经平定，但建安、汉兴、南平又相继发生叛乱。贺齐进兵建安，设立都尉府。这一年是建安八年。郡里从所属各县征发五千兵，每县都由本县县长率领，全部听从贺齐调度。贼人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五人，各自率领万户，连营驻扎在汉兴；吴五【“吴姓五名”疑为注入正文的OCR文字】六千户，另行驻扎在大潭、邹临；又有六千户另行驻扎在盖竹。大潭的军队和余汗一起出兵，讨伐汉兴时要经过余汗。贺齐认为贼众兵少，深入后没有后续援军，恐怕会被截断，于是命松杨长丁蕃留下防守余汗。丁蕃本来和贺齐驻守相邻的城，耻于接受他的部伍调遣，推辞不肯留下。贺齐于是斩杀丁蕃。军中因此震恐战栗，没有人敢不听命，于是分兵留下防守，再进兵讨伐洪明等人，接连大败他们。贺齐在阵前斩杀洪明，吴免、华当、洪进、苑御都投降。贺齐转而攻击盖竹的军队，向大潭进攻的三名将领也投降了。总共讨伐平定、斩首六千人，著名的贼帅全部被擒，又重新设置县邑，核验编出士兵一万人，授任平东校尉。建安十年，调任讨伐上饶，并将其分置为建平县。十三年，迁任威武中郎将，讨伐丹阳的黟、歙两地。当时武彊、叶乡、东阳、丰浦四乡先向贺齐投降，他上表请求把叶乡设置为始新县。而歙地的贼帅金奇率万户驻扎在安勤山，毛甘率万户驻扎在乌聊山，黟地的帅陈仆、祖山等率二万户驻扎在林历山。林历山四面峭壁直立，高达数十丈，道路险要狭窄，连刀盾都无法容纳。贼军从高处投下石块，无法攻取。军队经过多日，将领和官吏都为此忧虑。贺齐亲自四处巡视，观察地形和进攻的便利，暗中招募轻装士卒，替他们制作铁戈，在隐蔽险要、贼军没有防备的地方秘密用戈凿削山体，开辟可供攀登的道路。夜间命令他们潜行登山，又多多悬挂布帛作为下援的绳索，士卒得以登上山顶的有一百多人；他们向四面散开，同时鸣响鼓角。贺齐部署军队等待。贼军夜里听见四面传来的鼓声，以为大军已经全部登上山来，惊恐混乱，不知如何是好。守卫道路、扼守险要的贼兵都逃回来依附大部队。大军因此得以上山，大败陈仆等人，其余全部投降。总共斩首七千人。贺齐又上表请求把歙县分为新定、黎阳、休阳三县，连同黟、歙共六县；孙权于是割出设置新都郡，以贺齐为太守，在始新设置府署，加授偏将军。建安十六年，吴郡余杭百姓郎稚纠合宗族起兵作贼，又聚集数千人。贺齐讨伐并击破他们，上表请求把余杭分置为临水县【至晋代改为临安】。贺齐奉命前往任所，到了应当回郡的时候，孙权出城设祖道饯行，演奏音乐、舞象，并赐给贺齐軿车和骏马。宴席结束后，孙权停下车驾，让贺齐登车。贺齐推辞不敢，孙权便命左右扶他上车，又让导引的官吏、士卒、骑兵按照郡中仪仗的规格随行。孙权望着他说：“人应当努力，不积累德行、不长期勤勉，是得不到这些的。”贺齐走出一百多步，孙权才回去。建安十八年，豫章东部郡的百姓彭材、李玉、王海等起兵作乱，聚众一万多人。贺齐讨伐平定他们，诛杀首恶，其余人都服从投降；挑选其中精壮的充作士兵，其次的编入县户，迁任奋武将军。建安二十年，跟随孙权征讨合肥。当时城中出兵交战，徐盛受伤丢失长矛。贺齐率兵抵挡攻击，夺回徐盛丢失的长矛。孙权撤军返回，到了逍遥津北面，被张辽伏击，几乎陷入危急。贺齐当时率三千兵在津南迎接孙权。孙权进入大船后，召集诸将饮宴；贺齐离席流泪说道：“至尊作为人主，平时应当持重。今天的事情，几乎导致祸败。群臣都震恐，好像失去了天地。希望把今天的事作为终身的警戒。” 孙权亲自上前替他拭去眼泪说：“我非常惭愧，一定把这件事刻在心上，不只是写在衣带上而已。”建安二十一年，鄱阳百姓尤突接受曹操的印绶，把百姓变成盗贼；陵阳、始安、泾县都响应尤突。贺齐和陆逊讨伐击破尤突，斩首数千多人，党羽震恐服从，丹阳三县都投降；核验得到精兵八千人，授任安东将军，封山阴侯，出镇江上，督领扶州以上直到皖地的地区。黄武初年，魏国派曹休前来进攻，贺齐因道路遥远而后到，于是驻在新市抵御敌军。恰逢洞口各军遭遇大风，漂流溺死，损失了一半， 将士都失去神色。幸亏贺齐尚未渡河，他的偏军独自保全，诸将便依靠这支军队作为声势。贺齐性情奢华，尤其喜爱军事，兵甲器械都制作得极其精巧。他所乘的船雕刻丹画，船上有青色车盖和深红色帷幔，盾、楯、戈、矛上绘有花卉和瓜果纹饰；弓、弩、箭矢，全都选用上等材料。蒙冲、斗舰之类的战船，远远望去像山一样。曹休等人对此畏惧，于是带兵退回。贺齐迁任后将军，获得假节，兼任徐州牧。当初，晋宗在戏口担任将领时，率部叛变投魏，后来又任蕲春太守，图谋袭击安乐，夺取人质。孙权以此为愤恨和耻辱。恰逢军队刚刚休整，六月盛夏，孙权出其不意地下诏，让贺齐督率麋芳、鲜于丹等人袭击蕲春，终于活捉晋宗。后来四年，贺齐去世。儿子贺建和弟弟贺景都有美好的声名，都是优秀的将领。

译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唐人。父亲全柔，汉灵帝时被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董卓之乱时，他任右丞，弃官回到本州，被征召为别驾从事。朝廷下诏就地任命他为会稽东部都尉。孙策到吴地时，全柔起兵先行归附，孙策上表任命全柔为丹阳都尉。孙权任车骑将军时，以全柔为长史，调任桂阳太守。全柔曾派全琮携带数千斛米到吴地进行买卖交换。全琮到达后把米全都分散使用，空船返回。全柔大怒，全琮叩头说：“我愚昧地认为所要购买的东西并不紧急，而士大夫正有危急困苦之患，所以便拿米救济他们，来不及远行回来禀报。”全柔反而更加认为他奇异。当时中原士人避乱南渡，依附全琮居住的有数百人，全琮倾尽家产救济供给他们，与他们有无相通，因此声名远播。后来孙权任命全琮为奋威校尉，授给他数千兵，让他讨伐山越；他借机开募招召，得到精兵一万多人，出屯牛渚。逐渐迁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刘备的部将关侯包围襄阳，全琮上疏陈述可以讨伐关侯的计策。孙权当时已经和吕蒙暗中商议袭击关侯，担心事情泄露，所以把全琮的奏表搁置，没有答复。等到擒获关侯，孙权在公安置酒，回头对全琮说：“您先前陈述了这件事，我虽然没有答复您，但今天的谋划，也有您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于是封全琮为阳华亭侯。黄武元年，魏国大规模出动水军进攻洞口，孙权派吕范督率诸将抵御。两军营垒彼此相望，敌军多次乘轻船袭扰，全琮常常披甲持兵，不停地伺察等候。不久，敌军数千人从江中出动，全琮亲自攻击并击破他们，斩杀敌将尹卢。全琮迁任绥南将军，进封钱唐侯。四年，获得假节，兼任九江太守。七年，孙权到皖地，派全琮和辅国将军陆逊攻击曹休，在石亭击破曹休。当时丹阳、吴郡、会稽的山民又成为盗贼，攻陷所属各县；孙权把三郡险要地区分置为东安郡，任全琮为太守。全琮明确赏罚，招抚诱导投降归附者，几年间得到一万多人。孙权召全琮回来驻屯牛渚，撤销东安郡。全琮经过钱唐时，修整祭扫祖坟，旌旗、幢盖、符节和车盖在故乡闪耀；又请求召集钱唐城邑中平生相识的旧友、宗族、六亲，施散恩惠一千多万，城中人以此为荣耀。黄龙元年，迁任卫将军、左护军、徐州牧，娶公主为妻。孙权让太子孙登出征，已经出发驻扎在安乐，群臣没有人敢劝谏；全琮秘密上表说：“古代太子从来没有偏师出征，所以随军出征称作抚军，留守称作监国。如今太子向东出征，不合古代制度，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 孙权立即命令孙登撤军。嘉禾二年，全琮督率步兵、骑兵五万人征讨六安，六安百姓都逃散了。诸将想分兵捕捉他们，全琮说：“趁着危急侥幸行事，举动不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是国家处理大事的原则。如今分兵捕捉百姓，得失各半，哪里能说是万全呢？即使有所俘获，也不足以削弱敌人，又不能符合国家的期望。若偶然遭到损失，后果并不小；与其因此获罪，我宁愿亲身承担，也不敢贪求功劳而辜负国家。”赤乌九年，迁任右大司马、左军师。全琮为人恭敬柔顺，善于顺承君主的脸色、接受规劝，说话从来不急切触犯。起初孙权将要围攻朱崖和夷州，都先询问全琮。全琮说：“凭借圣朝的威势，向哪里进攻不能取胜？然而那些地方远隔异域，有障碍和海洋阻隔，水土、气候有毒，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军队进入、百姓出征，必然会产生疾病，疾病还会互相传染。过去的人尚且担心不能返回，所能俘获的怎么可能很多呢？白白损耗江岸的兵力，只希望得到万分之一的利益，这是愚臣所不安的。”孙权没有听从。军队出征经过一年，士卒大多染病，死亡者十分之八九，孙权对此深深后悔。全琮既然受到亲近重用，宗族子弟也都承受宠遇显贵，赏赐累计达到千金，但他仍然谦虚地接待士人，面容没有骄傲之色。十二年去世，儿子全怿承袭爵位。后来全怿承袭父业，领兵救援寿春的诸葛诞，出城后先投降魏国，魏国任他为平东将军，封临湘侯。全怿的兄长之子全祎、全仪、全静等人也投降魏国，都历任郡守，封为列侯。吕岱字定公，广陵海陵人。曾任郡县官吏，因躲避战乱南渡。孙权掌管政事后，吕岱到幕府任职，出任吴县丞。孙权亲自裁断各县仓库和囚禁事务，县长、县丞都因吕岱处理法律、应对询问得当而受到孙权称许，于是召入任录事，又出任余姚长。吕岱招募精锐，得到一千多人。正值会稽东冶五县的贼人吕合、秦狼等作乱，孙权任吕岱为督军校尉，和将军蒋钦等人讨伐他们，于是擒获吕合、秦狼，五县平定，授任昭信中郎将。建安二十年，督率孙茂等十名将领跟随孙权攻取长沙三郡；安成、攸、永新、茶陵四县的官吏共同进入阴山城，聚集人马抗拒吕岱，吕岱进攻包围他们，他们立即投降。三郡攻克平定后，孙权留下吕岱镇守长沙、安成、长吴、砀等地以及中郎将袁龙等人，首尾防备关羽；他们后来又反叛作乱。砀占据攸县，袁龙在醴陵，孙权派横江将军鲁肃进攻攸县，砀等人突围逃走；吕岱进攻醴陵，于是擒杀袁龙，迁任庐陵太守。延康元年，代替步骘任交州刺史。到达交州后，高凉贼帅钱博请求投降，吕岱于是奉承制权任命钱博为高凉西部都尉。郁林的夷族贼人又攻打包围郡县，吕岱讨伐击破他们。当时，桂阳湏阳的贼人王金在南海边界聚集人众，首先作乱为害。孙权又下诏让吕岱讨伐他；吕岱生擒王金，押送到都城，斩首、俘获共一万多人，迁任安南将军，获得假节，封都乡侯。交阯太守士燮去世，孙权任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代替士燮。吕岱上表请求把海南三郡分置为交州，任将军戴良为刺史；把海东四郡分置为广州，吕岱自己任刺史，并派戴良和陈时代向南进入交州。但士徽不接受命令，起兵驻守海口抵抗戴良等人。吕岱于是上疏请求讨伐士徽之罪，督率三千兵，早晚兼程渡海。有人对吕岱说：‘士徽凭借世代累积的恩德，整个州都依附他，不容易轻率对待。’吕岱说：‘如今士徽虽然怀有叛逆的计划，却没有料到我们的军队会突然到来。如果我暗中率军轻装出动，趁他没有防备袭击，必定可以击破他。若停留不进，使他生出戒备之心，环城坚守，七郡百蛮像云一样聚集响应，即使有智者，又有谁能谋划对付呢？’于是出发，经过合浦，和戴良一同进军。士徽听说吕岱到来，果然大为震恐，不知如何应对，立即率兄弟六人袒露上身迎接吕岱；吕岱把他们全都斩杀，押送首级。士徽的大将甘醴、桓治等人率领官吏百姓进攻吕岱，吕岱奋力反击，大败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译进封番禺侯。于是撤销广州，恢复原来的交州。吕岱平定交州后，又进兵讨伐九真，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又派从事向南方宣扬国家教化，直到边境以外的扶南、林邑、堂明等地，各国王分别派使者进献贡物。孙权嘉奖他的功劳，进拜镇南将军。黄龙三年，南方土地清平安定，孙权召吕岱回来驻屯长沙沤口。正逢武陵蛮夷蠢蠢欲动，吕岱和太常潘濬共同讨伐平定他们。嘉禾三年，孙权命吕岱统领潘璋的部众，驻屯陆口，后来迁到蒲圻。四年，庐陵贼人李桓、路合，会稽东冶贼人随春，南海贼人罗厉等同时起兵，孙权又下诏让吕岱督率刘纂、唐咨等分部讨伐攻击。随春立即率先投降，吕岱授任他为偏将军，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众，于是成为列将。李桓、罗厉等都被斩杀或擒获，首级押送到都城。孙权下诏嘉奖吕岱。潘濬去世，吕岱代替潘濬掌管荆州文书，和陆逊一同在武昌，因此仍督领蒲圻。不久，廖式作乱，攻打包围城邑，零陵、苍梧、郁林各郡受到骚扰。吕岱自行上表，请求立即出发，日夜兼程赶路。孙权派使者追上去授予他交州牧的职务，于是又派诸将唐咨等接连不断地进攻讨伐；一年后击破廖式，斩杀廖式以及他所任命的伪临贺太守费杨等人和他们的党羽，各郡县全部平定，吕岱重新回到武昌。当时他已经八十岁了，但一向身体强健勤勉，亲自处理王事；上马时总是自己越上马背，不借助踩镫攀登。陆逊死后，诸葛恪接替陆逊，孙权于是把武昌分为两部，吕岱督领右部，从武昌向上直到蒲圻；又升任上大将军，任命他的儿子吕凯为副军校尉，监领蒲圻的军队。孙亮即位后，任命他为大司马。吕岱清廉自守，奉公办事，任职之处都有可称述的政绩。当初他在交州，多年没有俸禄送给家中，妻子儿女饥饿困乏。孙权听说后，叹息着责问群臣说：“吕岱远出万里，为国勤勉办事，家中却困顿，而我竟没有早些知道。作为我的股肱和耳目，你们的责任在哪里？”于是加赐钱、米、布、绢，每年都有固定数额。起初，吕岱亲近吴郡人徐原。徐原慷慨而有大志，吕岱知道他可以成就事业，便赐给他头巾和单衣，与他共同谈论，后来终于荐举提拔了他，官至侍御史。徐原性情忠诚刚壮，喜好直言；吕岱有时有做得对或不对的地方，徐原总是进谏劝诤，并且公开评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吕岱，吕岱叹息说：“这正是我尊重德渊的原因。”徐原死后，吕岱哭得非常悲痛，说：“德渊是吕岱的益友，如今不幸死了，我以后还从哪里听到自己的过错呢？”谈论这件事的人都称赞他。太平元年去世，享年九十六岁。他的儿子吕凯承袭爵位。他留下遗令，入殓用素棺，戴疏巾、穿布褠，葬送的制度务必从简节俭。吕凯全都奉行了这些遗命。周鲂，字子鱼，是吴郡阳羡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被举为孝廉，任宁国长，后来调任怀安。钱唐大帅彭式等人像蚂蚁聚集一样结伙作乱，周鲂任钱唐侯相，不到一个月便斩下彭式及其党羽的首级，升任丹阳西部都尉。黄武年间，鄱阳大帅彭绮作乱，攻陷所属城邑，于是任命周鲂为鄱阳太守，他与胡综合力进讨，终于生擒彭绮，送到武昌，加授昭义校尉。周鲂奉命秘密寻找山中旧族中被北方敌人听知姓名的首领，命令他用诈术诱使魏国大司马、扬州牧曹休。周鲂回答说：“恐怕民间首领和小人物不足以担当此事，或者泄露机密而不能诱来曹休，请派亲信带着七封书信去诱骗曹休。”其中第一封说：“周鲂凭千载难逢的幸运，得以成为州中百姓，远隔江川，恭敬谨慎却未能显达，仰望云日，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我的精诚微薄，名位又不显赫，虽然怀有焦急渴望，凭什么缘由才能拜见明公？狐狸死了还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人都有眷恋根本的感情；但我被形势所迫，奉上的礼节又违背本心，常常独自抬头向西眺望，没有一次不是在睡梦中劳心叹息、辗转反侧。如今趁着有空隙的机会，得以陈述从前的心愿，若不是神灵启发，哪里能够有此机会？我不胜仰望万里之外，托付性命，谨派亲信董岑、邵南等人，假托叛变来送信，时局变化列在另纸上。只愿明公君侯垂下日月般的光辉，照临远方百姓的归附，使永远归命的人有所仰戴依赖。”第二封说：“我远在边远地区，江水阻隔，恩泽教化还没有抚及这里，却在山谷之间遥远地陈述心中所想，恐怕因为大义尚未显明而不能得到信任采纳。事物有所感发，计谋因变故而产生，古今都是同一道理。我在东吴任职掌管郡务，最初的愿望已经实现，铭记于心，立志报答，永远发誓不改变。哪里料到近来无端遭受横祸，灾祸迫在顷刻之间，危险得像把鸡蛋投掷出去一样；向前有离合去就的选择，退后又有被诬陷枉死的灾祸。虽然我的志向和操行微薄，但生死始终如一；只是这并非我所能自主，惆怅之中斗胆依据古人因缘知归的做法，诚恳地倾吐心情，陈述肺腑，乞求明公降下春天般的恩润，怜悯并救助我的急难，不再猜疑，截断泄露我托命之事的可能，否则我将获受不可测的罪责。一方面会伤害您的仁慈、损害您的谋略，另一方面会断绝想要归化者的心。只愿明使君远察前世，怜悯我，留意我所陈述的事情，迅速赐下秘密答复。我当等候您的举动，等待向您响应。”第三封说：“我所接替的前任太守、广陵人王靖，从前也因郡民作乱而受到谴责。王靖努力自陈申辩，最终仍不能解脱，于是秘密策划向北方归命，不幸事情泄露，连婴孩也被诛杀。周鲂亲眼见过王靖的事情，又看到东吴君主对人的一贯轻视，知道自己不会再受到厚待，即使暂时被放过，最终也会被剪除。如今又让周鲂统领一郡，正是要责求后来的功效，实际上必然是要杀死周鲂。虽然还活着，忧愁焦灼，却不知道性命究竟还能保全到什么时候。人活在世上，就像白马奔驰过隙缝那样短暂，却常常怀抱危惧，这怎么能说得尽呢？我只好陈述愚见，再次把心意完全剖白，恐怕因身份卑贱而不能被采纳，希望明使君稍加详察，仔细考虑我的话。如今这个郡的百姓，虽然表面上已经投降归首，但仍旧住在山林草野中，窥伺空隙，想要再次作乱。作乱之日，就是周鲂性命终结之时。东吴君主近来暗中分派诸将，谋划向北进军。吕范、孙韶等人进入淮水地区，全琮、朱桓进趋合肥，诸葛瑾、步骘、朱然到襄阳，陆议、潘璋等人讨伐梅敷。东吴君主亲自在中军遮蔽石阳，另派堂弟孙奂治理安陆城，修建馆舍楼阁，运输财物粮食，作为军队储备。又命诸葛亮进军指向关西，江边的将领已经没有留在原处的，只留下约三千人守卫武昌。如果明使君率一万军队从皖南沿江边进军，周鲂便从这里率领官吏百姓作为内应。这一带各郡，前后起事将成却失败，都是因为没有外援，才造成这种结果。

