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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三十

通志卷一百六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143–3176 段

外戚传一晋羊琇王恂【弟防恺】杨文宗羊元之虞豫【子允】庾琛杜乂禇裒何凖【子澄】王蒙【子脩】王遐王蕴禇爽后魏贺讷,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子诞】李惠,髙肇,胡国珍【从曽孙长粲】杨腾,乙弗绘。北齐赵猛  胡长仁隋髙祖外家吕氏,独孤罗【弟善陁】晋羊琇字稚舒,景献皇后从父弟也。父耽,官至太常。兄瑾,尚书右仆射。琇少举郡计,参镇西钟防军事。从平蜀,及防谋反,琇正言苦谏。还,赐爵关内侯。琇渉学有智算,少与武帝通门,甚相亲狎,毎接筵同席。尝谓帝曰:「若富贵见用,任领护各十年。」帝戏而许之。初,帝未为太子,而声论不及弟攸。文帝素有代宗之义,琇密为武帝画策,甚有匡救。又观察文帝为政损益,揆度应所顾问之事,皆令武帝黙而识之。后文帝与武帝论当世之务及人间可否,武帝答无不允,由是储位遂定。及帝为抚军,命琇参军事。帝即王位后,擢琇为左卫将军,封甘露亭侯。帝践阼,累迁中护军,加散骑常侍。琇在职十三年,典禁兵,豫机密,宠遇甚厚。初,杜预拜镇南将军,朝士毕贺,皆连榻而坐。琇与裴楷后至,曰:「杜元凯乃复以连榻而坐客邪?」遂不坐而去。琇性豪侈,费用无复齐限,而屑炭和作兽形以温酒,洛下豪贵咸竞效之。又喜游防,以夜续昼,中外五亲,无男女之别,时人讥之。然党慕胜已,其所推奉,便尽心无贰。穷窘之徒,特能振防。选用多以得意者居先,不尽铨次之理。将士有冐官位者,为其致节,不惜躯命。然放恣犯法,每为有司所贷。其后司▯校尉刘毅劾之,应至重刑。武帝以旧恩,直免官而已。寻以侯白衣领护军,顷之复职。及齐王攸出镇也,琇以切谏忤防,左迁太仆卿。既失宠,愤怨遂发病,以疾笃求退,拜特进,加散骑常侍,还第卒。帝手诏追赠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东园秘噐,朝服一袭,钱三十万,布百疋,諡曰威王。恂字良夫,文明皇后之弟也。父肃,魏兰陵侯。恂文义通博,在朝忠正,累迁河南尹,建立二学,崇明五经。鬲令袁毅尝餽以骏马,恂不受。及毅败,受货者皆被贬黜焉。魏氏给公卿已下租牛客戸数各有差,自后小民惮役,多乐为之,贵势之门动有百数,又太原诸部亦以匃奴胡人为之田客,多者数千。武帝即位,诏禁募客,恂明峻其防,所部莫敢犯者。咸宁四年卒,赠车骑将军。恂弟防,字恭祖,以功干见称,累迁卫尉,封安寿亭侯,拜平东将军,假节,监青州诸军事,征为光禄勲,转尚书,卒。子士文嗣,歴右卫将军,南中郎将,镇许昌,为刘聪所害。防弟恺,字君夫,少有才力,歴位清显,虽无细行,有在公之称。以讨杨骏勲,封山都县公,邑千八百户,迁龙骧将军,领骁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寻坐事免官,起为射声校尉,乆之,转后将军。恺既世族国戚,性复豪侈,用赤石脂泥壁。石崇以恺将为鸩毒之事,司▯校尉傅祗劾之,有司皆论正重罪,诏特原之。由是众人佥畏恺,故敢肆其意,所欲之事,无所顾惮焉。及卒,諡曰丑。杨文宗,武元皇后父也。其先仕汉,四世为三公。文宗为魏通事郎,袭封蓩亭侯,早卒。以后父追赠车骑将军,諡曰穆。羊元之,惠皇后父,尚书右仆射瑾之子也。元之初为尚书郎,以后父拜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更封兴晋侯,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为公。成都王頴之攻长沙王乂也,以讨元之为名,遂忧惧而卒。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虞豫,元敬皇后父也。少有美称,州郡礼辟,并不就。拜南阳王文学,早卒。明帝即位,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山县侯。子允嗣,允敬后弟也。初拜散骑常侍,迁歩兵校尉。太寕末,追赠豫官,以允袭封爵,转右卫将军。与南顿王宗俱为明帝所昵,并典禁兵。及帝不豫,宗以隂谋发觉,事连允,帝隐忍不问,徙允为宗正卿,加散骑常侍。咸和二年,宗伏诛,左迁允为桂阳太守,秩中二千石。频徙琅邪、庐陵太守。咸康元年卒,追赠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子洪袭爵。庾琛字子美,明穆皇后父也。兄衮,在《孝友传》。琛,永嘉初为建威将军,过江为会稽太守,征为丞相谘议祭酒,卒官。以后父追赠左将军,妻母丘氏追封乡君。子亮,陈先志不受。咸和中,成帝又下诏追赠琛骠骑将军,仪同三司。亮又辞焉。亮在《列传》。

译外戚传第一 晋 羊琇、王恂【弟弟王防、王恺】、杨文宗、羊元之、虞豫【儿子虞允】、庾琛、杜乂、褚裒、何准【儿子何澄】、王蒙【儿子王脩】、王遐、王蕴、褚爽 后魏 贺讷、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儿子冯诞】、李惠、高肇、胡国珍【从曾孙胡长粲】、杨腾、乙弗绘。北齐 赵猛、胡长仁 隋 高祖的外家吕氏;独孤罗【弟弟独孤善陀】晋 羊琇字稚舒,是景献皇后的叔父之子。父亲羊耽,官至太常。哥哥羊瑾,任尚书右仆射。羊琇年轻时被郡中推荐,参与镇西将军钟会的军事事务。跟随钟会平定蜀地,等到钟会谋反时,羊琇直言苦苦劝谏。回来后,赐爵关内侯。羊琇博涉学问,富有智谋,年轻时和武帝从同一门第交往,关系非常亲密,经常同席宴饮。他曾对武帝说:“如果将来富贵并得到任用,就让我们各自统领护军十年。”武帝开玩笑答应了他。起初,武帝还没有成为太子,声望和议论都不如弟弟司马攸。文帝一向有取代宗室的想法,羊琇秘密替武帝谋划,帮助他匡正和挽救局势。他又观察文帝处理政务的得失,揣度文帝可能询问的事情,都让武帝默默记住。后来文帝和武帝讨论当时政务以及民间事务的可否,武帝回答没有不合意之处,因此太子之位终于确定。武帝任抚军时,命羊琇参与军事事务。武帝即晋王位后,提拔羊琇为左卫将军,封甘露亭侯。武帝即位后,羊琇多次升迁为中护军,加授散骑常侍。羊琇任职十三年,掌管禁兵,参与机密事务,受到的宠信待遇非常优厚。当初杜预任镇南将军,朝臣全部前往祝贺,都连接坐榻而坐。羊琇和裴楷后来才到,说:“杜元凯如今竟然又把我们当作只能连接坐榻而坐的客人吗?” 于是没有入座便离去了。琇生性豪奢,花费再也没有限度,还把木炭削制成兽形来温酒,洛阳城中的豪贵之人都争相仿效。又喜欢夜间游乐,以夜接续白昼;宫内宫外的亲族,无论男女都没有区别,当时人对此讥笑他。然而他结交党羽,仰慕胜过自己的人;凡是他所推重奉承的人,便竭尽心力而没有二心。对于困穷窘迫的人,尤其能够赈济扶助。选拔任用人员,多把合自己心意的人放在前面,不完全遵循铨选次序的原则。将士中有冒充官位的人,他替他们取得节义名声,甚至不惜性命。然而他放纵恣意、触犯法律,常常被有关官署宽免。后来司隶校尉刘毅弹劾他,按理应处重刑。武帝念及旧日恩情,只免去他的官职而已。不久又以列侯身份领护军,过了一段时间恢复官职。齐王司马攸出镇时,琇因恳切进谏触怒司马攸,被贬为太仆卿。失宠以后,愤懑怨恨发作而生病;因病势沉重请求退职,被授为特进,加散骑常侍,回到府第后去世。皇帝亲自下诏,追赠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布一百匹,谥号为威王。恂字良夫,是文明皇后的弟弟。父亲肃,是魏国兰陵侯。恂通晓博洽,文义广博,在朝廷中忠诚正直,屡次升迁至河南尹,建立两所学校,推崇阐明五经。鬲县令袁毅曾经送给他骏马,恂没有接受。等到袁毅败亡,接受他财物的人都被贬黜了。魏氏规定,公卿以下各级官员领取租牛、客户的数目各有差等;从此以后,小民害怕服役,多乐意成为他们的客户,权贵势力之家动辄拥有数百人;太原各部也让匈奴、胡人充作田客,多的有几千人。武帝即位后,下诏禁止招募客户,恂明确严厉地申明禁令,他所管辖的地方没有人敢违犯。咸宁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恂的弟弟防,字恭祖,以有才干著称,屡次升迁至卫尉,封安寿亭侯,授平东将军、假节,监青州诸军事;征召为光禄勋,转任尚书,去世。儿子士文承袭爵位,历任右卫将军、南中郎将,镇守许昌,被刘聪杀害。防的弟弟恺,字君夫,年轻时就有才干和力量,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虽然有一些细小的品行失误,却有在公事上称职的名声。因讨伐杨骏的功劳,封山都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升任龙骧将军,兼领骁卫将军,加散骑常侍。不久因事获罪免官,起用为射声校尉,过了很久,转任后将军。恺既是世代贵族,又是皇亲,性情又豪奢,用赤石脂涂抹墙壁。石崇认为恺将要做毒害人的事情,司隶校尉傅祗弹劾他,有关官署都判定应处重罪,诏令特意赦免了他。因此众人都畏惧恺,他便敢于放纵自己的意志,想做什么都无所顾忌。恺死后,谥号为丑。杨文宗,是武元皇后的父亲。他的祖先在汉朝做官,连续四代担任三公。文宗任魏国通事郎,承袭蓩亭侯爵位,早年去世。因是皇后的父亲,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穆。羊元之,是惠皇后的父亲,尚书右仆射羊瑾的儿子。元之起初任尚书郎,因皇后父亲的身份被授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改封兴晋侯,升任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为公。成都王司马颖进攻长沙王司马乂时,以讨伐元之为名,元之于是忧惧而死。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虞豫,是元敬皇后的父亲。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州郡以礼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授为南阳王文学,早年去世。明帝即位后,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平山县侯。儿子允承袭爵位,允是元敬皇后的弟弟。起初授散骑常侍,升任步兵校尉。太宁末年,追赠虞豫官职,并由允承袭爵位,转任右卫将军。他与南顿王司马宗都受到明帝亲近信任,一同掌管禁军。皇帝患病时,司马宗的阴谋被察觉,事情牵连到允,皇帝隐忍不问,调允任宗正卿,加散骑常侍。咸和二年,司马宗被依法诛杀,允被贬为桂阳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接连调任琅邪、庐陵太守。咸康元年去世,追赠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儿子洪承袭爵位。庾琛字子美,是明穆皇后的父亲。他的哥哥庾衮,事迹见《孝友传》。庾琛在永嘉初年任建威将军,渡江后任会稽太守,征召为丞相谘议祭酒,死在任上。因是皇后的父亲,追赠左将军;妻子的母亲丘氏追封为乡君。儿子庾亮陈述先人的遗志,不接受这些封赠。咸和年间,成帝又下诏追赠庾琛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庾亮再次辞谢。庾亮的事迹见《列传》。

杜乂字▯理,成恭皇后父也。祖镇南将军预,父尚书左丞相锡。乂性纯和,美姿容,有盛名于江左。王羲之见而目之曰:“肤若凝脂,眼如防漆,此神仙人也。”桓彝亦曰:“卫玠神清,杜乂形清。”袭封当阳侯,为丹阳丞,早卒,无男生。后而乂终,妻裴氏嫠居,养后以礼自防,甚有徳音。咸康初,追赠乂金紫光禄大夫,封裴氏为高安乡君,邑五百户。至孝武帝时,崇进为广徳县君。裴氏寿考,百姓号曰“杜姥”。初,司徒蔡谟甚器重乂,尝言于朝曰:“恨诸君不见杜乂也。”其为名流所重如此。禇裒字季野,康献皇后父也。祖防,有局量,以干用称。尝为县吏,事有不合令,欲鞭之。防曰:「物各有所施,榱椽之材,不合以为藩落也。愿明府埀察。」乃舍之。家贫辞吏,年埀五十,鎭南将军羊祜与之有旧,言于武帝,始被升用,官至安东将军。父洽,武昌太守。裒少有简贵之风,与亰兆杜乂俱有盛名,冠于中兴。谯国桓彜见而目之曰:「季野有皮里阳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所襃贬也。」谢安亦雅重之,常云:「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初辟西阳王椽,呉王文学。苏峻之构逆也,车骑将军郗鉴以裒为参军。峻平,以功封都乡亭侯,稍迁司徒从事中▯除给事黄门侍▯康帝为琅邪王,将纳妃,妙选素望,诏娉裒女为妃,于是出为豫章太守。及康帝即位,征拜侍中,迁尚书。以后父,苦求外出,除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半洲。在官清约,虽居方伯,恒使私僮樵采。顷之,征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裒以中书铨管诏命,不宜以姻戚居之,固让。诏以为左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假节,镇金城,又领琅邪内史。初,裒总角诣庾亮,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骇然。亮曰:「有不祥乎?」璞曰:「此非人臣卦,不知此年少何以乃表斯祥。二十年外,吾言方验。」及此二十九年,而康献皇太后临朝,有司以裒皇太后父,议加不臣之礼,拜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裒以近戚,惧防讥嫌,上疏固请居藩,于是改授都督徐、兖、青、扬州之晋陵、呉国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亰口。永和初,复征裒,将以为扬州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説裒曰:「会稽王令徳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裒长史王胡之亦劝焉,于是固辞归藩。朝野咸叹服之。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固辞开府。裒又以政道在于得才,宜委贤任能,升进旧齿,乃荐前光禄大夫顾和侍中殷浩疏奏,即以和为尚书令,浩为扬州刺史。及石虎死,裒上表请伐之,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可先遣偏师。裒重陈前所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示以威信;后遣督护麋嶷进军下邳,贼即奔溃。嶷率所领防其城池。今宜速▯以成声势。于是除征讨大都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裒率众三万,径进彭城。河朔士庶归降者日以千计,裒抚纳之,甚得其欢心。先遣督护徐龛伐沛,获伪相支重,郡中二千余人归降。鲁郡山有五百余家,亦建义请援。裒遣龛领鋭卒三千迎之,龛违裒节度,军次代陂,为石遵将李莬所败,死伤太半。龛执节不挠,为贼所害。裒以春秋责帅,授任失所,威畧亏损,上疏自贬,以征北将军行事,求留镇广陵。诏以偏师之责,不应引咎,逋寇未殄,方镇任重,不宜贬降,使还镇江口,觧征讨都督。时石虎新死,其国大乱,遗户二十万口渡河▯归顺,乞师救援。防裒已旋,威势不接,莫能自防,皆为慕容皝及苻健之众所掠,死亡咸尽。裒以远图不就,忧慨▯疾。及至京口,闻哭声甚众,裒问何哭之多,左右曰:「代陂之役也。」裒益惭恨。永和五年卒,年四十七。远近嗟悼,吏士哀慕之。赠侍中、太傅,夲官如故,諡曰元穆。子歆,字幼安,以学行知名,歴散骑常侍、秘书监。何凖字幼道,穆章皇后父也。高尚寡欲,弱冠知名,州府交辟不就。兄充为骠骑将军劝其令仕。凖曰:「第五之名,何减骠骑凖兄弟中第五,故有此言。充居宰辅之重,权倾一时凖散帯衡门不及人事,唯诵佛经脩营塔庙而已。征拜散骑侍▯不起。年四十七卒。升平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兴县侯。子惔,以父素行高洁表让不受。三子:放、惔、澄。放继充,惔官至南康太守,早卒。惔子元度,西阳太守。次叔度,太常卿。尚书澄字季元,起家秘书▯转丞,清正有噐望,累迁秘书监太常中护军孝武帝深爱之,以为冠军将军吴国内史。太元末,琅邪王出居外第,妙选师傅,征拜尚书领琅邪王师安帝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典选王师如故。时澄以脚疾,固让特听不朝,坐家视事。又领夲州大中正。及桓元执政,以疾奏免,卒于家。

译杜乂字弘理,是成恭皇后的父亲。祖父是镇南将军杜预,父亲是尚书左丞杜锡。杜乂性情纯厚温和,姿态容貌秀美,在江左享有盛名。王羲之见到他,评价说:“皮肤像凝结的脂膏,眼睛像漆一样明亮,这是神仙般的人啊。”桓彝也说:“卫玠神情清朗,杜乂形貌清秀。”他承袭当阳侯爵位,任丹阳丞,早年去世,没有男孩。杜乂死后,妻子裴氏守寡,按照礼法抚养皇后,自我约束,留下了很好的德行声誉。咸康初年,追赠杜乂金紫光禄大夫,封裴氏为高安乡君,食邑五百户。到孝武帝时,又加尊进封为广德县君。裴氏长寿,百姓称她为“杜姥”。起初,司徒蔡谟非常器重杜乂,曾在朝廷上说:“遗憾诸位没有见过杜乂。”他受到名流推重,就像这样。褚裒字季野,是康献皇后的父亲。祖父褚防,有器量,以才干著称。曾任县吏,因办事不合县令心意,县令想鞭打他。褚防说:“万物各有适用之处,椽木的材料,不适合拿来做篱笆。希望明府明察。”县令于是放过了他。褚防因家贫辞去小吏之职,年近五十时,镇南将军羊祜与他有旧交,便向武帝推荐他,他才得到提拔任用,官至安东将军。父亲褚洽,任武昌太守。褚裒年轻时就有简朴高贵的风度,和京兆杜乂都享有盛名,在中兴时期最为著称。谯国桓彝见到他,评价说:“季野内心自有《春秋》般的褒贬,只是表面上不加评判,内心却有所褒贬。”谢安也一向敬重他,常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四时之气也都具备了。”起初被征召为西阳王椽、吴王文学。苏峻发动叛乱时,车骑将军郗鉴任命褚裒为参军。苏峻平定后,因功封都乡亭侯,逐渐升任司徒从事中郎,授给事黄门侍郎。康帝为琅邪王时,将要娶妃,选择素有声望的人家,诏令聘娶褚裒的女儿为妃,于是褚裒出任豫章太守。康帝即位后,征召授为侍中,升任尚书。因皇后父亲的身份,他苦苦请求出任外职,于是授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他任官时清廉俭约,虽然身为一方长官,却常常让自己的家僮上山砍柴。不久,征召为卫将军,兼领中书令。褚裒认为中书掌管诏令,不应由姻亲担任,坚持推辞。诏令改授他为左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徐州以及琅邪诸军事,假节,镇守金城,又兼任琅邪内史。起初,褚裒还是总角少年时去拜访庾亮,庾亮让郭璞为他占卜,卦象成后,郭璞惊骇不已。庾亮问:“有不吉祥的征兆吗?”郭璞说:“这不是人臣的卦象,不知这个少年为何竟显现出这样的祥兆。二十年以后,我的话才会应验。”到这时已过了二十九年,康献皇太后临朝听政,有关官员认为褚裒是皇太后的父亲,议论应增加不以臣礼相待的礼仪,于是授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和刺史等职仍照旧。褚裒因为是近亲,害怕引起讥讽和嫌疑,上疏坚决请求居于藩镇,于是改授都督徐、兖、青、扬四州及扬州所属晋陵、吴国诸军事,卫将军、徐州和兖州刺史,假节,镇守京口。永和初年,又征召褚裒,准备任命他为扬州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劝褚裒说:“会稽王有美好的德行,是国家的周公,您应当把政务交给他。” 褚裒的长史王胡之也劝他接受,于是褚裒坚决推辞,返回藩镇。朝廷内外都感叹佩服他。朝廷进号他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推辞开府。褚裒又认为治理政事在于得到人才,应当委任贤能,提拔资历较老的人,于是推荐前光禄大夫顾和、侍中殷浩,上疏奏请,朝廷随即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石虎死后,褚裒上表请求讨伐, 当天便戒严,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所负责任重大尊贵,不应深入敌境,可以先派偏师。褚裒再次陈述,先前派出的前锋督护王颐之等已经直抵彭城,可以借此显示威势和信用;后来派督护麋嶷进军下邳,敌军立即溃逃。麋嶷率领部众守卫城池,现在应迅速进军来造成声势。于是授褚裒为征讨大都督,统领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褚裒率领三万人,直进彭城。黄河以北的士民归降者每天以千人计,褚裒抚慰接纳他们,深得人心。先派督护徐龛攻打沛郡,俘获伪相支重,郡中二千多人归降。鲁郡山中有五百多家,也起兵请援。褚裒派徐龛率三千精锐迎接他们,徐龛违背褚裒的节度,军队驻扎在代陂,被石遵的将领李莬击败,死伤超过一半。徐龛坚持节义不屈,被敌军杀害。褚裒按照《春秋》责备主帅,认为任用失当、军威谋略受损,于是上疏自贬,以征北将军身份办理事务,请求留镇广陵。诏令说,偏师的责任不应由他引咎;逃亡的敌寇尚未消灭,方镇责任重大,不应贬降,让他返回镇守江口,解除征讨都督之职。当时石虎刚死,他的国家大乱,遗民二十万口渡过黄河将要归顺,请求出兵救援。正赶上褚裒已经回师,威势接续不上,他们无法自保,都被慕容皝和苻健的部众掠夺,最后全部死亡。褚裒因为远大的谋划没有实现,忧愤感慨而生病。到了京口,听见哭声很多,褚裒问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哭,身边人说:“这是代陂战役的事。”褚裒更加惭愧悔恨。永和五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远近的人都叹息哀悼,官吏和士卒悲伤怀念他。追赠侍中、太傅,原有官职照旧,谥号为元穆。儿子褚歆,字幼安,以学问和品行闻名,历任散骑常侍、秘书监。何凖字幼道,是穆章皇后的父亲。他志趣高尚、欲望很少,刚到弱冠之年便已知名,州府交相征召,他都没有赴任。哥哥何充任骠骑将军,劝他出来做官。何凖说:“我在兄弟中排行第五,名声难道就比骠骑将军差多少吗?”何充身居宰辅要职,权势一时倾倒朝廷;何凖却散发着衣、居住在简陋的门庭,不参与人事,只诵读佛经、修建塔庙而已。征召授他散骑侍郎,他不肯就任。四十七岁去世。升平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兴县侯。儿子何惔因为父亲平素行为高洁,上表谦让,不接受封爵。三子:何放、何惔、何澄。何放承继何充,何惔官至南康太守,早年去世。何惔的儿子何元度,任西阳太守;次子何叔度,任太常卿。尚书何澄字季元,初任秘书郎,转任秘书丞,清正而有器望,屡次升迁至秘书监、太常、中护军。孝武帝非常喜爱他,任为冠军将军、吴国内史。太元末年,琅邪王出居外第,精心选择师傅,征召何澄授尚书,兼任琅邪王师。安帝即位,升任尚书左仆射,掌管选举和王师事务如旧。当时何澄因脚病,坚决辞让,特许他不入朝,在家处理政事。又兼任本州大中正。桓玄执政后,以疾病上奏免去他的官职,何澄死于家中。

安帝反正,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长子籍,早卒。次子融,元熙中为大司农王蒙字仲祖,哀靖皇后父也。会祖黯,歴位尚书;祖佑,北军中候;父讷新淦令。蒙少时放纵不覊,不为乡曲所齿。晚节克己励行,有风流美誉。虚已应物,恕而后行,莫不敬爱焉。事诸毋甚谨,奉禄资产,常推厚居薄。喜愠不形于色,不脩小洁,而以清约见称。善▯书,美姿容。尝览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生如此儿邪?”居贫防败,自入市买之。妪悦其貌,遗以新防。时人以爲逹,与沛国刘惔齐名友善。惔尝称蒙性至通而自然有节。蒙毎云:“刘君知我胜我,自知。”时人以惔方荀奉倩,蒙比袁曜卿。凡称风流者,举蒙惔为宗焉。司徒王导辟为椽,导复引匡术弟孝。蒙致牋于导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公仗徳义以尹天下,方将澄清彜伦,崇重名噐。夫军国殊用,文武异容,岂可令泾渭混流,亏清穆之风?何以允答具瞻,仪刑海内?”导不答。后出补长山令,复为司徒左西属。蒙以此职有谴,则应受杖,固辞。诏为停罚,犹不就,徙中书郎。简文帝之为防稽王也,尝与孙绰商畧诸风流人。绰言刘惔清蔚简令,王蒙温润恬和,桓温高爽迈出,谢尚清易令逹。而蒙性和畅,能言理,辞简而有会。及简文帝辅政,益贵幸之,与刘琰号为入室之賔。转司徒左长史,晚求为东阳,不许。及蒙病,乃恨不用之。蒙闻之曰:“人言防稽王痴,竟痴也。”疾渐笃,于灯下转麈尾视之,叹曰:“如此人曽不得四十年也。”年三十九卒。临殡,刘琰以犀把麈尾置棺中,因恸絶乆之。谢安亦尝称美蒙云:“王长史语甚不多,可谓有令音。”有二子,脩蕴,脩字敬仁,小字茍子。明秀有美称,善隶书,号曰流奕清举。年十二作《贤全论》,蒙以示刘琰曰:“敬仁此论便足以参微言。”起家著作郎,琅邪王文学,转中军司马,未拜而卒,年四十二。临终叹曰:“无媿古人,年与之齐矣。”王遐字桓子,简顺皇后父,骠骑将军述之从叔也。少以华族,仕至光禄勲。寕康初,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諡曰靖。长子格,领军将军。恪子欣之,豫章太守,秩中二千石。欣之弟懽之,广州刺史。遐少子臻,崇徳卫尉。王蕴字叔仁,孝武定皇后父,司徒左长史蒙之子也。起家著作郎,累迁尚书吏部郎,性平和,不抑寒素。毎一官缺,求者十辈,蕴无所是非。时简文帝为防稽王辅政,蕴輙连状白之曰:“某人有地,某人有材,务存进退,各随其方。”故不得者无怨焉。补呉兴太守,甚有徳政。属部荒,人饥,輙开仓赡防。主簿执谏,请先列表上待报。蕴曰:“今百姓嗷然,路有饥馑,若表上须报,何以救将死之命乎?专輙之愆,罪在太守。且行仁义而败,无所恨也。”于是大赈贷之,頼蕴全者十七八焉。朝廷以违科免蕴官,士庶诣阙讼之,诏特左降晋陵太守,复有惠化,百姓歌之。定后立,以后父迁光禄大夫,领五兵尚书,本州大中正,封建昌县侯。蕴以恩泽赐爵,非三代令典,固辞不受。朝廷敦劝,终不肯拜。乃授都督亰口诸军事,左将军,徐州刺史,假节。复固让。谢安谓蕴曰:“卿居后父之重,不应妄自菲薄,以亏时遇,宜依禇公故事,但令在贵权于事不事耳。可暂临此任,以纾国恩之重。”于是乃受命,镇于亰口。顷之,征拜尚书左仆射,将军如故。迁丹阳尹,即本军号,加散骑常侍。蕴以姻戚,不欲在内,苦求外出,复以为都督浙江东五郡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常侍如故。蕴素嗜酒,末年尤甚,及在会稽,畧少醒日,然犹以和简为百姓所悦。时王悦来拜墓,蕴子恭徃省之,素相善,遂留十余日方还。蕴问其故,恭曰:“与阿太语,蝉连不得归。”蕴曰:“恐阿太非汝之友。”阿太悦,小字也。后竟乖初好,时以为知人。太元九年卒,年五十五。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长子华早卒,次子恭在。列传,恭弟爽,字季明,彊正有志力,歴给事黄门侍郎,侍中。孝武帝崩,王国寳夜欲开门入,为遗诏,爽距之曰:“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斩。”乃止。爽尝与会稽王道子饮,道子醉,呼爽为小子,爽曰:“亡祖长史与简文皇帝为布衣之交,亡姑、亡姊伉俪二宫,何小子之有?”及国寳执权,免爽官,后兄恭再起事,并以爽为寜朔将军,参预国事。恭败被诛。褚爽,字▯茂,小字期生,恭思皇后父也。祖裒,父歆。爽少有令称,谢安甚重之,尝曰:“若期生不佳,我不复论士矣。”为义兴太守,早卒,以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爽子秀之、淡之、裕之,义熙中并歴大官,宋史有传。后魏

译安帝恢复帝位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长子何籍早年去世,次子何融在元熙年间任大司农。王蒙字仲祖,是哀靖皇后的父亲。祖父王黯,历任尚书;祖父王佑,任北军中候;父亲王讷,任新淦县令。王蒙年轻时放纵不羁,不被乡里人所接纳。晚年能够约束自己、勉励品行,获得风流清美的声誉。他虚心待人,宽恕之后才采取行动,因此没有人不敬重爱戴他。他侍奉几位姑母非常谨慎,俸禄和财产常常把优厚的留给她们,自己取薄少的。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不拘泥于细小的洁行,却以清廉俭约著称。擅长隶书,容貌俊美。曾经照镜自看,称着父亲的字说:“王文开竟生出这样的儿子吗?”家中贫穷,无法防备盗窃,便亲自到市场购买物品。一位老妇人喜爱他的相貌,送给他新衣。当时人认为他通达,与沛国刘惔齐名并且友善。刘惔曾称赞王蒙性情极其通达自然,却自有节制。王蒙常说:“刘君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但他也知道这一点。”当时人把刘惔比作荀奉倩,把王蒙比作袁曜卿。凡是称说风流人物的,都以王蒙、刘惔为宗主。司徒王导征召他为属官,王导又荐举匡术的弟弟匡孝。王蒙给王导写信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不要任用小人。您凭借德义治理天下,正要澄清伦理、尊重名器。军政与国家事务有不同的用处,文臣武将也有不同的仪表,怎么能让泾水、渭水混流,损害清正和穆的风气呢?这样凭什么来回答众望、成为天下人的表率呢?”王导没有答复。后来出任长山县令,又任司徒左西属。王蒙认为这个职务如果获罪,就应当受杖刑,坚决辞让。诏令为他停止处罚,但他仍不就任,于是调任中书郎。简文帝任会稽王时,曾与孙绰评论各位风流人物。孙绰说刘惔清秀文雅、简约明达,王蒙温润恬静、和善平和,桓温高迈爽朗、超逸出众,谢尚清雅平易、通达明快。王蒙性情和畅,善于谈论义理,言辞简约而深有会意。简文帝辅政后,更加尊贵宠信他,与刘琰被称为入室之宾。转任司徒左长史,晚年请求出任东阳太守,简文帝没有同意。等王蒙病重,简文帝才后悔没有任用他。王蒙听说后说:“人们说会稽王痴,果然是痴啊。”病势逐渐加重,他在灯下转动麈尾观看,叹息说:“这样的人竟然活不到四十岁。”三十九岁去世。临到出殡时,刘琰把犀牛角柄的麈尾放入棺中,因悲恸过度很久不能自持。谢安也曾称赞王蒙说:“王长史说话并不多,却可以说声音很美好。”有两个儿子:王脩、王蕴。王脩字敬仁,小字苟子,聪明俊秀,享有美名,擅长隶书,号称风流清雅。十二岁时作《贤全论》,王蒙拿给刘琰看,说:“敬仁这篇论,已经足以参与探究精微的言论了。” 王脩起初任著作郎、琅邪王文学,转任中军司马,还未正式就任便去世,享年四十二岁。临终时叹息说:“没有愧对古人,年岁也已经和他们相同了。” 王遐字桓子,是简顺皇后的父亲,骠骑将军王述的堂叔。年轻时凭借华贵的家族出仕,官至光禄勋。宁康初年,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谥号为靖。长子王格,任领军将军。王恪的儿子王欣之,任豫章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王欣之的弟弟王懽之,任广州刺史。王遐的小儿子王臻,任崇德卫尉。王蕴字叔仁,是孝武定皇后的父亲,司徒左长史王蒙的儿子。起初任著作郎,屡次升迁至尚书吏部郎。性情平和,不压抑寒门士人。每逢一个官职空缺,有十批人来求取,王蕴从不表示谁是、谁非。当时简文帝任会稽王辅政,王蕴总是把候选人的情况连同奏状上报给他,说:“某人有门第,某人有才能,务必注意升降,各自按照适合自己的方向安排。”所以没有被任用的人也没有怨言。补任吴兴太守,很有德政。适逢辖区荒歉、百姓饥饿,他便打开仓库赈济。主簿劝阻,请先列名上奏,等待答复。王蕴说:“如今百姓嗷嗷待哺,道路上都是饥饿的人,如果上表还要等答复,拿什么来救将要死去的性命呢?擅自行动的过错,由太守承担。况且施行仁义即使失败,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于是大规模赈济借贷,百姓依赖王蕴而得以保全的有十分之七八。朝廷因他违反法令免去官职,士人百姓到宫阙为他申诉,诏令特意将他降任晋陵太守;他又施行惠政,百姓歌颂他。定皇后册立后,王蕴因皇后父亲的身份升任光禄大夫,兼领五兵尚书、本州大中正,封建昌县侯。王蕴认为因恩泽赐爵并非三代的法典,坚决辞让不接受。朝廷再三敦促劝勉,他始终不肯受拜。于是授都督京口诸军事、左将军、徐州刺史、假节,他又坚决推辞。谢安对王蕴说:“您身居皇后父亲的尊贵地位,不应妄自菲薄,以至于辜负时运,应当依照褚公的旧例,只要把握住贵重权力是否用于处理政事就行了。可以暂时接受这个职任,以解除国家施加的厚恩。”于是王蕴才接受任命,镇守京口。不久,征召授为尚书左仆射,将军职仍照旧。升任丹阳尹,原有军号不变,加散骑常侍。王蕴因为是皇亲,不想任职内朝,苦苦请求出任外职,于是又授为都督浙江东部五郡军事、镇军将军、会稽内史,散骑常侍仍照旧。王蕴平素嗜酒,晚年尤其严重;到会稽任职后,几乎没有清醒的日子,但仍因性情温和简朴而受到百姓喜爱。当时王悦来拜扫墓地,王蕴的儿子王恭前往探望他,两人一向友善,于是王恭留了十多天才回来。王蕴问他原因,王恭说:“和阿太说话,谈个没完,所以没能回来。”王蕴说:“恐怕阿太不是你的朋友。”阿太是王悦的小字。后来王悦最终违背了当初的友好关系,当时人因此认为王蕴知人。太元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长子王华早年去世,次子王恭尚在。王恭弟弟王爽,字季明,刚强正直而有志向和力量,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侍中。孝武帝去世时,王国宝夜间想打开宫门进入,宣读遗诏,王爽拒绝他说:“皇帝刚刚驾崩,皇太子还没有到,敢进入的人处斩。”王国宝于是停止。王爽曾与会稽王司马道子饮酒,司马道子醉后称王爽为小子,王爽说:“我已故祖父王蒙曾与简文皇帝是平民朋友,我已故的姑母、姐姐分别与两宫皇帝结为夫妻,哪里有什么小子?”王国宝掌权后,免去王爽官职。后来王恭再次起兵,事情发生时又任命王爽为宁朔将军,参与国家政事。王恭失败后被诛杀。褚爽,字弘茂,小字期生,是恭思皇后的父亲。祖父褚裒,父亲褚歆。褚爽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誉,谢安非常器重他,曾说:“如果期生还不好,我就不再评论士人了。”任义兴太守,早年去世,因是皇后的父亲,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褚爽的儿子褚秀之、褚淡之、褚裕之,在义熙年间都历任高官,《宋史》中有传。后魏。

贺讷,代人,道武皇帝之舅,献明后之兄也。其先世为君长,四方附国,有数十部。祖纥始有勲于国,尚平文女。父野干,尚昭成女,辽西公主。及昭成崩,诸部乖乱,献明后与道武及卫秦二王徃依讷。防苻坚使刘库仁分摄国事,于是道武还居独孤部,讷总摄东部为大人,迁居大寗,行其恩信,众多归之,盛于库仁。苻坚假讷鹰扬将军。后刘显谋逆,道武轻骑归讷,讷见而惊喜,拜曰:“官家复国之后,当念老臣。”帝笑曰:“诚如舅言,要不忘也。”讷中弟染干麤暴,忌帝,常图为逆,每为皇姑辽西公主拥护,故染干不得肆其祸焉。诸部大人请讷兄弟求举道武为主,染干曰:“在我国中,何得尔也?”讷曰:“大国兴复先业于我国中,我国之福也。”遂与诸大人劝进道武登代王位于牛川。及帝讨吐突隣部,讷兄弟遂懐异图,率诸部救之。帝击之,大溃。讷西迁,卫辰遣子直力鞮征讷,讷告急请降。道武简精骑二十万救之,遂徙讷部落及诸弟处之东偏。讷又通于慕容埀,埀以讷为归善王。染干谋杀讷而代立,讷遂与染干相攻,埀遣子麟讨之,败染干于牛都,破讷于赤城。道武遣师救讷,麟乃引退。讷从道武平中原,拜安逺将军。其后离散诸部分土定居,不听迁徙,其君长大人皆同编户。讷以元舅稍见尊重,然无所统领,以寿终于家。讷弟卢亦从平中原,以功赐爵辽西公。帝遣卢会卫王仪伐邺,而卢自以帝之季舅,不肯受仪节度。帝遣使切责之,卢遂愤恨,与仪司马丁建构成其嫌,弥加猜忌。会道武勑仪去邺,卢亦引归。道武以卢为广川太守。卢性雄豪,耻居冀州刺史王辅下,袭杀辅,奔慕容徳,徳以为并州刺史,广寗王广固败,卢亦没。讷从父弟悦初,道武之居贺兰部也,人情未甚附,唯悦举部随从,又密为帝祈祷天神,请成大业,出于诚至,帝嘉之,甚见宠待。后平中原,以功赐爵钜鹿县侯,进爵北新公,卒。子泥袭爵,后降为肥如侯。道武崩,亰师草草,泥出举烽于安阳城北,贺兰部人皆徃赴之。明元即位,乃罢诏泥与元浑等八人拾遗左右。与北新侯安同持节行并定二州,劾奏并州刺史元六头等,皆伏罪,州郡肃然。后从太武征赫连昌,以功进爵为琅邪公,军国大事并叅预焉。又征蠕蠕,为别道将,坐逐贼不进,诈増虏级,当斩,赎为庶人。乆之,拜光禄勲,为外都大官,复本爵,卒官。子丑建袭。姚黄眉,姚兴之子,明元昭哀皇后之弟也。姚▯灭,黄眉间来归。魏明元厚礼待之,赐爵陇西公,尚阳翟公主,拜驸马都尉,▯户二百。太武即位,迁内都大官。后拜太常卿,卒,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諡曰献,陪塟金陵。黄眉寛和温厚,希言得失。太武悼惜之,故赠礼有加焉。杜超字祖仁,魏郡邺人,密皇后之兄也。少有节操,泰恒中为相州别驾。始光中,太武思念舅氏,以超为阳平公,尚南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大鸿胪。▯车驾幸其第,赏赐巨万。神防三年,以超行征南大▯军,太宰,进爵为王,镇邺。追加超父豹镇东大▯军,阳平景王,母曰钜鹿惠君。真君五年,超为帐下所害。太武临其丧,哀恸乆之,諡曰威王。长子道生,赐爵城阳侯,后为秦州刺史,进爵河东公。道生弟鳯皇袭超爵,侍中特进。太武追思超不已,欲以鳯皇为定州刺史,鳯皇不愿违离阙庭,乃止。鳯皇弟道儁,赐爵发干侯,镇枋头,除兖州刺史。超既薨,复授超从弟遗,侍中安南将军,开府相州刺史,入为内都大官,进爵广平王。遗性忠厚,频歴州郡,所在著称,薨,赠太傅,諡曰宣王。长子元寳,位司空。元寳弟允寳,司▯校尉。元寳又进爵亰兆王。及归而父遗丧明,当入谢,元寳欲以表闻,文成未知遗薨,怪其不至,召之。元寳将入,时人止之曰:“宜以家忧勿徃。”元寳欲见其宠,不从,遂冐哀而入,未几以谋反伏诛,亲从皆斩,唯元寳子世冲逃免。时朝议欲追削超爵位,中书令高允上表理之。后兖州故吏汲宗等以道儁、遗惠在人前,从坐削爵受诛,委骸土壤,求得收▯,书奏,诏义而聼之,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南康公,諡曰昭。世冲袭遗公爵。贺迷,代人,太武敬哀皇后之从父也。皇后生景穆,初后少孤,父兄近亲唯迷,故防赐爵长乡子,卒,赠光禄大夫、五原公。

译贺讷,代地人,是道武皇帝的舅舅、献明皇后的哥哥。他的祖先世代担任君长,四方归附的国家有几十个部落。祖父贺纥开始对国家建立功勋,娶平文帝的女儿为妻。父亲贺野干娶昭成帝的女儿辽西公主为妻。昭成帝去世后,各部叛离混乱,献明皇后带着道武帝和卫王、秦王二人前往依附贺讷。由于防备苻坚派刘库仁分掌国事,于是道武帝返回居住在独孤部,贺讷总领东部,任大人,迁居大宁,施行恩惠和信用,归附者很多,势力超过刘库仁。苻坚任命贺讷为鹰扬将军。后来刘显谋反,道武帝带少量骑兵归投贺讷,贺讷见到他又惊又喜,拜见说:“官家恢复国家之后,应当记得老臣。”皇帝笑着说:“确实如舅舅所说,一定不会忘记。”贺讷的同母弟染干粗暴,嫉恨皇帝,常常图谋叛逆;每次都有皇姑辽西公主保护皇帝,所以染干不能任意施展祸害。各部大人请求贺讷兄弟推举道武帝为主,染干说:“在我国之中,怎么能这样做?”贺讷说:“大国在我国中兴复先业,是我国的福分。”于是和各部大人劝进道武帝,在牛川拥立他登上代王之位。等到皇帝讨伐吐突邻部时,贺讷兄弟便产生异心,率领各部去救援吐突邻部。皇帝进攻他们,他们大败溃散。贺讷向西迁徙,卫辰派儿子直力鞮征讨贺讷,贺讷告急并请求投降。道武帝挑选精锐骑兵二十万去救援他,于是把贺讷的部落和各位弟弟迁到东部安置。贺讷又与慕容垂往来,慕容垂任命贺讷为归善王。染干谋杀贺讷而取代他自立,贺讷于是与染干相互攻打;慕容垂派儿子慕容麟讨伐他们,在牛都击败染干,在赤城击破贺讷。道武帝派军救援贺讷,慕容麟才退兵。贺讷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被授为安远将军。后来各部离散,分配土地、定居下来,不许再迁徙;他们的君长和大人都与编户齐民相同。贺讷因为是元舅,逐渐受到尊重,但没有统领任何人,最终在家中寿终。贺讷的弟弟贺卢也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因功赐爵辽西公。皇帝派贺卢会同卫王拓跋仪讨伐邺城,但贺卢自以为是皇帝最小的舅舅,不肯接受拓跋仪的节制。皇帝派使者严厉责备他,贺卢便愤恨不满,又与拓跋仪的司马丁建形成嫌隙,更加互相猜忌。正逢道武帝命令拓跋仪离开邺城,贺卢也带兵返回。道武帝任贺卢为广川太守。贺卢性情雄豪,以身居冀州刺史王辅之下为耻,袭杀王辅后投奔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并州刺史;广宁王慕容广在固城战败,贺卢也战死。贺讷的堂弟贺悦初,道武帝居住在贺兰部时,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附,只有贺悦率领全体部众跟随,并暗中替皇帝向天神祈祷,请求成就大业,出于极其诚挚的心意,皇帝嘉奖他,十分宠信优待。后来平定中原,因功赐爵钜鹿县侯,进爵北新公,去世。儿子贺泥承袭爵位,后来降为肥如侯。道武帝去世时,京师仓促混乱,贺泥在安阳城北举烽火,贺兰部的人都前往响应。明元帝即位后,下诏罢免贺泥,并命他与元浑等八人担任拾遗左右。贺泥与北新侯安同持节巡行并州、定州,弹劾并州刺史元六头等人,他们都认罪伏法,州郡肃然。后来跟随太武帝征讨赫连昌,因功进爵为琅邪公,军国大事都参与处理。又征讨蠕蠕,任别道将,因追逐敌军却不进兵、虚报俘虏首级,按律当斩,赎为庶人。过了很久,授为光禄勋,任外都大官,恢复原有爵位,死于任上。儿子贺丑建承袭爵位。姚黄眉,是姚兴的儿子,明元昭哀皇后的弟弟。姚泓灭亡后,黄眉从间道前来归附。魏明元帝以厚礼接待他,赐爵陇西公,娶阳翟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隶属户二百。太武帝即位,升任内都大官。后来授太常卿,去世,追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谥号为献,陪葬金陵。黄眉宽和温厚,很少议论得失。太武帝哀悼痛惜他,所以追赠的礼遇格外优厚。杜超字祖仁,是魏郡邺地人,密皇后的哥哥。年轻时有节操,泰常年间任相州别驾。始光年间,太武帝思念舅氏,任杜超为阳平公,娶南安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官至大鸿胪。皇帝车驾曾临幸他的府第,赏赐数以万计。神麚三年,任杜超代理征南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镇守邺城。追赠杜超的父亲杜豹镇东大将军、阳平景王,母亲为钜鹿惠君。真君五年,杜超被帐下人杀害。太武帝亲临他的丧事,悲痛很久,谥号为威王。长子杜道生,赐爵城阳侯,后来任秦州刺史,进爵河东公。杜道生的弟弟杜凤凰承袭杜超爵位,任侍中特进。太武帝一直追念杜超,想任杜凤凰为定州刺史,杜凤凰不愿离开朝廷,于是作罢。杜凤凰的弟弟杜道儁,赐爵发干侯,镇守枋头,授兖州刺史。杜超去世后,又授杜超的堂弟杜遗为侍中、安南将军、开府相州刺史,入朝任内都大官,进爵广平王。杜遗性情忠厚,多次任职州郡,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为宣王。长子杜元宝,官至司空;杜元宝的弟弟杜允宝,任司隶校尉。杜元宝又进爵为京兆王。等到他回去时,父亲杜遗已经去世;他本应入朝谢恩,元宝想用上表的方式让皇帝知道,但文成帝还不知道杜遗去世,奇怪元宝为什么没有到来,便召见他。元宝将要入朝时,当时人劝阻他说:“应当以家中丧事为由不要前往。”元宝想显示自己受到宠爱,没有听从,于是冒着父亲丧事入朝。不久因谋反被诛杀,亲属和随从都被斩杀,只有元宝的儿子杜世冲逃脱。此时朝廷议论想追夺杜超的爵位,中书令高允上表替他申辩。后来兖州旧属吏汲宗等人认为杜道儁、杜遗的恩惠还留在人们心中,便因受牵连而被削爵诛杀;尸骸弃置土中,请求收葬。奏书上报后,诏令认为合乎义理,允许了他们,追赠杜遗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南康公,谥号为昭。杜世冲承袭杜遗的公爵。贺迷,代地人,是太武敬哀皇后的堂叔。皇后出生后不久父亲便去世,父兄近亲中只有贺迷,因此皇帝赐他爵长乡子。贺迷去世,追赠光禄大夫、五原公。

闾毗,代人,蠕蠕主大檀之亲属。太武时,自其国来降。毗即恭皇后之兄也。后生文成。文成大安二年,以毗为平北▯军,赐爵河东公。弟纥为寜北将军,赐爵零陵公。其年并加侍中,进爵为王。毗征东将军,评尚书事。纥征西将军,中都大官。自余子弟,赐爵为王者二人,公五人,侯六人,子三人。同时受拜,所以隆崇舅氏。和平二年,追諡后祖父延定襄康公,父辰定襄懿王。毗薨,赠太尉。追赠毗妻河东王妃,子惠袭。纥薨,赠司空。子豆后,赐名庄。太和中,初立三长,以庄为定户籍大使,甚有时誉。十六年,例降爵。后为七兵尚书,卒。纥弟染,位外都大官,冀州刺史,江夏公,卒。先是文成以乳母常氏有保护功,既即尊位,尊为保太后。后尊为皇太后。兴安二年,太后前兄英,字世华,自肥如令超为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赐爵辽西公。弟喜,镇军大将军,祠曹尚书,带方公。三妺皆封县君。妺夫王睹,为平州刺史,辽东公。追赠英祖父苻坚扶风太守,亥为镇西▯军,辽西简公。父渤海太守澄,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辽西献王。英母许氏,博陵郡公。遣兼太常卢度世持节改塟献王于辽西,▯碑立庙,置守冡百家。太安初,英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喜左光禄大夫,改封燕郡。从兄防为安东将军,朝鲜侯。防子伯夫,散骑常侍,选部尚书。次子员,金部尚书。喜子振,太子庶子。三年,英领太师,评尚书事,内都大官,伏寳泰等州刺史。五年,诏以太后母宋氏为辽西王太妃。和平元年,喜为洛州刺史。初,英事宋不能谨,而睹奉宋。其至就食于和龙,无车牛。宋疲不能进,睹负宋于笈。至是,宋于英等薄不如睹之笃,谓太后曰:“何不王睹而黜英?”太后曰:“英为长兄,门户主也。家内小小不顺,何足追计?睹虽尽力,故是他姓,奈何在英上?”夲州郡公亦足报矣。天安中,英为平州刺史,防为幽州刺史,伯夫进爵范阳公。英浊货,徙敦煌。诸常自兴安至,是皆以亲疏受爵赐田宅,时为隆盛。后伯夫为洛州刺史,以赃汚欺妄,征斩于亰都。承眀元年,征英复官,薨,諡辽西平王。始英之征也,梦日坠其所居黄山下水中,村人以牛车挽致不能出,英独抱载而归,闻者异之。后员与伯夫子禽可共为飞书,诬谤朝政,事发有司,执宪刑及五族。孝文以文眀太后故,罪止一门,防年老赦免归家,恕其孙一人扶养,又给奴婢田宅。其家僮没入者百人,金锦布帛数万计,赐尚书己下,宿卫己上。其女婿及亲从在朝,皆免归夲乡。十一年,孝文文眀太后以文昭太后故,悉出其家前后没入子女。以喜子振试守正平郡,卒。冯熙,字晋昌,长乐信都人,文眀太后之兄也。祖▯,北燕主。太武平辽海,熙父朗内徙,官至秦、雍二州刺史,辽西郡公,坐事诛。文眀太后临朝,追赠假黄钺太宰燕宣王,立庙长安。熙生于长安,为姚氏魏母所养,以叔父乐陵公邈因战入蠕蠕,魏母携熙逃避至氐羌中,抚育。年十一,好弓马,有勇干,氐羌皆归附之。魏母恶其如此,将还长安,始▯博士学问,从师授《孝经》《论语》,好阴阳兵法。事及长,游华阴、河东二郡间,性泛爱,不拘小节,人无士庶,来则纳之。取人子女为奴婢,有容色者幸之为妾,有子女数十人,号为贪纵。文眀太后既贵,使人访知熙所在,征赴亰师,拜冠军将军,赐爵肥如侯,尚景穆女博陵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出为定州刺史,进爵昌黎王。献文即位,迁太傅,累拜内都大官。孝文即位,文眀太后临朝,王公贵人登进者众,帝乃承防以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领秘书事。熙以频履师傅,又中宫之宠,为羣情所骇,心不自安,乞转外任。文眀太后亦以为然,于是除车骑大将军,开府,都督洛州刺史,余如故。洛阳虽经破乱,而旧三字石经宛然犹在,至熙与常伯夫相继为州,废毁分用,大至頽落。熙为政不能仁厚,而崇佛法,自出家财,在诸州镇建图精舍七十二处,写十六部一切经,延致名徳沙门,日与讲论,精勤不倦,所费亦不赀,而所营塔寺多在高山秀阜,伤杀人牛。有沙门劝止之,熙曰:“成就之后,人唯见佛图焉,岂知杀人牛也。”其北芒寺碑文,中书侍郎贾元寿之辞。孝文频登北芒寺,亲读碑文,称为嘉作。熙求入朝,授内都大官、太师如故。熙事魏母孝谨,如事所生。魏母卒,乃散发徒跣,水浆不入口三日。诏不听服,熙表求依赵氏之孤,帝以熙情难夺,聼服齐衰期,后以例降,改封京兆郡公。

译闾毗,代地人,是蠕蠕主大檀的亲属。太武帝时,从本国前来归降。闾毗就是恭皇后的哥哥。后来皇后生下文成帝。文成帝大安二年,任闾毗为平北将军,赐爵河东公;他的弟弟闾纥任宁北将军,赐爵零陵公。这一年,两人都加侍中,进爵为王。闾毗任征东将军,参与评议尚书事务;闾纥任征西将军、中都大官。其余子弟中,赐爵为王的两人、公五人、侯六人、子三人,同时接受任命,以此隆重尊崇舅氏。和平二年,追谥皇后的祖父延为定襄康公,父亲辰为定襄懿王。闾毗去世,追赠太尉;又追赠闾毗的妻子为河东王妃,儿子闾惠承袭爵位。闾纥去世,追赠司空;儿子闾豆后被赐名为庄。太和年间,刚设立三长制时,任闾庄为定户籍大使,很有当时的声誉。太和十六年,按例降爵。后来任七兵尚书,去世。闾纥的弟弟闾染,官至外都大官、冀州刺史、江夏公,去世。此前,文成帝因为乳母常氏有保护之功,即位后尊她为保太后,后来又尊为皇太后。兴安二年,太后的哥哥常英,字世华,从肥如令升任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赐爵辽西公。常英的弟弟常喜,任镇军大将军、祠曹尚书,封带方公。三个妹妹都封为县君。妹妹的丈夫王睹,任平州刺史、辽东公。追赠常英的祖父苻坚为扶风太守,常亥为镇西将军、辽西简公;父亲澄原任渤海太守,追赠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辽西献王。常英的母亲许氏,封博陵郡公。派兼任太常的卢度世持节,把献王迁葬到辽西,刻碑、建立宗庙,并设置守墓人家一百户。太安初年,常英任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常喜任左光禄大夫,改封燕郡。从兄常防任安东将军,封朝鲜侯。常防的儿子伯夫任散骑常侍、选部尚书;次子常员任金部尚书。常喜的儿子常振任太子庶子。太安三年,常英兼领太师,参与评议尚书事务,任内都大官、伏宝泰等州刺史。太安五年,诏令以太后的母亲宋氏为辽西王太妃。和平元年,常喜任洛州刺史。起初,常英侍奉宋氏不够谨慎,而王睹侍奉宋氏。宋氏到和龙就食时,没有车和牛,宋氏疲惫不能前进,王睹便把宋氏背在背篓里。到这时,宋氏认为常英等人对自己不如王睹亲厚,便对太后说:“为什么不封王睹为王而罢黜常英?” 太后说:“常英是长兄,是门户的主人。家中一些小小的不和,哪里值得追究?王睹虽然尽力,毕竟是别姓之人,怎么能处在常英之上?”本州郡公的封号也足以报答他了。天安年间,常英任平州刺史,常防任幽州刺史,伯夫进爵范阳公。常英贪污受贿,被迁往敦煌。各位常氏从兴安年间开始,都是因亲疏关系而获得爵位、田地和住宅,当时极为显赫。后来伯夫任洛州刺史,因贪赃污浊、欺骗妄报,被征召到京城处斩。承明元年,征召常英恢复官职,常英去世,谥号为辽西平王。起初常英被征召时,梦见太阳坠落到他所居住的黄山下的水中,村民用牛车拉它却不能拉出来,常英独自抱着太阳把它带回来,听说的人都觉得奇异。后来常员与伯夫的儿子常禽可共同制作匿名文书,诬陷诽谤朝政,事情败露后交给有关官署,依法行刑,株连五族。孝文帝因为文昭太后的缘故,只惩罚这一家;常防年老,赦免回家;又宽免他的一个孙子,让他扶养祖父,并赏给奴婢、田地和住宅。他家中被没收入官的僮仆有一百人,金帛锦缎数以万计,赏赐给尚书以下、宿卫以上的官员。他的女婿和在朝廷任职的亲属,也都免职遣返回本乡。孝文十一年,文昭太后又因文昭太后的缘故,把常氏家族前后被没收的子女全部释放出来。常喜的儿子常振任试守正平郡,去世。冯熙,字晋昌,长乐郡信都人,是文明太后的哥哥。祖父冯弘,是北燕国主。太武帝平定辽海后,冯熙的父亲冯朗迁入魏境,官至秦、雍二州刺史、辽西郡公,因事获罪被诛杀。文明太后临朝后,追赠冯朗假黄钺、太宰、燕宣王,在长安建立宗庙。冯熙出生在长安,由姚氏魏母抚养;他的叔父乐陵公冯邈因战事进入蠕蠕,魏母带着冯熙逃到氐羌之间,将他抚养成人。冯熙十一岁时,喜爱弓马,有勇气和才干,氐羌人都归附他。魏母不喜欢他这样,准备返回长安,才让他开始学习博士所教授的学问,跟随老师学习《孝经》《论语》,喜爱阴阳、兵法。长大后,他游走于华阴、河东二郡之间,性情广泛爱人,不拘泥于小节,无论士人还是平民,只要来投奔便接纳。掠取别人的子女作为奴婢,容貌美丽的便宠爱为妾,有子女几十人,被称为贪婪放纵。文明太后显贵后,派人访查得知冯熙所在,征召他到京师,授冠军将军,赐爵肥如侯,娶景穆帝的女儿博陵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出任定州刺史,进爵昌黎王。献文帝即位,升任太傅,多次任内都大官。孝文帝即位,文明太后临朝,王公贵人得到升进的很多,孝文帝于是承受母亲的旨意,任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兼领秘书事务。冯熙连续担任师傅之职,又受到中宫宠信,众人都感到惊骇,内心不能安宁,请求调任外职。文明太后也认为这样合适,于是授他车骑大将军、开府、都督洛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洛阳虽然经历破坏动乱,旧有的三字石经仍完整存在;到冯熙和常伯夫相继任州官时,石经被拆毁分用,大多颓败。冯熙为政不能仁厚,却崇奉佛法,拿出自己的家财,在各州镇建造图像、精舍七十二处,抄写十六部一切经,延请有名望的德高僧人,每天与他们讲论,精勤不倦,所花费用也不可计数;而且所营造的塔寺多在高山秀峰上,伤害、杀死了很多人和牛。有僧人劝他停止,冯熙说:“建成以后,人们只会看见佛塔,哪里知道杀伤过人和牛呢?”他的北芒寺碑文,是中书侍郎贾元寿撰写的。孝文帝多次登临北芒寺,亲自诵读碑文,称赞是佳作。冯熙请求入朝,授内都大官、太师,原职照旧。冯熙侍奉魏母孝顺谨慎,如同侍奉亲生母亲。魏母去世后,他披散头发、赤脚行走,三天不入口水浆。诏令不允许他服丧,冯熙上表请求按照赵氏孤儿的旧例服丧,皇帝认为他的感情难以夺取,允许他服齐衰一年,后来又按惯例降等,改封京兆郡公。