译如果北方军队来到边境，向所属城邑传檄，思念归附的百姓，谁不踮起脚跟盼望呢？希望明使君上观天时，下察人事，中间参考蓍草和龟甲的卜筮，这就足以证明我从前所说并非虚言。第四封说：所派遣的董岑、邵南，自幼到成年都在我家门中，亲近而且可信，像我的儿子一样，所以特意命他们带信，假托叛变作为说辞。他们眼神传语、心中筹划，不通过口舌泄露，连骨肉至亲也没有人知道。又已经告诫他们，到达州中后要说自己过去投降、现在想向北方叛逃归来，以便得到传递。周鲂制定这个计策，把成败托付给上天。如果事情成功，就有保全生命的福分；偶然泄露，就会遭受灭族之祸。我常常半夜仰天向星辰发誓，微薄的精诚哪里能够感动上天？然而事情急迫而又孤立困穷，只有向上天申诉罢了。派遣使者的那一天，既像获得生命又像走向死亡，形体虽存而精神仿佛已亡，魂魄恍惚，私下恐怕使君还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危险。董岑、邵南两人可以留下一个，以便日后作证。其中一人带着教令回来，回来后本应说自己后悔叛变而归首。东吴君主有固定法令，后悔叛变而投降的人都可以自行赦罪。这样一来，彼此的退路都被堵塞，永远不会留下追查的线索。我向西望着君命，眼泪和墨水一同流下。第五封说：鄱阳的百姓，实在多是愚直强悍的人，率领他们去服役，未必肯听从别人；一旦有人倡导作乱，他们听到声响就会拍手响应。如今虽然已经投降归首，但盘结的势力还没有解散，他们栖息山林、藏身草野，作乱之心仍然存在。现在东吴君主图谋兴起大军，全国军队都出动到江边，驻屯营垒空虚，只有一些刺奸官而已。若趁这个时机发动这些百姓，很快就可以聚集成事。但关键在于必须依靠外援，使内外形成机动配合；否则从前那样，什么也成不了。如今使君如果从皖地道路进军，驻扎在江上，周鲂应当从南岸经过历口作为响应。如果还不能直接到达江岸，也可以驻扎在上游百里之外，让这里的百姓知道北方军队在那里，这样就自然会安定下来。这里的百姓并不是因为苦于饥寒才喜欢用兵守备，而是苦于征讨，乐于归属北方；只是因穷困而起事，不能及时得到响应，害怕因此遭受祸患罢了。如果石阳以及青州、徐州的各路军队首尾相接，牵制住东吴军队，使其不能迅速退走，那就是最好不过了。周鲂生长在江淮之间，熟悉时局，看到其中的便利，百举百防；时机不会再来，斗胆把心里话告诉您。第六封说：东吴君主因为从前没有攻下石阳而怀恨，如今又大举出动，集合新兵，并让潘濬征发夷民，人数很多。听说他预先制定了法令条文，打算把新弱的士兵放在前面，精锐部队放在后面。攻城时，听说想用弱兵填塞壕沟，使城池立即被攻破；即使未必能够做到，这也是事情非常紧迫的表现。我私下担心石阳城小，不能让军队长期驻守，希望明使君迅速加以救援，实在应当快速而秘密地行动。王靖的事变，教训就在不远处。如今周鲂归命，能否保全已经不再取决于上天，而在于明使君。若及时得到救援，那么事情必定能够成功；若救援来得不及时，就会和王靖遭受同样的祸患。从前彭绮作乱时，听说旌旗军队在逢龙，这个郡的百姓无论老少都十分欢喜，都想着建立功劳。如果军队多停留一个月，事情本应大为成功；可惜军队像闪电一样迅速向东离去，得以增加兵力，专心进讨彭绮，所以彭绮才失败。希望使君深切察看这番话。第七封说：如今要举行大事，如果不是爵号，就没有办法用来鼓励人。请赐将军侯印各五十纽，郎将印一百纽，校尉、都尉印各三百纽，以便暂时授予各个首领，激励他们的志气。还请赐幢麾数十，以作为标志，使山中士兵和官民亲眼看到，知道归附或离去的分界已经确定，接受引导和救援的计划已经定下。又因双方投降、叛变的人每天都有，远近之间总能立即听到消息。如今的大事，务必做到神秘隐密。如果您阅览周鲂的书信，请加以保密。伏知您的智虑有一定准则，防备思考一定深远；周鲂心怀忧惧，反复写奏，恳请不要追究最后的罪责。我因另外的事情写密表说：如今北方有逃亡的寇贼，牢固阻隔河洛地区，长久拖延王朝的诛讨，擅自占据北方土地。臣过去不能荐举奇士、推举善人，对上不能光大赞助盛大的教化，对下不能贡献哪怕万分之一的力量，忧心如同捣击，假装睡觉也忘了安寝。圣朝像上天覆育万物一样包容臣下没有功效，反而特意发布优厚的命令，命臣用先前的办法诱使贼帅曹休前来；臣恨自己不能按照计策成功，于是命臣在郡界内寻找那些被北方贼人听知姓名的山谷首领，令他们与北方相通。臣私下思考，喜悦与恐惧交织，唯恐这种人不能很快找到；即使找到，又担心不可靠，不如让臣用计诱骗曹休为便利。臣得以等待多年，希望遇到这样的机会，正逢千载难逢的一次会合，便亲自督促勉励，竭尽自己顽钝浅陋的才智，撰写书信草稿，用来欺骗诱使曹休，详情如另纸所列。臣知道自己没有古人反复权变的谋略，又仓促奉行大略，惊惶狼狈，担心以轻率愚昧辜负陛下特意施加的任务，预先便怀着忧惧。臣听说唐尧顺应天时，天也不会违背他；他广泛询问樵夫等平民，从而成就盛大功勋。朝廷神妙的谋划，是要务必把曹休诱到计策之中；有神灵辅助圣明的谋略，曹休一定会自行送上门来，使六军一举包围，敌人没有一个遗留，威势如闪电般远播，天下幸甚。谨拜上表章使陛下知道，并呈上书信草稿，恐怕自己见识浅陋，追想起来仍然惶恐叹息。朝廷下诏准许施行，曹休果然相信了周鲂，率步兵、骑兵十万人，辎重满载道路，直接来到皖地。周鲂也集合军队，跟随陆逊横截曹休，曹休的军队分裂瓦解，斩杀俘获以万计。周鲂起初制定秘密计策时，当时常有郎官奉诏来责问各种事情，周鲂到所属郡府门下，便披散头发谢罪，因此曹休听说后不再怀疑。事情结束，防军返回后，孙权大会诸将，酒宴正酣时对周鲂说：“您披发负罪而承当义举，成就了我的大事，您的功名应当写在史册上；加授裨将军，赐爵关内侯。”贼帅董嗣凭借险阻抢劫掠夺，豫章、临川两郡都受到他的祸害。吾粲、唐咨曾率三千兵攻打他、守备他，连续数月也不能攻下。周鲂上表请求停止用兵，获准便宜行事。周鲂派遣间谍，交给他计策，诱骗并刺杀董嗣。董嗣的弟弟害怕恐惧，到武昌向陆逊投降，请求出居平地，改过自新。由此数郡不再忧惧。周鲂在郡任职十三年，最终做到奖赏善人、惩罚恶人，威严和恩德并行。他的儿子周处也有文武才干，天纪年间任东观令、无难督。周处进入晋朝后，另有传记。