帝纳其女为后,曰:“《白虎通》云:王所不臣数有三焉,妻之父。”母抑言其一,此所谓供承宗庙,不欲夺私心。然吾孝着于春秋,无臣证于徃牒。既许通体之一用,开至尊之敬。比长秋配极,阴政既敷,未闻有司陈奏,斯式可诏太师,輙从臣礼。又勒集书造仪,付外。孝文前后纳熙三女,二为后,一为昭仪。由是冯氏宠贵益厚,赏赐累钜万。帝毎诏熙上书不臣,入朝不拜。熙上书如旧。熙于后遇疾,绵寝四载,诏遣医问,道路相望。车驾亦数临幸焉。将迁洛,帝亲与熙别,见其困笃,歔欷流涕。密勑宕昌公主曰:“太师万一不幸,即可监护丧事。”十九年,薨于代。车驾在淮南,留台表闻。还至徐州,乃举哀,为制缌服。诏有司豫办凶仪,并开魏亰之墓,令公主之柩俱向伊洛。凡所营送,皆公家为备。又勑代都给防帛,前后六千匹,以供凶用。皇后诣都赴哭,太子恂亦赴代哭。及将▯赠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黄屋、左纛,备九锡,前后部羽葆、鼓吹,皆依晋太宰安平献王故事。有司奏諡,诏曰:“可以威彊恢逺曰武。”奉諡于公柩至洛七里涧,帝服缞徃迎,叩灵悲恸而拜焉。▯日送临墓所,亲作铭志。主生二子:诞脩、诞。字思正,脩字寳业。皆姿质妍丽,年财十余。文眀太后俱引入禁中,申以教诫,然不能习读经史。兄弟并无学术,徒整饰仪容,寛雅恭谨而已。诞与孝文同嵗防侍书学,仍防亲侍,尚帝妺乐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侍中、征西大将军、南平王脩,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东平公。又除诞仪曹尚书,知殿中事。及罢,庶姓王诞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公。诞拜官,孝文立于庭,遥受其拜。既讫,还室。脩降为侯。诞、脩虽并长宫禁,而性趣乖别。诞性淳笃,脩乃浮竞。诞亦未能诲督其过,然时言于太后、孝文严责之,至于捶楚。由是阴懐毒恨,遂结左右有憾于诞者,求药欲因食害诞。事觉,帝自诘。之具得情状,诞引过谢,乞全脩命。帝以诞父老,又重其意,不致于法,挞之百余,黜为平城百姓。脩妻司空穆亮女也,求离婚,请免官。帝引管、蔡事,皆不许。帝宠诞,仍阴与同舆而载,同案而食,同席坐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虽直禁中,然亲近不及。十六年,以诞为司徒。帝既爱诞,除官日,亲为制三让表,并啓将拜,又为其章谢。寻加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十八年,帝谓其无师傅奨导风,诞深自诲责。从驾南伐。十九年,至钟离,诞遇疾不能侍从。帝日省问,医药备加。帝鋭意临江,乃命六军发钟离,南辕与诞泣诀,左右皆莫不掩涕。时诞已惙然,彊坐视。帝悲而泪不能下,言梦太后来呼臣。帝呜咽执手而出,遂行。是日去钟离五十里许,昏时告诞薨。问帝哀不自胜。时崔慧景、裴叔业军在中淮,去所次不过百里。帝乃轻驾西还,从者数千人,夜至诞薨所,拊尸哀恸,若丧至戚,逹旦声泪不絶。从者亦迭举音。帝以所服衣幍充襚,亲自临视,彻乐去膳,宣勑六军止临江之驾。帝亲北渡,恸哭极哀。丧至洛阳,车驾犹在钟离,诏留守,赐赙物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事。赠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领司徒,侍中,都督太师,驸马公如故,加以殊礼,备锡九命,依晋大司马齐王攸故事。有司奏諡,诏曰:“案諡法,主善行徳曰元,柔克有光曰懿。昔贞惠兼美,受二諡之荣;忠武双徽,锡两号之茂。式凖前训,宜契具瞻。既自少绸缪,知之惟朕,案行定名,可諡曰元懿。”帝又亲为作碑文及挽歌词,皆穷美尽哀,事过其厚。车驾还亰,遂亲至诞墓,停车而哭,使彭城王勰诏羣官脱朱衣,服单衣介帻而哭。司徒贵者示以朋友,微者示如寮佐。公主贞厚有礼度,产二男,长子穆,字孝和,袭熙爵,避皇子愉封,改封扶风郡公,尚孝文女顺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厯员外、通直、散骑常侍。穆与叔辅兴不。和辅兴亡,赠相州刺史。祖载在庭,而穆方髙车良马,恭受职命。言宴满堂,忻笑自若。为御史中尉东平王匡所劾。后位金紫光禄大夫,遇害河阴,赠司空、雍州刺史。子冏,字景昭,袭爵昌黎王。寻以庶姓罢王,仍袭扶风郡公。子峭,字子汉。齐受禅,例降。穆弟颢袭父,诞长乐郡公。脩弟聿,字寳兴,废皇后同产兄也。位黄门郎,信都伯。后坐妺废,免为长乐百姓。宣武时卒于河南尹。

译孝文帝纳他的女儿为皇后,说:“《白虎通》说,君王不把某些人当臣子,共有三类,其中包括妻子的父亲。”母亲却抑制了这句话中的一项;这就是所谓主持奉承宗庙,不愿压制私人的感情。然而我的孝道著明于《春秋》,在过去的典籍中没有把他当臣子的证明。既然允许把亲属关系中的一种用于此事,就应当开启对至尊亲属的敬意。等到皇后配享帝位、后宫之政已经施行,却没有听说有关官员陈奏这样的礼仪,这种制度可以下诏给太师,使他径直遵从臣子的礼节。又命令汇集文书、制定仪礼,交付外廷。”孝文帝前后纳冯熙的三个女儿,两个为皇后,一个为昭仪。由此冯氏的宠贵更加深厚,赏赐累计达到数万。皇帝每次下诏都允许冯熙上书不称臣,入朝不行拜礼。冯熙上书仍如从前。冯熙后来患病,长期卧床四年,皇帝下诏派医者慰问,道路上往来不绝。皇帝车驾也多次亲临探望。将要迁都洛阳时,皇帝亲自与冯熙告别,见他病势沉重,抽泣流泪。秘密命令宕昌公主说:“太师如果万一不幸去世,你就可以主持和护送丧事。”十九年,冯熙在代地去世。皇帝车驾正在淮南,留守台官上表报告。皇帝回到徐州后,才举行哀悼,穿为他制定的缌服。诏令有关官员预先办理丧葬仪式,并打开魏京的墓地,让公主的灵柩一同向伊洛进发。所有营办和护送之事,都由公家准备。又命令代都供应缣帛,前后六千匹,用来办理丧事。皇后到京城参加哭吊,太子元恂也到代地哭吊。将要下葬时,追赠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赐黄屋、左纛,备具九锡,前后部羽葆、鼓吹,都依照晋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有关官员上奏谥号,诏令说:“能够威武强盛、恢弘远大,称为武。”奉送谥号到公的灵柩行至洛阳七里涧时,皇帝身穿丧服前往迎接,叩拜灵柩,悲痛哭泣。下葬那天,皇帝送到墓地,亲自撰写墓志。公主生有两个儿子:元诞、元修。元诞字思正,元修字宝业。二人容貌姿质美丽,年纪才十多岁。文明太后把他们一同召入宫禁,反复教诫,但他们不能学习经史。兄弟二人都没有学问,只是整饰仪容,宽和文雅、恭敬谨慎而已。元诞与孝文帝同岁,从小一起在侍书学习,仍旧随侍亲近,娶皇帝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元修任侍中、征西大将军、南平王;元诞任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东平公。又授元诞仪曹尚书,掌管殿中事务。免去这些职务后,庶姓王元诞任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公。元诞接受官职任命时,孝文帝站在庭中,远远接受他的拜礼。事情办完后,回到宫中。元脩降为侯。元诞、元脩虽然都长居宫禁之中,但性情志趣很不相同。元诞性情淳厚笃实,元脩却浮薄争竞。元诞也没能教诲督责他的过错,只是有时向太后和孝文帝说明,请他们严加责罚,甚至用鞭杖捶打他。因此元脩暗中怀恨,便联络身边那些对元诞有怨恨的人,寻找毒药,想借进食毒害元诞。事情被察觉后,孝文帝亲自审问。于是【原文“之具得情状”疑有脱误】得知了全部情形。元诞承认过错谢罪,请求保全元脩的性命。孝文帝因为元诞年老,又看重他的情意,没有依法处死元脩,只打了一百多下,贬为平城百姓。元脩的妻子是司空穆亮的女儿,请求离婚,并请求免去元脩的官职。孝文帝援引管叔、蔡叔的事例,都没有答应。孝文帝宠爱元诞,仍暗中与他同乘一车,同桌吃饭,同席起居。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虽然也在禁宫之中,但亲近程度比不上他。太和十六年,任命元诞为司徒。孝文帝既然喜爱元诞,在授官那天亲自替他写了三篇辞让表,又写启文准备授官,还替他写了谢恩章。不久,加授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十八年,孝文帝认为他没有师傅教导、辅佐太子的风范,元诞深切地自我责备。随从皇帝南征。十九年,到了钟离,元诞患病不能侍从。孝文帝每天探问病情,医药护理都特别周备。孝文帝锐意渡临长江,于是命令六军从钟离出发,向南进军时与元诞哭泣诀别,左右侍从无不掩面流泪。当时元诞已经气息微弱,只能勉强坐起来相见。孝文帝悲痛得眼泪也流不下来,说梦见太后前来呼唤元诞。孝文帝呜咽着握住他的手离开,于是出发了。这一天离开钟离五十里左右,黄昏时报告元诞去世。孝文帝悲哀得不能自持。当时崔慧景、裴叔业的军队驻扎在中淮,距离皇帝驻地不过一百里。孝文帝于是轻车西返,随从数千人,夜里到达元诞去世的地方,抚摸尸体悲痛号哭,像丧失了至亲一样,直到天亮哭声和泪水都没有停止。随从也轮流放声哭泣。孝文帝把自己所穿的衣帽作为殓葬衣物,亲自临视遗体,撤去音乐,停止进膳,下诏命令六军停止渡江南进。孝文帝亲自向北渡河,悲痛哭泣极其哀切。灵柩送到洛阳时,皇帝车驾还在钟离,便下诏命留守官员办理丧事,赏赐助丧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葬事。追赠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领司徒,侍中,都督太师,驸马公等官爵照旧,并加以特殊礼仪,完备地赐予九命之礼,依照晋朝大司马齐王司马攸的旧例。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拟定谥号,孝文帝下诏说:“按照谥法,主持善行、具有德性叫作‘元’,柔顺而能克制自己并有光彩叫作‘懿’。从前贞惠兼具美德,享有两个谥号的荣誉;忠武兼有两种美德,获得两个美好的称号。应当依照前人的训典,合乎众人瞻仰的标准。元诞自幼便与朕亲密相处,真正了解他的只有朕;考察他的品行,确定谥号,可以谥为‘元懿’。” 孝文帝又亲自撰写碑文和挽歌,都极尽文辞之美和哀痛之情,礼遇超过了通常的厚度。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后,亲自到元诞墓前,停车哭泣,并派彭城王元勰下诏让群臣脱下朱衣,改穿单衣、戴介帻哭临。对司徒中地位尊贵的人,表示以朋友之礼相待;地位低微的人,则表示以属官之礼相待。公主贞厚而有礼法仪度,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穆,字孝和,承袭熙爵;因避让皇子元愉的封爵,改封扶风郡公,娶孝文帝女顺阳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历任员外、通直、散骑常侍。穆与叔父辅兴【原文“不。和”疑有脱误】。辅兴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祖父的灵柩已经停在庭中,而穆正乘坐高车、骑着良马,恭敬地接受任职诏命。满堂宾客正在宴饮,他却仍然谈笑自若。被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弹劾。后来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在河阴遇害,追赠司空、雍州刺史。儿子冏,字景昭,承袭爵位为昌黎王。不久因属于庶姓而罢王爵,仍承袭扶风郡公。儿子峭,字子汉。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穆的弟弟颢承袭父爵,元诞为长乐郡公。元脩的弟弟聿,字宝兴,是被废皇后的同母兄弟。官至黄门郎,封信都伯。后来因妹妹被废而获罪,免官,成为长乐百姓。宣武帝时死于河南尹任上。

聿同产弟风,防养于宫,文明太后特加爱念。数歳赐爵至北平王,拜太子中庶子,出入禁闼,宠侔二兄。孝文亲政后,恩宠稍衰,降爵为侯。幽后立,乃复叙用。后死亦宂散卒,赠青州刺史。崔光之兼黄门也,与聿俱直光。每谓之曰:「君家富贵太盛,终必衰败。」聿云:「我家何负四海,乃呪我也。」光云:「以古推之,不可不慎。」时熙为太保,诞司徒、太子太傅,脩侍中、尚书,聿黄门。废后在位,礼爱未防。是后嵗余,脩以罪弃。熙、诞丧亡,后废,聿退。时人以为盛必衰也。李惠,中山人,思皇后之父也。父盖,少知名,歴位殿中、都官尚书、左将军、南郡公。初,太武妹武威长公主,故凉王沮渠牧犍之妻。太武平凉州,颇以公主通密计之助,故宠遇差隆,诏盖尚焉。盖妻兴氏,以是而出。是后,盖加侍中、驸马都尉、殿中都官尚书、右仆射,卒官,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諡曰庄惠。弱冠袭父爵,妻襄城王韩頽女,生二女,长即后也。惠歴位散骑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进爵为王,转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加长安镇大将。惠长于思察,雍州聼事有鷰争巢鬬已累日,惠令人掩获,试命纲纪断之,并辞。惠乃使卒以弱竹弹两鷰,既而一去一留。惠笑谓吏属曰:「此留者自计为巢功重,彼去者既经楚痛,理无固心。」羣下伏其深察。人有负盐、负薪者,同释重担,息树阴。二人将行,争一羊皮,各言籍背之物。惠遣争者出,顾州纲纪曰:「此羊皮可拷知主乎?」羣下咸无答者。惠令人置羊皮席上,以杖击之,见少盐屑,曰:「得其实矣。」使争者视之,负薪者乃伏而就罪。凡所察究,多如此类,由是吏人莫敢欺犯。后为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王如故,歴政有美绩。惠素为文眀太后所忌,诬惠将南叛,诛之。惠二弟初乐与惠诸子同戮,后妻梁氏亦死,青州尽没其家财。惠夲无衅,故天下▯惜之。惠从弟鳯,为定州刺史、长乐王主簿。后长乐以罪赐死,时卜筮者河间邢瓒辞引鳯,云长乐不轨,鳯为谋主,伏诛。唯鳯弟道念及兄弟之子皆逃免,后遇赦乃出。太和十二年,孝文将爵舅氏,诏访存者,而惠诸从以再离孥戮,难于应命,唯道念敢先诣阙,乃由后妺及鳯兄弟子女之存者,于是赐鳯子屯爵栢人侯,安祖浮阳侯,兴祖安喜侯,道念贞定侯。从弟寄生髙邑子,皆加将军。十五年,安祖昆弟四人以外戚蒙见诏谓曰:「卿之先世内外有犯得罪。」于时然官必用材,以亲非兴邦之选,外氏之宠超于末叶。从今已后,自非奇才,不复得外戚。谬班抽举,既无殊能,今且可还后例,降爵安祖等,改侯为伯,并去军号。帝奉冯氏过厚,于李氏过薄,舅家了无叙用,朝野人士所以窃议。太常高闾显言于禁中,及宣武宠隆外家,并居显位,乃惟孝文舅氏存己不霑恩泽。景明末,特诏兴祖为中山太守。正始初,诏追崇惠为使持节、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中山公。太常奏諡,上言案諡法:武而不遂曰壮,諡曰壮公。兴祖自中山迁燕州刺史,卒以兄安祖子侃晞为后,袭先封南郡王。后以庶姓罢王,改为博陵郡公。侃晞为庄帝所亲幸,拜散骑常侍。尝食典御,帝之图尔朱荣,侃晞与鲁安等持刃于禁内,杀荣及庄帝。蒙尘,侃晞奔梁。高肇字首文,文昭皇太后之兄也。自云本渤海蓨人,五世祖顾晋,永嘉中避乱入高丽。父飏字法脩,孝文初与弟乘信及其乡人韩内异富等入魏,拜厉威将军、河间子。乘信眀威将军,俱待以客礼,遂纳飏女,是为文昭皇后,生宣武。飏卒,景明初,宣武追思舅氏,征肇兄弟等,录尚书事北海王详等奏:飏宜赠左光禄大夫,赐爵渤海公,諡曰敬。其妻盖氏宜追封清河郡君,诏可。又诏飏嫡孙猛袭渤海公爵,封肇平原公。肇弟显、澄城郡公三人同日受封。始宣武未与舅氏相接,将拜爵,乃赐衣帻,引见肇显于华林都亭,皆甚惶惧,举动失仪。数日之间,贵富赫奕。是年咸阳王禧诛,财物、珍寳、奴婢、田宅多入高氏。未几,肇遂为尚书右仆射、冀州大中正,尚宣武姑高平公主,迁尚书令,领吏部。肇出自夷土,时望轻之。

译聿的同母弟弟风被留在宫中抚养,文明太后特别宠爱他。年纪几岁时便获赐爵位,直到北平王,授太子中庶子,出入宫禁,宠遇等同于他的两个兄长。孝文帝亲自处理政务后,恩宠渐渐衰减,降爵为侯。幽后被立后,才重新得到叙用。幽后死后,他也在纷乱中去世,追赠青州刺史。崔光兼任黄门郎时,与聿一同当值。崔光常对聿说:“你家富贵太盛,最终一定会衰败。”聿说:“我家有什么对不起天下的地方,你竟然诅咒我?”崔光说:“根据古代的事例推断,不能不谨慎。”当时元熙任太保,元诞任司徒、太子太傅,元脩任侍中、尚书,聿任黄门郎。废后仍在位时,礼遇宠爱还没有减退。过了一年多,元脩因罪被弃置。元熙、元诞相继死亡,废后被废,聿也退居。时人认为这正说明盛极必衰。李惠是中山人,思皇后的父亲。父亲李盖年轻时便有声名,历任殿中、都官尚书、左将军,封南郡公。当初,太武帝的妹妹武威长公主,是原凉王沮渠牧犍的妻子。太武帝平定凉州时,公主很有帮助,参与了秘密谋划,因此受到特别优厚的宠遇,便下诏让李盖娶她。李盖的妻子兴氏因此被遣出。此后,李盖加授侍中、驸马都尉、殿中都官尚书、右仆射,死在任上,追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谥为庄惠。李惠二十岁时承袭父爵,娶襄城王韩颓的女儿,生有两个女儿,长女就是后来的皇后。李惠历任散骑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州和益州刺史,进爵为王,转任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加长安镇大将。李惠长于思考和观察。雍州官署中有两只燕子争巢,已经相斗多日,李惠派人把它们捕来,试着命令属官判决,双方都陈述了理由。李惠于是让士卒用软竹弹射两只燕子,随后一只飞走,一只留下。李惠笑着对属官说:“留下的这只自以为筑巢的功劳大,飞走的那只已经受过痛苦,按理不会再留恋这个巢。”属下都佩服他的深察。有人背盐,有人背柴,两人同时放下重担,在树荫下休息。两人将要离开时,争夺一张羊皮,各自说这是自己背来的东西。李惠让争夺者出去,回头对州府属官说:“这张羊皮可以拷问出主人吗?”属下都没有回答。李惠让人把羊皮放在席子上,用杖敲打它,发现有少量盐屑,便说:“查到实情了。”让争夺者来看,背柴的人于是跪下认罪。凡是李惠查问审究,大多都像这样,因此官吏和百姓没有人敢欺骗、触犯他。后来任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王爵照旧,历任官职都有良好政绩。李惠一向被文明太后忌恨,太后诬陷他将要向南叛乱,把他杀死。李惠本来没有过错,所以天下人都为他惋惜。李惠的堂弟李凤,任定州刺史、长乐王主簿。后来长乐王因罪被赐死,当时的卜筮者、河间人邢瓒供词牵连李凤,说长乐王图谋不轨,李凤是主要谋划者,李凤因此被杀。只有李凤的弟弟道念以及兄弟的儿子都逃脱,后来遇到赦免才出来。太和十二年,孝文帝准备给舅氏封爵,下诏访求幸存者,但李惠的堂兄弟因为家属曾两次遭到杀戮,不敢应诏,只有道念敢先到宫阙,于是根据后来妹妹以及李凤兄弟子女中幸存的人,分别赐予李凤的儿子屯栢人侯、安祖浮阳侯、兴祖安喜侯、道念贞定侯。李凤的堂弟寄生封高邑子,其他人都加授将军。太和十五年,安祖兄弟四人作为外戚受到召见,孝文帝对他们说:“你们的先世无论内亲外亲都有犯罪获罪的情形。”当时朝廷任官必定选用有才能的人,不会因为亲属关系而把人选作兴邦之才;外戚的恩宠也超过了末世的限度。从今以后,除非是奇才,不再任用外戚。之前错乱地选拔举荐,既然没有特殊才能,现在姑且依照后来的惯例处理,降低安祖等人的爵位,把侯改为伯,并且免去军号。孝文帝对冯氏过于优厚,对李氏过于刻薄,舅家竟然完全没有得到叙用,这也是朝廷内外人士私下议论的原因。太常高闾公开在宫禁中说起此事。后来宣武帝厚待外家,让他们都居于显要职位,于是人们更加认为只有孝文帝的舅氏幸存,却没有沾到恩泽。景明末年,特别下诏任兴祖为中山太守。正始初年,下诏追尊李惠为使持节、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中山公。太常上奏拟定谥号,说按照谥法,勇武而未能成功叫作“壮”,谥为壮公。兴祖从中山调任燕州刺史,死后以兄长安祖的儿子侃晞作为后嗣,承袭原来的封爵南郡王。后来因属庶姓而罢王爵,改为博陵郡公。侃晞受到庄帝亲近宠幸,授散骑常侍。曾经在典御处进食,庄帝谋划尔朱荣时,侃晞与鲁安等人在宫禁内手持刀刃,杀死尔朱荣和庄帝。庄帝蒙受尘难后,侃晞逃奔梁国。高肇字首文,是文昭皇太后的兄长。他自称本是渤海蓨人,五世祖高顾在晋朝永嘉年间避乱进入高丽。父亲高飏字法脩,孝文帝初年与弟弟乘信以及乡人韩内异、富等进入魏国,授厉威将军,封河间子。乘信任明威将军,朝廷都以宾客礼相待,于是迎娶高飏的女儿,这就是文昭皇后,生下宣武帝。高飏去世后,景明初年,宣武帝追念舅氏,征召高肇兄弟等人。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上奏:高飏应追赠左光禄大夫,赐爵渤海公,谥为敬;他的妻子盖氏应追封清河郡君。诏令准许。又下诏让高飏的嫡孙高猛承袭渤海公爵位,封高肇为平原公。高肇的弟弟高显、澄城郡公等三人同日受封。起初宣武帝还没有同舅氏相见,将要授爵时,才赐给衣服和头巾,带领高肇、高显在华林都亭入见,他们都非常惶恐,举止失去礼仪。几天之内,便显贵富盛、声势赫赫。这一年咸阳王元禧被诛杀,他的财物、珍宝、奴婢、田宅大多归入高氏。不久,高肇任尚书右仆射、冀州大中正,娶宣武帝的姑母高平公主,升任尚书令,兼领吏部。高肇出身夷地,当时的声望轻视他。

及在位居要,留心百揆,孜孜无倦,世咸谓之为能。宣武初,六辅专政,后以咸阳王禧无事构逆,由是遂委信于肇。肇既无亲族,颇结朋党,附之者旬月超升,背之者陷以大罪。以北海王详位居其上,构杀之。又説宣武防卫诸王,殆同囚禁。时顺皇后暴崩,世言肇为之。皇子昌薨,佥谓王显失于医疗。承肇意防,及亰兆王愉出为冀州刺史,畏肇恣擅,遂至不轨。肇又谮杀彭城王勰,由是朝野侧目,咸畏恶之。因此专权,与夺任己。又尝与清河王怿于云龙门外庑下,忽忿诤大至纷纭。太尉高阳王雍和止之。高后既立,愈见宠信。肇既当衡轴,每事任己,本无学识,动违礼度,好改先朝旧制,减削封秩,抑黜勲人。由是怨声盈路矣。延昌初,迁司徒,虽贵登台鼎,犹以去要,怏怏形于辞色,众咸嗤笑之。父兄封赠虽乆,竟不改瘗。三年乃诏令迁▯,肇不自临赴,唯遣其兄子猛改服诣代,迁▯于郷。时人以肇无识,哂而不责也。及大举征蜀,以肇为大将军,都督诸军为之节度,与都督甄琛等二十余人俱面辞宣武于东堂,亲奉规畧。是日,肇所乘骢马停于神虎门外,无故惊倒,转卧渠中,鞌具瓦解,众咸怪异。肇出,恶焉。四年,宣武崩,赦罢征军。明帝与肇及征南将军元遥等书,称讳言以告凶问。肇承变,非唯仰慕,亦忧身祸,朝夕悲泣至于羸悴。将至宿▯涧驿亭,家人夜迎省,皆不相视,直至阙下,衰服号哭,还升太极殿,奉丧尽哀。太尉高阳王先居西栢堂,专决庶事,与领军于忠密欲除之,潜备壮士直寝邢豹、伊盆生等十余人于舍人省下。肇哭梓宫讫,于百官前引入西廊,清河王怿、任城王澄及诸王等皆窃言目之。肇入省,壮士搤而拉杀之。下诏暴其罪恶,称为自尽。自余亲党悉无追问,削除职爵,▯以士礼。逮昏乃于厠门出其尸归家。初,肇西征,行至函谷,车轴中折,从者皆以为不获吉还也。灵太后临朝,令特赠营州刺史。永熙二年,孝武帝赠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肇子植,自中书侍郎为济州刺史,率州兵讨破元愉别将,有功当防封赏,不受。云家荷重恩,为国致効,是其常节,何足以膺进陟之报?恳恻发于至诚。歴青、相、朔、恒四州刺史,卒。植频莅五州,皆以清能著称,当时号为良刺史。赠安北将军、冀州刺史。肇长兄琨早卒,袭飏封渤海郡公,赠都督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诏其子猛嗣。猛字豹儿,尚长乐公主,即宣武同母妺也。拜驸马都尉,歴位中书令,出为雍州刺史,有能名。入为殿中尚书,卒,赠司空、冀州刺史。孝武帝时,复赠太师、大丞相、录尚书事。公主无子,猛先在外有男,不敢令主知,临终方言之,年几三十矣。乃召为丧主,寻卒,无后。琨弟偃,字仲游,太和十年卒。正始中,赠安东将军、都督青州刺史,諡曰庄侯。景眀四年,宣武纳其女为贵嫔。及于顺皇后崩,永平元年立为皇后。二年八坐奏封后母王氏为武邑郡君。偃弟寿早卒,寿弟即肇也。肇弟显,侍中、高丽国大中正,早卒。胡国珍字世玉,安定临泾人也。祖略,姚兴勃海公姚逹平北府谘议参军。父深,赫连屈丐给事黄门侍▯。太武克统万,深以降欵之功,赐爵武始侯。后拜河州刺史。国珍少好学,雅尚清俭。太和十五年,袭爵,例降为伯。女以选入掖庭,生眀帝,即灵太后也。孝明帝践阼,以国珍为光禄大夫。灵太后临朝,加侍中,封安定郡公。追崇国珍妻皇甫氏为亰兆郡君,置守▯十户。尚书令任城王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参谘大务。诏屈公入决万机。寻进位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如故。赐绢嵗八百匹,妻梁四百匹,男女姊妺各有差。国珍与太师高阳王雍、太傅清河王怿、太保广平王懐入居门下,同厘庶政。诏依汉车千秋、晋安平王故事,给歩挽一乘,自掖门至于宣光殿,得以出入,并备几杖。后与侍中崔光俱授帝经,侍直禁中。

译等到他身居要职,留心处理各项政务,勤勉不倦,世人都说他有才能。宣武帝初年,六位辅政大臣专权;后来咸阳王元禧无事构成谋逆,因此宣武帝便把信任交给高肇。高肇既没有亲族,便大肆结交朋党,依附他的人几个月内就能升迁,背离他的人则被他陷害为大罪。他因为北海王元详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便设计杀死了元详。又劝说宣武帝防范诸王,几乎把他们当作囚犯禁闭。当时顺皇后突然去世,世人都说是高肇所为。皇子元昌去世,众人都认为是王显医疗失误。元愉出任冀州刺史时,因畏惧高肇专横擅权,终于图谋不轨。高肇又进谗杀害彭城王元勰,因此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人人害怕并厌恶他。高肇于是专权,任免取舍都由自己决定。他曾与清河王元怿在云龙门外廊下突然发生激烈争吵,纷乱不堪,太尉高阳王元雍出面调解制止。高皇后被立后,高肇更加受到宠信。高肇既然掌握权柄,每件事都任意处理;他本来没有学识,行动常常违背礼法,喜欢改动前朝旧制,削减封爵俸秩,压制罢黜功臣,因此怨声遍布道路。延昌初年,升任司徒。虽然贵至三公,仍因离开权要之位而闷闷不乐,言语神色间都表现出来,众人都讥笑他。他的父亲、兄长虽然早已得到封赠,始终没有改葬。过了三年,才下诏命令改葬。高肇没有亲自前往,只派兄长的儿子高猛改换服装到代郡,把灵柩迁葬回乡。时人认为高肇没有见识,只是讥笑他,并不责备。到大举征讨蜀地时,任命高肇为大将军,统率各军并负责节制军队。他与都督甄琛等二十多人一同在东堂面见宣武帝辞行,亲自接受战略方略。这一天,高肇乘坐的骢马停在神虎门外,无缘无故受惊倒下,翻卧在沟渠中,鞍具全部破碎,众人都觉得奇异。高肇出来后,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四年,宣武帝去世,赦免并撤回征蜀军队。明帝写信给高肇和征南将军元遥等人,用避讳的说法告知凶问。高肇遭逢变故,不仅仰慕哀痛,也担心自身祸患,早晚悲泣,以至于形容憔悴。将要到达宿▯涧驿亭时,家人在夜里前来迎接慰问,大家都不互相看视,直到宫阙之下仍穿着丧服号哭;回到太极殿后,奉迎丧事,尽情哀痛。太尉高阳王元雍先住在西柏堂,专断各项事务,与领军将军于忠秘密谋划除掉高肇,暗中准备壮士邢豹、伊盆生等十多人,埋伏在舍人省下。高肇哭祭梓宫完毕后,众目睽睽之下被引入西廊,清河王元怿、任城王元澄以及诸王等都暗中对他指指点点。高肇进入省中,壮士将他扼住并拖杀。朝廷下诏公布他的罪恶,宣称他是自杀。除此之外,他的亲属党羽都不再追问,只削除职爵,按士人的礼制安葬。到了黄昏,才从厕所门把他的尸体抬回家。起初高肇西征,走到函谷关时,车轴中途折断,随从都认为他此行不会吉利地返回。灵太后临朝时,下令特赠营州刺史。永熙二年,孝武帝追赠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高肇的儿子高植由中书侍郎出任济州刺史,率领州兵讨伐并击破元愉的别将,有功应当接受防赏,但他不肯接受。他说:“我们家承受了国家深重的恩德,为国家效力,这是臣子的常节,哪里值得因此接受升迁赏赐呢?”恳切之情出于至诚。后来历任青州、相州、朔州、恒州四州刺史,去世。高植先后任五州刺史,都以清廉能干著称,当时称为良刺史。追赠安北将军、冀州刺史。高肇的长兄高琨早死,承袭高飏的渤海郡公爵位,追赠都督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下诏让他的儿子高猛承袭。高猛字豹儿,娶长乐公主,就是宣武帝的同母妹妹。授驸马都尉,历任中书令,出任雍州刺史,以能干著称。后来入朝任殿中尚书,去世,追赠司空、冀州刺史。孝武帝时,又追赠太师、大丞相、录尚书事。公主没有儿子,高猛早年在外面有一个儿子,不敢让公主知道,临终时才告诉她,儿子当时已经将近三十岁。于是召他来主持丧事,不久便去世,没有留下后代。高琨的弟弟高偃,字仲游,太和十年去世。正始年间,追赠安东将军、都督青州刺史,谥为庄侯。景明四年,宣武帝纳他的女儿为贵嫔。到顺皇后去世后,永平元年立她为皇后。二年,八座官员上奏,请封皇后的母亲王氏为武邑郡君。高偃的弟弟高寿早死,高寿的弟弟就是高肇。高肇的弟弟高显,任侍中、高丽国大中正,早死。胡国珍字世玉,是安定临泾人。祖父胡略,曾任姚兴勃海公姚逹的平北府谘议参军。父亲胡深,任赫连屈丐的给事黄门侍郎。太武帝攻克统万后,胡深因归降之功,获赐武始侯爵位,后来任河州刺史。胡国珍年轻时喜好学习,向来崇尚清廉俭朴。太和十五年承袭爵位,按惯例降为伯。他的女儿经选入掖庭,生下明帝,就是灵太后。孝明帝即位后,任胡国珍为光禄大夫。灵太后临朝,加授侍中,封安定郡公。追尊胡国珍的妻子皇甫氏为京兆郡君,设置守墓十户。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奏,认为安定公应当出入禁宫,参与咨询重大政务。诏令请安定公入宫裁决各种机要。不久升任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照旧。赐绢每年八百匹,妻子梁氏四百匹,儿女和姐妹各有等级。胡国珍与太师高阳王元雍、太傅清河王元怿、太保广平王元怀入居门下省,共同治理各项政务。诏令依照汉代车千秋、晋代安平王的旧例,供应步挽车一乘,从掖门到宣光殿可以乘坐出入,并备办几案和手杖。后来又与侍中崔光一同教授皇帝经书,轮流在禁中值宿。

国珍上表陈刑政之宜,诏皆施行。熙平中,加国珍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灵太后以国珍年老,不欲令其在外,且欲示以方面之荣,竟不行。迁司徒公,侍中如故,就宅拜之。灵太后、明帝率百寮幸其第,宴会极欢。又追尊亰兆郡君为秦太上君。太上君景眀三年薨于洛阳,于此十六年矣。太后以太上君坟瘗卑局,更増广为起茔域门阙碑表。侍中崔光等奏:“按汉高祖母始諡曰昭灵夫人,后为昭灵后;薄太后母曰灵文夫人,皆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今秦太上君未有尊諡,陵寝孤立即秦君名,宜上终称,兼设埽卫以慰情典。请上尊諡曰孝穆,权置园邑三十戸,立长丞奉守。”太后从之。封国珍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元义妻拜为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又徙封冯翊君。国珍子祥妻长安县公主,即清河王怿女也。国珍年虽笃老,而雅敬佛法,时事洁斋自礼拜,至于出入侍从,犹能跨马据鞍。神龟元年四月七日,歩从所建佛。像发第至阊阖门四五里。八日,又立观像。晚乃肯坐,劳热増甚,因遂寝疾。灵太后亲侍药膳。十二日薨,年八十。给东园温明秘器,五时朝服各一具,衣一袭。赠布三千匹,钱一百万,蜡千斤。大鸿胪持节监护防事。太后还宫,成服于九龙殿,遂居九龙寝室。眀帝服小功服,举哀于太极东堂。又诏自始薨至七七,皆为设千僧斋,斋令七人出家。百日设万人斋,二七人出家。先是巫觋言将有凶,劝令为厌胜法。国珍拒而不从,云吉凶有定分,唯脩徳以禳之。临死与太后诀,云母子善临天下,殷勤至于再三。又及其子祥,云我唯有一子,死后勿如比来以威抑之。灵太后以其好戏,时加威训。国珍故以为言。始国珍欲就祖父西葬旧乡,后缘前世诸胡多在洛▯,有终洛之心。崔光尝对太后前问国珍云:「国公万年后,为在此安厝,为归长安?」国珍言当陪▯天子山陵。及病危,太后请以后事,竟言还安定。语遂惛忽。太后问清河王怿与崔光等议去留,怿等皆以病乱,请从先言。太后犹记崔光昔与国珍言,遂营墓于洛阳。太后虽外从众议,而深追临终之语,云:「我公之逺慕二亲,亦吾之思父母也。」追崇假黄钺,使持节,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太尉公司州牧,制号太上秦公,加九锡。▯以殊礼,给九旒銮辂,虎贲班劒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輼辌车。諡曰文宣公,赐物三千叚,粟一千五百石。又诏赠国珍祖父、父兄,下逮从子,皆有封职。持节就安定监护防事。灵太后迎太上君神柩还第,与国珍俱▯。赠禭一,与国珍同。及国珍神主入庙,诏太常权给以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初国珍无男,养兄真子僧洗为后。后纳赵平君,生子祥,字元吉,袭封。故事世袭例皆减邑,唯祥独得全封。赵平君薨,给东园秘器。明帝服小功服,举哀于东堂。灵太后服齐衰朞,▯于太上君墓左。不得祔合,祥歴位殿中尚书,中书监,侍中,改封平凉郡公,薨,赠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諡曰孝景。僧洗,字湛辉,封爰徳县公,位中书监,侍中,改封濮阳郡公。僧洗自永安后废弃,不预朝政,天平四年薨,诏给东园秘器,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雍州刺史,諡曰孝真。长子寕,字惠归,袭国珍先爵,改为临泾伯,后进为公,歴岐、泾二州刺史,卒,諡曰孝穆。女为清河王亶妃,生孝静皇帝。武定初,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諡曰孝昭。子防,字僧敬,元义之废,灵太后防时为千牛备身,与备身张车渠等谋,义事发,义杀车渠等,防坐逺徙。灵太后反政,征为吏部郎中。太后好以家人礼与亲族宴戏,防尝致谏,由是后宴谑多不预焉。出为泾州刺史,封安阳县侯。兴和三年,以帝元舅超迁司空公,薨,赠太傅太尉公尚书仆射,徐州刺史,諡曰宣。▯日,百官会,▯乘舆送于郭外。子长粲,仕齐,累迁章武太守,为政清静,颇得民和,除兼并省尚书左丞,当官正色,无所回避。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密勿枢要,中书舍人裴泽便蕃左右,以殿门受拜,皆弹紏之。彦深等颇有恨言,长粲不以介意。后主践阼,长粲被勑与黄门冯子琮出入禁中,专典敷奏。武成还邺,后主在晋阳,长粲仍受委留后。后主从武成还邺,仍勑在亰省判度支尚书,监议五礼。武成崩,与领军娄定逺,录尚书赵彦深,左仆射和士开,高文遥,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仆射唐邕,同知朝政,时人号为八贵。

译胡国珍上表陈述刑法和政务的适宜做法,诏令全部施行。熙平年间,加授胡国珍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灵太后因为胡国珍年老,不愿让他到外地任职,同时又想以方面重任来表示荣宠,最终没有让他赴任。升任司徒公,侍中照旧,在他的宅第授官。灵太后、明帝率百官到他的宅第,宴会极为欢乐。又追尊京兆郡君为秦太上君。太上君在景明三年死于洛阳,到这时已经十六年了。太后认为太上君的坟墓低小狭窄,便扩大规模,修建墓域、门阙、碑表。侍中崔光等上奏说:“按照汉高祖母亲起初谥为昭灵夫人,后来称昭灵后;薄太后的母亲称灵文夫人,都设置三百户的园邑,由长官、丞属负责奉守。如今秦太上君还没有尊谥,陵寝孤立,只称秦君之名,应当上奉最终的称号,同时设置洒扫守卫,以慰藉礼制和人情。请上尊谥为孝穆,暂时设置园邑三十户,设立长官、丞属奉守。”太后听从了。封胡国珍的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元义的妻子授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又改封冯翊君。胡国珍的儿子胡祥的妻子是长安县公主,也就是清河王元怿的女儿。胡国珍虽然年纪已经很老,但一向敬奉佛法,时常清洁斋戒、亲自礼拜;即使出入侍从,仍能骑马扶鞍。神龟元年四月七日,他步行随从所建的佛像,从宅第到阊阖门四五里。八日,又站立观看佛像。直到晚上才肯坐下,劳累和暑热更加严重,于是卧病不起。灵太后亲自侍奉他的药物和饮食。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岁。赐东园温明秘器,五时朝服各一套,衣一袭。追赠布三千匹、钱一百万、蜡千斤。大鸿胪持节监督护办丧事。太后回宫后,在九龙殿穿上丧服,随后住在九龙寝室。明帝穿小功服,在太极东堂举哀。又下诏,从胡国珍刚去世到七七之日,都设千僧斋,每次斋会让七人出家;百日时设万人斋,让二十七人出家。此前巫师说将有凶事,劝他施行厌胜之法。胡国珍拒绝不听,说吉凶自有定分,只有修德才能消除灾祸。临死时与太后诀别,说母子二人善于治理天下,反复叮嘱了两三次。又提到他的儿子胡祥,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死后不要像近来那样用威势压制他。”灵太后因为胡祥喜欢嬉戏,常常加以威严训诫。胡国珍因此特意这样嘱咐。起初胡国珍想把祖父迁葬到西方旧乡,后来想到前代各族人大多葬在洛阳,便有了终老洛阳的想法。崔光曾在太后面前问胡国珍:“国公百年之后,是在这里安葬,还是归葬长安?”胡国珍说应当陪葬天子山陵。等到病危时,太后询问后事,他最终却说要归葬安定。说到这里神志便昏乱不清。太后问清河王元怿和崔光等人商议迁葬还是留葬,元怿等都认为他病中神志错乱,应依照他先前的说法。太后还记得崔光过去与胡国珍的谈话,于是便在洛阳营造墓地。太后表面上听从众议,内心却深深追念胡国珍临终的话,说:“我的国公远远思念自己的双亲,也是我思念父母的心情。”追赠假黄钺、使持节、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太尉公、司州牧,制号太上秦公,加九锡。以特殊礼仪安葬,赐九旒銮辂、虎贲班剑一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輼辌车。谥为文宣公,赐物三千段、粟一千五百石。又下诏追赠胡国珍的祖父、父亲、兄长,直到堂弟的儿子,都各有封爵和官职。持节前往安定监督护办丧事。灵太后迎接太上君的神柩回到宅第,与胡国珍合葬。赠送的襚物一份,与胡国珍相同。胡国珍的神主入庙时,诏令太常暂时供应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起初胡国珍没有儿子,收养哥哥胡真的儿子僧洗作为后嗣。后来娶赵平君,生下儿子胡祥,字元吉,承袭封爵。按照旧例,世袭时都要减封邑,唯独胡祥得到完整封爵。赵平君去世,赐东园秘器。明帝穿小功服,在东堂举哀。灵太后穿齐衰期服,葬在太上君墓的左边。不能与太上君合葬。胡祥历任殿中尚书、中书监、侍中,改封平凉郡公,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为孝景。僧洗字湛辉,封爰德县公,任中书监、侍中,改封濮阳郡公。僧洗自永安以后被废弃,不参与朝政,天平四年去世,诏赐东园秘器,追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雍州刺史,谥为孝真。长子宁,字惠归,承袭胡国珍原来的爵位,改为临泾伯,后来进爵为公,历任岐州、泾州刺史,去世,谥为孝穆。女儿是清河王元亶的妃子,生下孝静皇帝。武定初年,追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谥为孝昭。儿子胡防,字僧敬。元义被废时,灵太后当时担任千牛备身,胡防与备身张车渠等人谋划此事;事情败露后,元义杀死张车渠等人,胡防因连坐被远方流放。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征召胡防任吏部郎中。太后喜欢以家人礼节与亲族宴饮嬉戏,胡防曾进谏,因此后来太后的宴饮戏谑,他大多不再参加。出任泾州刺史,封安阳县侯。兴和三年,因为是皇帝的舅父,越级升为司空公,去世,追赠太傅、太尉公、尚书仆射、徐州刺史,谥为宣。下葬那天,百官会集,皇帝乘舆送到城郭外。儿子长粲在齐任官,多次升迁为章武太守,处理政务清廉安静,很得民心;授兼并省尚书左丞,任职时严肃端正,不回避任何事情。尚书左仆射赵彦深秘密处理枢要,中书舍人裴泽频繁出入左右,他们在殿门接受拜见,长粲都弹劾纠察。赵彦深等人颇有怨言,长粲不放在心上。后主即位后,长粲奉敕与黄门冯子琮出入禁中,专门掌管宣敷奏报。武成帝回到邺城,后主在晋阳,长粲仍受任留守。后主随武成帝回到邺城,又敕令长粲在京省审理度支尚书事务,监督讨论五礼。武成帝去世后,他与领军娄定远、录尚书赵彦深、左仆射和士开、高文遥、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仆射唐邕共同参与朝政,当时人称“八贵”。

于后定逺、文遥并出,唐邕专典外兵,綦连猛、阿那肱别总武任,长粲常在左右,兼宣诏令。从幸晋阳,后主富于春秋,庶事皆相归委,长粲尽心毗奉,甚得名誉。又正为侍中,丁母忧,给假驰驿奔防,寻有诏起复前任。陇东王长仁心欲入处机要之地,为执政不许,长仁疑长粲通谋,大以为恨,遂言于太后,发其阴私,请出为州太。后为言于后主,后主不得已从焉。除赵州刺史,及辞,长粲眷恋流涕,后主亦悯然慰勉之。至州,存心政事,为吏民所懐。因沐发手不得举,失瘖卒。后主闻而伤悼,在朝文武嗟叹,咸惜之。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諡文贞公。长粲性温雅,在官清洁,但始居要密,便为子叔泉取清河崔徳俭女为妻。在晋阳处分,用妻弟王逖与徳俭对为司徒主簿,时论以此讥之。又性好内,有一侍婢,其妻王骄妬,手刺杀之,为此忿恨,数年不相见。亲表为之语曰:“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后纳妾李氏,又与王别宅,亦无朝拜之礼。嫠妇公孙氏,已杀三夫,长粲不信,彊取之,令与李氏同住。未朞而亡。子仲操,位陈留太守。次叔泉,通直散骑侍▯。先是,望气者上言太白食昴,法当大赦。和士开奏闻,诏降罪人以应之。尚书左仆射徐之才谙练徃事,语士开曰:“天埀象见吉凶,有成灾者,有不成灾者。案昴赵分,或可赵地有灾。古者王侯各在封邑,故分野有灾,当其君长。今吾等虚名竟不之国,刺史专令一境,善恶所归。比来多以刺史为验。”未防而长粲死焉。宁弟盛,字归兴,位左卫将军,赐爵江阳男,歴幽、瀛二州刺史,为政清静,民吏懐之。转冀州刺史,卒,赠司徒公,录尚书事,定州刺史,追封阳平郡公,諡曰懿穆。眀帝后纳其女为皇太后,舅皇甫集妻。集字元会,一字文都,安定朝那人,封泾阳县公,位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右卫大将军,赠侍中司空公,諡曰静。集弟度,字文亮,封安县公,累迁尚书左仆射,领左卫将军。度顽蔽,每与人言自称仆射,时人方之毛嘉。正光初,元义出之为都督瀛州刺史,度不愿出,频表固辞,乃除右光禄大夫。孝昌元年,为司空领军将军,加侍中。元义之见出也,恐朝夕诛灭,度与妻陈氏多纳其货,为之左右。度无子,养兄集子子熙为子。子熙嫂赵郡太守裴他女。他还亰师度,问他外何消息?他曰:“行路所闻,唯道明公多取元义金帛,逺近无不慨叹。公宜戮此罪人,以谢天下。”陈氏闻而恶之,又摄吏部事,迁司徒兼尚书令,不拜。寻转太尉,孜孜营利,老而弥甚。迁授之际,皆自请乞。灵太后知其无用,以舅氏难违之,然所歴官最为贪蠧。尔朱荣入洛,西奔兄子华州刺史邕,寻与邕为人所杀。杨腾,▯农人,文帝之舅也。父贵,琅邪郡守,封华隂男。腾妺为亰兆王愉妃,故腾得处贵游。景明初,袭爵,后为襄城太守,甚有声称。文帝即位,位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河东。薨,赠司空、雍州刺史,諡曰贞。襄子盛。乙弗绘,河南洛阳人,文帝皇后之兄也。文帝即位,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魏昌县公。又为吏部尚书。北齐赵猛,太安狄郍人也。姊为文穆皇帝继室,生赵郡公琛。猛性方直,颇有噐干。齐神武举义,以预义勲,封信都县伯。累迁南营州刺史,卒,赠司空公。胡长仁字孝隆安定临泾人。武成皇后长兄也。父延之,魏中书令,兖州刺史。太宁中赠司空公。长仁以内戚歴位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及武成崩,参预朝政,封陇东郡王。左丞郦孝裕,郎中陆仁惠,卢元亮厚相结托。长仁每上省,孝裕必方驾而来。省务既繁,簿案堆积,令史欲谘郡坐者日有百数。孝裕屏人私请。朝退亦相随。仁惠、元亮又伺闲而徃,停断公事,人号为三佞。长仁私游友密,处处追寻。孝裕劝其求进,和士开深疾之。于是除孝裕为章武郡守,元亮为淮南郡守,仁惠为幽州长史。孝裕又説长仁曰:“王阳卧疾,和士开必来,王因而杀之。”入见太后不过百日,失官便代其处。士开知其谋,更徙孝裕为北营州建徳郡守。长仁每干执事,求为领军将相文武,以主上富于春秋,母后家不可专政,故抑而不许,以本官摄选。

译后来娄定远、高文遥一同出任外职,唐邕专门掌管外兵,綦连猛、阿那肱分别总领军事职务,长粲常在后主身边,兼管宣读诏令。随从后主到晋阳。后主年纪尚轻,各项事务都归他处理,长粲尽心辅佐,获得很高声誉。又任正侍中,遭逢母亲丧事,准假乘驿马赶回奔丧,不久便有诏令起复原职。陇东王高长仁想进入掌握机要的职位,执政者不答应,长仁怀疑长粲参与谋划,十分怨恨,便向太后进言,揭发他的隐私,请求把他调出京城。后来太后向后主进言,后主不得已同意,授长粲赵州刺史。临行辞别时,长粲眷恋京城流泪,后主也怜悯地安慰勉励他。到任后,他专心处理政务,受到官吏百姓爱戴。因洗头时手臂不能抬举,失去声音而去世。后主听说后悲伤悼念,朝廷文武百官都感叹惋惜。追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为文贞公。长粲性情温和文雅,任官清廉,只是刚开始身居机要职位时,便替儿子叔泉娶清河崔德俭的女儿为妻。在晋阳处理事务时,又任用妻弟王逖和岳父崔德俭分别担任司徒主簿,时论因此讥讽他。他又生性好色,有一个侍婢,他的妻子王氏骄横嫉妒,亲手刺杀了侍婢,因此长粲愤恨,数年不与王氏相见。亲近的表亲为此作诗说:“自从我与你不见,到现在已经三年。”后来长粲纳李氏为妾,又与王氏分居别宅,也不再有朝拜之礼。有个寡妇公孙氏,已经杀死过三个丈夫,长粲不相信,强行娶她,让她与李氏同住。不到一年便去世。儿子仲操,任陈留太守。次子叔泉,任通直散骑侍郎。此前,望气者上奏说太白星侵食昴星,按占法应当大赦。和士开上奏此事,诏令赦免罪人以应验天象。尚书左仆射徐之才熟悉往事,对和士开说:“上天显示星象以预示吉凶,有些会形成灾祸,有些不会形成灾祸。按照分野,昴星属于赵地,或许赵地会有灾祸。古代王侯各自在封邑,所以分野发生灾祸,就应归于当地君长。如今我们这些人只有虚名而不去封国,刺史专门治理一境,善恶都归于他。近来多以刺史作为应验。”没过多久,长粲就在赵州去世。宁的弟弟盛,字归兴,任左卫将军,赐爵江阳男,历任幽州、瀛州刺史,处理政务清静,百姓官吏都爱戴他。转任冀州刺史,去世,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定州刺史,追封阳平郡公,谥为懿穆。明帝后来纳他的女儿为皇太后,是舅父皇甫集的妻子。皇甫集字元会,又字文都,是安定朝那人,封泾阳县公,任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右卫大将军,追赠侍中、司空公,谥为静。皇甫集的弟弟皇甫度,字文亮,封安县公,多次升迁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左卫将军。皇甫度顽固昏昧,每次与人说话都自称“仆射”,当时人把他比作毛嘉。正光初年,元义把他调出京城任都督、瀛州刺史。皇甫度不愿赴任,多次上表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右光禄大夫。孝昌元年,任司空、领军将军,加侍中。元义被调出京城时,担心早晚被诛杀,皇甫度与妻子陈氏收受他的许多财物,为他在左右奔走。皇甫度没有儿子,收养哥哥皇甫集的儿子子熙为儿子。子熙的嫂子是赵郡太守裴他之女。裴他回到京师,皇甫度问他外面有什么消息。裴他说:“路上听到的消息,只说明公收取元义很多金帛,远近没有不慨叹的。您应当杀掉这个罪人,以向天下谢罪。”陈氏听到后很厌恶他。皇甫度又代理吏部事务,升任司徒兼尚书令,没有接受任命。不久转任太尉,勤勉地谋求财利,年老后更加厉害。他每次升迁授官,都自己请求乞求。灵太后知道他没有才能,只因舅氏身份难以违背他,但他所任历的官职中,最为贪污蛀蚀。尔朱荣进入洛阳后,皇甫度向西逃奔投靠兄长的儿子、华州刺史皇甫邕,不久便与皇甫邕一起被人杀死。杨腾是弘农人,文帝的舅父。父亲杨贵,任琅邪郡守,封华阴男。杨腾的妹妹是京兆王元愉的妃子,因此杨腾得以跻身贵游之列。景明初年承袭爵位,后来任襄城太守,很有声誉。文帝即位后,任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河东。去世,追赠司空、雍州刺史,谥为贞。襄城的儿子杨盛。乙弗绘是河南洛阳人,文帝皇后的兄长。文帝即位后,任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封魏昌县公。又任吏部尚书。北齐。赵猛是太安狄那人。他的姐姐是文穆皇帝的继室,生下赵郡公赵琛。赵猛性情方正刚直,很有才干。齐神武帝起兵举义时,他参与了义举,因功封信都县伯。多次升迁为南营州刺史,去世,追赠司空公。胡长仁字孝隆,是安定临泾人,武成皇后的长兄。父亲胡延之,任魏国中书令、兖州刺史,太宁年间追赠司空公。胡长仁凭借外戚身份历任尚书左仆射、尚书令。武成帝去世后,他参与朝政,封陇东郡王。左丞郦孝裕、郎中陆仁惠、卢元亮与他深相结托。胡长仁每次到尚书省,郦孝裕一定乘车并行而来。省中事务繁多,文书案卷堆积,令史每天有上百人等候请示郡中事务。郦孝裕屏退旁人私下请托,退朝后也跟随胡长仁。陆仁惠、卢元亮又窥伺空闲前往,停下公事办理,人们称他们为“三佞”。胡长仁私下交游亲密,到处追随他们。郦孝裕劝胡长仁谋求进用,和士开非常憎恶他。于是任郦孝裕为章武郡守、卢元亮为淮南郡守、陆仁惠为幽州长史。郦孝裕又劝胡长仁说:“大王假称有病,和士开一定会来,大王可以趁机杀掉他。”长仁入宫见太后还不到一百天,便失去官职,和士开取代了他的位置。和士开知道他们的谋划,改任郦孝裕为北营州建德郡守。胡长仁每次干预政务,要求担任领军将军,或任文武方面的宰相,说皇帝年幼,太后家族不应专擅政权;和士开因此压制而不准,只让他以原官兼管选举。

长仁性好威福,意犹未尽。先是尚书胡长粲奏事内省,长仁疑粲间已苦请太后出之。天统五年,从驾自并还邺,夜发滏口,帝以夜漏尚早,停于路傍。长仁后来,谓是从行诸贵,遂遣门客程牙驰驿呼问。帝遣中尚食陈徳信问是何人,牙不答而走。帝命左右追射之,既而捉获,因令壮士扑之,决马鞭二百。牙一宿便死。士开因此遂令徳信列长仁倚亲骄豪,无畏惮,由是除齐州刺史。及辞于昭阳,列仗引见,长仁不敢发语,唯泣涕横流。到任啓求暂归,所司不为奏。长仁怨愤,谋令冀州人李揩墙刺和士开。其弟长咸告之。士开密与祖孝征议之。孝征引汉文帝杀薄昭为故事,于是勑遣张固、刘桃枝驰驿诣齐州,责长仁谋害宰辅,遂赐死。先是太白食昴,占者曰:“昴为赵分,不利胡王。”长仁未防死。长仁性好歌舞饮酒,至数斗不乱。自至齐州,每进酒后必长叹歔欷,流涕不自胜,左右莫不怪之。寻而后主纳长仁女为后,重加赠长仁子君璧。袭爵陇东王,君璧弟君璋及长仁弟长雍等,前后七人,并赐爵,合门贵盛,后废后,稍稍黜退焉。隋高祖外家吕氏,其族盖微。平齐之后,求访不知所在。至开皇初,济南郡上言,有男子吕永吉,自称有姑字苦桃,嫁为杨忠妻。勘验知是舅子,始追赠外祖双周为上柱国、太尉、八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封齐郡公,諡曰敬;外祖母姚氏为齐敬公夫人。诏并改葬于齐州,立庙置守冡。以永吉袭爵,留在亰师。及大业中,授上党郡太守。性识庸劣,职务不理。后去官,不知所终。永吉后父道贵,性尤顽騃,言词陋鄙。初自乡里征入长安,上见之悲泣,道贵畧无戚容,但连呼帝名,云“种未定,不可偷,大似苦桃姊”。后以数犯忌讳,动致违忤,上甚耻之,乃命高頴厚加供给,不许接对朝士。拜上仪同,出为济南太守。令即之任,断其入朝。道贵还至本郡,颇自崇重,每与人言自称皇舅,数将仪卫出入闾里,从故人游宴,庶僚咸苦之。后郡废,终于家,子孙无闻焉。独孤罗字罗仁,云中人也。其先为部落大人。父信,周大宗伯卫国公,自有传。初,信随魏孝武入关中,罗遂为高氏所囚。及信为宇文护所诛,罗始见释,寓居中山。孤贫无以自给。齐将独孤永业以宗族故哀之,为买田宅,遗以资蓄。信入闗后,复娶二妻:郭氏生子六人,善、穆、藏、顺、陁、整;崔氏生高祖献皇后。及齐亡,高祖为定州总管,献皇后遣人求罗,得之,相见悲不自胜,侍御者皆泣。于是厚遗车马财物。未防,周武帝以罗功臣子,乆沦异域,征拜楚安郡太守,以疾去官归亰师诸弟见罗少长贫贱,每轻侮,不以兄礼事之。罗性长者,亦不与诸弟校竞长短。后由是重之。高帝为丞相,拜罗仪同,尝置左右。既受禅,诏追赠罗父。其诸弟以罗母没齐,先无夫人,号不当承袭。上以问后,后曰:“罗诚嫡长,不可诬也。”于是袭爵赵国公,以其弟善为河内郡公,穆为金泉县公,藏为虎牢县公,陁为武喜县公,整为千牛备身。擢拜罗为左领将军,迁左卫将军。前后赏赐不可胜计。出为凉州总管,进位上柱国。征拜左武卫大将军。炀帝嗣位,改封蜀国公。未防卒,官諡曰恭。子纂嗣,位河阳都尉。纂弟武都,大业末为河阳都尉。庶长子开逺,宇文化及之弑逆也,裴防通率贼入成象殿,宿卫兵士皆从逆。开逺时为千牛,与独孤盛力战閤下,为贼所执,贼义而舍之。善字伏陁,防聪慧,善骑射,以父勲封魏宁县公。魏废帝元年,又以父勲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长城郡公。周孝闵帝践阼,除河州刺史。以父负衅,乆废于家。保定三年,乃授龙州刺史。天和六年,袭爵河内郡公。从帝东征,以功授上开府。寻除兖州刺史,政在简惠,百姓安之。卒于州,赠使持节柱国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子览嗣,位右▯卫大将军。大业末卒。陁字黎邪,仕周胥附上士,坐父徙蜀十余年。宇文护诛始归长安,其外祖母高氏先事猫鬼,已杀其舅郭沙罗,因转入其家。上微闻而不信。会献皇后及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召医视之,皆曰此猫鬼疾。上以陁后之异母弟,陁妻杨素之异母妺,由是意陁所为,阴令其兄左监门郎将穆以情喻之。上又遣左右讽陁,陁言无有。上不悦,左转迁州刺史,出怨言。上令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孝绪、大理丞杨逺等杂按之。陁婢徐阿尼言,本从陁母家来,常事猫鬼,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防也。其猫鬼每杀人,所死家财物潜移于畜猫鬼家。陁尝从家中索酒,其妻曰无钱可酤,陁因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越公家,使我足钱。」阿尼便呪之。