译钟离牧，字子干，会稽山阴人，是汉代鲁相钟离意的七世孙。他年轻时住在永兴，亲自开垦田地，种了二十亩水稻。稻子将要成熟时，县中有百姓认领这些稻田。钟离牧说：“本来只是因为田地荒芜才开垦它罢了。”于是把稻子送给县中百姓。县长听说后，逮捕那名百姓关进狱中，想依法治罪。钟离牧替他请求，县长说：“您仰慕承宫亲自行义的事【《续汉书》说：承宫字少子，琅邪人，曾在蒙阴山中耕种黍稷，快成熟时，有人来认领，承宫便推让给他而离去，因此闻名，官至左中郎将、侍中】；我身为百姓的主管，应当用法律率领下属，怎么能搁置公法而听从您的请求呢？”钟离牧说：“这里是郡的辖界，只因承蒙您的情意，我才来暂住；如今却因为少量稻子而治这个百姓的罪，我还有什么心情再留下？”于是收拾行装回到山阴。县长亲自前去挽留他，并释放了被拘押的百姓。那名百姓惭愧害怕，带着妻子儿女把取走的稻子舂成米，得到六十斛米，送还钟离牧。钟离牧闭门不肯接受，百姓便把米放在道路旁，也没有人敢取。钟离牧因此声名远播。赤乌五年，他由郎中调补为太子辅义都尉，升任南海太守，回来后任丞相长史，又转任司直，升任中书令。适逢建安、鄱阳、新都三郡的山民作乱，朝廷派钟离牧为监军使者前往讨平。贼帅黄乱、常俱等出动所属部众充任兵役，钟离牧被封为秦亭侯，任越骑校尉。永安六年，蜀国并入魏国；武陵五谿夷与蜀地接界，当时舆论害怕他们叛乱，于是任命钟离牧为平魏将军，兼领武陵太守，前往郡中。魏国派汉发县长郭纯代理武陵太守，率涪陵百姓进入蜀地迁陵界，在赤沙驻扎，诱使各夷族邑君前来，有的起兵响应郭纯，又进攻酉阳县，郡中震恐。钟离牧问属吏：“西蜀覆亡，边境受到侵犯，应当用什么抵御？”众人都回答：“如今两县山势险要，各夷族凭险阻兵，不能用军队惊扰他们；一旦惊扰，各夷族就会盘结联合，应当逐渐安抚，可以派遣有恩德信用的官吏宣讲教化，慰劳他们。”钟离牧说：“不是这样。外部境界侵入内部，欺骗诱导百姓，应当趁其根基尚未深厚时将其扑灭擒获，这正是救火贵在迅速的形势。”于是命令外部军队加紧进发；属官中阻挠这一意见的人，立即按军法处置。抚夷将军高尚劝钟离牧说：“从前潘太常统率五万军队，才去讨伐五谿夷。况且当时刘氏与各夷族相互和好，能够率领他们归化；如今已经没有过去那样的援助，而郭纯已经占据迁陵，明府却率三千兵深入，至今还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 钟离牧说：“非同寻常的事情，怎么能沿袭旧例？”于是率领所部军队，日夜兼程，沿着险山前进，行军将近二千里；从边塞上斩杀心怀异志的恶民首领一百多人及其党羽，共斩首一千多人。郭纯等人逃散到五谿，迁陵和公安被平定。钟离牧督领扬武将军，封都乡侯，调任濡须督；又以原任前将军代理节，兼领武陵太守。后来去世，官府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士人和百姓都思念他。他的儿子钟离祎承袭爵位，代替他统领军队。潘濬，字承明，是武陵汉寿人。二十岁时跟随宋仲子学习。不到三十岁，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为部江夏从事。当时沙羡县长贪赃污秽、不修政事，潘濬查办后将其杀死，全郡都震恐敬畏。后来任湘乡令，治理很有名声。刘备兼领荆州时，任命潘濬为治中从事。刘备进入蜀地后，潘濬掌管留在荆州的事务。孙权袭击关羽、兼并荆州土地时，荆州将领和官吏全都归附，只有潘濬称病不见。孙权派人用床到他家中抬他来，潘濬伏在床上，脸朝着床席不起身，眼泪纵横交错，悲哀哽咽得不能自持。孙权安慰他并与他交谈，称他的字说：“承明，从前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周武王任用他为军师；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周文王任用他为令尹。这两个人都是您荆国的先贤。他们起初虽被囚禁，后来都被提拔任用，成为楚国的名臣；唯独您不是这样，始终不肯降服心意，难道是要说我比不上古人的气量吗？”又让亲近的人用手巾擦他的脸。潘濬起身下地拜谢，孙权便任命他为治中，掌管荆州各项军事，一切都向他咨询。武陵郡从事樊伷诱导各夷族，图谋把武陵归属刘备；有人向外报告说应派督将率一万人去讨伐，孙权没有听从，特意召见潘濬询问。潘濬回答说，带五千兵前往就足以擒获樊伷。孙权说：“你凭什么轻视他呢？”潘濬说：“樊伷是南阳旧姓，颇能搬弄口舌，实际上却没有辩论的才能。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樊伷过去曾为州中人设宴，到了中午还没有饭吃，十多人便自行起身离开；这也可以说是从一个细节看出全貌的验证。”孙权大笑，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任命潘濬为辅军中郎将，授予五千兵，派他去讨伐樊伷，果然斩杀并平定了樊伷；升任奋武将军，封常迁亭侯。孙权称帝后，任命他为少府，进封浏阳侯。孙权多次射雉，潘濬以此劝谏孙权。孙权说：“自从和你分别以后，我只是偶尔暂时出去一下，不再像从前那样了。”潘濬说：“天下还没有平定，政务繁多，射雉并非急务；弓弦绷紧、箭括破损，也能造成祸害，请您特意为了我停止这件事。”潘濬出去后看见射雉用的屏障仍然在那里，便亲手把它拆毁破坏；孙权因此最终断绝了射雉，不再射雉。潘濬升任太常。五谿蛮夷叛乱，孙权授予潘濬节，督率各军讨伐，斩首和俘获大概以万计；从此各蛮族衰弱，一方安宁。归义人隐蕃以能言善辩受到豪杰亲善，潘濬的儿子潘翥也与他交往并赠送粮饷。潘濬听说后大怒，上疏责备潘翥说：“我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立志以性命报答；你们这些人在都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者。仰慕善人，为什么却同归降的俘虏交往，还用粮饷供给他？”

译我在远方听到这件事，心中震动，脸上发热，惆怅了好几个旬日。”奏疏送到后，潘濬立即前去，接受杖刑一百下，并催促他追究所赠送的粮饷。当时人们都对潘濬感到奇怪，但隐蕃果然图谋叛乱而被诛灭，众人这才叹服。潘濬的姨兄、蜀国大将军零陵人蒋琬，有人向武陵太守卫旍离间潘濬，说潘濬派秘密使者与蒋琬互通消息，想要谋求自我托身。卫旍把这件事报告给孙权，孙权说：“承明不会做这种事。”随即把卫旍的奏表封好送给潘濬，又召回卫旍，免去他的官职。此前潘濬和陆逊一起驻守武昌，共同掌管留守事务。恢复原先的职务后，校事吕壹玩弄威权，奏劾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人，他们都被禁止行动。黄门侍郎谢厷趁谈话时问吕壹：“顾公的事情怎么样？”吕壹回答：“不太好。”谢厷又问：“如果顾公被免职退下，谁应当接替他？”吕壹没有回答，谢厷说：“莫非会让潘太常接替他吗？”吕壹过了很久才说：“你的话接近事实。”谢厷对他说：“潘太常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相隔遥远，没有机会罢了。今天接替顾公，恐怕明天就会来攻击你。”吕壹非常害怕，于是改动并撤销了对顾雍的奏案。潘濬请求入朝到建业，想把所有事情都辞谢并极力进谏；到达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进言而不被听从，潘濬于是召集百官，想趁会集之时亲手杀掉吕壹，以自己的性命承担罪责，为国家除去祸患。吕壹秘密得知此事，称病没有前往。潘濬每次进见孙权，没有一次不陈述吕壹的奸诈险恶；因此吕壹逐渐失宠，后来终于被诛杀。孙权引咎责备自己，又责怪大臣没有规谏，导致了这件事。赤乌二年，潘濬去世，他的儿子潘翥承袭爵位。潘翥任都尉，后来代替父亲领兵，早年去世。潘翥的弟弟潘秘，孙权把姐姐陈氏的女儿嫁给他，后来任尚书仆射。潘濬的女儿嫁给建昌侯孙虑。陆凯，字敬风，吴郡吴县人，是丞相陆逊的族侄。黄武初年，任永兴、诸暨长，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政绩。任建武都尉，兼领军队；虽然统率众军，手里却从不放下书，喜好《太元论》，推演其中的意义来进行筮占，总是应验。赤乌年间，授任儋耳太守，讨伐朱崖，因斩杀俘获有功。升任建武校尉。五凤二年，在零陵讨伐山贼陈毖，斩杀陈毖并攻克其营垒，任巴邱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任武昌右部督，与各将领共同前往寿春。回来后，多次升迁为荡魏绥远将军。孙休即位，任征北将军，授节，兼领豫州牧。孙皓即位，升任镇西大将军，都督巴邱，兼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国讲和的使者丁忠从北方回来，丁忠劝说孙皓可以袭击弋阳，陆凯进谏阻止，相关言论记载在《孙皓传》中。宝鼎元年，升任左丞相。孙皓性情不喜欢别人注视自己，群臣侍见时都不敢违逆。陆凯劝孙皓说：“君臣之间不能没有相互认识的道理，假如突然发生意外，就不知道该投奔谁。”孙皓听从了陆凯，允许他注视自己。孙皓当时迁都武昌，扬州地区的百姓逆流运送供给，把这当作灾害。又因政事多有错乱，百姓贫困匮乏。陆凯上疏说：“臣听说有道的君主，以百姓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无道的君主，以自身享乐为快乐。使百姓快乐的人，他的快乐会更加长久；只顾自身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重视他们的粮食，爱护他们的性命。百姓安定，君主就安定；百姓快乐，君主就快乐。近年以来，君主的威严受到桀、纣那样的损伤，君主的明察被奸雄遮蔽，君主的恩惠被群邪阻塞。没有灾害而百姓的性命已经耗尽，没有战争而国家的财物已经空竭。无罪者获罪，有罪者受赏，使君主有错误的过失；上天因此降下灾异，而公卿们媚上求宠，借百姓来求得宽赦，引导君主走向不义，使政事败坏于淫靡的风俗，臣私下对此痛心。如今邻国交好，四边没有战事，应当致力于停止劳役、休养士卒，充实粮仓府库，以等待天时；如今反而扰动上天的心意，骚扰万民，使百姓不得安宁，大小都在叹息，这不是保全国家、养育百姓的方法。臣听说吉凶在于上天，就像影子依附形体、回声依附声音一样。形体移动，影子就移动；形体停止，影子就停止。这些祸福的分际都有所系属，不是靠口舌进退就能改变的。从前秦国之所以失掉天下，只是因为赏赐轻而刑罚重，政令刑法错乱，民力耗尽在奢侈上，眼睛迷乱于美色，心志浑浊于财宝，奸邪之臣居于职位，贤哲之人隐退，百姓惶惶不安，天下都以此为苦，所以有覆巢破卵的忧患。汉朝之所以强盛，是因为亲自实行诚信，听取劝谏、任用贤能，恩惠施及背柴的平民，亲自请隐居山林的贤者出仕，广泛采纳、周密考察，以成就自己的谋略；这是过去事情的明确验证。近来汉朝衰亡末期，三家鼎立；曹魏失去纲纪，晋国取得了它的政权。又有益州地势险要，兵力众多而精强，闭门坚守，可以保全万世；但刘氏的授予和夺取颠倒错乱，赏罚失当，君主的心意放纵在奢侈上，民力耗竭在不急迫的事务上，因此被晋国讨伐，君臣都被俘虏。这是眼前的明证。臣对大道理昏昧，文辞也不能表达义理，智慧浅薄低劣，已经不再有所奢望，只是私下替陛下惋惜天下罢了。臣谨将耳目所听见、看见的事情，以及百姓认为烦苛的事情、刑政错乱的事情上奏，希望陛下停止大规模工程，减少各种劳役，务必宽缓放松，不要实行苛刻的政令。武昌土地实在险峻而贫瘠，不是建王都、安国家、养百姓的地方。船只停泊就会沉没漂荡，居住山陵又险峻危急。况且童谣说：‘宁可饮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可回建业去死，也不留在武昌居住。’臣听说翼星出现会造成灾变，荧惑星出现会降下妖异；童谣的话产生于上天的心意，竟把安居同死亡相比，足以说明天意，也可知百姓所受的苦难。臣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称不上国家；如今连一年的积蓄也没有，这是臣下的责任。

译然而公卿们身处众人之上，俸禄延及子孙，却从来没有舍命尽节的行为，也没有匡正救助的办法，只求向君主献上小利，以求容身献媚，毒害百姓，却不替君主筹划。自从孙弘兴起义兵以来，耕种已经废弃，各地不再有赋税输入，却把一家父子分别征发服役；粮食供给日益增加，积蓄日益耗损，百姓有离散的怨恨，国家有根基外露、逐渐衰败的征兆，却没有人怜恤。民力困乏贫穷，甚至卖掉儿女，征调赋税接连不断，一天天疲惫困顿；各地长吏不加以隐括清查，又增加监官。这些监官既不爱护百姓，只图施展威势，所到之处更加骚扰，制造烦苛；百姓同时苦于这两方面，财力两次耗损，这就是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希望陛下暂且停止任用这类人，怜悯孤弱，以此安抚百姓的心；这样就像鱼鳖得以逃离毒害的深渊，鸟兽得以脱离罗网的束缚，四方百姓都会背负襁褓前来归附。这样，百姓就可以保全，先王的国家也能存续。臣听说五音会使人的耳朵不灵敏，五色会使人的眼睛不明亮；这些事情对政务没有益处，对事业却有损害。从前先帝在位时，后宫列女和各种织工，人数不超过一百，米粮有积蓄，财物有余。先帝去世后，幼主孙亮在位，变得更加奢侈，不遵循先帝的旧迹。臣听说织工及其他徒役，竟有数千人；计算他们所能生产的东西，不足以成为国家的财物，却坐食官府粮禄，年年相承，这是没有益处的事情。希望陛下计算裁减他们，出嫁女子，供给没有妻子的人。这样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天下幸甚。臣听说殷汤从商贾中选取人才，齐桓公从车夫中选取人才，周武王从背柴的平民中选取人才，大汉从奴仆中选取人才。明王圣主选取人才看重贤能，不拘泥于身份卑贱，所以功德广大，名声流传在竹帛上。他们并不是只看容貌、选取服饰华美、能够防护言语而讨好人的人。臣看到如今受内宠的臣子，职位并不适合其人，任用也超过其才量，不能辅佐国家、匡正时局；党羽相互扶持，伤害忠臣，埋没贤能。希望陛下选拔文武之臣，使他们各自勤勉于职守。州牧、督将镇守藩镇和边外地区；公卿、尚书务必修明仁政教化。上面帮助陛下，下面拯救百姓，各自竭尽忠诚，弥补万分之一的缺失，那么‘康哉’之歌就会响起，刑罚停用的治理就会清明。希望陛下留心思考臣的愚见。当时殿上列将何定，谄媚巧诈、邪僻逢迎，受到贵幸而掌握事务。陆凯当面责备何定说：“您看前后侍奉君主而不忠、倾覆扰乱国家政事的人，难道有能够长寿而终的吗？为什么专门做奸邪之事，玷污天子的听闻？您应当自行改过勉励，否则将要看到您遭遇不可测的灾祸了。”何定非常怨恨，陆凯考虑要加害他。陆凯始终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一心为公，正义显现在脸上；上表和奏疏都针对事实，不加修饰，忠诚恳切发自内心。建衡元年，陆凯生病，孙皓派中书令董朝询问他想说什么。陆凯陈述何定不可任用，应当授予外任，不应把国家事务交给他。奚熙只是小吏，却兴建浦里的田地，想恢复严密旧有的规模，这也不能听任。姚信、楼元、贺邵、张悌、郭逴、薛莹、滕修以及族弟陆喜抗，有的清白忠勤，有的才姿卓越，都是国家的栋梁、朝廷的良辅。希望陛下重加留意，向他们询问当时的政务，使他们各尽忠诚，弥补万分之一的缺失。”陆凯于是去世，时年七十二岁。他的儿子陆祎起初任黄门侍郎，出任统领部曲，授偏将军。陆凯死后，入朝任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覈上表推荐陆祎说：“陆祎体质刚强，器度才干坚实，统率督领的才能，鲁肃也不过如此。他被征召时，应当立即直接回都；道路经过武昌，却一点也没有回头顾看，军械军资一件也没有取。在军中果断刚毅，面对财物能守节操。夏口是贼寇冲要之地，应当选派名将镇守。” 臣私下思考，没有比陆祎更合适的人了。起初，孙皓常常记恨陆凯多次冒犯颜面、违背禁令，加上何定多次进谗构陷。既然陆凯是重臣，难以依法绳治，又因为陆抗当时任边疆大将，所以孙皓用计容忍了他。陆抗死后，孙皓最终把陆凯的家属迁徙到建安。有人说：宝鼎元年十二月，陆凯和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谋划，趁孙皓拜谒宗庙时，想废掉孙皓，改立孙休的儿子。当时左将军留平统兵先行，所以秘密告诉留平；留平拒绝不答应，并发誓不泄露，因此计划没有成功。太史郎陈苗上奏说，孙皓长久阴天不下雨，风气回旋逆行，将有阴谋；孙皓因此深为警惧。后来晋朝陈寿说：‘我接连从荆州、扬州来的人那里，得到陆凯劝谏孙皓的二十件事。’广泛询问吴地人，多说没有听说陆凯有这样的奏表。又考察其中的文辞，极其切直，恐怕不是孙皓所能容忍的。有的人认为陆凯把它藏在箱笥中，不敢公开施行；他病重时，孙皓派董朝询问他想说什么，陆凯便把它交给了董朝。事情的真假难以明白，所以不把它写入篇章。陆凯的弟弟陆允，字敬宗。起初任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孙和听说他的名声，以特殊礼节待他。孙和与鲁王孙霸分立相争，孙和一派的全寄、杨竺等人依附鲁王孙霸，暗中诬陷陆允；陆允因此被拘捕下狱，遭受极其残酷的刑罚，始终没有说出其他话。后来任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年，交州九真的夷族贼寇攻陷城邑，交州地区骚动，于是任命陆允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陆允进入南方境界，用恩德信用晓谕他们，致力于招抚接纳高凉渠帅黄吴等人的党众三千多家，他们全都出降。陆允率军向南，再次申明至诚，并把财物赠给贼帅一百多人和百姓五万多家；那些深居幽远、不受约束的人无不叩头归服，交州境内清平安宁。朝廷加授他为安南将军，他又讨伐苍梧、建陵的贼寇，将其击破。前后出兵八千多人，用来充实军队。永安元年，征召他任西陵督，封都亭侯。后来转任左虎林，中书丞华覈上表推荐陆允，说他才干通达、操行清白，可以充任上级官职。孙皓没有答复，陆允去世；他的儿子陆式承袭爵位，任柴桑督、扬武将军。天册元年，陆式与兄长的儿子陆祎一起被迁徙到建安。天纪二年，召回建业，恢复将军、侯爵身份。