译胡长仁生性喜欢施展威权恩宠,心意仍未满足。此前尚书胡长粲在内省奏事,胡长仁怀疑胡长粲暗中已经苦苦请求太后把自己调出,于是便这样做了。天统五年,胡长仁随车驾从并州返回邺城,夜里从滏口出发。皇帝认为夜漏尚早,停在路旁。胡长仁后来赶到,以为是随行的贵人,便派门客程牙乘驿马飞驰前去呼喊询问。皇帝派中尚食陈德信问他是什么人,程牙不回答便逃走。皇帝命左右追赶射杀他,随后将他捉住,命壮士殴打,并用马鞭抽打二百下。程牙过了一夜便死了。和士开因此让陈德信列举胡长仁倚仗亲戚关系、骄横豪纵、毫无畏惧的罪状,于是任命他为齐州刺史。到昭阳辞行时,仪仗排列,引他入见,胡长仁不敢说话,只有眼泪横流。到任后上表请求暂时回京,有关官员没有替他上奏。胡长仁怨恨愤怒,谋划让冀州人李揩墙刺杀和士开。他的弟弟长咸告发了他。和士开秘密与祖孝征商议。祖孝征援引汉文帝杀薄昭的旧例,于是下令派张固、刘桃枝乘驿马赶赴齐州,责备胡长仁谋害宰辅,最终赐他死。此前太白星侵食昴星,占卜者说:“昴星属于赵地,不利于胡王。”胡长仁不久便死了。胡长仁喜欢歌舞饮酒,即使喝到数斗也不失常态。自从到了齐州,他每次饮酒后必定长声叹息、抽泣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左右侍从无不感到奇怪。不久后主纳胡长仁的女儿为皇后,又加重追赠胡长仁的儿子君璧。君璧承袭陇东王爵位,君璧的弟弟君璋以及胡长仁的弟弟长雍等,前后七人都获赐爵位,全家显贵兴盛。后来皇后被废,他们才逐渐被贬黜。隋。隋高祖的外家吕氏,家族原本十分微贱。平定北齐以后,寻找他们却不知道下落。到开皇初年,济南郡上奏说,有个男子吕永吉,自称有个姑母字苦桃,嫁给杨忠为妻。查验后知道他是高祖的舅家子弟,于是开始追赠外祖父吕双周为上柱国、太尉、八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封齐郡公,谥为敬;外祖母姚氏为齐敬公夫人。诏令一并改葬到齐州,建立祠庙,设置守墓人。让吕永吉承袭爵位,留在京师。到大业年间,授上党郡太守。他性情见识平庸低劣,政务处理不好。后来离职,不知最终下落。吕永吉的继父道贵,性情尤其顽劣痴愚,言语粗鄙。起初从乡里被征召进入长安,皇帝见到他悲伤哭泣,道贵却毫无悲戚之色,只是一连呼喊皇帝的名字,说:“种还没有定,不能偷,很像苦桃姐姐。”后来他多次触犯忌讳,动辄违背冒犯皇帝,皇帝深感羞耻,于是命高颎厚加供给,不许他接见朝廷士大夫。授上仪同,出任济南太守,并命令他立即赴任,断绝他入朝的机会。道贵回到本郡后,颇为自尊自重,每次与人说话都自称皇舅,多次带着仪仗出入乡里,与旧友游宴,属官们都以此为苦。后来济南郡被废除,道贵死在家中,子孙没有留下声名。独孤罗字罗仁,是云中人。他的先祖曾任部落大人。父亲独孤信,任周朝大宗伯、卫国公,另有传记。起初,独孤信跟随魏孝武帝进入关中,独孤罗于是被高氏囚禁。等到独孤信被宇文护杀死,独孤罗才获释放,寄居中山。孤单贫困,无法自给。齐国将领独孤永业因为同宗而怜悯他,为他购买田宅,送给他资财积蓄。独孤信进入关中后,又娶了两位妻子:郭氏生六个儿子,分别是善、穆、藏、顺、陁、整;崔氏生下高祖献皇后。齐国灭亡后,高祖任定州总管,献皇后派人寻找独孤罗,终于找到,与他相见时悲痛不能自持,侍从们也都哭泣。于是厚重地赠送他车马财物。不久,周武帝因为独孤罗是功臣的儿子,长期沦落异域,征召授任楚安郡太守;他因病离职,回到京师。几个弟弟见独孤罗年长却贫贱,常常轻视侮辱他,不按兄长礼节侍奉。独孤罗性情厚道,也不与弟弟们争较长短。后来弟弟们因此更加尊重他。高祖任丞相时,授独孤罗仪同,曾把他安置在身边。接受禅让即位后,下诏追赠独孤罗的父亲。几个弟弟因为独孤罗的母亲没入齐国,之前又没有夫人的名分,认为他不应承袭爵位。皇帝把这件事问皇后,皇后说:“独孤罗确实是嫡长子,不能诬蔑他。” 于是独孤罗承袭赵国公爵位;他的弟弟善为河内郡公,穆为金泉县公,藏为虎牢县公,陁为武喜县公,整任千牛备身。提拔独孤罗为左领将军,升任左卫将军。前后赏赐多得数不清。出任凉州总管,进位上柱国。征召授任左武卫大将军。炀帝即位后,改封蜀国公。不久去世,官谥为恭。儿子纂承袭爵位,任河阳都尉。纂的弟弟武都,大业末年任河阳都尉。庶长子开远,宇文化及弑逆时,裴防通率领叛军进入成象殿,宿卫兵士都跟随叛乱。开远当时任千牛,与独孤盛在阁门下奋力战斗,被叛军捉住,叛军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善字伏陁,勇敢聪慧,善于骑马射箭,因父亲的功勋封魏宁县公。魏废帝元年,又因父亲功勋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长城郡公。周孝闵帝即位,授河州刺史。因父亲负有罪衅,长期废居家中。保定三年,才授龙州刺史。天和六年,承袭河内郡公。随从皇帝东征,因功授上开府。不久任兖州刺史,施政简约仁惠,百姓安居乐业。在任所去世,追赠使持节、柱国、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其子览承袭爵位,官至右▯卫大将军。大业末年去世。陁字黎邪,在北周任胥附上士,因父亲获罪被迁徙到蜀地十多年。宇文护被诛后,他才回到长安。他的外祖母高氏早先曾施行猫鬼,已经杀死了他的舅舅郭沙罗,后来又转而进入陁家。隋文帝略有听闻,却不相信。适逢献皇后和杨素的妻子郑氏都患病,召医者诊治,医者都说这是猫鬼之病。隋文帝认为陁是皇后同父异母的弟弟,陁的妻子又是杨素同父异母的妹妹,因此怀疑是陁所为,暗中命他的兄长左监门郎将穆把此意告诉他。隋文帝又派身边人暗示陁,陁说没有这回事。隋文帝不高兴,把他降职调任州刺史;陁出外后说了怨恨的话。隋文帝命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孝绪、大理丞杨逺等人共同审查此案。陁的婢女徐阿尼说,她原本是从陁母亲家来的,常常施行猫鬼,每逢子日夜里祭祀它。所谓“子”,就是防。猫鬼每杀一个人,死者家中的财物就暗中转移到饲养猫鬼的人家。陁曾向家中要酒,他的妻子说没有钱可以买酒,陁于是对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到越公家去,使我得到足够的钱。”阿尼便念咒诅咒。

居数日,猫鬼向素家。后上初从并州还,陁于园中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皇后所,使多赐吾物。」阿尼复呪之,遂入宫中。杨逺乃于门下外省遣阿尼呼猫鬼。阿尼于是夜中置香粥一盆,以匙扣而呼曰:「猫女可来,无往宫中。」乆之,阿尼色正青,若被牵拽者,云猫鬼已至上以其事下公卿,奇章公牛▯曰:「祅由人兴,杀其人可以絶矣。」上令犊车载陁夫妻,将赐死于其家。陁弟司勲侍中整诣阙求哀,于是免陁死,除名,以其妻杨氏为尼。先是有人讼其母为人猫鬼所杀者,上以为祅妄,怒而遣之。及此诏诛被讼行猫鬼家,陁未防而卒。炀帝即位,追念舅氏,聼以礼▯,乃下诏赠正议大夫。帝意犹不已,复赠银青光禄大夫。二子延福、延寿。陁弟整位幽州刺史,大业初赠金紫光禄大夫平乡侯。

通志卷一百六十五<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六

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忠义传第一晋史始立忠义传,后魏曰节义,隋曰诚节,今总曰忠义。魏【魏不立此传,今取典韦等四人以为编】典韦厐悳厐淯【母娥】阎温【张恭恭子就】晋嵇绍【从子含】王豹,刘沉,麴允【焦嵩】贾浑,王育韦忠,辛勉【族弟賔】刘敏元,周该【叔父级】桓雄韩阶,周﨑,易雄,乐道融,虞悝,沈劲吉挹【祖朗】王谅,宋矩,车济,丁穆,辛恭。靖 罗企生 张袆宋【宋不立此传以龚頴张进之卜天与三人附孝义今析置此仍取袁淑袁粲二人冠之于首】袁淑 袁粲【子最 莫嗣祖】龚頴 张进之 卜天与【子伯宗 弟天生朱道钦 陈满】齐【齐不立此传以邱冠先附孝义今析置此又取张冲一传附于其下】丘冠先 张冲【房僧寄】梁【梁不立此传,今检张嵊等四人为编】张嵊 江子一 沈浚 韦粲陈【陈不立,此传今以鲁广达充之】鲁广达【杨孝辩】后魏于简,叚进,汲固,王元威,娄提,刘渇侯,朱长生【于提】▯清,刘侯仁,王荣世【邓元兴】胡小彪,孙道登【宗灵恩宗女】郭琰,沓龙超,乙速▯佛保。周【周书有孝节传,以李棠、杜叔毗为编,今析杜叔毗列在孝友,复取桞桧一人与李棠置于此】李棠桞桧隋刘▯,游元,冯慈明,张湏陀,杨善防,独▯盛,卢楚【元文都】刘子翊,尧君素,陈孝意【张季珣,季珣弟仲琰,仲琰弟幼琮,杜松赟】魏【魏不立此传,今取典韦等四人以为编】典韦,陈留已吾人也。形貌魁梧,旅力过人,有志节,任侠。襄邑刘氏与睢阳李永为雠,韦为报之。永故富春长,备卫甚谨。韦乗车载鸡酒,伪为▯者,门开,懐匕首入,杀永,并杀其妻。徐出取车上刀防,歩出。永居近市,一市惊骇。追者数百,莫敢近。行四五里,遇其伴,转战得脱。

译过了几天,猫鬼便到了杨素家。后来隋文帝刚从并州回来,陁在园中对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到皇后那里去,使她多赐给我一些东西。”阿尼又念咒,于是猫鬼进入宫中。杨逺便在门下外省命阿尼呼唤猫鬼。当天夜里,阿尼放置一盆香粥,用匙敲击盆子呼喊:“猫女可以来了,不要前往宫中。”过了很久,阿尼的脸色变成青色,好像被什么东西牵拉着,说猫鬼已经到了。隋文帝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议论。奇章公牛▯说:“妖祟是由人兴起的,杀掉这个人就可以断绝它。”隋文帝命人用犊车载着陁夫妻,准备在他们家赐死。陁的弟弟司勲侍中整到宫阙请求宽赦,于是免去陁死罪,除去他的名籍,把他的妻子杨氏剃度为尼。此前曾有人诉说自己的母亲被人以猫鬼杀死,隋文帝认为这是妖妄之说,发怒将那人遣走。到了这时,隋文帝下诏诛杀被告发施行猫鬼的那户人家,陁还未来得及防备便去世了。隋炀帝即位后,追念舅家,听任按礼安葬,于是下诏追赠正议大夫。隋炀帝的心意仍未满足,又追赠银青光禄大夫。陁有两个儿子,叫延福、延寿。陁的弟弟整官至幽州刺史,大业初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平乡侯。《通志》卷一百六十五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六。宋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忠义传》第一。晋史开始设置《忠义传》,后魏称为《节义》,隋称为《诚节》,现在总称为《忠义》。魏【魏没有设置这一传,今取典韦等四人编入其中】典韦、厐悳、厐淯【母娥】、阎温【张恭,恭子就】。晋。嵇绍【从子含】、王豹、刘沉、麴允【焦嵩】、贾浑、王育、韦忠、辛勉【族弟賔】、刘敏元、周该【叔父级】、桓雄、韩阶、周﨑、易雄、乐道融、虞悝、沈劲、吉挹【祖朗】、王谅、宋矩、车济、丁穆、辛恭。靖、罗企生、张袆。宋【宋没有设置这一传,把龚頴、张进之、卜天与三人附在《孝义传》中,今分置于此,又取袁淑、袁粲二人列在篇首】袁淑、袁粲【子最、莫嗣祖】、龚頴、张进之、卜天与【子伯宗、弟天生、朱道钦、陈满】。齐【齐没有设置这一传,把邱冠先附在《孝义传》中,今分置于此,又取张冲一传附在其后】。丘冠先、张冲【房僧寄】。梁【梁没有设置这一传,今考取张嵊等四人编入】。张嵊、江子一、沈浚、韦粲。陈【陈没有设置这一传,今以鲁广达充入】。鲁广达【杨孝辩】。后魏。于简、叚进、汲固、王元威、娄提、刘渇侯、朱长生【于提】、▯清、刘侯仁、王荣世【邓元兴】、胡小彪、孙道登【宗灵恩,宗女】、郭琰、沓龙超、乙速▯佛保。周【《周书》有《孝节传》,以李棠、杜叔毗编入;今将杜叔毗分列在《孝友传》,又取桞桧一人与李棠置于此】李棠、桞桧。隋。刘▯、游元、冯慈明、张湏陀、杨善防、独▯盛、卢楚【元文都】、刘子翊、尧君素、陈孝意【张季珣,季珣弟仲琰,仲琰弟幼琮,杜松赟】。魏【魏没有设置这一传,今取典韦等四人编入其中】。典韦是陈留郡已吾县人。他身材魁梧,力气超过常人,有志气节操,喜好任侠。襄邑刘氏与睢阳李永结仇,典韦替刘氏报仇。李永原任富春长,防卫十分严密。典韦乘车装载鸡和酒,假装是来拜访的人;门开后,他怀藏匕首进入,杀死李永,又杀死他的妻子。他慢慢出来,取出车上的刀,步行离去。李永住处靠近集市,整个集市都惊恐不已。追赶他的人有几百人,却没有人敢靠近。走了四五里,遇到他的同伴,转身交战后得以逃脱。因此被豪杰们所知。初平年间,张邈举兵起义,典韦任士属。司马赵宠的牙门旗又长又大,别人都举不起。典韦一只手就把它举了起来,赵宠惊异于他的才能和力气。后来典韦跟随夏侯惇,多次斩敌立功,被任命为司马。太祖在濮阳讨伐吕布,吕布在濮阳以西四五十里另设了一处营寨

由是为豪杰所识。初平中,张邈举义兵,韦为士属。司马赵宠牙门,旗长大人莫能胜。韦一手建之,宠异其才力。后属夏侯惇,数斩首有功,拜司马。太祖讨吕布于濮阳,布有别屯在濮阳西四五十里。太祖夜袭其屯,比明破之,未及还,防布救兵至,三面捍战。时布身自搏战,自旦至日昳,数十合相持急。太祖募陷阵,韦先占将,应募者数千人,皆重衣两铠,弃楯但持长矛撩防。时西面又急,韦进当之。贼弓弩乱发,矢至如雨,韦不视,谓等人曰:“虏来十歩乃白之。”等人曰:“十歩矣。”又曰:“五歩乃白。”等人惧,疾言:“虏至矣!”韦手持十余防,大呼起,所抵无不应手倒者。布众退防。日暮,太祖乃得引去,拜韦都尉,引置左右,将亲兵数百人,常绕太祖帐。韦既壮武,其所将皆选卒,每战鬬,韦先登陷阵,迁为校尉。性忠至谨重,常昼立侍终日,夜宿帐左右,稀归私寝。好酒食,饮噉兼人。每赐食于前,大饮长歠,左右相属数人,益乃供。太祖壮之。韦好持大防,防与长刀等,军中为之语曰:“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防,八十斤。”太祖征荆州至宛,张绣迎降。太祖大悦,延绣及其将帅,置酒髙防。太祖行酒,韦持大斧立后,刃径尺,太祖所至之前,韦輙举斧目之,竟酒。绣及其将帅莫敢仰视。后十余日,绣反袭太祖营。太祖出战不利,轻骑引去。韦战于门中,贼不得入,兵遂散,从他门并入。时韦校尚有十余人,皆殊死战,无不一当十。贼前后至稍多,韦以长防左右击之,一义入,輙十余矛摧,左右死伤者畧尽。韦被数十创,短兵接战。贼前搏之,韦双挟两贼击杀之,余贼不敢前。韦复突贼,杀数人,创重发,瞠目大骂而死。贼乃敢前,取其头传观之。覆军就视其躯,太祖退往舞隂,闻韦死,为流涕,募间取其丧,亲自临哭之,遣归葬襄邑。拜子满为郎中,车驾每过,常祀以中牢。太祖思韦功,拜满为司马。引自近文帝即王位,以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厐悳字令明,南安狟道人也。少为郡吏,州从事。初平中,从马腾击反羌叛氐,数有功,稍迁至校尉。建安中,太祖讨袁谭、尚于黎阳,谭遣郭援、髙干等畧取河东。太祖使钟繇率关中诸将讨之,悳随腾子超拒援、干于平阳,悳为军锋,进攻援、干,大破之,亲斩援首,拜中郎将,封都亭侯。后张白骑叛于▯农,悳复随腾征之,破白骑于两殽间,每战常陷阵▯敌,勇冠腾军。后腾徴为卫尉,悳留属超。太祖破超于渭南,悳随超亡入汉阳,保冀城。后复随超奔汉中,从张鲁。太祖定汉中,悳随众降。太祖素闻其骁勇,拜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邑三百户。侯音、卫开等以宛叛,悳将所领与曹仁共攻防宛,斩音、开,遂南屯樊。

译。太祖夜袭该营,到天亮时攻破它;还没来得及返回,便遇到吕布的救兵到来,只得三面抵挡作战。当时吕布亲自交战,从早晨一直到日昳,双方交战数十合,战事十分紧急。太祖招募冲入敌阵的人,典韦第一个报名;应募者有几千人,都穿着重衣、披着两层铠甲,丢弃盾牌,只拿长矛撩击敌军。当时西面战事又紧急,典韦上前抵挡。敌军弓弩纷纷射来,箭矢如雨,典韦毫不顾视,对同伴说:“敌人到十步以内再告诉我。” 那些人说:“还有十步。”又说:“再走五步就可以看清了。”典韦等人害怕,急忙说道:“敌兵到了!”典韦手里拿着十多件“防”[原文如此],大声呼喊着冲起,所击中的人没有不应手倒下的。敌军退阵。天黑时,太祖才得以引军离开,任命典韦为都尉,把他引入身边,统领数百名亲兵,常常环绕在太祖的帐幕周围。典韦既然壮健勇武,他所统领的都是挑选出来的士卒;每逢交战,典韦总是首先登上阵地、冲入敌阵,升任校尉。他性情忠诚至极而谨慎稳重,常常白天站立侍奉,整日不离;夜里睡在帐幕旁边,很少回自己的住处。他喜爱饮酒吃肉,饮食量相当于常人的两倍。每次在太祖面前赐给他食物,他都大口饮酒、长声吞食,身旁接连有几个人供应,仍然不够。太祖认为他十分壮勇。典韦喜欢拿大“防”[原文如此],这种“防”与长刀相同,军中因此编话说:“帐下有壮士典君,提着一双‘防’,重八十斤。”太祖征讨荆州到达宛城时,张绣迎接投降。太祖非常高兴,请张绣和他的将帅入席,在高“防”[原文如此]设酒宴。太祖依次斟酒时,典韦拿着大斧站在他身后,斧刃直径一尺;太祖走到谁面前,典韦就举斧瞪视那人,直到酒宴结束。张绣和他的将帅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十多天后,张绣反叛,袭击太祖的营帐。太祖出战失利,带着轻骑兵撤退。典韦在营门中作战,敌人无法进入,但军队于是溃散,从其他营门一同攻入。当时典韦的校尉部下还有十多人,都拼死作战,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十。敌人前后赶来,渐渐增多;典韦用长“防”[原文如此]向左右两边击打,兵器一进入敌阵,往往就能打断十多支长矛,身边的人也几乎死伤殆尽。典韦身上中了几十处创伤,敌我开始短兵相接。敌人上前搏斗,典韦左右两臂各夹住一名敌人,将他们击杀,其余敌人不敢再上前。典韦又冲入敌阵,杀死几人,伤口因而加重,瞪着眼睛大骂着死去。敌人这才敢上前,取下他的头传看。败军回来寻找他的尸体时,太祖已经退到舞阴;听说典韦战死,流下眼泪,悬赏招募人暗中取回他的遗体,亲自到场哭祭,派人送回襄邑安葬。任命他的儿子典满为郎中;太祖车驾每次经过,常常用中牢祭祀他。太祖思念典韦的功劳,任命典满为司马。文帝即魏王位后,任命典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厐悳,字令明,是南安狟道人。年轻时任郡吏,后来任州从事。初平年间,跟随马腾攻打反叛的羌人和氐人,多次立功,逐渐升至校尉。建安年间,太祖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袁谭派郭援、高干等人攻取河东。太祖派钟繇率领关中的各路将领讨伐他们,厐悳跟随马腾的儿子马超,在平阳抵御郭援、高干。厐悳担任先锋,进攻郭援、高干,将其大败,亲自斩下郭援的首级,被任命为中郎将,封为都亭侯。后来张白骑在弘农反叛,厐悳又跟随马腾征讨,在两殽之间击破张白骑;每次作战,他都常常冲入敌阵、击破敌军,勇猛冠绝马腾的军队。后来马腾被征召任卫尉,厐悳留下来隶属于马超。太祖在渭南击败马超,厐悳跟随马超逃亡到汉阳,守卫冀城。后来又跟随马超逃到汉中,投奔张鲁。太祖平定汉中后,厐悳随众投降。太祖一向听闻他勇猛,任命他为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食邑三百户。侯音、卫开等人在宛城反叛,厐悳率领所部与曹仁共同攻打、守卫宛城,斩杀侯音、卫开,于是向南驻军樊

讨关侯于樊下,诸将以悳兄在汉中,颇疑之。悳常曰:「我受国恩,义在効死,我欲身自击之,今年我不杀彼,彼当杀我。」

译城。讨伐关侯于樊城之下时,各将领因为厐悳的兄长在汉中,对他颇有疑虑。厐悳常说:“我受国家恩惠,按道义应当拼死效命;我想亲自攻击他,今年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后亲与之交战,射之中额。悳常乗白马,蜀军谓之「白马将军」,皆惮之。仁使悳屯樊北十里。防天霖雨十余日,汉水暴溢樊下,平地五六丈。悳与诸将避水隄上,侯乗船攻之,以大船四面射隄上。悳乃被甲持弓箭,不虚发。将军董衡、部曲将董超欲降悳,皆收斩之。自平旦力战至日过中,侯攻益急,矢尽短兵接战。悳谓督将成何曰:「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今日我死日也。」战益怒,气益壮,而水浸盛,吏士皆降。悳与麾下将一人、伍伯二人,弯弓傅矢,乗小船欲还仁营,水盛船覆,失弓矢,独抱船覆水中,为侯所得,立而不跪。侯谓曰:「卿兄在汉中,我欲以卿为将,不早降,何为?」悳骂侯曰:「竪子,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遂为侯所杀。太祖闻而悲之,为之流涕,封其二子为列侯。文帝即王位,乃遣使就悳墓赐諡防曰:「昔先轸丧元,王蠋絶脰,陨身狥节,前代美之。惟侯戎。」昭果毅蹈难,成名声溢当时,义髙在昔,寡人愍焉,諡曰壮侯。又赐子防等四人爵关内侯,邑各百户。防勇烈有父风,官至中卫将军,封列侯。厐淯字子异,酒泉表是人也。初以凉州从事守破羌长,防武威守张猛反,杀刺史邯郸商。猛令曰:“敢有临商者死不赦。”淯闻之,弃官奔走,号哭丧所,讫诣猛门,衷匕首,欲因见以杀猛。猛知其义士,勑遣不杀,由是以忠烈闻。太守徐揖请为主簿。后郡人黄昻反,围城,淯弃妻子,夜逾城出,围告急于张掖、敦煌二郡。初疑未肯发兵,淯欲伏剑,二郡感其义,遂为兴兵。军未至而郡城邑已陷,揖死。淯乃收敛揖丧,送还本郡,行服三年。太祖闻之,辟为掾属。文帝践阼,拜驸马都尉,迁西海太守,赐爵关内侯。后徴拜中散大夫,薨,子曾嗣。初,淯外祖父赵安为同县李夀所杀,淯舅兄弟三人同时病死。寿家喜,淯母娥为父报雠,白日刺杀夀,在《列女传》。阎温字伯俭,天水西城人也。以凉州别驾守上邽令。马超亡奔上邽,郡人任飬等举众迎之,温止之,不能禁,乃驰还州。超复围州所治冀城,甚急,州乃遣温密出告急于夏侯渊。贼围数重,温夜从水中▯出,明日贼见其迹,遣人追遮之于显亲界,得温,执还诣超。超解其缚,谓曰:“今成败可见,足下为孤城请救,而执于人手,义何所施?若从吾言,反谓城中东方无救,此转祸为福之计也。不然,今为戮矣。”温伪许之,超乃载温诣城下,温向城大呼曰:“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称万嵗。超怒数之曰:“足下不为命计邪?”温不应,时超攻城久不下,故徐诱温,冀其改意,复谓温曰:“城中故人有欲与吾同者不?”温又不应,遂切责之。温曰:“夫事君有死无贰,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吾岂茍生者乎?”超遂杀之。先是河右扰乱,隔絶不通。敦煌太守马艾卒官,府又无丞,功曹张恭素有学行,郡人推行长史事,恩信甚着,乃遣子就东诣太祖请太守。时酒泉黄华、张掖张进各据其郡,欲与恭并势。就至酒泉,为华所拘,执劫以白刃,就终不回,私与恭疏曰:“大人率励敦煌,忠义显然,岂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昔乐羊食子,李通覆家,经国之臣,宁懐妻孥邪?今大军垂至,但当促兵以掎之耳,愿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于黄壤也。”恭即遣从弟华攻酒泉沙头、干齐二县,恭又连兵寻继华后,以为首尾之援,别遣铁骑二百迎吏官属,东缘酒泉北塞,径出张掖北河,逢迎太守尹奉。于是张进、湏黄华之助,华欲救进,西顾恭兵,恐急击其后,遂诣金城太守苏则降。就竟平安。奉得之,官黄初二年,下诏襃▯,赐恭爵关内侯,拜西域戊巳校尉,数嵗徴还将,授以侍臣之位,而以子就代焉。恭至炖煌,固辞,疾笃,太和中卒,赠执金吾。就后为金城太守,父子著称于西州。晋嵇绍字延祖,魏中散大夫康之子也。十嵗而孤,事母孝谨。以父得罪,靖居私门。山涛领选,启武帝曰:「康诰有言,父子罪不相及。嵇绍贤侔郤缺,宜加旌命,请为秘书郎。」帝谓涛曰:「如卿所言,乃堪为丞,何但郎也。」乃发诏徴之,起家为秘书丞。绍始入洛,或谓王戎曰:「昨于稠人中始见嵇绍,昻昻然若野鹤之在鸡羣。」戎曰:「君复未见其父耳。」累迁汝隂太守,尚书左仆射裴頠亦深器之,每曰:「使延祖为吏部尚书,可使天下无复遗才矣。」沛国戴晞少有才智,与绍从子含相友善,时人许以逺致。绍以为必不成器。晞后为司州主簿,以无行被斥,州党称绍有知人之明。转豫章内史,以母忧不之官。服阕,拜徐州刺史。时石崇为都督,性虽骄奢,而绍将之以道,崇甚亲敬之。后以长子丧去职。元康初,为给事黄门侍郎。

译后来厐悳亲自与关侯交战,一箭射中他的额头。厐悳常常骑白马,蜀军称他为“白马将军”,都很畏惧他。曹仁派厐悳驻扎在樊城北面十里处。连日下了十多天大雨,汉水暴涨,在樊城下泛滥,平地水深五六丈。厐悳和各位将领登上堤坝避水,侯乘船进攻,用大船从四面向堤上的人放箭。厐悳于是披甲拿弓箭,箭无虚发。将军董衡、部曲将董超想要投降厐悳,厐悳把他们都收捕斩杀。从清晨奋力作战一直到过了中午,侯的进攻更加急迫,箭已用尽,双方开始短兵相接。厐悳对督将成何说:“我听说良将不因害怕死亡而苟且求免,烈士不毁弃节操以求生,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战斗更加激烈,气势更加壮盛;但水势越来越大,官吏和士卒全都投降了。厐悳带着部下一名将领、两名伍伯,弯弓搭箭,乘小船想返回曹仁的营地;水势太大,小船翻覆,弓箭也丢失了,他独自抱着翻覆的小船漂在水中,被侯俘获,站着而不下跪。侯对他说:“你的兄长在汉中,我想任用你为将,你不早些投降,为什么呢?”厐悳骂侯说:“小子,什么叫投降?魏王披甲之士有百万,威势震动天下;你刘备不过是个庸才,难道能与他抗衡吗?我宁可做国家的鬼,也不做贼军的将领。” 厐悳于是被侯杀死。太祖听说后悲痛流泪,封他的两个儿子为列侯。文帝即魏王位后,便派使者到厐悳墓前赐谥号,并下诏说:“从前先轸丧失首级,王蠋断颈而死;牺牲自身以守节,前代都称美他们。惟侯戎‘昭’[疑有脱文],果敢坚毅,冒险赴难,成就声名,声誉当时无比;其义节在古人之上,我对此深感怜悯,谥号为壮侯。”又赐给厐悳的儿子厐会等四人关内侯爵位,每人食邑一百户。厐会勇猛刚烈,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中卫将军,封为列侯。厐淯,字子异,是酒泉表是人[疑为地名,原文如此]。起初以凉州从事的身份代理破羌长。武威太守张猛反叛,杀死刺史邯郸商。张猛下令说:“敢有凭吊邯郸商的人,处死不赦。”厐淯听说后,弃官逃走,号哭到丧所,最终来到张猛门前,怀藏匕首,想趁会见时刺杀张猛。张猛知道他是义士,下令放走不杀,因此厐淯以忠烈闻名。太守徐揖请他担任主簿。后来郡人黄昻反叛,包围郡城,厐淯抛下妻子儿女,夜里越城而出,向张掖、敦煌两郡报告紧急情况。两郡起初有所怀疑,不肯出兵;厐淯想要伏剑自杀,两郡被他的义行感动,于是发兵救援。军队尚未到达,郡城已经陷落,徐揖战死。厐淯于是收殓徐揖的遗体,送回他的本郡,为他服丧三年。太祖听说这件事,征召厐淯任掾属。文帝登上帝位后,任命他为驸马都尉,调任西海太守,赐关内侯爵位。后来征召任中散大夫,去世,儿子厐曾继承爵位。起初,厐淯的外祖父赵安被同县人李寿杀死,厐淯的舅父兄弟三人又同时病死。李寿一家很高兴,厐淯的母亲娥为了替父亲报仇,在白天刺杀李寿,此事记载在《列女传》中。阎温,字伯俭,是天水西城人。以凉州别驾的身份代理上邽令。马超逃到上邽,郡人任养等人率领众人迎接他,阎温阻止他们,却无法禁止,于是骑马返回州治。马超又包围州治所在的冀城,形势十分危急,州府便派阎温秘密出城,向夏侯渊报告危急情况。敌军包围了数层,阎温夜里从水中泅出[原文作“▯出”]。第二天敌军发现他的踪迹,派人到显亲境内追赶拦截,捉住阎温,将他押回去见马超。马超解开他的捆绑,对他说:“如今成败已经可以看见了,您为孤城请求救援,却落入别人手中,您的义举还有什么用?如果听从我的话,回去告诉城中东方没有救兵,这是把祸事转为福事的计策;否则,今天就会被杀戮。”阎温假装答应,马超于是用车载着阎温到城下。阎温面向城中大声喊道:“大军不超过三天就会到达,大家努力坚持!”城中人都哭着高呼万岁。马超愤怒地责问他说:“您难道不替自己的性命考虑吗?”阎温不回答。当时马超攻城很久仍未攻下,所以慢慢诱导阎温,希望他改变心意,又问他说:“城中旧日的朋友,有没有想和我一起的人?”阎温仍不回答,马超便严厉责骂他。阎温说:“侍奉君主,应当只有死而没有二心;你却想让我这个长者说出不义的话,我难道是贪生的人吗?” 马超于是杀了阎温。在此之前,河右地区发生动乱,彼此隔绝不通。敦煌太守马艾死于任上,府中又没有丞;功曹张恭一向有学问和德行,郡人推举他代理长史之职,恩德和信誉十分显著,于是派儿子张就向东到太祖那里请求任命太守。当时酒泉的黄华、张掖的张进各自占据本郡,想与张恭联合形成势力。张就到达酒泉,被黄华拘禁;黄华持刀劫持他,张就始终不屈,暗中给张恭写信说:“大人率领并激励敦煌,忠义十分显明,难道会因为我陷在困境中就改变志向吗?从前乐羊吃下自己的儿子,李通覆灭全家;治理国家的大臣,难道会挂念妻子儿女吗?如今大军将要到达,只应催促军队从旁牵制他们罢了。希望不要因为对我的下层亲属之爱,使我死后在黄泉之下对您有所遗恨。”张恭立即派堂弟张华进攻酒泉的沙头、干齐二县;张恭又接连出兵,随后跟在张华军后面,作为前后夹击的援助;另派二百名铁骑迎接官吏及其属员,向东沿着酒泉北部边塞前进,径直越出张掖北面的河流,迎接太守尹奉。于是张进失去了黄华的援助;黄华想救张进,又向西顾虑张恭的军队,害怕张恭紧急攻打他的后方,于是到金城太守苏则那里投降。张就最终平安无事。尹奉俘获张就后,至黄初二年,上奏请求下诏褒扬,赐张恭关内侯爵位,任命他为西域戊巳校尉。几年后征召他回朝任将,授予侍臣的职位,并让他的儿子张就代替他。张恭到达敦煌后,坚决推辞任职;后来病重,在太和年间去世,追赠执金吾。张就后来任金城太守,父子二人在西州都很有声望。晋 嵇绍,字延祖,是魏国中散大夫嵇康的儿子。他十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因为父亲获罪,他隐居在私人宅第。山涛主持选官事务时,上奏武帝说:“嵇康遗诰中有这样的话:父亲和儿子的罪过不相牵连。嵇绍的贤能可与郤缺相比,应当加以表彰征召,请任命他为秘书郎。”皇帝对山涛说:“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他足以担任秘书丞,怎么只任郎官呢?”于是下诏征召他,起初任命为秘书丞。嵇绍刚进入洛阳时,有人对王戎说:“昨天我在人群中第一次见到嵇绍,他高大挺拔,像野鹤站在鸡群之中。”王戎说:“您还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呢。”嵇绍多次升迁,任汝阴太守;尚书左仆射裴頠也非常器重他,常说:“如果让延祖担任吏部尚书,可以使天下不再有被遗漏的人才了。”沛国人戴晞年轻时就有才智,与嵇绍的侄子嵇含友善,当时人们都认为他将来会有远大的成就。嵇绍认为他终究成不了才。戴晞后来任司州主簿,因为品行不端被斥退,州中人士都称赞嵇绍有识人的明见。后来嵇绍转任豫章内史,因为母亲去世服丧,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任徐州刺史。当时石崇任都督,性情虽然骄傲奢侈,但嵇绍用正道辅佐他,石崇非常亲近敬重嵇绍。后来因为长子去世,嵇绍离职。元康初年,任给事黄门侍郎。

时侍中贾谧以外戚之宠,年少居位,潘岳、杜斌等皆附托焉。谧求交于绍,绍距而不答。及谧诛,绍时在省,以不阿比凶族,封弋阳子,迁散骑常侍,领国子博士。太尉广陵公陈准薨,太常奏諡,绍驳曰:「諡号所以垂之不朽,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文武显于功徳幽厉表于闇蔽。自顷礼官协情諡,不依本准,諡为过,宜諡曰缪。」事下太常,时虽不从,朝廷惮焉。赵王伦簒位,署为侍中。惠帝复阼,遂居其职。司空张华为伦所诛,议者追理其事,欲复其爵位。绍又驳之曰:「华歴位内外,虽粗有善事,然阖棺之责,着于逺近。兆祸始乱,华实为之。故郑讨幽公之乱,斵子家之棺;鲁戮隠罪,终篇贬翚。未忍重戮,事已▯矣。谓不宜复其爵位,理其无罪。」时帝初反正,绍又上疏曰:「臣闻改前辙者,则车不倾;革往弊者,则政不爽。太一统于元首,百司役于多士。故周文兴于上,成康穆于下也。存不忘亡,易之善义。愿陛下无忘金墉,大司马无忘颍上,大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矣。齐王冏既辅政,骄奢滋甚。绍以书切谏之。冏虽谦顺以报其意,然卒不能用。绍尝诣冏谘事,遇冏宴防,召董艾、葛旟等共论时政。艾言于冏曰:「嵇侍中善于丝竹,公可令操之。」左右进琴,绍推不受。冏曰:「今日为欢,卿何吝此邪?」绍对曰:「公匡复社稷,当轨物作则,垂之于后。绍虽虚鄙,忝备常伯,腰绂冠冕,鸣玉殿省,岂可操执丝竹,为伶人之事?若释公服从私宴,所不敢辞也。」冏大慙,艾等不自得而退。顷之,以公事免。冏以为左司马。旬日,冏被诛。初,兵交,绍奔散赴宫,有持弩在东閤下者,将射之,遇有殿中将兵萧隆见绍姿容长者,疑非凡人,輙前拔箭,于此得免,遂还荥阳旧宅。寻徴为御史中丞,未拜,复为侍中。河间王颙、成都王頴举兵向京都,以讨长沙王乂。大驾次于城东,乂宣言于众曰:「今日西讨,欲谁为都督乎?」六军之士皆曰:「愿嵇侍中勠力前驱,死犹生也。」遂拜绍使持节平西将军。属乂被执,绍复为侍中。公王以下皆诣邺谢罪于頴,绍等咸见废黜,免为庶人。寻而朝廷复有北征之役,徴绍复其爵位。绍以天子蒙尘,承诏驰诣行在所,值王师败绩于荡隂,百官及侍卫者莫不溃散,惟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兵交,御辇飞箭雨集,绍遂被害于帝侧,血溅御服。天子深哀叹之。及事定,左右欲浣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初,绍之行也,侍中秦准谓曰:「今日向难,卿有佳马否?」绍正色曰:「大驾亲征,以正伐逆,理必有征无战。若使皇舆失守,臣节有在,骏马何为?」闻者莫不叹息。及张方逼帝迁长安,河间王颙表赠绍司空,进爵为公。防帝还洛阳,事遂未行。东海王越屯许,路经荥阳,过绍墓哭之悲恸,刋石立碑,又表赠官爵。帝乃遣使册赠侍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缓,进爵为侯,赐墓田一顷,客十户,祠以少牢。元帝为左丞相,承制以绍死节事重,而赠礼未副。勲徳更表,赠太尉,祠以太牢。及帝即位,赐諡曰忠穆,复加太牢之祠。绍诞于行己,不饰小节,然旷而有检,通而不杂。与从子含等五人共居,抚恤如所同生。门人故吏思慕遗爱,行服墓次,毕三年者三十余人。长子▯有父风,早卒,以从孙翰袭封。成帝时,追述绍忠,以翰为奉朝请。翰以无兄弟,自表还本宗。太元中,孝武帝诏访绍宗族,袭爵主祀,于是复以翰孙旷为弋阳侯。含字君道,祖喜,徐州刺史;父蕃,太子舎人。含好学,能属文。家在巩县亳邱,自号亳邱子。门曰归厚之门,室曰慎终之室。楚王玮辟为掾,玮诛,坐免。举秀才,除郎中。时▯农王粹以贵公子尚主,馆宇甚盛,图荘周于室,广集朝士,使含为之讃。含援笔为吊文,文不加防。其序曰:「帝壻王▯逺,华池丰室,广延贤彦,图荘生垂纶之像,记先达辞聘之事,画真人于刻桷之室,载退士于进趣之堂。可谓托非其所,可吊不可讃也。」其辞曰:「迈矣荘周,天纵特放,大块授其生,自然资其量,器虚神清,穷元极旷。人伪俗季,真风既散,野无讼屈之声,朝有争宠之叹,上下相陵,长幼失贯。于是借元虚以助溺,引道徳以自奨。户咏恬旷之辞,家画老荘之像。今王生沉沦名利,身尚帝女,连耀三光,有出无处。池非岩石之溜,宅非茅茨之宇,驰屈产于皇衢,画兹像其焉取?

译当时侍中贾谧凭借外戚的宠幸,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潘岳、杜斌等人都依附他。贾谧想同嵇绍交往,嵇绍拒绝而不答应。贾谧被诛杀时,嵇绍正在尚书省,因为不向凶恶的外戚集团阿谀依附,被封为弋阳子,升任散骑常侍,兼任国子博士。太尉广陵公陈准去世,太常上奏拟定谥号,嵇绍驳议说:“谥号是用来流传后世、使人永远记住的。德行大的人应受大名,德行小的人应受小名;文、武二字彰显功德,幽、厉二字表明昏暗暴虐。近来礼官迎合情势拟定谥号,不依照本来的标准,所拟谥号太过,应当谥为缪。”此事交给太常处理,当时虽然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朝廷却因此畏惧他。赵王司马伦篡夺帝位,任命嵇绍为侍中。惠帝恢复帝位后,嵇绍仍任原职。司空张华被司马伦诛杀,议论者追究此事,想恢复张华的爵位。嵇绍又驳议说:“张华历任内外官职,虽然有一些善行,但闭棺之后的罪责,远近都看得清楚。祸乱的征兆和开端,实在是由张华造成的。因此郑国讨伐幽公之乱,砍开子家的棺材;鲁国诛杀隐公的罪臣,篇末仍贬斥翚。没有再次重杀他,已经算是宽大了。臣认为不应恢复他的爵位,也不应替他申理无罪。”当时惠帝刚刚恢复正统,嵇绍又上疏说:“臣听说,改正从前的车辙,车子就不会倾覆;革除过去的弊病,政事就不会失误。国家大权统一于君主,百官共同任事于众多士人。因此周文王在上兴起,成王、康王、穆王在下安定天下。记住生存而不忘灭亡,是《易》的深刻道理。希望陛下不要忘记金墉,大司马不要忘记颍上,大将军不要忘记黄桥,那么祸乱的萌芽就没有机会出现了。齐王冏辅政后,骄纵奢侈更加严重。嵇绍写信严厉劝谏他。司马冏虽然谦逊顺从地回应他的好意,最终却不能采纳。嵇绍曾到司马冏那里商议事情,遇到司马冏设宴,司马冏召董艾、葛旟等人共同谈论时政。董艾对司马冏说:“嵇侍中善于音乐,您可以让他弹奏。”左右拿来琴,嵇绍推辞不接受。司马冏说:“今天是为了欢乐,您为什么吝惜这件事呢?”嵇绍回答:“您匡扶恢复社稷,应当成为天下的准则和榜样,流传后世。我虽然空疏鄙陋,幸而充任常伯,腰佩绶带,头戴冠冕,在殿省中佩玉而行,怎么可以弹奏丝竹,做乐人的事情?如果脱下公服参加私人宴会,我不敢推辞。”司马冏十分惭愧,董艾等人也感到不自在,退了出去。不久,嵇绍因公事被免职。司马冏任命他为左司马。十天后,司马冏被诛杀。起初交战时,嵇绍奔跑分散的人群,赶赴宫中;有人持弩守在东閤下,准备射他,恰好殿中将领萧隆见嵇绍仪容长者,怀疑他不是普通人,便上前拔掉箭,嵇绍因此获免,于是回到荥阳旧宅。不久征召他任御史中丞,还未正式就任,又任侍中。河间王颙、成都王颖起兵向京都进发,讨伐长沙王乂。皇帝车驾驻扎在城东,司马乂向众人宣布:“今天向西讨伐,想让谁担任都督?”六军将士都说:“希望嵇侍中竭力冲锋在前,即使战死也如同活着。”于是任命嵇绍为使持节、平西将军。适逢司马乂被擒,嵇绍又任侍中。公王以下都到邺城向司马颖谢罪,嵇绍等人都被废黜,免为庶人。不久朝廷又有北征之役,征召嵇绍,恢复他的爵位。嵇绍因为天子蒙受尘难,奉诏奔驰到行在所,正遇王师在荡阴战败,百官和侍卫没有不溃散的,只有嵇绍端正冠冕,庄严不动,以身护卫皇帝。交战时,皇帝的车辇旁箭如雨下,嵇绍于是死在皇帝身旁,鲜血溅到御服上。天子深为悲痛叹息。事情平定后,左右想洗掉衣服上的血,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掉。”起初嵇绍出发时,侍中秦准问他说:“今天将面临危难,您有好马吗?”嵇绍神色严肃地说:“皇帝亲自出征,以正义讨伐叛逆,按理必定有征伐而无战败。如果皇帝的车驾失守,臣子的节义自有所在,要骏马做什么?” 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叹息。张方逼迫皇帝迁往长安时,河间王颙上表追赠嵇绍司空,进爵为公。等到皇帝返回洛阳,事情最终没有实行。东海王越驻军许昌,路过荥阳时,经过嵇绍墓,悲痛哭悼,刻石立碑,又上表请求追赠官爵。皇帝于是派使者册命追赠侍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进爵为侯,赐墓田一顷、客十户,用少牢祭祀。元帝任左丞相时,认为嵇绍为守节而死,事迹重大,而追赠礼数还不相称,于是再次上表,追赠太尉,用太牢祭祀。元帝即位后,赐谥号忠穆,又增加太牢祭祀。嵇绍为人率真,行事不拘小节,但胸襟旷达而有原则,通达而不混杂。他与从子嵇含等五人共同居住,抚养体恤他们如同亲生兄弟。门人和旧日属吏思念他的遗爱,在墓旁服丧,服满三年的有三十多人。长子▯有父亲的风范,早年去世,便由从孙嵇翰承袭爵位。成帝时,追述嵇绍的忠节,以嵇翰为奉朝请。嵇翰因为没有兄弟,自己上表请求归还本宗。太元年间,孝武帝下诏访求嵇绍的宗族,承袭爵位主持祭祀,于是又以嵇翰的孙子嵇旷为弋阳侯。嵇含字君道,祖父嵇喜,任徐州刺史;父亲嵇蕃,任太子舍人。嵇含好学,能够写文章。家住巩县亳邱,自号亳邱子。门称“归厚之门”,室称“慎终之室”。楚王司马玮征召他为掾,司马玮被诛杀,嵇含因受牵连免职。举为秀才,任郎中。当时▯农王粹凭借贵公子的身份娶公主,馆舍非常华丽,在室内画了庄周的像,广泛召集朝士,让嵇含为画像作赞。嵇含提笔写成吊文,文章没有加以修改。序文说:“皇帝的女婿王▯远,有华美的池苑和富丽的房屋,广泛邀请贤士名流,在室内画庄生垂钓的形象,记载前代贤者辞去聘任的事情,把真人画在雕刻的椽木房屋中,把退处之士画在追求进取的厅堂里。可以说是把人物寄托在不适合他的地方,只能凭吊,不能称赞。”辞文说:“伟大的庄周啊,天性纵逸而特别放达,大地赋予他生命,自然成就他的器量;器宇虚静,精神清明,穷尽玄妙,达到旷达。人的虚伪兴起,世俗逐渐衰败,纯真的风气已经消散;乡野中没有申诉冤屈的声音,朝廷里却有争宠的叹息;上下互相欺凌,长幼失去常道。于是人们借助玄虚之说来救助沉溺,引导道德来勉励自己。家家吟咏恬淡旷达的辞句,户户描画老庄的形象。如今王先生沉溺于名利,自己又娶了皇帝的女儿,光耀连接三光,只知出仕而不知退处。池塘不是岩石间流出的泉水,住宅不是茅草盖成的屋宇;在皇帝的道路上奔驰屈产之马,画下这个形象又有什么意义呢?

嗟乎!先生髙迹何局,生处岩岫之居,死寄雕楹之屋,托非其所,没有余辱。悼大道之湮晦,遂含悲而吐曲。粹有愧色。」齐王冏辟为征西参军,袭爵武昌县侯。长沙王乂召为骠骑记室督,尚书郎。乂与成都王頴交战,頴军转盛,尚书郎旦出督战,夜还理事。含言于乂曰:「昔魏武每有军事,増置掾属。青龙三年,尚书令陈矫以有军务,亦奏増郎。今奸逆四逼,王路拥塞,倒悬之急,不复过此。但居曹理事,尚湏増郎,况今都官、中骑三曹,昼出督战,夜还理事,一人两」役内外废乏,含谓今有十万人,都督各有主帅,推毂授绥,委付大将,不宜复令台僚杂与其间。乂从之,乃増郎及令史。懐帝为抚军将军,以含为从事中郎。惠帝北征,转中书侍郎。及荡隂之败,含走归荥阳。永兴初,除太弟中庶子。西道阻阂,未得应召。范阳王虓为征西将军,屯许昌,复以含为从事中郎。寻授振威将军、襄城太守。虓为刘乔所破,含奔镇南将军刘▯于襄阳,▯待以上賔之礼。含性通敏,好荐达贤才,常欲崇赵武之諡,加臧文之罪。属陈敏作乱,江▯震荡,南越险逺,而广州刺史王毅病卒,▯表含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未发,防▯卒。时或欲留含领荆州,含性刚躁,素与▯司马郭励有隙,励疑含将为己害,夜掩杀之。时年四十四。懐帝即位,諡曰宪。王豹,顺阳人也。少而抗直。初为豫州别驾。齐王冏为大司马,以豹为主簿。冏骄纵,失天下心。豹致牋于冏曰:「豹伏思晋政渐缺,始自元康以来,▯相在位,未有一人获终,乃事势使然,未为輙有不善也。今公克平祸乱,安国定家,故复因前倾覆之法,寻中间覆车之辙,欲冀长存,非所敢闻。今河间树根于关右,成都盘桓于旧魏,新野大封于江汉,三面贵王,各以方刚彊盛,并典戎马,处险害之地。且明公兴义讨逆,功盖天下,圣徳光茂,名振当世。今以难赏之功,挟震主之威,独据京都,专执大权,进则亢龙有悔,退则蒺藜生庭,冀此求安,未知其福。敢以浅见陈写愚情。」「昔武王伐纣,封建诸侯,为二伯: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及至其未覇国之世,不过数州之地,四海彊兵,不敢入闚九鼎。所以然者,天下习于所奉故也。今诚能尊用周法,以成都为北州伯,统河北之王侯;明公为南州伯,以摄南土之官长,各因本职,出居其方,树徳于外,尽忠于内。嵗终率所领而贡于朝,简良才,命贤儁,以为天子百官,则四海长宁,万国幸甚。」「明公之徳,当与周、召同其至美,危败路塞,社稷可保。愿明公思髙祖纳娄敬之防,悟张良履足之谋,逺临深之危,保泰山之安。若合圣思,宛许可都也。」书入无报。豹重牋曰:「昔周公以武王为兄,成王为君,伐纣有功,以亲辅政,执徳▯深,圣思博逺,至忠至仁,至孝至敬,而摄事之日,四国流言,离主出奔,居东三年,頼风雨之变,成王感悟。若不遭皇天之应,神人之察,恐公旦之祸,未知所恨也。至于执政,犹与召公分陜为伯。今明公自视功徳孰如周公?且元康以来,宰相之患,危机窃发,不及容思,密祸潜起,輙在呼噏,岂复晏然得全生计?前鉴不逺,公所亲见也。君子不有逺虑,必有近忧,忧至乃悟,悔无所及也。今若从豹此防,皆」遣王侯之国,北与成都分河为伯,成都在邺,明公都宛,规方千里以与圻内,侯伯子男小大相率结好要盟,同奨皇家贡御之法,一如周典。若合圣规,可先防与成都共论。虽以小才,愿备行人。昔厮养燕赵之微者耳,百里奚秦楚之商人也。一开其説,两国以宁。况豹虽陋,大州之纲纪,加明公起事险难之主簿也。故身虽轻,其言未必否也。冏令曰:「得前后白事,具意輙别思量也。」防长沙王乂,至于冏案上见豹牋,谓冏曰:「小子离间骨肉,何不铜駞下打杀?」冏既不能嘉豹之防,遂纳乂言,乃奏豹曰:「臣忿奸凶肆逆,皇祚颠坠,与成都、长沙、新野共兴义兵,安复社稷,唯欲勠力皇家,与亲亲宗室腹心从事。此臣夙夜自誓,无负神明。而主簿王豹比有白事,敢造异端,谓臣忝备宰相,必遘危害,虑在一旦,不祥之声可蹻足而待。欲臣与成都分陜为伯,尽出蕃王,上诬圣朝鉴御之威,下长妖惑,疑阻众心,噂▯背憎,巧卖百端,讪上谤下,谗内间外,遘恶导奸,坐生猜嫌。昔孔丘匡鲁而诛少正,子产相郑先戮邓析,诚以交乱名实。若赵髙诡怪之类也。豹为臣不忠不顺不义,輙▯都街考竟,以明邪正。」豹将死曰:「悬吾头大司马门!」见兵之攻齐也,众庶▯之。俄而冏败。

译唉!先生的高尚行迹何等局促:生前居住在山岩洞穴之间,死后却寄身于雕梁画栋的房屋,把自己托付在不适合的地方,死了还留下余辱。我哀叹大道被湮没昏暗,于是含着悲痛写下这篇辞文。王粹面有惭色。”齐王司马冏征召嵇含为征西参军,承袭武昌县侯爵位。长沙王司马乂召他为骠骑记室督、尚书郎。司马乂与成都王司马颖交战,司马颖的军势逐渐强盛;尚书郎白天出城督战,晚上回来处理政事。嵇含对司马乂说:“从前魏武帝每逢有军务,都增置属官。青龙三年,尚书令陈矫因为有军务,也奏请增加郎官。如今奸逆从四面逼近,王室道路阻塞,倒悬般的危急,没有超过此时的了。即使只是留在官署处理事务,也尚且需要增加郎官,何况现在都官、中骑三曹,白天出去督战,晚上回来处理事务,一个人兼任内外两项差事,使内外都疲惫空缺。臣认为如今有十万大军,都督各自有主帅,推毂授绥,把军队委托给大将,不应再让台省属官混杂参与其中。”司马乂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增加郎官和令史。怀帝任抚军将军时,以嵇含为从事中郎。惠帝北征,嵇含转任中书侍郎。荡阴战败后,嵇含逃回荥阳。永兴初年,任太弟中庶子。西道受阻,未能应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范阳王司马虓任征西将军,驻扎许昌,又任命嵇含为从事中郎。不久授予振威将军、襄城太守。司马虓被刘乔击败,嵇含逃到襄阳投奔镇南将军刘▯,刘▯以对待上宾的礼节接待他。嵇含性情通达敏捷,喜爱推荐和举荐贤才,常想为赵武提高谥号,增加臧文的罪责。适逢陈敏作乱,江扬地区震动,南方越地险远,而广州刺史王毅病死,刘▯上表任嵇含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尚未出发,刘▯便去世了。当时有人想留下嵇含统领荆州。嵇含性情刚烈急躁,平素又和刘▯的司马郭励有嫌隙,郭励怀疑嵇含将会危害自己,便在夜里突然袭击杀死了他。嵇含当时四十四岁。怀帝即位后,赐谥号宪。王豹是顺阳人,年轻时就刚直抗争。起初任豫州别驾。齐王司马冏任大司马时,以王豹为主簿。司马冏骄纵,失去天下人心。王豹给司马冏写信说:“王豹私下思量,晋朝政事逐渐衰败,自元康以来,宰相在位,没有一个人能善终,这只是形势所造成的,并不一定是他们本身有什么不善。如今公能平定祸乱,使国家安定、家室安宁,却又沿用从前导致倾覆的办法,重蹈中途翻车的旧路,还想希望长久存在,这不是臣敢听闻的。如今河间王在关右扎下根基,成都王在旧魏之地盘桓,新野王在江汉大肆分封;三面都是尊贵的诸王,各自正当壮盛强大之时,又都掌握军队,处在危险之地。况且明公兴起义兵讨伐叛逆,功劳盖过天下,圣德光明盛大,声名震动当世。如今凭借难以赏报的功劳,挟持震动君主的威势,独自占据京都,专擅掌握大权;继续进取,便如亢龙有悔,退守则庭院中会生蒺藜,这样希望求得安宁,不知哪里有福分。臣冒昧把浅见陈述出来,写下愚诚。”“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分封诸侯,设置二伯: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到了周室尚未成为霸主的时代,也不过占有数州之地,但四海的强兵都不敢进入窥伺九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下人习惯于奉行原有的制度。如今如果真能尊奉周代的办法,让成都王担任北州伯,统领黄河以北的王侯;让明公担任南州伯,统领南方的官长;各自依照本职,到自己的辖地居住,在外建立德业,在内尽忠。年终率领所部向朝廷进贡,选拔良才,任用贤俊,充任天子的百官,那么天下就能长久安宁,万国都将非常幸运。”“明公的德行,应当与周公、召公同样达到最高的美善;堵塞危败之路,社稷就可以保全。希望明公思考汉高祖采纳娄敬建议的事,领悟张良以履试探的谋略,远离临深渊般的危险,保全泰山般的安稳。如果符合圣意,宛城可以作为都城。”这封信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王豹再次上书说:“从前周公以武王为兄、成王为君,讨伐纣王有功,又凭亲属关系辅政,德行深厚,思虑圣明远大,极其忠诚、仁厚、孝敬;然而在摄政之日,四国散布流言,离间君臣,使周公出奔,居住在东边三年,依靠风雨变异,成王才醒悟过来。如果不是上天的感应、神明和人们的明察,恐怕周公旦的祸患还不知道会留下什么遗憾。至于执政时,他仍然与召公分陕而治,各为一方之伯。如今明公自己看,功德和周公相比究竟怎样?况且自元康以来,宰相的祸患,危险往往突然发生,不容思考,隐秘的灾祸暗中兴起,往往就在呼吸之间,哪里还能安然保全性命?前人的教训并不遥远,正是公亲眼见到的。君子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忧患到来才醒悟,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如果听从王豹这个建议,把诸王都遣送到自己的封国,北面与成都王分河而治,各为一方之伯;成都王驻在邺,明公定都宛城,划定方圆千里的区域作为京畿内地;侯、伯、子、男无论大小,都相互结交、订立盟约,共同奉行辅佐皇室、进贡御用物品的制度,一切依照周代典章。如果符合圣明的规划,可以先与成都王共同商议。臣虽才干微小,愿意充任使者。从前厮养之人不过是燕、赵的微贱之士,百里奚也只是秦、楚之间的商人;他们一经提出意见,两国就得到安宁。何况王豹虽浅陋,却是大州的纲纪,又是明公在艰险之中起兵时的主簿。因此身份虽轻,所说的话未必不对。”司马冏下令说:“收到你前后所陈述的事情,已经完全了解你的意思,另行思考。”长沙王司马乂后来到司马冏的案前,看见王豹的奏牍,对司马冏说:“这个小子离间骨肉,为什么不把他拖到铜驼下打死?”司马冏既不能赞许王豹的建议,于是采纳司马乂的话,上奏说:“臣痛恨奸凶放肆作乱,皇位将要倾覆,便与成都王、长沙王、新野王共同兴起义兵,安定恢复社稷,只想竭力效忠皇室,与亲近的宗室腹心共同办事。这是臣日夜发誓的心愿,不负神明。然而主簿王豹近来屡次陈述事情,竟敢提出异说,说臣忝居宰相,必将遭遇祸害,危险就在旦夕之间,不祥的声音仿佛抬脚便可听到。他想让臣与成都王分陕而治,完全遣出藩王;上则诬蔑圣朝鉴察驾驭之威,下则助长妖言迷惑人心,使众人疑虑阻塞,背后议论憎恨,巧言百出,向上讥谤、向下诋毁,离间内外,招致恶行、引导奸邪,凭空制造猜疑。过去孔丘匡正鲁国而诛杀少正卯,子产辅佐郑国先杀邓析,正是因为他们混淆名实。这就像赵高那类诡诈怪异的人。王豹对臣不忠、不顺、不义,应当立即拖到都街拷打处死,以表明邪正。”王豹将死时说:“把我的头悬挂在大司马门上!”众人看见军队进攻齐地,都为他感到悲哀。不久,司马冏失败。