译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本来姓氏，起初任县吏，后来在郡中任职。郡相孔融嘲笑他说：“‘氏’字把‘民’放在上面，可以改为‘是’。”于是他就改了姓。后来依附刘繇，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刘繇军队失败，是仪迁居会稽。孙权承继并主持大业后，用优厚的文书征召是仪；见面后亲近任用他，专门掌管机密事务，任骑都尉。吕蒙图谋袭击关羽，孙权把这件事问是仪，是仪认为这个计策很好，劝孙权听从。跟随讨伐关羽，任忠义校尉。是仪陈述谢意，孙权命令说：“我虽然不是赵简子，您怎么能不委屈自己做周舍呢？”荆州平定后，迁都武昌，任裨将军，封都亭侯，代理侍中。孙权想再次授给他兵权，是仪认为自己没有才能，坚决辞谢不接受。黄武年间，派是仪到皖地，跟随将军刘邵，想诱使曹休前来。曹休来到后，被大败；是仪升任偏将军。入朝处理尚书事务，对外总管平理各官署事务，兼理辞讼。又命他教授各位公子学习文字。皇帝东迁后，太子孙登留守镇守武昌，孙权让是仪辅佐太子。太子敬重他，凡事先向他咨询，然后施行。进封都乡侯。后来跟随太子回到建业，又任侍中、中执法，像从前一样平理各官署事务，兼管辞讼。典校郎吕壹诬告已故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刺国家政事，孙权大怒，收捕刁嘉下狱，全面查验审问。当时同案的人都害怕吕壹，一起说自己听到过这件事。只有是仪说没有听到，于是被反复穷诘多日，诏令中的责问越来越严厉，群臣都为此屏息。是仪回答说：“如今刀锯已经架在臣的脖子上，臣哪里敢替刁嘉隐瞒，自己招来灭族之祸，成为不忠之鬼？只是因为我所听到的事情，应当有前因后果，我只能依据事实回答审问，言辞不会改变。”孙权于是放过了他，刁嘉也得以免罪。蜀国丞相诸葛亮去世，孙权把心思放在西方，派是仪出使蜀国，重申并巩固两国盟好。是仪完成使命合乎孙权心意，任尚书仆射。南宫、鲁宫两宫刚设立时，是仪以本职兼任鲁王傅。是仪嫌两宫距离过近，于是上疏说：“臣私下认为，鲁王天生具有美好的德行，又兼有文武资质，按照如今的形势，应该镇守四方，作为藩屏辅佐，宣扬美德，广泛彰显威灵，这才是国家的良好规划，也是天下所瞻望的。但臣的言论鄙陋粗浅，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意思。愚臣认为，两宫之间应当有尊卑等差，端正上下秩序，彰明教化的根本。”这样的奏疏上了三四次。是仪任鲁王傅，竭尽忠诚，动辄规劝告诫；侍奉君上勤勉，对待他人恭敬，不置办产业，不接受馈赠，建造房屋和置办财物只够容身。邻居有一家建造大宅，孙权出宫望见，问：“建造大宅的是谁？”身边人回答：“好像是是仪家。”孙权说：“是仪生活俭朴，一定不会建造这样的宅子。”一问果然是别家。他受到孙权如此了解和信任。衣服不求精细，饮食不吃多种菜肴；救济供养贫困之人，家中没有积蓄。孙权听说后感到欣悦，到是仪家中要求看看蔬菜饭，亲自尝过后，对着饭菜叹息，立即增加他的俸禄，赏赐田地住宅。是仪多次辞让，把受到宠爱当作忧惧；他时时有所进言，却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孙权曾责备是仪不议论政事，对事情没有表示赞成或反对。是仪回答说：“圣明的君主在上，臣下各守职分，唯恐不能称职，实在不敢把自己管窥般的见解上奏来冒犯天听。”他侍奉君主几十年，从未有过错。吕壹历数将相大臣的罪状，有的人一人被他多次告发，唯独没有办法告发是仪。孙权叹息说：“假使人人都像是仪，还需要科条法律做什么？”是仪病重时，留下遗令用素棺入殓，按时下葬服丧，一切从简节约。享年八十一岁，去世。胡综，字伟则，汝南固始人。幼年丧父，带着母亲到江东避乱。孙策兼领会稽太守时，胡综十四岁，任门下循行，留在吴地与孙权一起读书。孙策去世，孙权任讨虏将军，任胡综为金曹从事。胡综跟随讨伐黄祖，任鄂长。孙权任车骑将军、驻都城时，召胡综回来任书部，与是仪、徐详一起掌管军国机密事务。刘备败退白帝城，孙权因为现有兵力少，让胡综统计各县，得到六千人，组建解烦兵两部；徐详领左部督，胡综领右部督。吴将晋宗叛变投魏，魏任晋宗为蕲春太守。蕲春距长江数百里，晋宗多次成为吴国的祸害。孙权派胡综与贺齐轻装行动，突然袭击，生擒晋宗；胡综加授建武中郎将。魏国任命孙权为吴王，封胡综、是仪、徐详都为亭侯。黄武八年夏天，夏口出现黄龙，于是孙权称帝，因祥瑞改年号，又制作黄龙大牙旗，常置于中军，各军进退都看它所指的方向。孙权命胡综作赋来赞美此事，满朝都称赞惊叹。蜀国听说孙权登上帝位，派使者重申从前的友好关系；两国盟约文书是胡综撰写的。孙权迁都建业后，徐详、胡综一起任侍中，进封乡侯，兼任左、右领军。当时魏国的降人有人说，魏国都督河北振威将军吴质很受猜疑，综于是伪造吴质所作的降书三篇。第一篇说：“天下纲纪松弛断绝，四海分崩离析，众生憔悴，士人流离奔逃；兵祸所到之处，城邑没有居民，风尘烟火，往往随处可见。自三代以来，天下大乱到了极点，从没有像如今这样。臣吴质资质浅薄，处在这样的时势中又没有办法，困守在土地之间，不能展翅高飞，于是替曹氏任事服兵役，远处河朔，与通往天子的道路隔绝。虽然仰慕陛下的声威和仁义，想要托身于大命之下，却惭愧没有机会来施展自己的志向。每当有往来的人，臣便暗中听取陛下的教化，伏知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齐，光明与日月相同；神明威武的姿态，出于自然；推行皇极之道，使教化流布万里。自长江以南，家家都受到覆盖庇佑；英雄俊杰和通达之士，没有不在心中歌颂、腹中吟咏，以归附陛下为乐的。今年六月末，臣听说陛下择定吉日，龙兴登上帝位，弘扬宏大的事业，整顿天下纲纪，将使遗民得见安定天下的君主。过去周武王讨伐殷朝，殷民倒戈；汉高祖诛灭项羽，四面都响起楚歌。拿这些事与今日相比，都不足以作比。臣吴质不能承受上天所赐的至大愿望，谨派亲近的同郡人黄定，恭敬地奉上表章，并托他代为降叛，辗转艰难地求得通达；臣想陈述的事情，都列在下面。”

译第二篇说：“过去伊尹离开夏朝归入商朝，陈平舍弃楚国归附汉朝，他们的功劳书写在竹帛上，名声流传后世。历代君主不认为他们背叛荒诞，是因为认为他们懂得天命。臣过去受到曹氏的交接，表面上是君臣，内心如同骨肉，恩义深厚，只有结合没有离弃，于是接受偏远方面的任命，总领河北军队。当时臣志向高远，愿永远与曹氏同生共死，只怕功业不能建立、事情不能成功罢了。等到曹氏死亡，后嗣继位，年幼而主持政务，防范之言更加兴盛；同心共济的人因权势互相伤害，志趣不同的人便得以从中挑拨。而臣性情简略，平素不肯屈居人下，看那几个人，心中实在逼迫他们，这也是臣的过错。于是被邪恶的议论构陷，招致猜疑，诬陷臣想要叛变。虽然了解真相的人为臣申辩，然而世道混乱，防备猜疑占了上风，余下的嫌疑仍然存在，臣常常害怕有一天横遭无罪之祸，忧心非常痛苦，如同踩在冰炭之上。过去乐毅替燕昭王在齐国建立功勋，惠王即位后，怀疑他而夺去他的职任，乐毅于是离开燕国投奔赵国，功烈并没有因此受损。他难道是想要改变自己的操守吗？只是害怕功名不能建立，又担心灾祸将要临头罢了。过去臣派魏郡人周光，以经商为名，假托叛变向南前往，传达秘密计策。当时事情仓促，不敢立即上呈表章，只让周光口头传达而已。” “臣认为天下人都将大归于陛下，可以看出天意所在；除了吴国还会是谁呢？这里的百姓都想着成为陛下的臣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只怕陛下的军队来得太迟。假如陛下稍稍施加恩德并相信采纳臣的话，河北一定会承望王师，诚心赤胆，天地日月都可以作证。然而周光离去已经一年，仍未听到一点消息，不知臣的这番意思究竟有没有传达？臣遥望陛下长叹，时日渐渐过去，鲁国盼望高子，哪里足以相比？又臣如今所受到的待遇稍微刻薄，苍蝇般的谗言绵延不断，臣必将遭受这场灾祸，只是早晚的问题。臣私下揣度，陛下还没有降下明确的慰问，一定是认为臣吴质贯通仁义之道却没有实行。若事情如此，便会认为周光传达的内容虚多实少，或者认为其中另有消息；不知道臣吴质被构陷而受到猜疑，恐怕将遭受大祸。况且臣吴质如果有罪之日，自当奔赴鼎镬，束身等待治罪，这本来就是人臣应有的道义。如今臣无罪，却横遭谗毁，将有商鞅、白起那样的灾祸；如果认为时势已经离去而离开，也是合宜的。死而不合义，不离开又做什么呢？乐毅出走、吴起逃亡，君子都为他们怀才不遇而悲伤，没有人非难他们。愿陛下推究古事来衡量今日，不要对臣吴质疑怪。又想到人臣获罪，应当像伍员那样奉献自身、证明自己，不应侥幸求免，借机为自己谋利。” “然而今古之间，形势并不相同，南北相距遥远，江湖隔绝；如果自己不起事，怎么能够得以成功脱免？因此臣忘却志士的节操，而思考建立功业的道义。况且臣吴质又认为，曹氏的后嗣并非天命所在，政权衰弱、刑法混乱，权柄被臣下夺取；诸将都在内部专擅威权，各自为政，没有人同心，士卒日渐衰耗，府库空虚，纲纪毁坏，上下都昏乱。臣想此前后数次接到降叛之人的消息，已经详细听闻这些情况。削弱的国家应当攻打，昏昧的时局正适合采取行动，这实在是陛下进取的时机，所以臣斗胆献上这个计策。如今如果内地的军队出动，占据淮、泗，荆州、扬州两州听到消息便会响应。臣从河北席卷南下，形势连成一片，根基永远牢固。关西的军队被牵制在所守之处，青州、徐州两州不敢撤守。许都、洛阳剩余的兵众不满一万人，谁还能向东来与陛下争夺呢？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难道可以不深思熟虑吗？至于臣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有很多马匹，再加上羌胡的马，通常在三四月间青草肥美时，赶马出来隐藏渡过险处。如今可以得到三千多匹。陛下出兵，应当抓住这个时机，多带骑兵来取得马匹。这些都是预先确定、少数人知道的事情。凡是两军交战，不能相互探知虚实；如今这里实际上很弱，容易攻克平定。” “陛下采取行动，响应的人一定很多。向上可以建立宏大的事业，使天下普遍统一；向下可以使臣吴质建立非凡功勋，这就是天意。如果不被采纳，这也是天意。愿陛下思量这些，臣不再多说。第三篇说：过去许子远舍弃袁绍而归附曹操，谋划筹算都被采纳，于是击破袁军，成就曹操的事业。假使曹氏不信任许子远，在心中怀疑犹豫而不能决断，那么今天天下就会属于袁氏了。愿陛下思量。臣近来听说边界上的将领阎浮、赵楫想归附大化，却因呼应行动不够迅速而遭到破亡。如今臣诚心诚意地远方奉授天命，如果陛下又怀疑不决，不能及时行动，使臣孤立无援而遭受大祸，那么恐怕天下那些雄杰壮士想要建立功业的人，就不敢再把性命托付给陛下了。愿陛下思量。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这些话。”这篇文书流传之后，吴质已经入朝担任侍中了。吴大帝赤乌二年，青州人隐蕃归附吴国，上书请求进见，孙权立即召他入朝。隐蕃谢恩、回答询问并陈述时务，言辞很有文采。当时综陪侍在座，孙权问他觉得怎样，综回答说：“隐蕃上书中的大话，很像东方朔的机巧、诡辩，也有些像祢衡，但才华都比不上他们。”孙权又问：“可以任用他担任什么官？”综回答说：“还不能让他治理百姓，暂且试任都城中的小职务。” 孙权因为隐蕃极力谈论刑狱，任命他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都称说隐蕃有辅佐君王的才略，郝普尤其同他亲近友善，常常为他怀才不遇而怨叹。后来隐蕃谋反的事情被发觉，被杀。郝普受到责备而自杀，朱据被拘禁了一段时间才获释。孙权任命综为偏将军，兼任左执法，掌管诉讼。辽东的事情发生时，辅吴将军张昭以劝谏孙权的言辞过于激切，孙权也非常愤怒；综在调和双方、使他们没有隔阂方面出了力。综生性嗜酒，酒后欢呼纵情，有时推引酒杯，甚至搏击身边的人。孙权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责罚他。自从孙权主持政事以来，各种文书诏令以及邻国往来的文书符檄，大略都出自综之手。当初由于内外事务很多，特意制定科条：长吏遭遇丧事，都不得离职奔丧。但多次有人违犯，孙权为此忧虑，便让朝臣议论。综议论认为，应当制定明确的科条，明示这是大辟之罪；处死一个人，后来一定就会断绝。于是孙权采用综的意见，从此奔丧的行为便被禁止。赤乌六年，综去世，其子冲继承爵位。冲性情平和，富有文才。天纪年间，任中书令。徐详，字子明，是吴郡乌程人，死在综之前。