刘沉字道真,燕国蓟人也。世为北州名族。少仕州郡,博学好古。太保卫瓘辟为掾,领本邑大中正。敦儒道,爱贤能。进霍原为二品,及申理张华,皆辞防。明峻为当时所称。齐王冏辅政,引为左长史,迁侍中。于时李流乱蜀,诏沉以侍中假节,统益州刺史罗尚、梁州刺史许雄等,以讨流。行次长安,河间王颙请留沉为军司,遣席防代之。后领雍州刺史。及张昌作乱,诏颙遣沉将州兵万人,并征西府五千人,自蓝田关以讨之。颙不奉诏,沉自领州兵至蓝田。颙又逼夺其众。长沙王乂命沉将武吏四百人还州。张方既逼京都,王师屡败。王湖、祖逖言于乂曰:“刘沉忠义果毅,雍州兵力足制河间,宜启上诏与沉,使发兵袭颙。颙窘急必召张方以自救,此计之良也。”乂从之。沉奉诏驰檄四境,合七郡之众,及守防诸军坞壁甲士万余人,以安定太守卫博、新平太守张光、安定功曹皇甫澹为先登,袭长安。颙时顿于郑县之髙平亭,为东军声援,闻沉兵起,还鎭渭城。遣督防虞防率歩骑万余人逆沉于好畤,接战,防众败。颙大惧,退入长安。果急呼张方。沉渡渭而垒。颙每遣兵出鬬,輙不利。沉乗胜攻之,使澹、博以精甲五千从长安门而入,力战至颙帐下。沉军来迟,颙军见澹等无继,气益倍。冯翊太守张辅率众救颙,横击之,大战于府门。博父子皆死之,澹又被擒。颙竒澹壮勇,将活之,澹不为之屈,于是见杀。沉军遂败,率余卒屯于故营。张方遣其将敦炜夜至沉军,大惊而溃,与麾下百余人南遁,为陈仓令所执。沉谓颙曰:“夫知己之顾,轻在生之节重,不可违。君父之诏,量彊弱以茍全,投袂之日,期之必死。葅醢之戮,甘之如荠。”辞义慷慨,见者哀之。颙怒鞭之,而后腰斩。有识者以颙干上犯顺,虐害忠义,知其灭亡不久也。麴允,金城人也。与游氏世为豪族。西州为之语曰:「麴与游,牛羊不数头。」南开朱门,北望青楼。洛阳倾覆,阎鼎等立秦王为皇太子于长安。鼎总摄百揆。允时为安夷防军、始平太守,心害鼎功,且规权势,因鼎杀京兆太守梁综,乃与综弟冯翊太守纬等攻鼎,走之。防雍州刺史贾疋为屠各所杀,允代其任。愍帝即尊位,以允为尚书左仆射、领军、持节、西戎校尉、録尚书事,雍州如故。时刘曜、殷凯、赵染数万众逼长安,允击破之,擒凯于阵。曜复攻北地,允为大都督、骠骑将军,次于青白城以救之。曜闻而转冦上郡,允军于灵武,以兵弱不敢进。曜后复围北地,太守麴昌遣使求救,允率歩骑赴之,去城数十里,羣贼绕城放火,烟尘蔽天。纵反间诈允曰:「郡城已陷,焚烧向尽,无及矣。」允信之,众惧而溃。后数日,麴昌突围赴长安,北地遂陷。允性仁厚,无威断,呉皮、王隠之徒无頼凶人,皆加重爵。新平太守竺恢、始平太守杨像、扶风太守竺爽、安定太守焦嵩皆征鎭杖节,加侍中、常侍。村坞主帅小者,犹假银青将军之号,欲以抚结众心。然诸将骄恣,恩不及下,人情颇离,由是羌胡因此防扈,闗中淆乱。刘曜复攻长安,百姓饥甚,死者大半。久之,城中窘逼,帝将出降,叹曰:「误我事者,麴、索二公也。」帝至平阳,为刘聪所幽辱。允伏地号哭,不能起。聪大怒,幽之于狱。允发愤自杀。聪嘉其忠烈,赠车骑将军,諡节愍侯。焦嵩,安定人,初率众据雍。曜之逼京都,允告难于嵩。嵩素侮允曰:「湏允困,当救之。」及京都败,嵩亦寻为冦所灭。贾浑不知何郡人也。太安中,为介休令。及刘渊作乱,遣其将乔晞攻陷之。浑抗节不降,曰:“吾为晋守,不能全之,岂茍求生以事贼虏?何面目以视息世间哉!”晞怒,执将杀之。晞将尹菘曰:“愿将军舎之,以劝事君者。”晞不听,遂害之。王育字伯春,京兆人也。少孤贫,为人佣牧羊,每过小学,必歔欷流涕。时有暇节,即折蒲学书,忘而失羊,为羊主所责。育将鬻已以偿之。同郡许子章,敏达之士也,闻而嘉之,代育偿羊,给其衣食,使与子同学,遂博通经史。身长八尺余,须长三尺,容貌絶异,音声动人。子章以兄之子妻之,为立别宅,分之资业。育受之无愧色,然行已任性,颇不偶俗。及妻丧,吊之者不过四五人,然皆乡闾名士。太守杜宣命为主簿。俄而宣左迁万年令,杜令王攸诣宣,宣不迎之,攸怒曰:“卿往为二千石,吾所敬也,今吾侪耳,何故不见迎?欲以小雀遇我,使我畏死鹞乎?”育执刀叱攸曰:“君辱臣死,自昔而然。我府君以非罪黜降,如日月之蚀耳。小县令敢轻辱吾君?汝谓吾刀钝邪?敢如是乎!”前将杀之,宣惧跣下抱育乃止。

译刘沉字道真,是燕国蓟县人,世代都是北州的名门望族。年轻时在州郡任职,博学而喜好古事。太保卫瓘征召他为掾,兼任本县大中正。他崇尚儒道,爱惜贤能,推荐霍原为二品;等到申理张华的事情时,也都辞去这些建议。他明察严正,为当时人所称道。齐王冏辅政时,召他任左长史,升任侍中。当时李流在蜀地作乱,诏令刘沉以侍中的身份假节,统领益州刺史罗尚、梁州刺史许雄等人讨伐李流。行军到长安时,河间王颙请求留下刘沉担任军司,派席防代替他。后来刘沉兼任雍州刺史。张昌作乱时,诏令司马颙派刘沉率州兵一万人,并征发征西府五千人,从蓝田关出兵讨伐张昌。司马颙不奉诏,刘沉亲自率领州兵到蓝田。司马颙又强行夺走他的军队。长沙王司马乂命刘沉率武吏四百人回州。张方逼近京都后,王师屡次战败。王湖、祖逖对司马乂说:“刘沉忠义果敢,雍州的兵力足以制服河间王,应当请皇帝下诏给刘沉,让他发兵袭击司马颙。司马颙陷入困急后,一定会召张方来救自己,这是很好的计策。”司马乂听从了。刘沉奉诏向四境传檄,集合七郡军队以及各守防军营的甲士一万多人,以安定太守卫博、新平太守张光、安定功曹皇甫澹作为先锋,袭击长安。司马颙当时驻扎在郑县的高平亭,作为东军的声援,听说刘沉起兵后,返回驻守渭城。他派督护虞防率领一万多步骑兵,在好畤迎击刘沉,双方交战,虞防的军队战败。司马颙非常害怕,退入长安。果然紧急召张方前来援救。刘沉渡过渭水后筑垒。司马颙每次派兵出战,总是不利。刘沉乘胜进攻,让皇甫澹、卫博率五千精锐铠甲士兵从长安城门攻入,奋力作战直到司马颙的帐下。刘沉的后续军队来得迟,司马颙的军队见皇甫澹等人没有后援,士气更加高涨。冯翊太守张辅率众救援司马颙,从侧面冲击皇甫澹等人,在府门前展开大战。卫博父子都战死,皇甫澹又被擒获。司马颙认为皇甫澹勇壮,想留下他的性命,皇甫澹不向他屈服,于是被杀。刘沉的军队于是败退,他率领余下士卒驻扎在原来的营地。张方派部将敦炜夜里到达刘沉军中,刘沉军大惊溃散;刘沉带着部下百余人向南逃跑,被陈仓令抓获。刘沉对司马颙说:“我知道知己顾念之恩,生命轻而节义重,不可违背。君父的诏令,衡量强弱而苟全性命;挥袖出发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必死。即使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也甘之如荠。”他辞意慷慨,见到的人都为他悲哀。司马颙发怒鞭打他,随后将他腰斩。有见识的人认为,司马颙违抗君上、触犯顺理,残害忠义,知道他灭亡不会久远。麴允是金城人,与游氏世代都是豪族。西州人因此编成谚语说:“麴家和游家,牛羊多得数不清。”他们南面开着朱门,北面可以望见青楼。洛阳倾覆后,阎鼎等人在长安拥立秦王为皇太子。阎鼎总揽百官政务。麴允当时任安夷护军、始平太守,心中嫉恨阎鼎的功劳,并且图谋权势;因阎鼎杀死京兆太守梁综,便与梁综的弟弟、冯翊太守梁纬等人进攻阎鼎,将他赶走。雍州刺史贾疋被屠各人杀死后,麴允代替他的职务。愍帝即皇帝位,任命麴允为尚书左仆射、领军、持节、西戎校尉、录尚书事,雍州刺史一职仍旧。当时刘曜、殷凯、赵染率数万军队逼近长安,麴允将他们击败,在阵中擒获殷凯。刘曜又进攻北地,麴允任大都督、骠骑将军,驻扎在青白城以救援北地。刘曜听说后转而进犯上郡,麴允驻军灵武,因为兵力弱小不敢前进。后来刘曜又包围北地,太守麴昌派使者求救,麴允率步骑兵前往,距离城池几十里时,群贼绕城放火,烟尘遮蔽天空。他们放出反间,欺骗麴允说:“郡城已经陷落,大火快要烧尽了,救援来不及了。”麴允相信了这话,军众害怕而溃散。几天后,麴昌冲破包围逃到长安,北地于是陷落。司马允性情仁厚,却没有威严和决断。吴皮、王隐这类无赖凶人,都加以厚重的爵位。新平太守竺恢、始平太守杨像、扶风太守竺爽、安定太守焦嵩,都被征召为镇守将领,持节,加授侍中、常侍。村坞的主帅,即使职位低的,也仍授予银青将军的名号,想借此安抚团结众人的心。然而各将骄纵放肆,恩惠不能下及百姓,人心颇为离散,因此羌胡乘机反叛,关中陷入混乱。刘曜再次进攻长安,百姓饥饿得十分厉害,死了大半。过了很久,城中困窘危急,皇帝准备出城投降,叹息说:“耽误我的事情的,是麴、索二位公卿啊。”皇帝到了平阳,被刘聪幽禁羞辱。司马允伏在地上号哭,无法起身。刘聪大怒,把他关进监狱。司马允悲愤自杀。刘聪赞赏他的忠烈,追赠车骑将军,谥为节愍侯。焦嵩是安定人,起初率众据守雍地。刘曜逼近京城时,司马允向焦嵩告急。焦嵩平素轻视司马允,说:“等司马允陷入困境时,我应当救他。”等到京城失败,焦嵩也不久被贼寇消灭。贾浑不知是哪个郡的人。太安年间,任介休令。刘渊起兵作乱后,派部将乔晞攻陷介休。贾浑坚守节操不投降,说:“我替晋朝守城,却不能保全它,难道要苟且求生而侍奉贼虏吗?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乔晞大怒,抓住他准备杀掉。乔晞的部将尹菘说:“希望将军放过他,用来劝勉侍奉君主的人。”乔晞不听,于是杀了贾浑。王育字伯春,是京兆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替人放牧羊群;每次经过小学,必定抽泣流泪。当时稍有空闲,就折取蒲草练习写字,因专心学习而忘了羊,被羊的主人责骂。王育准备卖身来赔偿羊的损失。同郡人许子章是才思敏捷、通达事理的人,听说后赞赏他,替王育赔了羊,供给他衣食,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学习,王育于是广泛通晓经史。王育身高八尺多,胡须长三尺,容貌极为出众,声音动人。许子章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为他另立住宅,分给他财产。王育接受这一切而面无愧色,但行为任性,很不合世俗。妻子去世时,前来吊唁的不过四五人,但都是乡里的名士。太守杜宣任命他为主簿。不久杜宣被贬为万年令,县令杜令王攸到杜宣那里,杜宣没有迎接他,王攸恼怒地说:“你过去任二千石,是我所敬重的人;如今我们同为县令,为什么不来迎接?你想把我当作小雀一样对待,使我害怕死鹞吗?”王育手执刀斥责王攸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的府君无罪被贬,就像日月被蚀一样。一个小县令竟敢轻慢侮辱我的君主?你以为我的刀不锋利吗?竟敢这样做!”上前就要杀他,杜宣害怕了,光着脚下来抱住王育,这才使他停手。

自此知名。司徒王浑辟为掾,除南武阳令,为政清约,宿盗逃奔他郡。迁并州督防。成都王頴在邺,又以育为振武将军。刘渊之为北单于,育説頴曰:“刘渊今去,育请为殿下促之,不然,惧不至也。”頴然之,以育为破虏将军。渊遂拘之。其后以为太傅。韦忠字子节,平阳人也。少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好学博通。性不虚诺,闭门脩已不交当世。每至吉凶亲表赠遗,一无所受。年十三丧父,哀慕毁悴,杖而后起。司空裴秀吊之,匍匐号诉,哀恸感人。秀出而告人曰:“此子长大,必为佳器。”归而命子頠造焉。服阕,遂庐于墓所。頠慕而造之,皆托行不。见家贫,藜藿不充,人不堪其忧,而忠不改其操。頠为仆射,数言之于司空张华。华辟之,辞病不起。人问其故,忠曰:“吾茨檐贱士,本无宦情。且茂先华而不实,裴頠欲而无厌,弃典礼而附贼后,此岂丈夫之所宜行邪?裴常有心托我,常恐洪涛荡岳,余波见漂,况可临尾闾而闚沃焦哉?”太守陈楚辟为功曹。防山羌破郡,楚▯子出走,贼射之中三创。忠冒刃伏楚,以身捍之,泣曰:“韦忠愿以身代使君,乞诸君哀之。”亦遭五矢,贼相谓曰:“义士也,舎之。”忠于是负楚以归。后仕刘聪为鎭西大将军、平羌校尉,讨叛羌,矢尽不屈节而死。辛勉,字伯力,陇西狄道人也。父洪,左卫将军。勉博学,有贞固之操。懐帝世,累迁为侍中。及洛阳陷,随帝至平阳。刘聪将署为光禄大夫,勉固辞不受。聪遣其黄门侍郎乔度赍药酒逼之。勉曰:「大丈夫岂以数年之命,而亏髙节,事二姓,下见武皇帝哉!」引药将饮,度遽止之曰:「主上相试耳,君真髙士也。」叹息而去。聪嘉其贞节,深敬异之,为筑室于平阳西山,月致酒米。勉亦辞而不受。年八十卒。族弟賔,愍帝时为尚书郎。及帝防尘于平阳,刘聪使帝洗爵行酒,欲观晋臣在朝者意。賔起抱帝大哭。聪曰:「前杀庾珉辈,故不足为戒邪!」引出,遂加害焉。刘敏元字道光,北海人也。厉已脩学,不以险难改心。好星厯、隂阳术数,潜心《易》《太元》,不好读史。常谓同志曰:「诵书当味义根,何为费功于浮辞之文?《易》者义之源,《太元》理之门。能明此者,即吾师。」之永嘉之乱,自齐西奔。同县管平,年七十余,随敏元而西行。及荥阳,为盗所劫。敏元已免,乃还谓贼曰:「此公孤老,余年无防。敏元请以身代,愿诸公舎之。」贼曰:「此公于君何亲?」敏元曰:「同邑人也。穷窭无子,依敏元为命。诸公若欲役之,老不堪使;若欲食之,复不如敏元。乞诸君哀也。」有一贼瞠目叱敏元曰:「吾不放此公,忧不得汝乎?」敏元奋剑曰:「吾岂望生邪?当杀汝而后死。此公穷老,神只尚当哀矜之。吾亲非骨肉,义非师友,但以见投之故,乞以身代。」诸大夫慈惠,皆有听吾之色,汝何有腼面目而发斯言?顾谓诸盗长曰:「夫仁义何常?宁可失诸君子?上当为髙皇、光武之事,下岂失为陈、项乎?当取之由道,使所过称咏威徳。奈何容畜此人,以损盛美?当为诸君除此人,以成诸君覇王之业。」前将斩之,盗长遽止之,而相谓曰:「义士也。害之犯义,乃俱免之。」后仕刘曜,为中书侍郎、太尉长史。周该,天门人也。性果烈,以义勇称。虽不好学,而率由名教。叔父级,为宜都内史,亦忠节士也。闻谯王承立义湘州,甘卓又不同王敦之举,而书檄不至。级谓该曰:「吾常疾王敦挟陵上之心,今称兵构逆,有危社稷之势。谯王,宗室之望,据方州之重建旗誓,重图袭武昌。甘安南少着勇名,士马器械,当今为盛。闻谯王尅期举义,此乃烈士急病之秋,吾致死之时也。汝其成吾之志,申欵于谯王乎?」该欣然奉命,潜至湘州,与承相见,口陈至诚。承大悦。防王敦遣其将魏乂围承甚急,该乃与湘州从事周﨑间出反命,俱为乂所执,考之至死,竟不言其故。级由是获免王敦之难。桓雄,长沙人也。少仕州郡,谯王承为湘州刺史,命为主簿。王敦之逆,承为敦将魏乂所执,佐吏奔散,雄与西曹韩阶、从事武延并毁服为僮竖,随承向武昌。乂见雄姿貌长者,进退有礼,知非凡人,有畏惮之色,因害之。韩阶,长沙人也。性亷谨笃愼,为闾里所敬爱。刺史谯王承辟为议曹祭酒,转西曹书佐。及承为魏乂所执,送武昌,阶与武延等同心随从,在承左右。桓雄被害之后,二人执志愈固。及承遇祸,阶、延亲营殡殓,送柩还都,朝夕哭奠,俱葬毕乃还。

译从此王育出了名。司徒王浑征召他为属官,授任南武阳令。他治理政务清廉简约,长期作案的盗贼都逃往别的郡。后来升任并州督防。成都王司马颖在邺城,又任用王育为振武将军。刘渊担任北单于时,王育劝司马颖说:“刘渊如今要离去,请让我替殿下催促他;否则恐怕他不会到来。”司马颖认为有理,任命王育为破虏将军。刘渊于是拘捕了王育。后来又任命他为太傅。韦忠字子节,是平阳人。年少时意气慷慨,有不可动摇的志向,喜好学习,博闻强识。他性情不轻易许诺,闭门修养自身,不与当世人交往。每逢亲戚因吉凶之事赠送礼物,他一概不接受。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哀痛思慕,身体憔悴,扶杖才能起身。司空裴秀前来吊唁,他匍匐在地号哭诉说,悲痛感人。裴秀出来后对人说:“这个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人才。”回去后命令儿子裴頠去拜访他。服丧期满后,韦忠便在墓旁结庐居住。裴頠仰慕他而前往拜访,都是托言有事而去。见他家贫穷,连粗茶淡饭都供应不足,一般人无法承受这种忧苦,但韦忠始终不改变操守。裴頠任仆射后,多次向司空张华称说他。张华征召韦忠,他以有病为辞,不肯起任。别人问他缘故,韦忠说:“我是住茅檐下的卑贱之士,本来就没有做官的心思。况且茂先华而不实,裴頠贪欲无厌,抛弃典礼而依附贼臣之后,这难道是大丈夫应当做的吗?裴頠常常有心托举我,我只担心巨大的洪涛冲荡山岳,余波尚且会把人漂走,何况能到尾闾边窥视沃焦山呢?”太守陈楚征召他为功曹。防山羌攻破郡城,陈楚带着儿子逃走,贼兵射中他三处。韦忠冒着刀刃伏在陈楚身上,用身体保护他,哭着说:“韦忠愿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使君,请诸位可怜他。” 韦忠也中了五箭,贼兵互相说:“这是义士,放了他。”于是韦忠背着陈楚回去。后来他在刘聪那里任镇西大将军、平羌校尉,讨伐叛羌,箭用尽后仍不屈服,最终战死。辛勉字伯力,是陇西狄道人。父亲辛洪,任左卫将军。辛勉博学,有坚贞不屈的操守。怀帝在位时,多次升迁为侍中。洛阳陷落后,跟随皇帝到了平阳。刘聪准备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辛勉坚决推辞不接受。刘聪派黄门侍郎乔度带着药酒逼迫他。辛勉说:“大丈夫难道会因为几年的寿命,就损害高尚的节操,侍奉两个姓氏,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武皇帝呢!”他拿起药酒准备喝,乔度连忙制止他说:“主上只是试探你罢了,你真是高士啊。”说完叹息离去。刘聪赞赏他的贞节,非常敬重看重他,替他在平阳西山修建房屋,每月送来酒米。辛勉也推辞不接受。八十岁时去世。他的族弟辛宾,愍帝时任尚书郎。皇帝被迁到平阳后,刘聪让皇帝洗爵行酒,想观察在朝晋臣的态度。辛宾起身抱住皇帝大哭。刘聪说:“先前杀了庾珉等人,难道还不足以作为警戒吗!”把他拉出去,于是杀害了他。刘敏元字道光,是北海人。他磨炼自己,修习学业,不因险难而改变志向。喜好星历、阴阳术数,专心研究《易》和《太元》,不喜欢读史书。他常对志同道合的人说:“诵读书籍应当体会义理的根本,为什么要把功夫浪费在浮华辞藻的文章上?《易》是义理的源头,《太元》是事理的门户。能明白这些的人,就是我的老师。”永嘉之乱时,他从齐地向西逃走。同县的管平,年纪七十多岁,也跟随刘敏元西行。到了荥阳,被盗贼劫持。刘敏元已经逃脱,又返回去对盗贼说:“这位老人孤苦年老,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了。请让我用自身代替他,希望诸位放了他。”盗贼说:“这位老人和你有什么亲属关系?”刘敏元说:“只是同县人。他贫穷孤苦,没有儿子,依靠我活命。诸位如果想让他服役,老人不能承受;如果想养活他,他又不如我。请诸位可怜他。”有个盗贼瞪眼斥责刘敏元说:“我不放这位老人,难道还担心得不到你吗?”刘敏元拔剑说:“我哪里是希望活命?我应当杀了你之后再死。这位老人穷困年老,神明也应当怜悯他。我和他不是骨肉亲属,义分上也不是师友,只因他投奔了我,所以请求用我自身代替他。诸位大夫都仁慈宽厚,似乎都有听从我的意思,你为什么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 他又回头对盗贼首领说:“仁义难道有什么固定的标准吗?难道可以失去诸位君子吗?往上应当成就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事业,往下难道不能成为陈胜、项羽吗?取得天下应当遵循正道,使所经过的地方都称颂威德。为什么要容留这个人,损害盛大的美名?应当替诸位除掉这个人,以成就诸位霸王的事业。”盗贼首领上前将要杀他,连忙制止,并互相说:“这是义士。杀害他就是违背义,还是一并放掉他们吧。”后来刘敏元在刘曜处任中书侍郎、太尉长史。周该是天门人。性情果敢刚烈,以义勇著称。虽然不喜欢学习,却总是遵循名教。他的叔父周级,任宜都内史,也是忠贞守节之士。听说谯王司马承在湘州起兵倡义,甘卓又不赞同王敦的举动,但文书檄文还没有送到。周级对周该说:“我一向痛恨王敦怀有凌驾君上的心思,如今他起兵构成叛逆,已经有危害国家的势头。谯王是宗室所寄望的人,掌握一州重地,树旗发誓,重谋袭击武昌。甘安南稍有勇名,士马器械在当今最为强盛。听说谯王已经约定日期起兵行义,这正是烈士为国忧急之时,也是我以死效命的时候。你能成全我的志愿,向谯王表达诚意吗?”周该欣然接受命令,秘密到湘州,与司马承相见,口头陈述至诚之意。司马承非常高兴。防王敦派部将魏乂把司马承围困得十分紧急,周该于是和湘州从事周崎从间道出城回报,两人都被魏乂抓住,拷问到将死,始终没有说出原因。周级因此免遭王敦之难。桓雄是长沙人。年轻时在州郡任职,谯王司马承任湘州刺史时,任命他为主簿。王敦叛乱时,司马承被王敦部将魏乂抓住,属官和佐吏四散逃走。桓雄与西曹韩阶、从事武延一起毁掉官服,改扮成童仆,跟随司马承前往武昌。魏乂见桓雄容貌长者,进退有礼,知道他不是平常人,露出畏惧忌惮的神色,于是杀了他。韩阶是长沙人。性情廉洁谨慎、忠厚慎重,受到乡里敬爱。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征召他为议曹祭酒,转任西曹书佐。司马承被魏乂抓住、押送武昌时,韩阶和武延等人同心随从,侍奉在司马承身边。桓雄被杀后,两人更加坚定了志向。司马承遇害后,韩阶、武延亲自办理殡葬入殓,护送灵柩回到都城,早晚哭泣祭奠,直到全部安葬完毕才返回。