译诸葛恪，字元逊，是诸葛瑾的长子。他年轻时便有声名，身高七尺六寸，胡须眉毛稀少，鼻梁折曲，额头宽阔，嘴巴很大，声音高亢。年近二十岁时被任命为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陪侍太子孙登，讲论道艺，彼此都是宾友。他从中庶子升任左辅校尉。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脸长得像驴。孙权大会群臣时，让人牵来一头驴，在驴脸上挂了一块长牌，题写“诸葛子瑜”。诸葛恪跪下说：“请给我笔，再加两个字。”孙权听从，给了他笔，诸葛恪在下面续写“之驴”二字。在座众人都大笑，于是孙权把驴赐给诸葛恪。另一天，孙权又见到诸葛恪，问他说：“你父亲和叔父谁更贤能？”诸葛恪回答：“臣的父亲更优秀。”孙权问原因，他回答：“臣的父亲知道应该侍奉谁，叔父不知道，因此父亲更优秀。”孙权又大笑，命诸葛恪给张昭敬酒。张昭先前已经面有醉色，不肯饮，说：“这不是尊养老人的礼节。”孙权说：“你如果能使张公无言以对，他才应当喝。”诸葛恪责问张昭说：“从前师尚父九十岁还手执旄旗、掌握斧钺，尚且没有告老。如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后；酒食之事，将军在前，怎么能说不是尊养老人呢？”张昭最终无话可说，于是把酒杯喝尽。” 后来蜀国使者到来，群臣都在朝见。孙权对使者说：“诸葛恪一向喜爱骑马，你回去告诉丞相，替我送他一匹好马。”诸葛恪于是下拜谢恩。孙权说：“马还没有送到，你为什么就道谢？”诸葛恪回答：“蜀国是陛下的外马厩，如今既有恩诏，马一定会送到，怎么敢不先道谢呢？”诸葛恪的才智机辩，大多就是这一类。孙权非常惊异，想用事情来试验他，命他掌管节度。节度主管军粮，文书繁多琐碎，并不是诸葛恪所喜好的。诸葛恪认为丹阳山势险峻，百姓大多果敢强悍，虽然前后多次出兵，却只能得到外县的平民，其他深远地区的人无法全部擒获。他多次主动请求担任出兵平定这些人的官职，说三年可以得到铠甲十四万副。众人都认为丹阳地势险阻，同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接壤，周围数千里，山谷重重；那些幽深险远地区的百姓从未进入城邑，面对长吏都手持兵器、在野外放纵，直到老死在山林草莽中；逃亡者和长期作恶的人都一起逃入山中，自行铸造铜铁铠甲兵器。当地风俗崇尚武力，熟习战斗，重视气力；他们上山赴险、冲撞穿过丛生荆棘，就像鱼游入深渊、猿猴飞跃树木一样。当时常常窥伺空隙，出来作盗；每次派兵征讨，等到接近他们的巢穴，他们交战时像群蜂一样聚来，失败时又像鸟群一样逃散。” 自前代以来，一直不能把他们羁縻控制，人人都认为这是难事。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说后，也认为这件事最终不能成功，于是叹息说：“诸葛恪如果不能使我家大为兴盛，就会使我族遭受大祸。”诸葛恪极力陈述一定能够平定的理由，孙权于是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任丹阳太守，授给他棨戟、武骑三百人。任命完毕，孙权命诸葛恪准备威仪，制作鼓吹，前导引路，回到家中，当时诸葛恪三十二岁。诸葛恪到任所后，便移书四部属城的长吏，命令各自保卫疆界，明确编立部伍。对于归顺教化的平民，全部命令他们屯居。于是分派内部诸将，罗列兵力在幽深险阻之处，只修缮藩篱，不同山民交锋；等到他们的谷物将要成熟，便立即放兵割除，使他们不留下种子。旧粮吃尽，新田又没有收成，平民屯居之处几乎没有收入。于是山民饥饿困穷，逐渐出来投降。诸葛恪又下令说：“山民改恶从善、归顺教化的，都应当抚慰，迁出到外县，不得因猜疑而拘禁。”丹阳长胡伉抓获了投降的周遗。周遗是过去的恶民，因为困窘逼迫，暂时出来谋划叛乱，胡伉便把他捆绑送到府中。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教令，于是斩杀胡伉以示众，并把情况上表。百姓听说胡伉因为拘捕投降者而被杀，知道官府只是想让他们出来，于是老幼相互搀扶着出山。每年规定的数目，都和原先计划的一样。” 诸葛恪亲自统领一万人，其余兵力分给诸将。孙权嘉奖他的功劳，派尚书仆射薛综慰劳军队，任命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诸葛恪请求率领军队到庐江皖口屯田，趁机派轻装部队袭击舒县，掩袭俘获当地百姓后返回。又派斥候远行侦察，观察道路的径直和要害，想图谋寿春。孙权认为不可。赤乌年间，魏国司马懿谋划攻打诸葛恪，孙权正要发兵应对；观望云气的人认为不利，于是把诸葛恪迁到柴桑屯驻。诸葛恪给丞相陆逊写信说：“杨敬叔转述清正的议论，认为如今人物凋零殆尽，能够守护德业的人已经不多，应当彼此扶助，互为辅车；上可使国事兴盛，下可彼此珍重爱惜。他又痛恨世俗喜欢互相诽谤，使已经成就的器物中出现损伤拖累，使将要进用的人心中不快。听到这些话，我不禁叹息，实在独自击节赞叹。我认为君子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氏门徒大约三千人，其中见于记载而各有不同的有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等七十多人，都有接近亚圣的德行，然而仍各有所短。师僻有时说话粗野，子贡不能接受天命，何况比他们更低的人，怎么会没有缺点？况且仲尼并不因为这些弟子不完备就不把他们当作朋友，也不因一个人的短处而抛弃他的长处。” “再说，当今选取士人，应当比古代宽容，为什么呢？时务纷繁交错，而善人很少，国家的职司常常苦于人员不足。只要人的本性不邪恶，志向在于竭尽力量，就可以奖掖任用，使他施展所任之职。如果只是小小的行为不合私德，都应当宽略，不值得细细责备；士人实在不可以被琐细苛刻地评论。若苛刻求全，那么贤人圣人尚且会不完备，何况其他人呢？”所以说：“按照道来要求人就困难，按照人的实际来要求人就容易，贤者和愚者由此可以知道。”自汉代以来，中国士大夫像许子将这一类人，之所以互相诽谤，有时甚至因此招致祸患，追究根源，并不是因为有大的仇恨，只是由于不能完全按照礼法约束自己，却专门用正义的标准责备别人。自己不合礼法，别人就不服；用正义责备别人，别人就不能忍受。内心不服对方的行为，外部又不能承受对方的责备，于是不得不互相怨恨。怨恨一旦产生，小人就得以从中挑拨；小人得以插足，反复传播的话和逐渐浸润的谗言便纷纷交错而来。即使让最明智、最亲近的人处置这件事，也难以自行确定真相，何况彼此已经有了嫌隙而且又不能明察呢？因此陈、张最终发展到兵刃相见，萧、朱不能终身保持友好，根本原因就在这里。不能宽容小过，因细微之事互相责备，时间久了甚至发展到家家户户都相互怨恨，一个国家再也没有品行完备的人了。”

译诸葛恪知道陆逊正因这件事有所嫌疑，因此特意扩大其中的道理来赞成他的意见。陆逊去世后，诸葛恪升任大将军，加假节，驻守武昌，代替陆逊掌管荆州事务。过了很久，孙权病重，而太子年幼，于是征召诸葛恪，以大将军兼任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任少傅。孙权病势危急，召来诸葛恪、孙弘以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托付身后之事。第二天，孙权去世。孙弘一向同诸葛恪不和，害怕被诸葛恪治罪，便秘密隐瞒孙权去世的消息，想要假传诏令罢免诸葛恪。孙峻把这件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在座中议事，将他诛杀。于是发丧，穿上丧服。诸葛恪改任太傅，从此停止巡察耳目，停办校事官，免除拖欠的债务，取消关税事务，增加恩泽，众人没有不高兴的。诸葛恪每次出入，百姓都伸长脖子想看看他的样子。当初，孙权黄龙元年迁都建业，二年修筑东兴堤，拦截湖水。后来征讨淮南失败，国内的船只因此废弃，不再修理。诸葛恪在建兴元年十月征发军众到东兴，重新修筑大堤，在左右两侧连接山势夹筑两座城，各留下千人，命全端、留略守卫，然后率军返回。魏国认为吴军进入了自己的疆土，以受到侮辱为耻，命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领七万人，想要攻围两座坞堡，图谋毁坏堤坝。” 诸葛恪发兵四万人，日夜赶去救援。胡遵等命令各军架设浮桥，在堤上渡过并列阵，分兵攻打两座城。城池处在高峻之地，不可能很快攻下。诸葛恪派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作为前部。当时天气寒冷，下着大雪；魏国诸将正在饮酒，见留赞等兵少，便解下铠甲，不拿长矛，只戴头盔，持刀和盾，赤裸身体攀上堤坝，大笑他们，没有立即严整军队。吴兵得以上堤，便击鼓呐喊，混乱砍杀。魏军惊慌扰乱，四散逃跑，争相渡过浮桥；浮桥断裂，众人纷纷落水，互相践踏挤压。乐安太守桓嘉等也同时沉没，死者数万人。过去叛逃的将领韩综担任魏军前军督，也被斩杀；缴获车乘、牛马、骡驴各数千。军用物资和器械堆积如山，整顿军队胜利返回。诸葛恪进封阳都侯，加任荆州、扬州牧，督领中外诸军事，赐黄金一百斤、马二百匹、帛、缯、布各一万匹。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之心，因为在十二月取得了胜利。第二年春天，他又想出兵，诸位大臣认为屡次出兵会使军队疲劳，都一同进谏，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有时据理力争，被人扶着带了出去。诸葛恪于是写文章向众人说明自己的意图：“上天没有两个太阳，大地没有两个君王；君王不致力于兼并天下，却想把法则流传给后世，古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从前战国时期，诸侯自恃兵力强大、土地广阔，彼此互相救援，认为这样就足以把国祚传给后世，没有人能够危害自己；于是任性放纵，贪图安逸，害怕劳苦，使秦国得以逐渐强大，最终兼并了他们，这件事已经说明了道理。近来刘景升在荆州，拥有十万军队，钱粮堆积如山；在曹操还弱小时，却不肯同他较量，坐看曹操强大起来，吞灭袁氏各部。等到北方全部平定以后，曹操率领三十万军队向荆州进发。当时即使有智谋之士，也无法再为刘景升谋划，于是刘景升的儿子们拱手请降，终于成为囚虏。凡是敌国想要互相吞并，就是仇敌想要互相消灭；有仇敌却让它长期发展，祸患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会落到后人身上，不可以不作长远考虑。过去伍子胥说：‘越国用十年生聚人口财物，再用十年教训军民，二十年以后，吴国恐怕会变成水泽吧。’夫差自恃强大，听到这话后毫不在意，因此杀了伍子胥，没有防备越国的打算；等到临近失败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越国比吴国弱小，尚且成为吴国的祸患，何况更强大的国家呢？过去秦国只得到关西之地，尚且能够兼并吞灭六国；如今魏国贼军已经占有秦、赵、韩、魏、燕、齐九州的土地，这些地方全都是盛产战马的地区和士人聚集之地。如今把魏国比作古代的秦国，土地多出数倍；把吴国、蜀国比作古代六国，连一半也不到。然而如今之所以还能抵抗魏国，只是因为曹操时代的军队到现在已经大多耗尽，后出生的人还没有全部长大，正是贼军衰弱、尚未强盛的时候；加上司马懿先杀了王凌，后来又自行死亡，他的儿子年幼，却专任那样重大的职务，即使有智谋之士，也还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 “现在讨伐魏国，正是它困厄的时候。圣人急于顺应时机，这确实是说，如果今天顺从众人的心情，怀抱苟且偷安的打算，认为长江的险要可以使国运传给后世，不论魏国最终会怎样，却只看今天而轻忽后患，这正是我长久叹息的原因。自古以来，国家的强弱在于人口的生养繁殖。如今贼国的百姓年年增多，只是他们还年幼，暂时不能被任用罢了；如果再过十几年，他们的人数一定会比现在多一倍，而我国精壮士兵的来源已经全部耗尽，只有眼前这些人可以使用。若不早日利用他们来解决事情，只是端坐旁观，使他们老去，再过十几年，大约会损失一半，而能见到的子弟已经少得不值得一提。假如贼军增加一倍，而我国军队减少一半，即使再让伊尹、管仲来谋划，也无可奈何。如今不能通晓长远考虑的人，一定会认为这番话迂阔。祸难尚未到来就预先忧虑，本来就是众人认为迂阔的事情；等到灾难临头才叩头，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再谋划，这正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并不只是一个时代如此。过去吴国起初认为伍员的意见迂阔，所以灾难到来时便无法挽救。刘景升不能考虑十年以后，所以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他的子孙。如今我诸葛恪没有管仲、萧何那样的才能，却承担着大吴萧何、霍光那样的重任；智慧同于众人，思虑不能及远。如果不趁今天替国家开拓疆境，转眼到了年老，而仇敌更加强盛，那时即使想割颈谢罪，难道还能有所补救吗？” “如今听说有人因为百姓还很贫困，想要致力于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考虑大危难，却只忧虑小劳苦。过去汉高祖幸亏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不闭关守险、自得其乐，反而空自出兵攻打楚国，使自己身负创伤，铠甲上生满虮虱，将士厌恶困苦？难道他们甘愿面对刀锋而忘记安宁吗？只是考虑到汉、楚长久不能并存罢了。我每次读到荆邯劝说公孙述进取的谋划，近来又看到家叔父上表陈述同贼军争夺抗衡的计策，没有一次不喟然叹息。早晚辗转反侧，所忧虑的就是这些，所以姑且写下愚见，向诸位君子作一番陈述。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去，志向和谋划不能实现，至少要让后世知道我所忧虑的事情，也许后人会思考它。”众人都认为诸葛恪写这篇论是一定要出兵的说辞，但没有人敢再反驳。丹阳太守聂友一向同诸葛恪友善，写信劝谏说：“大行皇帝本来有阻遏东关的计划，计划尚未施行，如今您辅佐成就大业，实现先帝的志向。贼军远道自来，将士凭借您的威德，献身效命；一旦建立非凡功勋，难道不是宗庙神灵和社稷的福分吗？应当暂且按兵养精蓄锐，观察敌人的空隙再行动。如今乘着这个形势想要再次大举出兵，天时还不可知；如果只是顺从盛大的意愿，我私下认为心中不安。”

译诸葛恪在论后题写信回复聂友说：“您虽然说的是自然的道理，却没有看见大的气数；仔细省察这篇论述，就可以有所醒悟了。”于是违背众人意见出兵，征发州郡二十万人，百姓骚动，开始失去人心。诸葛恪想在淮南炫耀兵力，驱逐掠夺百姓；诸将中有人劝阻说：“如今率军深入，边境百姓一定会相率远逃，恐怕军队劳苦而功效很少。不如只围困新城。新城陷入困境后，援军一定会到；等援军到来再设法对付，才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听从了这个计策，回军围攻新城。攻守相持数月，城池没有攻下，士卒疲劳。又因暑热饮水过多，腹泻、下痢和身体浮肿，患病的人大半死亡，尸体遍地。各营官吏每天报告患病者很多，诸葛恪却认为他们是在欺诈，想要斩杀报告者，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话。诸葛恪内心知道自己失策而感到羞耻，城池又攻不下来，愤怒显现在脸上。将军朱异提出了一些意见，诸葛恪发怒，立即夺去他的兵权。都尉蔡林多次陈述军事计策，诸葛恪不能采用。又有将领骑马逃奔魏国，魏国知道吴军将士疲惫多病，便派援兵进攻救援。诸葛恪率军离去。士卒伤病交加，在道路上拖着身体，有的倒在沟坑中，有的被敌军俘获；无论生死，都痛苦愤懑，大小都在哀叹。而诸葛恪却安然自若，出军驻在江边一个月，图谋在浔阳开垦田地。” 诏书接连下达，诸葛恪才慢慢撤回军队。由此众人失望，怨恨和指责便兴起了。秋季八月，军队返回；陈列兵力，前导后从，回到府署馆舍，诸葛恪立即召见中书令孙嘿，厉声说：“你们怎么敢胡乱多次发布诏书！”孙嘿惶恐害怕，辞出后因病回家。诸葛恪出征以后，曹所奏请任命的令长和各职官一概罢免，重新选任更能治理的人；他威严严厉，责罚很多，凡是应当进见的人没有不屏息战栗的。他又改换宿卫，任用自己的亲近之人，再次下令严加戒备，想要进攻青州、徐州。孙峻趁着百姓多有怨恨、众人都嫌恶诸葛恪，便捏造谣言，说诸葛恪想要发动变乱，并同孙亮谋划设宴杀害诸葛恪。诸葛恪将要进见的那天夜里，精神不宁，整夜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将要洗漱时，听见水有腥臭味；侍者递给他的衣服，衣服也有臭味。诸葛恪奇怪原因，命人更换衣服和水，臭味仍然如初，心情忧闷不快。他整理完毕准备快步出门，一条狗衔住他的衣服。诸葛恪说：“狗是不想让我去吗？”于是回身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狗再次衔住他的衣服。诸葛恪命人把狗赶走，终于登车。起初，诸葛恪将要征讨淮南时，有个穿着丧服的孝子进入他的内室，随从报告此事，命人在外面盘问。孝子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当时宫内外的守备也全都没有察觉，众人都觉得奇怪。” 诸葛恪出行以后，他所乘坐的车屋栋梁中途折断。他从新城出发驻在东兴时，有一道白虹出现在他的船上；返回后拜谒蒋陵，白虹又环绕他的车。等到他将要进宫，在宫门前停车时，孙峻已经在帷幕中埋伏了士兵；他害怕诸葛恪不及时进来而使事情泄露，便亲自出来见诸葛恪说：“使君如果身体不适，尽可以稍后再来，我当向主上详细禀报，想来也能体谅使君。”诸葛恪回答：“我应当自己勉强支撑病体进去。”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秘密写信给诸葛恪说：“今天的安排非同寻常，恐怕另有原因。”诸葛恪看了信便离开，还没有走出宫门，遇到太常滕胤。诸葛恪说：“我突然腹痛，不能进去。”滕胤不知道孙峻的阴谋，对诸葛恪说：“您自行返回后还没有进见，今天主上设酒请您；您已经到了门口，应当勉强进去。”诸葛恪犹豫之后又返回，佩剑穿鞋登殿，向孙亮谢罪后坐下。摆上酒，诸葛恪心中怀疑，没有饮用。孙峻于是禀告说：“使君的病还没有痊愈，平时应当服用药物。酒可以自己取用。”诸葛恪这才放心，另饮自己带来的酒。酒过数巡，孙亮回到内宫。孙峻起身到厕所，脱下长衣，换上短衣，出来说：“有诏书要逮捕诸葛恪。”诸葛恪惊起拔剑，还没有拔出，孙峻的刀已经交错砍下。张约从旁边砍孙峻，只砍伤了他的左手。” 孙峻随手一刀砍断张约的右臂。武卫之士都奔上殿来。孙峻说：“要捕杀的只是诸葛恪，他现在已经死了。”于是命人都收起刀剑，清理地面后继续饮酒。此前有童谣说：“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到哪里去寻找他？成子阁。”所谓“成子阁”，是“石子冈”的反语。建业南面有长陵，名叫石子冈，死者葬在那里。“钩落”是装饰皮带的物件，世人称为钩落带。诸葛恪果然用芦苇席裹住身体，用篾条束住腰，投弃在这座山冈上，时年五十一岁。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任骑都尉，因为牵涉鲁王的事情，孙权把他交给诸葛恪，命诸葛恪重新教诲他。诸葛恪用鸩毒杀死长子。次子诸葛竦任长水校尉；小儿子诸葛建任步兵都尉。听说诸葛恪被诛杀后，诸葛建用车载着母亲逃走。孙峻派骑督刘承在白都追上并斩杀诸葛竦。诸葛建渡过长江，想向北逃往魏国，走了几十里，被追兵抓获。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以及常侍朱恩等人，都被夷灭三族。起初，诸葛竦多次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诸葛竦常常担心祸患牵连自己。诸葛恪死后，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葬诸葛恪，说：“臣听说，震雷闪电猛烈爆发，不会只在一天之内；大风猛烈冲击而起，很少有只持续一天的。然而之后还会有云雨相继而来，因而滋润万物。” “这就是说，天地的威势，不会持续整日整夜；帝王的愤怒，也不应当穷尽情理、持续到底。因此太傅诸葛恪承继祖先的风范和功烈，获得英伟的声名，历代侍奉国君。先帝把伊尹那样的重任交给他，把国家一切机要事务托付给他。然而诸葛恪性情刚愎，不能恭敬守护神器，兴兵建功却使军队暴露受损，白白耗费士卒百姓，空竭府库，专擅国家法令，废除更改制度全凭自己的意愿，借刑法威逼众人，使大小官员都屏息。侍中、武卫将军、都乡侯臣孙峻，同样接受先帝托付后事的诏命，见诸葛恪奸邪暴虐，恐怕他倾覆国家社稷，于是奋发威怒，亲自手持白刃，在殿堂上斩杀诸葛恪。功勋超过朱虚侯，功业胜过东牟侯；国家最大的祸害，一朝之间被清除。这实在是宗庙神灵和天人共同验证的事情。如今诸葛恪父子三人的首级悬挂在市集，过了多日，观看的人有几万，辱骂之声像风一样传开。然而人情对于万物，欢乐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哀。过去看见诸葛恪尊贵显盛，世上没有人能同他相比；如今诛杀夷灭他，却同禽兽没有区别。看到这里，怎么能不悲痛呢？况且已经死亡的人，同土壤处在一起，挖掘、砍刺他们，也再不能增加什么惩罚。愿圣明的朝廷遵循天地的法则，愤怒不要超过十天；让他的乡里和旧日官吏百姓收葬他，为他穿士卒的衣服，施予三寸厚的棺材。”

译“过去项籍得到殡葬，后来有人收殓韩信，这些事情使汉高祖获得了神明般的赞誉。希望陛下垂下哀怜之心，使国家的恩泽施加到被处死的人身上；借此把声名传播到远方，阻止恶行、勉励善行于天下，难道不是宏大的事情吗？过去栾布假传命令为彭越发丧，臣私下对此感到遗憾，因为他没有先请示主上就擅自打着君主的名义来放纵感情；他没有被诛杀，实在是侥幸。如今臣不敢把自己的愚见正式上奏，只想揭示上天的恩德，谨伏地手书，冒昧陈述，请求圣朝哀怜察看。”于是孙亮、孙峻听从了，诸葛恪过去的属吏为他收殓安葬，终于在石子冈找到了他的尸体。诸葛恪刚开始退军时，知道他将要失败的聂友写信给滕胤说：“人在强盛时，河山都可以攻取；一旦衰弱收缩，人情便会有各种变化。”说到这里悲叹不已。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峻忌恨聂友，想任命他为郁林太守；聂友因忧虑而发病，最终忧死。聂友，字文悌，是豫章人。”},{ 滕胤，字承嗣，是北海剧县人。伯父滕耽，父亲滕胄，与刘繇同为州里世交。由于世道扰乱，他们渡过长江投奔刘繇。孙权任车骑将军时，任命滕耽为右司马；滕耽以宽厚著称，早年去世，没有后代。滕胄擅长写文章，孙权以宾客礼节礼遇他，军国文书常让他增删润色，滕胄也不幸早逝。孙权成为吴王后，追念旧日恩情，封滕胤为都亭侯。滕胤年轻时便有节操，仪容美好，未满二十岁便娶公主为妻。三十岁时出仕，任丹阳太守，后来调任吴郡、会稽，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太元元年，孙权卧病，滕胤到都城留任太常，与诸葛恪一同接受遗诏辅政。孙亮即位后，加任卫将军。诸葛恪将要倾尽军队北伐魏国，滕胤劝谏说：“您在先帝丧亡之际，接受伊尹、霍光那样的托付；入朝安定本国，出兵摧毁强敌，声名震动海内，天下没有不震动的，万民都希望得到您的保护而休息。如今却在劳役之后兴兵出征，百姓疲惫、力量竭尽，远方的君主已有准备；如果攻城不能成功，在野外又没有掠获，就是白白丧失劳苦而招来后日的责罚。不如按兵息师，观察空隙再行动。况且用兵是国家大事，事情要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都不赞成您，难道只有您一人认为可以吗？” 诸葛恪说：“那些说不可以的人，都没有看清形势和筹算，是贪恋居处、苟且求安的人。连您也这样认为，我还能有什么指望呢？曹芳昏暗低劣，政权又掌握在私门之中；魏国的百姓本来就有离心。如今我凭借国家的资财，借助战胜形成的威势，那么到哪里去会不能取胜呢？”于是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务。滕胤白天接待宾客，夜晚审阅文书，有时通宵不睡。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峻任丞相、大将军，滕胤以自己是诸葛恪次子诸葛竦的岳父为由辞去官位。孙峻说：“鲧、禹的罪过互不相牵连，滕侯为什么要这样做？”孙峻和滕胤内心并不亲密，表面上却互相包容，进封滕胤为高密侯，仍像从前一样共事。太平元年，孙峻派魏国叛将文钦同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吴、前将军唐咨等北伐。孙峻在石头为诸军饯行，进入军中看到吕据军队严整，心中厌恶，称病离开。孙峻临死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堂弟孙綝，孙綝于是代替他掌握朝政。吕据听说后非常恐惧，同诸位督将联合发兵，共同上表推荐滕胤为丞相。孙綝改任滕胤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率军返回，派人通知滕胤，想同他一起废黜孙綝。孙綝听说后，派堂兄孙虑率兵到江都迎击吕据，又派中使命文钦、刘纂、唐咨等合兵进攻吕据。” 孙綝派侍中、左将军华融和中书丞丁晏告诉滕胤，要擒拿吕据，并劝滕胤赶快表明离开的意图。滕胤自认为祸患将要牵连自己，于是留下华融、丁晏，勒令军队保护自己；又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诉他们孙綝发动变乱，逼迫华融等写信责难孙綝，孙綝不听。孙綝上表说滕胤反叛，许诺给将军刘丞封爵，命他率领兵马迅速围攻滕胤。滕胤又劫持华融等，逼他们起草诏书发兵；华融等不从，滕胤便把他们都杀死。滕胤面色不变，谈笑和平常一样。有人劝滕胤率兵到苍龙门，将士见到您出兵，一定都会舍弃孙綝而投奔您。当时夜已经过半，滕胤依仗同吕据的约定，又认为不能发兵进攻宫城，于是约束命令部下说：“吕侯已经在附近道路上。”因此部下都为滕胤拼死作战，没有离散的。那时大风不断，到了天亮，吕据仍未到；孙綝的军队大举赶到，于是杀死滕胤和数十名将士，并夷灭滕胤三族。” 濮阳兴，字子元，是陈留人。父亲濮阳逸在汉末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官至长沙太守。濮阳兴年轻时便有士人的声名，孙权在位时任命他为上虞令，逐渐升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回来后任会稽太守。当时琅邪王孙休居住在会稽，濮阳兴同他深相交结。等到孙休即位，征召濮阳兴为太常、卫将军，掌管军国事务，封外黄侯。永安三年，都尉严密建议开垦丹阳湖田，修筑浦里塘，孙休下诏让百官集议，众人都认为耗费功力很多，而田地不能保证成功。只有濮阳兴认为可以成功，于是征发军队和百姓前往修筑，工程劳役和费用无法计算，士卒死亡，有的还因相互残杀而死，百姓对此非常怨恨。濮阳兴升任丞相，同孙休的宠臣左将军张布内外相应，国内众人失望。永安七年七月，孙休去世。左典军万彧一向同乌程侯孙皓友善，于是劝濮阳兴、张布拥立孙皓。于是濮阳兴、张布废黜孙休的嫡长子，迎立孙皓。孙皓登上帝位后，加授濮阳兴侍中，兼任青州牧。不久，万彧进谗诬陷濮阳兴、张布，又追悔先前的事情。十一月初一，濮阳兴、张布入朝，孙皓趁机逮捕他们，把他们迁往广州途中，追上杀死，并夷灭三族。”}], 王蕃，字永元，是庐江人。他博览群书，见闻广博，同时精通术数技艺。起初任尚书郎，后来辞官。孙休即位后，他与贺邵、薛莹、虞汜一同任散骑中常侍，都加授驸马都尉。当时舆论称许他们清正。王蕃奉命出使蜀地，蜀人都称赞他。回来后任夏口监军。孙皓即位，他又入朝任常侍，与万彧同官。万彧与孙皓有旧交，倚仗君主抬高自己，认为王蕃轻视他；又有中书丞陈声，是孙皓宠信的臣子，多次进谗毁谤王蕃。王蕃气度高雅刚正，不能迎合脸色、顺从旨意，有时还违逆孙皓的心意，因此屡屡受到责罚。甘露二年，丁忠出使晋国回来，孙皓大宴群臣，王蕃沉醉伏倒在地。孙皓疑惑而不高兴，便让人抬王蕃到殿外。不久又命人请他回来，但酒意仍未消。王蕃性情威严，举止仍然自若。孙皓大怒，在殿下呵斥左右把他斩杀。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请求宽免，但没有得到允许。丞相陆凯上疏说：“常侍王蕃，内心纯正而通达事理，知晓天道和万物；处身朝廷忠诚正直，是国家的重镇、大吴的龙逢。从前侍奉景皇，任左右近臣，景皇敬重赞赏他，叹为非同寻常的人才。然而陛下却恼怒他苦口直言，厌恶他直截了当的回答，把他在殿堂上斩首，尸骸暴露弃置，国内为之伤心，有识之士都悲痛哀悼。”

译王蕃就是这样。王蕃死时三十九岁。孙皓把王蕃的家属迁徙到广州。他的两个弟弟王著、王延也都被称为杰出人才。郭马起事时，他们不肯被郭马任用，因而被杀害。楼元，字承先，是沛郡蕲县人。孙休时任监农御史，孙皓即位后，与王蕃、郭逴、万彧一同任散骑中常侍。出任会稽太守，入朝任大司农。旧时宫禁中主事的人，都是由主管者自行任用亲近之人担任。万彧陈说，亲近之职应当任用贤能之人。孙皓于是命令有关官署，寻求忠诚清正之士来应选，便任用楼元为宫下镇禁中侯，主管殿中事务。楼元以九卿身份持刀侍卫，端正自身并率领众人，奉行法令；应答时切直，多次违逆孙皓的心意，渐渐受到责怒。后来有人诬告楼元与贺邵相遇时停留在一起，两人交头接耳、大笑，诽谤讥刺政事，于是楼元被下诏诘问责罚，送往广州。东观令华覈上疏为他申辩救援，孙皓不听。孙皓忌恨楼元的声名，又把楼元及其子楼据迁送给交阯将军奕，命他们以作战来证明自己。孙皓暗中另下诏令奕杀死他们。楼据到交阯后病死，楼元独自跟随奕讨伐贼寇，手持刀步行涉水，见到奕就下拜。奕不忍杀他，便防备自己突然死亡。奕死后，楼元把他的遗体收殓在器物中，发现了那道密诏，回来后便自杀。贺邵，字兴伯，是会稽山阴人。孙休即位后，他从中郎将升任散骑中常侍，出任吴郡太守。孙皓时入朝任左典军，升任中书令，兼领太子太傅。孙皓凶暴骄横，政事日益败坏，贺邵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振兴国家的君主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昏乱的君主乐于听到对自己的赞誉。听到过错的人，过错会一天天减少，福气会一天天到来；听到赞誉的人，声誉会一天天受损，祸患会一天天逼近。陛下用严酷刑法禁止直言，贬退贤良来堵塞进谏之口，常常因一杯酒、片刻之间的事情，使人无法保全生死。因此正直之士折损方正之节，庸臣苟且献媚，人人都发表颠倒是非的评论，士人都说诡诈之言，终于使做官的人把退职视为幸运，留任的人把出任外职视为福分；这不是保全国家大业的办法。何定本来只是奔走服役的下吏，陛下却把威权交给他，使他妄自兴办劳役，征发江边戍兵驱赶麋鹿，使老弱之人饥寒交迫，大小官民都愁苦叹息。传书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婴儿；国家灭亡时，把百姓看作草芥。’如今法禁越来越苛刻，赋税征调日益繁重，百姓的嗟叹声已经伤害了天地间的和气。况且国家没有一年的储粮，百姓家中没有能维持一个月的储蓄，而后宫白白供养一万多人；宫内有男女婚姻失时的怨恨，宫外有财物耗费的负担。北方敌人正注视着我国，窥伺国家的盛衰。长江的险阻不能长久依赖，如果不能守住，一叶苇筏也可以渡过。” “希望陛下充实根基、强化本业，割舍私情而遵从正道，那么成康之治就会兴起，圣祖的福祚也会隆盛。”奏疏上呈后，孙皓对他深为怨恨。贺邵奉公正直，宠近之人都忌惮他，于是共同诬陷贺邵与楼元诽谤国事，两人都被诘问责罚。楼元被送往南州，贺邵则恢复了官职。后来贺邵中风，口不能言，离职数月。孙皓怀疑他是假托疾病，把他收捕交给酒藏，拷打审讯千余次，贺邵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最终被杀害。家属被迁往临海，并下诏诛杀楼元的子孙。这一年是天册元年。贺邵四十九岁。他的儿子贺循入晋，有传记。韦昭，字弘嗣，是吴郡云阳人。他年少时喜爱学习，能够撰写文章。跟随丞相孙据任职，被授为西安县令，回来后任尚书郎，升为太子中庶子。当时蔡颖也在东宫，生性爱好博弈。太子孙和认为博弈没有益处，命韦昭评论此事。他的文章说：“我听说，君子以当年不能建立功业为耻，以至死而声名不能流传为忧。所以说：学习好像赶不上，又怕把已经学到的失去。因此古代有志之士，悲叹年岁流逝，又担心声名不能建立，所以振作精神、磨炼操守，早晨起身，夜晚不睡，没有闲暇安息。年复一年地学习，日积月累地用功，像宁越那样勤奋，像董生那样笃实，逐渐浸润于道德义理的深渊，安居于道艺的领域。况且以西伯那样的圣德、周公那样的才华，尚且有太阳西斜还要等待天明的辛劳，所以能够使周道兴盛，名声流传亿万年。何况是臣民，难道可以停止努力吗？纵观古今建立功名的人，都有长期积累而形成的非凡成就；他们劳身苦体，辛勤思考。平常居处时不放弃自己的事业，穷困时也不改变平素的志向。因此卜式在耕田放牧中立定志向，黄霸在监狱中接受道术，最终都获得显达荣耀的福分，成就不朽的声名。所以甫勤于早晚，吴汉不离开公门，哪里有游荡懒惰的人呢？” “如今世上的人，大多不致力于经术，却喜好玩弄博弈，荒废事务、抛弃事业，忘记睡觉和吃饭，从白天一直玩到夜深，还要接着点燃油烛。当他们临局争胜、胜负未决时，专心致志、锐意较量，心力劳苦，身体疲倦。人情交往荒废而不修，宾客往来断绝而不接待。即使有太牢的美食、韶夏的音乐，也没有时间顾及。甚至有时赌上衣物，搬动棋子更换行列，廉耻之心松弛，愤怒凶戾的神色显露。然而他们的志向不超出一盘棋，所致力的不过是棋盘方格之间。战胜敌人没有封爵的赏赐，夺取土地也没有实际获得兼并之土。这种技艺不属于六艺，作用也不能治理国家。立身处世的人不会凭借这种技艺，征召选拔人才也不依据这种道路。拿它同战阵相比，不是孙武、吴起一类的本领；考察它的道艺，不是孔门的学问；把变诈作为事业，不是忠信之事；把劫夺杀戮作为名目，不是仁人的心意。这样白白妨碍日子、荒废事业，最终毫无益处，这同设置木头来敲打、放置石头来投掷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君子在家中，要勤劳自身来奉养父母；在朝廷，要竭尽生命来献纳忠诚。面对政事尚且要晚吃饭，又有什么博弈值得沉溺呢？所以孝友的品行才能树立，贞正纯厚的名声才能彰显。如今大吴承受天命，天下还没有平定，圣朝勤勉奋发，所务在于得到人才。”

译“有勇略的人，就接受熊虎般的重要任用；有儒雅学问的人，就处在龙凤般的官署。各种品行兼备，文武并进。广泛选拔良材，表彰选用杰出人才；设置程试的科目，颁行金爵的赏赐，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嘉会，是百世难遇的良机。当世士人，应当努力思求最高的道理，珍惜功业、爱惜力量，来辅佐清明的时代，使姓名载入史籍，功勋记录在盟府。这是君子最重要的事业，也是当今最紧迫的事情。一块木制棋盘，哪里比得上封授方国？三百枚枯棋，哪里比得上统率万人？衮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有棋局和博弈所能带来的东西。假如世上的士人把博弈的力量转用到诗书上，就是有颜回、闵子骞的志向；用到智谋计策上，就是有陈平、张良的思虑；用到经营财货上，就是有猗顿那样的富有；用到射箭驾车上，就是具备将帅的才能。这样功名建立，鄙陋低贱的地位就远去了。”孙和被废为黄门侍郎。孙亮即位，诸葛恪辅政，上表任韦昭为太史令，撰写《吴书》。华覈、薛莹等人都参与其事。孙休即位后，韦昭任中书郎、博士祭酒，孙休命他依照刘向的旧例校定群书，又想延请他入宫侍讲。但左将军张布是皇帝亲近宠幸之人，行事多有玷污，忌惮韦昭这样的侍讲儒士；他又性情精细严密，害怕韦昭借古今之事警戒孙休，于是坚决争辩阻止此事。孙休深深怨恨张布，但韦昭最终也没有入宫。孙皓即位，封韦昭为高陵亭侯，升任中书仆射，后来职务省并，改任侍中，常领左国史。当时各地承受诏令的人屡次上报祥瑞之事，孙皓拿这件事询问韦昭，韦昭回答说：“这不过是人家筐箧中的东西罢了。”后来孙皓想为父亲孙和撰写本纪，韦昭坚持认为孙和没有登上帝位，应当称为“传”；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他渐渐受到责怒。韦昭更加忧惧，自己说年老衰弱，请求辞去侍史二职，想请求完成正在撰写的书，将来再把事业交给别人，孙皓始终不答应。当时韦昭有病，医药和监守防护反而更加严密。孙皓每次宴饮，没有一天不饮到尽兴；在座的人不论能不能饮，通常都以七升为限。即使没有全部喝入口中，也都要灌入饮尽。韦昭平素饮酒不过二升，起初孙皓对他格外优待，常替他减量，有时暗中赐给他茶来代替酒。后来宠爱衰退，反而更加逼迫他，动辄把这当作罪过。孙皓还常在酒后让侍臣刁难折辱公卿，以嘲弄侵凌为乐，揭发他们的隐私短处。有时侍臣稍有过失，或无意触犯孙皓的忌讳，便被收捕绑缚，甚至遭到杀戮。韦昭认为这样会在外部相互毁伤，在内部增长怨恨，使朝廷不能人才济济，并非好事，所以只让他们提出经义和言论方面的难题而已。孙皓认为韦昭不奉行诏命，心意不够忠诚尽职，于是积累前后的嫌隙怨恨，收捕韦昭交付狱官。这一年是凤凰二年。韦昭便借狱吏上呈辞章说：“囚徒蒙受恩惠而得到怜悯，这是无人可比的；却丝毫没有报答之才，辜负了恩宠，自己陷入极重的罪过，想到将要长久灰灭，抛弃在黄泉之下。愚昧的心中仍有一些私下想法，冒昧希望让陛下听闻。囚徒过去见世间有古代历法，其中记载多有虚妄，即使载在书籍中的，也往往错误。我考察历代传记，核对异同，采集耳闻目见之事，撰成《洞纪》，上起庖牺，下至秦汉，共三卷。又准备从黄武年间开始另作一卷，事情尚未完成。我又见刘熙所作《释名》，确实有许多可取之处；然而万物类别很多，难以详细考察，所以有时也有得失。其中关于爵位的事情，又有不正确之处。愚以为官爵是当今急需厘正的事情，不应有错误。囚徒自顾卑微，又撰作《官职训》和《辨释名》各一卷，想上表进呈。新书刚刚抄写完毕，正因为无故被幽禁，等待命令而死去，遗憾不能让陛下听闻。谨在死前陈列这些情况，请求允许上报秘府，再从外面取来呈入，以便陛下知道。又担心自己见识浅陋，不合天听，恐惧得屏息不敢动，乞求陛下垂怜省察。”韦昭本想凭这封信求得免死，孙皓却更加奇怪他书稿上的污迹，因此又拿此诘问韦昭。韦昭回答说：“囚徒撰写这部书，确实想上表进呈；因为害怕有错误，多次省读校看，不知不觉把书稿弄脏了。被责问时寒战恐惧，形体和气息都发抖，说话结巴。谨再次陈述，叩头五百下，两手自击胸口。”华覈接连上疏营救韦昭，说：“韦昭从小勤奋学习，即使年老也不倦怠，探究综合古代典籍，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至于他所经历、记忆的古今事迹，在外任官吏中，很少有人能超过韦昭。从前李陵任汉朝将军，战败没有回来而投降匈奴，司马迁不因此憎恶他，反而替李陵向汉武帝游说；因为司马迁有良史之才，汉武帝想让他完成所撰之书，所以忍住没有杀他，书终于写成，流传无穷。如今韦昭在吴国，也就是汉朝的司马迁。臣伏见前后祥瑞明显出现，神灵指示、上天感应接连而来，多次显示天下一统的时机，或许不会再久。事情平定以后，应当观察时势制定制度；三王的礼制并不彼此因袭，五帝的音乐也不相互沿用，质朴与文饰各有道路，增损各有体制，应当得到韦昭这一类人依照古义有所改立。汉朝承接秦朝，于是有叔孙通制定一代礼仪；韦昭的才学，也可算是汉代叔孙通一流。况且《吴书》虽然已经有了大致头绪，叙述和赞语还没有完成。从前班固撰写《汉书》，文辞典雅；后来刘珍、刘毅等人撰写《汉记》，远远比不上班固，叙述传记尤其低劣。” “如今《吴书》应当流传千载，编次各代史书，让后来的才士评定善恶；如果没有像韦昭这样的良才，实在不能使这部不朽之书缺失。像臣这样愚昧顽钝，确实不是合适的人选。韦昭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寿命所剩无几，请求赦免他一等之罪，改为终身徒刑，使他完成修史事业，永远足以传示后世，流传百代。”华覈恭谨地递上表章，叩头一百下。孙皓不准，于是杀死韦昭，把他的家属迁往零陵。韦昭的儿子韦隆也有文学才华。华覈，字永先，是吴郡武进人。起初任上虞尉、典农都尉，因文学才能入朝任秘府郎，升任中书丞。蜀国被魏国吞并后，华覈到宫门上表说：“近来听说贼兵像蚂蚁聚集一样进逼西部边境，西部边境艰险，我以为应当没有忧患。后来确实听到陆抗的表章送到，说成都没有守住，臣下流离奔逃，国家覆亡。从前卫国被狄人灭亡，而齐桓公使它保存下来。如今道路遥远，不能救援振兴，失去了归附之地，抛弃了进贡之国。臣虽如草芥，私下仍怀着不安。陛下圣明仁慈，恩泽远及四方，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垂怜哀悼。臣不胜忧伤惆怅之情，谨拜上表章使陛下知道。”孙皓即位，封华覈为徐陵亭侯。宝鼎二年，孙皓重新营建新宫，规模宏大，以珠玉装饰，耗费非常多。

译“当时正值盛夏兴工，农业和守备全都荒废。华覈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汉文帝时代，九州安宁。秦地百姓庆幸离开残酷暴虐的苛政，归附刘氏的宽仁；汉朝减少劳役、简约法令，与百姓重新开始，又分封皇帝的子弟来藩卫汉室。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认为这是泰山一样的安稳、无穷的根基。到了贾谊，却独自认为有值得痛哭流涕的事情三件，有值得长叹息的事情六件。他于是说：‘现在的形势，和把火放在积薪下面、自己睡在上面有什么不同？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说它安全。’后来发生的变乱，果然都如他所说。臣虽然极其愚昧，不懂得重大道理，私下以从前的事情来衡量今天的形势；贾谊说，几年以后，诸王正当强盛，汉朝的傅相称病辞职归去，想用这样的办法治理，即使尧舜也不能使国家安定。如今强大的敌人占据九州之地，拥有大半天下的军民，熟悉攻战的余技，凭借过去战马军势的基础，想同中原相互吞并。推究其情势，正像楚汉相争，双方不能并立，并不只是汉朝的淮南王、济北王那样的诸侯而已。贾谊想要痛哭的事情，比起今天还算缓和；抱火卧薪的比喻，在今天已经迫在眉睫。大皇帝看到前代的情形，察知今天的形势，所以广泛发展农桑事业，积蓄不可估量的储备，体恤百姓、慎重使用劳役，致力于养育战士，因此大小官民都感恩，各自想着竭尽生命。” “时运还没有到来，大皇帝便早早舍弃了天下。从此以后，强臣专擅政权，对上欺罔天时，对下违背众议，忘记安定国家、保存民众的根本，只求一时的利益；屡次兴动军队，耗尽府库，士兵劳苦，百姓困顿，没有一刻得到安宁。如今幸存的人，只是受创残破后留下的军队和哀苦余生的百姓罢了。于是军资空虚匮乏，仓廪没有充实，布帛赏赐不能使人四时周备；又加上失去职业，家户不能自给。而北方正在积粮养民，专心向东，再没有其他警戒。蜀国是西面的藩屏，土地险要坚固，又承继先主统御的方略，本以为它的守御足以长久，没想到一旦之间就覆亡了。唇亡齿寒，是古人所畏惧的。交州各郡国以南的土地中，交阯、九真二郡已经沦陷，日南孤立危急，存亡难以保全。合浦以北，百姓都动摇不安，因接连躲避劳役，很多人离散叛乱；而守备兵力减少，威势镇服日益轻弱，常常担心一呼一吸之间又发生变故。从前海上贼寇窥伺东部诸县，招得许多离散百姓，后来熟悉海上航行，又习惯于往年抢掠盗窃；如今国家前后左右都存在忧患，首尾多有困难，这是朝廷的危急关头。实在应当停止营建工程，先作防备的计策，努力开垦种植，以救济饥乏。只怕农时将要过去，春季耕作已经接近晚期；到了有事之日，整顿严备还没有办好。”}], 如果放下眼前的急务而把全部力量用于营造工程，一旦突然发生战事等意外，就会被迫放下筑城的劳役，去应付烽火报警的紧急情况，驱使心怀怨苦的民众，奔赴刀兵交锋的危险。这正是强大敌人赖以增加力量的条件。如果只是一味固守，拖延时日、长期相持，那么军粮必然匮乏，尚未交锋作战，士卒就已经困顿了。从前太戊在位时，桑树和谷树生长在庭院中，他因恐惧而修养德行，怪异之象便消失，殷国也因此兴盛。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宋国以为是灾祸，景公听从瞽史的言论，荧惑星便退去，景公也延年益寿。修养自身的德行能够感动异类，言语从口中发出也能通达神明。我凭着愚昧蒙蔽，错误地忝居近侍官署，不能辅佐宣扬仁慈恩泽来感动神灵，仰首惭愧，俯身羞惭，实在无处容身。退下后反复思量，荧惑、桑谷这些异象，是上天向两位君主显示的警示。至于其他细小的妖异，不过是门庭小神所为，考察天地之间，并没有其他变化；而征兆和祥瑞却前后多次出现。明珠已经显现，白雀又接着出现，万亿年长久的福祚，确实是神灵所挺立的。君王把九州作为宅第，把天下作为家园，不能同编户百姓一样迁徙。如今的宫室，是先帝营造的，已经选择土地、建立基址，并不是不祥之地。况且扬帀的土地同宫室相连接，如果工程最终完成，车驾迁移居住，守门、行路之神都应当随之迁移，仍恐怕长久以后未必能胜过旧处；如果屡次迁移而不能停留，就会令人有所嫌疑。这就是愚臣日夜忧虑、心中灼痛的原因。我查阅《月令》，其中说季夏之月不可以兴起土木工程，不可以修筑防御来防备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行重大事情必有大灾。六月戊巳日，土行正值旺盛，本来就不可触犯，何况又是农忙之月，时令不可错过。从前鲁隐公在夏季修筑中邱，《春秋》记载了这件事，把它作为后世的警戒。如今营造宫室，是为了建立长久世代的宏大基业，却触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重蹈《春秋》所记载的事情，废弃敬授民时这一最高要务。我以浅陋的见识私下认为很不安。又担心被征召来的百姓有的不能到达；若加以讨伐，就会废止工程而另起事端；若不讨伐，日复一日便会越来越蔓延。若把他们全都征集到一处，大众聚集，怎能希望没有疾病？况且人心安定就会思念善行，困苦就会产生怨恨和叛乱。江南的精兵，是北方土地所难以补充的；如果想用十名北方士卒抵得东方一人，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实在值得深切忧惜。这样营宫若造成五千人死亡或叛乱，北军人数就会增加五万人；如果达到一万人，就会增加十万人。患病者会造成死亡的损失，叛乱者会传播不善的话语，这正是强大敌人所欢喜的事情。如今正要在中原较量力量，以判定强弱，却在正当防守的关头使敌人增加力量、我方受到损耗，再加上劳苦困顿，这是英雄豪杰和有才智的人所深为忧虑的。我听说先王治理国家，如果没有三年的储备，就说国家还不是安宁之世；戒备尚且如此，何况敌人强大却忽视农业、忘记蓄养牲畜呢？如今虽然稍有种植繁殖，近来却遭遇大水淹没，剩下的庄稼还应当及时耘作收获；可是长吏害怕误期，上方诸郡亲自涉入山林，竭力砍伐木材，荒废农业、丢弃本业，士民以及妻子儿女、羸弱幼小之人所开垦种植的田地又很少；如果发生水旱灾害，就永远没有收成了。州郡现有的粮米，应当留待有事之时使用；那些无职食禄的人都仰赖官府供给救济。如果上下都空虚匮乏，水运漕运不能供应，而北方敌人侵犯疆界，即使周公、召公再生，张良、陈平再出，也不能替陛下谋划对策，这是显而易见的。奏章上报后，孙皓没有采纳。后来覈升任东观令，兼领右国史，又上疏陈述辞让，孙皓没有准许。当时仓廪没有储备，社会风气日益奢侈，覈上疏说：如今寇虏到处充斥，征伐没有停止，平时没有可供多年使用的储备，出征时又没有足以应敌的蓄积，这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深切忧虑的。财物和谷物的产生，本来应当出自百姓；抓紧时令从事农业，是国家最紧迫的事情。然而京城以下各官署所掌管的事务各不相同，分别向百姓征调，不考虑百姓的力量，动不动就限定很近的期限。长吏害怕获罪，昼夜催逼百姓，使他们放下田间耕作，慌忙赶赴集会期限，定要运送到京城；有的物资积存起来不能使用，却白白使百姓耗费力量、错过农时。

译到了秋收的月份，又督促他们限期交纳，夺去他们播种和耕作的时机，却责令他们缴纳当年的赋税；如果有拖欠，就登记没收财物，所以家家户户贫困，衣食不足。应当暂时停止各种劳役，让百姓专心从事农桑。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作，有人就会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有人就会因此受寒。因此先王治理国家，只把农业当作要务。自从军队兴起以来，已经将近一百年，农民荒废了南亩的耕作，妇女停止了机杼的纺织；由此推算，那么吃粗食而长期饥饿、穿单薄衣服而踏冰行走的人，本来就不会少了。我听说君主向百姓所要求的有两件事，百姓向君主所希望的有三件事。两件事，是要求百姓为自己劳作，要求百姓为自己战死。三件事，是使饥饿的人能够得到食物，使劳苦的人能够得到休息，使有功的人能够得到奖赏。百姓因此尽力完成那两件事，而君主却失去百姓所盼望的三件事，那么怨恨之心就会产生，功业也不能建立。如今府库储藏不充实，百姓却劳苦不堪；各种劳役纷繁，都由君主强加于民，君主所要求的两件事已经齐备，百姓所盼望的三件事却没有得到满足。况且饥饿的人不必等到有美味佳肴才会饱，寒冷的人不必等到有狐貉皮衣才会暖。美味是口腹的奇珍，华丽的刺绣是身体的装饰。如今事务繁多、劳役频繁，百姓贫困而社会风气奢侈；百工制作没有用处的器物，妇女制作绮丽奢靡的装饰，不勤于纺麻绩苎，反而一同刺绣文彩和黼黻，彼此转相仿效，以独自没有这些东西为可耻。军人和百姓之家还要追随这种风俗，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外出却穿着绫罗绮绣的衣服。至于富有的商贾贩运之家，又用金银加以装饰，奢侈放纵尤其严重。天下尚未平定，百姓不能自给，却应当专一于养育百姓的根本、发展谷物和布帛的生产，反而把功夫耗费在浮华的技巧上，把时间耽误在奢靡的事情上。上面没有尊卑等级的区别，下面有耗损钱财、浪费人力的损失。如今官吏和士人的家庭，子女少的没有，多的有三四个，少的有一两个。下令每户有一个女子纺织，十万户就是十万人；每人一年织成一束布帛，就是十万束。假使四境之内同心协力，几年之间，布帛必定能够积累起来。可以任由百姓使用五色之物，随意穿用，只禁止绮绣等没有实际用途的装饰。况且容貌美丽的人，不必依靠华美的色彩来增加美貌；姿态艳丽的人，也不必依靠华丽的绮罗来取得爱慕。五彩装饰已经足以使人美丽了。如果把粉黛用到极致，把盛装穿到极尽，也未必没有丑陋的妇人；废除华丽色彩、去掉文绣，也未必没有美人。如果确实如我所说，保有它没有益处，废除它没有损害，那么为什么还要珍惜而不暂时禁止，以充实府库的急需呢？这就是救济匮乏的首要事务，是使国家富足的根本事业。即使管仲、晏婴再生，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主张。汉代的汉文帝、汉景帝承接太平而继承帝位，天下已经安定，四方没有忧患，尚且认为雕饰文采会损害农业，锦绣会妨害妇女纺织，于是开辟富国的利益，堵塞造成饥寒的根源。何况如今六合分裂离散，豺狼充斥道路，军队不离疆界，铠甲不能解下，难道还能不扩大生财的来源、充实府库的积蓄吗？孙皓认为覈年老，命令他起草表章；覈不敢这样做，孙皓又命令他撰写草稿，停在那里等着他。覈写成文章呈上，言辞中流露出戒惧和哀痛。孙皓看见后怜悯他。覈前后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推荐贤能、解释罪过的奏书有一百多篇，都有补益。文章很多，这里大多没有记载。天册元年，覈因轻微的谴责被免职，过了几年去世。昭、覈所论述的事情和奏章，都流传于世。李衡，字叔平，原本是襄阳普通士卒家的儿子。汉末进入吴国，成为武昌的平民。他听说羊衜有鉴识人物的才能，便前去求见。羊衜说：“在多事的时代，他才是尚书剧曹郎这样职位的人才。”当时校尉吕壹操弄权柄，大臣们畏惧受逼迫，没有人敢进言。羊衜说：“除了李衡，没有人能够困住他。”于是共同推荐李衡担任郎官。孙权召见李衡，李衡当面陈说吕壹的奸邪和过失数千言，孙权面有惭愧之色。几个月后吕壹被诛杀，李衡也大受显著提拔。后来他曾任诸葛恪的司马，掌管诸葛恪府中的事务。诸葛恪被诛杀后，李衡请求担任丹阳太守。当时孙休在丹阳郡治所，李衡多次依法约束他。李衡的妻子习氏每每劝谏，李衡不听。孙休即将即位时，李衡忧惧，对妻子说：“没有采用你的话，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我打算逃奔魏国。”妻子说：“不可以。您本来只是平民，先帝却对您过分看重。您既然多次做出无礼之事，又反过来猜疑并嫌惧自己，逃亡叛变以求活命，凭这一点向北归附，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中国人呢？”李衡说：“有什么办法可想？”妻子说：“琅邪王一向喜好善行、仰慕声名，正想在天下人面前显扬自己，最终明白不会因私下的嫌隙杀死您。您可以自行把自己囚禁起来到狱中，列举以前的过错，公开请求接受罪罚。这样反而应当得到宽厚优待，不只是直接保住性命而已。” 李衡听从了她的话，果然得以免除祸患，又加授威远将军，赐给他棨戟。李衡每次想经营家业，妻子总是不答应。后来他秘密派遣十名门客在武陵龙阳的洲上建造住宅，种下甘橘一千株。临死时，他告诫儿子说：“你的母亲厌恶我经营家业，所以才穷困到这种地步。不过我的洲上有一千株木奴，不需要你供给衣食；每年可收绢一千匹，也应当够用了。”李衡死后二十多天，儿子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一定是种甘橘树。你家失去十户门客已经有七八年了，必定是你父亲派他们建造住宅。你父亲曾称述太史公的话：‘江陵有一千株橘树，就可以使你家封为君侯。’我回答说：‘人只怕没有德义，不怕不能富足。如果身居显贵却能够安于贫困，才是好的。’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吴国末年，李衡种的甘橘树长成，每年得到绢数千匹，家道富足。晋咸康年间，他的住宅已经灭亡，但枯死的橘树仍有存留。孟仁，字恭武，是江夏人。本名孟宗，因为避孙皓的字而改名。他年轻时跟随南阳李肃学习，他的母亲替他制作厚褥子和宽大的被子。有人问她缘故，母亲说：“小儿没有德行，来求学的客人大多贫困，所以替他做宽大的被子，希望可以同品类相近的人交往。”孟宗早晚读书不懈怠，李肃认为他奇异，说：“您是宰相的器度和才干。”

译起初孟宗担任骠骑将军朱据军中的属吏，把母亲带在军营中。后来他不得志，又遇到夜雨漏屋，便起身哭泣，向母亲道歉。母亲说：“只应当努力，哪里值得哭泣呢？”朱据也渐渐了解了他的情况。后来孟宗被任命为盐池司马，亲自结网捕捞鱼，制成鱼鲊寄给母亲。母亲于是把鱼鲊退还给他，说：“你担任掌管鱼务的官，却把鱼鲊寄给我，这不是避嫌的做法。”孟宗调任吴县令时，按照规定都不能把家属带到任所；他到任后，每逢得到时令物产便寄给母亲，自己常常不先食用。当时吴国法律规定，任职期间不得奔赴丧事，违犯者应判处大辟。孟宗听说母亲去世，违犯禁令，弃官奔丧；事毕后又在武昌自我拘禁，听候刑罚。丞相陆逊陈述他的平素操行，孙权特意为他减死一等，又让他复任官职，这是优待他。起初，孟宗的母亲喜欢吃竹笋，冬季将至，当时竹笋还没有生长，孟宗便进入竹林哀叹，竹笋竟因此长出，使他能够供母亲食用，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后来他多次升迁至光禄勋，最终官位达到三公。郑泉，字文渊，是陈郡人。他博学而有奇异的志向，但生性嗜酒，常说：“希望得到一艘装满五百斛美酒的船，把四时的甘美脆嫩食物放在船的两头，来回沉浸在酒中饮用，疲倦了就停下来吃菜肴。” “酒每减少一斗一升，就立即补充上，不是很快乐吗？”孙权任命郑泉为郎中，曾同他谈话说：“你喜欢在众人中当面进谏，有时会失去礼敬，难道不怕触犯龙鳞吗？”郑泉回答说：“我听说君主贤明，臣子才会正直；如今正值朝廷上下没有什么忌讳的时期，实在是依仗陛下深厚的恩德，所以不怕触犯龙鳞。”后来陪侍宴饮时，孙权便故意恐吓他，命人把他带出去交给主管官吏，催促治罪。郑泉临出门时，多次回头看孙权，孙权叫他回来，笑着说：“你说不怕触犯龙鳞，为什么临出去时却回头看呢？”郑泉回答说：“确实是仰仗陛下恩德庇护，知道没有死亡的忧虑；但到了将要走出殿门时，感念您的威严和神明般的恩德，不能不回头看罢了。”后来孙权派郑泉出使蜀国，刘备问他说：“吴王为什么不答复我的书信？莫非认为我自称正统名号不合适吗？”郑泉说：“曹操父子凌辱汉室，最终夺取了汉朝的帝位。殿下托称汉室宗亲，有维持宗室的尊贵地位，却不拿起武器为天下率先，而在这时自立名号，不合天下人的议论，所以我们国君没有再给您回信。”刘备非常惭愧。郑泉临死前，对同类人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以后化成泥土，幸而被取去做成酒壶，那就真正遂了我的心愿。”纪陟，字子上，是丹阳人。起初任中书郎，孙峻派他去责问南阳王和，命令王和引罪自裁；纪陟秘密派人告诉王和，要他措辞正当、自行申辩。孙峻大怒，纪陟害怕，闭门不出。孙休在位时，纪陟的父亲纪亮任尚书令，而纪陟任中书令；每次上朝接受诏令时，都用屏风隔开他们的座位。后来纪陟出任豫章太守，又任光禄大夫，与五官中郎将弘璆奉命出使魏国，抵达寿春后，寿春将领王布给他们表演骑马射箭，随后问他们：“吴国的君子也能做这个吗？”纪陟说：“这是军人骑士所学习的技艺，士大夫和君子没有从事这种技艺的。”王布大为惭愧。到达魏国后，魏帝接见他们，派使者问道：“你们来时，吴主情况如何？”纪陟回答说：“我们来时，皇帝亲临殿前，百官陪列，御膳安好无恙。司马昭设宴招待他，百官全部在场。使者告诉我说：‘这位是安乐公，那位是匈奴单于。’我说：‘西方的君主失去土地，却受到您的礼遇，地位同三代的诸侯一样，没有谁不感念您的恩义。匈奴处在边塞，是难以羁縻的国家；君王您怀柔他们，让他们亲自坐在席间，这实在是恩威远播。’魏帝又问：‘吴国的戍守防备有多少？’纪陟回答说：‘从西陵到江都，共五千七百里。’魏帝又问：‘道路相距这样遥远，很难做到坚固防守吧？’纪陟回答说：‘疆界虽然遥远，但其中必须争夺的险要之地，不过四五处罢了。正如人虽然有八尺高的身躯，却没有不受祸患的地方；他防御风寒的地方，也不过几处而已。’ 司马昭认为他说得好，给予他优厚的礼遇。纪陟的儿子纪孚被封为都亭侯。纪孚的弟弟纪瞻进入晋国任官，官至骠骑将军，《晋史》中有他的传记。《通志》第一百二十卷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二十一上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