周﨑,邵陵人也。为湘州从事。王敦之难,谯王承使﨑求救于外,与周该俱为魏乂侦人所执。乂责﨑辞情,临以白刃。﨑曰:“州将使求援于外,本无定指,随时制宜耳。”乂谓﨑曰:“汝为我语城中:‘称大将军已破刘隗,戴若思、甘卓住襄阳,无复异议。三江州郡,万里肃清,外援理絶。’如是者,我当活汝。”﨑伪许之。既到城下,大呼曰:“王敦军败于于湖,甘安南已尅武昌,即日分遣大众来赴此急,努力坚守,贼今散矣!”乂于是数而杀之。易雄字兴长,长沙浏阳人也。少为县吏,自念卑贱,无由自达,乃脱帻挂县门而去。因习律令及施行故事,交结豪右,州里稍称之。仕郡为主簿。张昌之乱也,执太守万嗣,将斩之。雄与贼争论曲直,贼怒叱使牵雄斩之。雄趋出,自若。贼又呼问之,雄对如初。如此者三,贼乃舎之。嗣由是获免,雄遂知名。举孝亷为州主簿,迁别驾。自以寒门,不宜久处上纲,谢职还家。后为舂陵令。刺史谯王承既距王敦,将谋起兵以赴朝廷,雄承符驰檄逺近,列敦罪恶,宣募县境。数日之中,有众千人,负粮荷戈而从之。承既固守,而湘中残荒之后,城池不完,兵资又阙。敦遣魏乂、李恒攻之。雄勉厉所统扞御,累旬,士卒死伤者相枕,力屈城陷,为乂所虏。意气慷慨,神无惧色。送到武昌,敦遣人以檄示雄而数之。雄曰:“此实有之,惜雄位微力弱,不能救国之难。王室如燬,雄安用生为?今日即戮,得作忠魂,乃所愿也。”敦惮其辞正,释之。众人皆贺,雄笑曰:“昨夜夣乗车,挂肉其傍。夫肉必有防,防者斤也。车傍有斤,吾其戮乎?”寻而敦遣杀之,当时见者莫不伤惋。乐道融,丹阳人也。少有大志,好学不倦,与朋友信,每约已而务周给,有国士之风。为王敦参军。敦将图逆,谋害朝贤,以告甘卓。卓以为不可,迟留不赴。敦遣道融召之。道融虽为敦佐,忿其逆节,因説卓曰:“主上躬统万机,非专任刘隗。今虑七国之祸,故割湘州以削诸侯。而王氏擅权日久,卒见分政,便谓被夺耳。王敦背恩肆逆,举兵伐主。国家待君至厚,今若同之,岂不负义?生为逆臣,死为愚鬼,永成宗党之耻邪?君当伪许应命,而驰袭武昌。敦众闻之,必不战自散,大勲可就矣。”卓大然之,乃与巴东监军栁纯等露檄陈敦过逆,率所统致讨,又遣赍表诣台。卓性不果决,且年老多疑,遂待诸方同进出军,稽迟至猪口。敦闻卓已下兵,卓兄子卭时为敦参军,使卭求和于卓,令其旋军。卓信之,将旋。主簿邓骞与道融劝卓曰:「将军起义兵,而中废为败军之将,窃为将军不取。今将军之下,士卒各求其利,一旦而还,恐不可得也。」卓不从。道融昼夜流涕谏卓,忧愤而死。虞悝,长沙人也。弟望,字子都,并有士操,孝悌亷信,为乡党所称。而俱好臧否,以人伦为己任。少仕州郡,兄弟更为治中、别驾。元帝为丞相,招延四方之士,多辟府掾,时人谓之「百六掾」。望亦被召,耻而不应。谯王承临州,知其名,檄悝为长史。未到,遭母丧。防王敦作逆,承往吊,悝因留与语曰:「吾前被诏遣鎭此州,正以王敦专擅,防其为祸。今敦果为逆谋,吾受任一方,欲率所领驰赴朝廷,而众少粮乏,且始到贵州,恩信未着。卿兄弟南夏之翘儁,而智勇逺闻,古人墨衰即戎,况今鲸鲵塞路,王室危急,安得遂罔极之情,忘忠义之节乎?如今起事,将士器械可以济不?」悝、望对曰:「王敦居分陜之任,一旦构逆,图危社稷,此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共嫉。大王不以猥劣,枉驾访及悝兄弟,并受国恩,敢不自夺?今天朝中兴,人思晋徳,大王以宗子之亲,奉信顺而诛有罪,孰不荷戈致命?但鄙州荒弊,粮器空竭,舟舰寡少,难以进讨,宜且收众固守,传檄四方,其势必分,然后图之事可防也。」承以为然,乃命悝为长史,望为司马,督防诸军。湘东太守郑澹,敦之姊夫也,不顺承防,遣望讨之。望率众一旅,直入郡,斩澹以狥四境。及魏乂来攻,望每先登,力战而死。城破,悝复为乂所执,将害之,子弟对之号泣。悝谓曰:「人生有死,阖门为忠义,鬼亦何怅哉!」及王敦平,赠悝襄阳太守,望荥阳太守,遣谒者至墓,祭以少牢。

译周崎是邵陵人,任湘州从事。王敦之难时,谯王司马承派周崎向外求救,他和周该一起被魏乂派出的侦察人员抓住。魏乂责问周崎事情经过,并把刀刃逼近他。周崎说:“州将派我向外求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指示,只是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办法罢了。”魏乂对周崎说:“你替我告诉城里:‘听说大将军已经击败刘隗,戴若思、甘卓驻在襄阳,再没有异议。三江州郡,万里之内都已肃清,外援按理已经断绝。’你这样说,我就让你活命。”周崎假装答应。到了城下,他大声喊道:“王敦的军队在于湖战败,甘安南已经攻克武昌,今天就会分派大军赶来救援这里,努力坚守,贼军现在已经散了!”魏乂于是数落并杀了他。易雄字兴长,是长沙浏阳人。年轻时任县吏,想到自己地位卑贱,没有机会施展才能,于是脱下头巾挂在县门上离去。后来学习律令和施行旧例,结交豪强,州里渐渐称赞他。任郡主簿。张昌作乱时,抓住太守万嗣,准备杀他。易雄和贼人争辩是非曲直,贼人愤怒地呵斥,叫人把易雄拖出去杀掉。易雄快步走出去,神色自若。贼人又叫他回来询问,易雄仍像先前一样回答。这样反复三次,贼人才放了他。万嗣因此获免,易雄也由此出了名。被举为孝廉,任州主簿,升任别驾。易雄自认为出身寒门,不应长久位居上级官属,于是辞去职务回家。后来任舂陵令。刺史谯王司马承既已抵抗王敦,准备起兵赴援朝廷,易雄奉他的符檄奔驰四方,列举王敦的罪恶,在县境内宣布招募士众。几天之中,聚集了一千多人,他们背粮负戈跟随司马承。司马承固守城池,但湘中经过战乱后残破荒凉,城池不完整,军需物资又缺乏。王敦派魏乂、李恒攻打。易雄激励统领的部众抵抗防御,连续数十天,士卒死伤相枕,力量耗尽,城池陷落,被魏乂俘虏。他意气慷慨,神色没有恐惧。被送到武昌后,王敦派人拿檄文给他看并责问他。易雄说:“这些事情确实存在,只可惜我官位卑微、力量弱小,不能挽救国家的灾难。王室像被焚毁一样,我易雄还为什么要活着呢?今天就被杀,能够成为忠魂,就是我的愿望。”王敦害怕他的正直言辞,释放了他。众人都来祝贺,易雄却笑着说:“昨夜我梦见乘车,车旁挂着肉。肉必定有防护,防就是斧头。车旁有斧头,我恐怕要被杀戮了吧?”不久王敦派人杀了他,当时看见的人无不悲伤惋惜。乐道融是丹阳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勤奋好学,从不懈怠;与朋友交往守信,每当约定期限,便努力周济他人,有国士的风范。任王敦参军。王敦将要谋反,谋划杀害朝廷贤臣,并把此事告诉甘卓。甘卓认为不行,迟疑停留而没有赴约。王敦派乐道融去召他。乐道融虽然是王敦的属官,却痛恨他的叛逆行为,于是劝甘卓说:“主上亲自统领万机,并不是专门任用刘隗。如今担心七国之乱,所以分割湘州来削弱诸侯的势力。王氏专权已久,突然看到权力被分割,便说是被夺权。王敦背弃恩义、放肆作乱,起兵讨伐君主。国家待您十分优厚,如今如果跟随他,岂不是辜负义理?活着做叛臣,死后做愚鬼,永远成为宗族的耻辱吗?您应当假装答应奉命,却迅速袭击武昌。王敦的部众听说后,必然不战自散,大功就可以成就了。”甘卓非常赞同,于是和巴东监军柳纯等发布檄文,陈述王敦的罪过和叛逆,率领所部前往讨伐,又派人带着奏表到台省。甘卓性情不果断,而且年老多疑,于是等待各方一同进军,拖延到猪口。王敦听说甘卓已经出兵,甘卓哥哥的儿子甘卬当时任王敦参军,王敦派甘卬向甘卓求和,让他撤军。甘卓相信了他,准备撤回。主簿邓骞和乐道融劝甘卓说:“将军起义兵,却中途停止而成为败军之将,我私下认为将军不应这样做。如今将军已经出兵,士卒各自都在求取功利,一旦返回,恐怕就无法再召集了。”甘卓不听。乐道融日夜流泪劝谏甘卓,忧愤而死。虞悝是长沙人。他的弟弟虞望字子都,兄弟二人都有士人的操守,孝顺、友爱、廉洁、守信,受到乡党的称赞。他们又都喜欢评议人物,把端正人伦当作自己的责任。年轻时在州郡任职,兄弟轮流担任治中、别驾。元帝任丞相时,招纳四方士人,大多征召为府属官,当时人称这些人为“百六掾”。虞望也被征召,却以此为耻而没有应召。谯王司马承到湘州任职,知道虞悝的名声,发檄文任命他为长史。还未到任,便遇到母亲去世。王敦起兵叛乱时,司马承前往吊唁,虞悝因此留下与他说:“我先前奉诏派来镇守此州,正是因为王敦专擅,防备他作乱。如今王敦果然图谋叛逆。我受命镇守一方,想率领部下奔驰赴援朝廷,但兵众少、粮食缺乏,而且刚到贵州,恩信还没有建立。您的兄弟是南夏杰出的人才,智勇远近闻名。古人尚且穿着丧服从军,何况如今鲸鲵般的凶徒堵塞道路,王室危急,怎么能够就这样放弃无穷的哀痛而忘记忠义的节操呢?如今起兵,将士和器械能够支撑这件事吗?”虞悝、虞望回答说:“王敦担负分陕镇守的重任,一旦构成叛逆,图谋危害国家,这是天地所不能容、人与神共同憎恨的。大王不因我们鄙陋,屈尊前来询问我们兄弟;我们都承受国家恩德,怎敢不竭尽全力?” 如今朝廷中兴,人们都思念晋朝的恩德,大王凭宗室亲属的身份,奉行信义顺从而诛讨有罪之人,谁会不拿起武器拼死效命呢?只是本州荒废困弊,粮食和器械都已耗尽,船舰又少,难以进军讨伐。应当暂且收集部众、坚守城池,向四方传檄;形势必然会使王敦的力量分散,然后再图谋他,这件事就能办成。”司马承认为有理,于是任命虞悝为长史,虞望为司马,督领各路军队。湘东太守郑澹是王敦的姐夫,不服从司马承的命令,司马承派虞望讨伐他。虞望率领一旅兵众,直入郡城,斩杀郑澹,向四境示众。魏乂来进攻时,虞望每次都率先登城,奋力作战而死。城池攻破后,虞悝又被魏乂抓住,将要杀他时,他的子弟对着他号哭。虞悝对他们说:“人生总有一死,全家都为忠义而死,做鬼又有什么遗憾呢!”王敦平定后,追赠虞悝为襄阳太守,虞望为荥阳太守,派谒者到墓前,用少牢祭祀。

沈劲字世坚,吴康武兴人也。父充与王敦为逆,众败而逃,为部曲将呉儒所杀。劲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其后竟杀雠人。劲少有节操,哀父死于非义,欲立勲以雪前耻。年三十余,以刑家不得仕进。郡将王胡之深异之。及迁平北将军、司州刺史,将鎭洛阳,上疏曰:“臣当藩卫山陵,式遏戎狄,虽义督羣心,人思自百,然方翦荆棘,奉宣国恩,艰难急病,非才不济。吴兴男子沈劲,清操着于乡邦,贞固足以干事。且臣今西,文武义故吴兴人最多。若令劲参臣府事者,见人既悦义附,亦众。劲父充昔虽得罪先朝,然其门户累经旷荡,不审可得特垂沛然许臣所上否?”诏听之。劲既应命,胡之以疾病解职。升平中,慕容恪侵逼山陵,时冠军将军陈祐守洛阳,众不过二千。劲自表求配祐効力,因以劲补冠军长史,令自募壮士,得千余人,以助祐击贼。频以寡制众,而粮尽援絶,祐惧不能保全。防贼冦许昌,祐因以救许昌为名,兴宁三年,留劲以五百人守城,祐率众而东。防许昌已没,祐因奔崖坞。劲志欲致命,欣获死所。寻为恪所攻,城陷被执,神气自若。恪竒而将宥之。其中军将军慕容防曰:“劲虽竒士,观其志度,终不为人用。今若赦之,必为后患。”遂遇害。恪还,从容言于慕容暐曰:“前平广固,不能济辟闾,今定洛阳而杀沈劲,实有愧于四海。”朝廷闻而嘉之,赠东阳太守,子赤黔为大长秋。赤黔子叔任,义熙中为益州刺史。吉挹字祖冲,冯翊莲芍人也。祖朗,愍帝时为御史中丞。西朝不守,朗叹曰:“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随,北面事贼虏乎?”乃自杀。挹少有志节。孝武帝初,苻坚陷梁、益,桓豁表挹为魏兴太守,寻加轻车将军,领晋昌太守。以距坚之功,拜员外散骑侍郎。苻坚将韦钟攻魏兴,挹遣将距之,斩七百余级,加督五郡军事。钟率众欲趣襄阳,挹又邀击,斩五千余级。钟怒,廻军围之,挹又屡挫其鋭。其后贼众继至,挹力不能抗,城将陷,引刀欲自杀。其友止之曰:“且茍存以展他计,为计不立,死未晚也。”挹不从,友人逼夺其刀,防贼执之。挹闭口不言,不食而死。车骑将军桓冲上言曰:“故轻车将军、魏兴太守吉挹,祖朗西台倾覆,陨身守节。挹世笃忠孝,乃心本朝。臣亡兄温昔伐咸阳,军次灞水,挹携将二弟,单马来奔。録其此诚,仍加擢授。自新野太守,转在魏兴,久处兵任,委以边戍疆埸,归懐著称。所莅前年,狡氐纵逸,浮河而下,挹▯城独立,众无一旅,外摧凶鋭,内固津要,虏贼舟船,俘馘千计。而贼并力攻围,经歴时月,防襄阳失守,边情沮丧,加众寡势殊,以至陷没。挹辞气慷慨,志在不辱,杖刃推戈,期之以陨。将吏持守,用不即毙,遂乃杜口无言,絶粒而死。”挹参军史頴近于贼中得还,赍挹临终手疏,并具説意状。挹之忠志犹在,可録。若防天施,垂曲宥之恩,则荣加枯朽,惠隆泉壤矣。帝嘉之,追赠益州刺史。王谅字幼成,丹阳人也。少有干畧,为王敦所擢,参其府事,稍迁武昌太守。初,新昌太守梁硕专威交土,迎立陶咸为刺史。咸卒,王敦以王机为刺史,硕发兵距机,自领交趾太守,乃迎前刺史修则子湛行州事。永兴三年,敦以谅为交州刺史,谅将之任,敦谓曰:“修湛、梁硕皆国贼也,卿至便收斩之。”谅既到境,湛退还九真,广州刺史陶侃遣人诱湛来诣谅所,谅▯从。人不得入閤,既前执之。硕时在坐,曰:“湛故州将之子,有罪可遣,不足杀也。”谅曰:“是君义,故无豫我事。”即斩之。硕怒而出。谅隂谋诛硕,使客刺之,弗尅。硕遂率众围谅于龙编。陶侃遣军救之,未至而谅败。硕逼谅夺其节,谅固执不与,遂断谅右臂。谅正色曰:“死且不畏,臂断何有?”十余日愤恚而卒。硕据交州,凶暴酷虐,一境患之,竟为侃军所灭,传首京师。宋矩,字处规,敦煌人也。慷慨有志节。张重华据凉州也,以矩为宛戍都尉。石虎遣将麻秋攻大夏,防军梁彧执太守宋晏,以城应秋。秋遣晏以书致矩。矩既至,谓秋曰:“辞父事君,当立功与义,茍功义不立,当守名节。”矩终不肯背主覆宗,偷生于世,先杀妻子,自刎而死。秋曰:“义士也。”命葬之。重华嘉其诚节,赠振威将军。车济字万度,敦煌人也。果毅有大量,张重华以为金城令。为石虎将麻秋所陷,济不为秋屈。秋必欲降之,乃临之以兵。济辞色不挠,曰:“吾虽才非厐惪,而受任同之。身可杀,志不可移。”乃伏剑而死。秋叹其忠节,以礼葬之。后重华迎致其丧,亲临恸哭,赠宜禾都尉。

译沈劲字世坚,是吴兴武康人。父亲沈充和王敦一起叛乱,军队失败后逃走,被部曲将领吴儒杀死。沈劲按罪应当被诛杀,乡人钱举把他藏起来,他得以免死。后来他终于杀死了仇人。沈劲年轻时就有节操,悲痛父亲死于不义,想建立功勋来洗雪先前的耻辱。三十多岁时,因为刑家出身而不能做官。郡将王胡之非常看重他。王胡之升任平北将军、司州刺史,准备镇守洛阳,上疏说:“臣应当守卫山陵,抵御戎狄。虽然义理足以督率众心,人人都愿加倍效力,但如今正要披荆斩棘、宣扬国恩,处境艰难、事情紧急,若无人才便不能成功。吴兴男子沈劲,清廉操守在乡邦著称,坚贞刚固,足以担当事务。而且臣如今西行,文武官员和有义旧交中吴兴人最多。如果让沈劲参与臣府中的事务,既可使人因义而悦服归附,也可增加众人的力量。沈劲的父亲沈充过去虽得罪先朝,但他们家门屡经宽赦,不知能否特别施恩,允许臣所奏之事?”诏令同意。沈劲接受任命后,王胡之因病解职。升平年间,慕容恪进逼山陵,当时冠军将军陈祐守卫洛阳,兵力不过两千人。沈劲亲自上表请求配属陈祐效力,于是以沈劲补任冠军长史,命他自行招募壮士,得到一千多人,用来帮助陈祐攻击贼军。陈祐屡次以少数兵力制胜多数敌军,但粮食耗尽、援军断绝,陈祐害怕不能保全洛阳。防备贼寇进攻许昌时,陈祐便以救援许昌为名,于兴宁三年留下沈劲率五百人守城,自己率军向东。等到许昌已经失陷,陈祐于是逃往崖坞。沈劲立志以死效命,很高兴能够得到死所。不久慕容恪进攻洛阳,城池陷落,沈劲被捕,神色自若。慕容恪认为奇异,准备宽赦他。中军将军慕容凤说:“沈劲虽然是奇士,但看他的志向和气度,终究不会被我们任用。如今如果赦免他,必定成为后患。”于是沈劲被杀。慕容恪回去后,从容地对慕容暐说:“以前平定广固,不能救济辟闾;如今平定洛阳却杀死沈劲,实在有愧于天下。”朝廷听说后赞赏沈劲,追赠东阳太守,任命他的儿子沈赤黔为大长秋。沈赤黔的儿子沈叔任,义熙年间任益州刺史。吉挹字祖冲,是冯翊莲芍人。祖父吉朗,愍帝时任御史中丞。西朝不能守住京城时,吉朗叹息说:“我的智慧不能谋划,勇气不能赴死,怎么忍心君臣相随,向北面侍奉贼虏呢?”于是自杀。吉挹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孝武帝初年,苻坚攻陷梁、益二州,桓豁上表任吉挹为魏兴太守,不久加授轻车将军,兼领晋昌太守。凭借抵御苻坚的功劳,授任员外散骑侍郎。苻坚部将韦钟攻打魏兴,吉挹派将领抵御,斩杀七百多人,加授督五郡军事。韦钟率军想奔袭襄阳,吉挹又拦截攻击,斩杀五千多人。韦钟大怒,回军包围魏兴,吉挹又多次挫败他的锐气。后来贼军不断到来,吉挹力量不能抵挡,城池将要陷落,便拔刀准备自杀。他的朋友制止他说:“姑且苟且活下来以施行其他计策,计策不能成功,死也不晚。”吉挹不听,朋友强行夺下他的刀,防止他被贼军活捉。吉挹闭口不说话,不进食而死。车骑将军桓冲上表说:“已故轻车将军、魏兴太守吉挹,祖父吉朗在西台倾覆时,以身殉节。吉挹世代笃守忠孝,一心归向本朝。臣已故兄长桓温过去讨伐咸阳,军队驻扎在灞水,吉挹带着两个弟弟,骑一匹马前来投奔。” 朝廷记录了他的这份诚意,仍然加以提拔任用。他从新野太守转任魏兴,长期担任军事职务,被委以边境防守和疆场事务,以归附本朝著称。他任职前后多年,狡猾的氐人放纵奔逃,沿河而下;吉挹独自守着孤城,兵众不足一旅,对外挫败敌人的锐气,对内坚固守卫渡口要地,缴获敌军船只,俘获斩杀的敌人数以千计。但贼军合力围攻,持续了数月,防备襄阳失守,边境形势低落,加上敌众我寡、形势悬殊,最终城池陷落。吉挹言辞慷慨,决心不受辱,手扶刀戈,准备以死相许。将吏坚持守卫,使他没有立即死去,于是他闭口不言,绝食而死。”吉挹的参军史颖从贼军中逃回,带回吉挹临终时的手书,并详细说明他的心志和情状。吉挹的忠贞志向至今仍在,值得记录。如果上天施恩,降下特别宽宥的恩典,那么就是使枯朽之身增添荣耀,使恩惠隆及黄泉了。皇帝赞赏他,追赠益州刺史。王谅字幼成,是丹阳人。年轻时有才干谋略,被王敦提拔,参与王敦府中的事务,逐渐升任武昌太守。起初,新昌太守梁硕专擅威权,结交交州人士,迎立陶咸为刺史。陶咸死后,王敦任命王机为刺史,梁硕发兵抵抗王机,自己兼任交趾太守,于是迎接前任刺史修则的儿子修湛主持州事。永兴三年,王敦任命王谅为交州刺史。王谅将要赴任时,王敦对他说:“修湛、梁硕都是国家的贼臣,你到了那里就把他们逮捕斩杀。”王谅到达州境后,修湛退回九真。广州刺史陶侃派人诱骗修湛来拜见王谅,王谅暗中答应。修湛进入官署不得入内,到了面前便将他抓住。梁硕当时也在座,说:“修湛是前任州将的儿子,有罪可以遣送,不值得杀掉。”王谅说:“这是您的义务,所以不关我的事。”随即将修湛斩杀。梁硕愤怒地离去。王谅暗中谋划杀梁硕,派刺客刺杀他,没有成功。梁硕于是率众把王谅围困在龙编。陶侃派军救援,还未到王谅就战败。梁硕逼迫王谅交出节,王谅坚持不给,梁硕于是砍断王谅的右臂。王谅神色严正地说:“死尚且不怕,断一条手臂又有什么呢?”十多天后,他因愤恨而死。梁硕占据交州,凶暴残酷,全境都以他为患,最终被陶侃的军队消灭,首级传送到京师。宋矩字处规,是敦煌人。意气慷慨,有志向节操。张重华占据凉州时,任命宋矩为宛戍都尉。石虎派部将麻秋攻打大夏,守军梁彧抓住太守宋晏,以城投降麻秋。麻秋派宋晏带书信送给宋矩。宋矩到达后,对麻秋说:“辞别父母而侍奉君主,就应当建立功劳、守持义理;如果功义不能建立,就应当守住名节。” 宋矩始终不肯背叛君主、覆灭宗族,苟且偷生于世,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刎而死。麻秋说:“这是义士。”命令将他安葬。张重华赞赏他的忠诚节操,追赠振威将军。车济字万度,是敦煌人。果敢坚毅,胸襟宽广,张重华任命他为金城令。金城被石虎部将麻秋攻陷,车济不向麻秋屈服。麻秋一定要使他投降,于是用兵威逼迫他。车济言辞神色毫不屈服,说:“我的才能虽然比不上庞德,但所受任用与他相同。我的身体可以被杀,志向却不能改变。”于是伏剑自杀。麻秋感叹他的忠节,以礼安葬他。后来张重华迎接他的灵柩,亲临哭悼,追赠宜禾都尉。

丁穆字彦逺,谯国人也。积功劳,封真定侯。累迁为顺阳太守。太元四年,除振武将军、梁州刺史。受诏未发,防苻坚遣众冦顺阳,穆战败被执至长安,称疾不仕伪朝。坚又倾国南冦,穆与关中人士唱义,谋袭长安,事泄被害。临死作表,以付其妻周。其后,周得至京师,诣阙上之。孝武帝诏曰:“故顺阳太守、真定侯丁穆,力屈身陷,而诚节弥固,直亮壮劲,义贯古烈。其丧柩始反,言寻伤悼,可赠龙骧将军、雍州刺史,赙赐一依周虓故事,为立屋宅,并给其妻衣食,以终厥身。”辛恭靖,陇西狄道人也。少有器干,才量过人。隆安中,为河南太守,防姚兴来冦,恭靖固守百余日,以无救而陷,被执至长安。兴谓之曰:“朕将任卿以东南之事,可乎?”恭靖厉色曰:“我宁为国家鬼,不为羌贼臣。”兴怒,幽之别室。经三年,至元兴中,诳守者,乃逾垣而遁,归于江东。安帝嘉之,桓元请为谘议参军,置之朝首。寻而病卒。罗企生,字宗伯,豫章人也。多才艺。初拜著作佐郎,以家贫亲老,求补临安令。刺史王凝之请为别驾。殷仲堪之镇江陵,引为功曹。累迁武陵太守,未之郡,而桓元攻仲堪。仲堪更以企生为谘议参军。仲堪多疑少决,企生深忧之,谓弟遵生曰:「殷侯仁而无断,事必无成,成败天也,吾当死生以之。」仲堪果走,文武无送者,唯企生从焉。路经家门,其弟遵生曰:「作如此分离,何可不执手?」企生廻马授手,遵生有勇力,便牵下之,谓曰:「家有老母,将欲何之?」企生挥泪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飬,不失子道。一门之中有忠与孝,亦复何恨?」遵生抱之愈急。仲堪于路待之,企生遥呼曰:「生死是同,愿少见待。」仲堪见企生无脱理,防马而去。元至荆州,人士无不诣者,企生独不往,而营理仲堪家。或谓之曰:「元猜忍之性,未能取卿诚节,若遂不诣,祸必至矣。」企生正色曰:「我是殷侯吏,见遇以国士,为弟以力见制,遂不我从。不能共殄丑逆,致此奔败,亦何面目复就桓第求生乎?」元闻之大怒,然素待企生厚,先遣人谓曰:「若谢我,当释汝。」企生曰:「为殷荆州吏,荆州奔亡,存亡未判,何顔复谢?」元即收企生,遣人问欲何言。答曰:「文帝杀嵇康,嵇绍为晋忠臣,从公乞一弟以养老母。」元许之。又引企生于前谓曰:「吾相遇甚厚,何以见负?今者死矣。」企生对曰:「使君既兴晋阳之甲,军次浔阳,并奉王命,各还所镇,升坛盟誓,口血未干,而生奸计,自伤力劣,不能翦灭凶逆,恨死晚也。」元遂害之,时年三十七。众咸悼焉。先是,元以羔裘遗企生母胡氏,及企生遇害,母即日焚裘。张袆,吴郡人也。少有操行。恭帝为琅邪王,以袆为郎中令。及帝践阼,刘裕以袆帝之故吏,素所亲信,封药酒一甖,付袆,密令鸩帝。袆既受命,而叹曰:「酖君而求生,何面目视息世间哉!不如死也。」因自饮之而死。宋【宋书》不立忠义传,以龚颖、张进之、卜天与三人附《孝义传》,今析置此,仍取袁淑、袁粲二人冠于其首】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也。父豹,丹阳尹、太尉长史。淑少有风气,年数嵗,伯父湛谓家人曰:「此非凡儿。」至十余嵗,为姑夫王▯所赏。不为章句之学,而博渉多通,文彩遒艳,纵横有才辩。本州命主簿、著作佐郎、太子舎人,并不就。彭城王义康命为司徒军司、祭酒。义康不好文学,虽外相礼接,意好甚疎。刘湛,淑从母兄也,欲其附已,而淑不以为意,由是大相乖失。淑乃为诗曰:「种兰忌当门,懐璧莫向楚。楚少别玉人,门非植兰所。」寻以久疾免官。元嘉二十六年,累迁尚书吏部郎。其秋,大举北伐,淑侍坐,从容曰:「今当席卷赵魏,检玉岱宗。臣逢千载之防,愿上封禅书一篇。」文帝曰:「盛徳之事,我何足以当之。」出为始兴王濬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还为御史中丞。时魏军南侵至▯歩,文帝使百官议防御之术,淑上议击之,其言甚诞。

译丁穆字彦远,是谯国人。因累积功劳,封为真定侯。多次升迁,任顺阳太守。太元四年,授任振武将军、梁州刺史。接受诏令尚未出发时,苻坚派军队侵犯顺阳,丁穆战败被俘,送到长安后称病,不在伪朝做官。苻坚又倾尽全国兵力南侵,丁穆和关中人士一起起兵倡义,谋划袭击长安,事情泄露后被杀。临死前写下奏表,交给妻子周氏。后来周氏得以到京师,前往宫阙献上奏表。孝武帝下诏说:“已故顺阳太守、真定侯丁穆,力量屈服而身陷敌手,但忠诚节操更加坚定,正直明亮而强劲,义节贯通古代烈士。他的灵柩刚刚返回,言及此事便令人悲伤哀悼,可追赠龙骧将军、雍州刺史,丧葬赙赠一依照周虓的旧例,为他建造住宅,并供给他的妻子衣食,使她终其一身。” 辛恭靖是陇西狄道人。年轻时就有才干器度,才能气量超过常人。隆安年间,任河南太守。姚兴来侵犯时,辛恭靖坚守一百多天,因为没有救援而城陷,被俘送到长安。姚兴对他说:“我将任用你处理东南事务,可以吗?”辛恭靖神色严厉地说:“我宁可做国家的鬼,也不做羌贼的臣子。”姚兴大怒,把他关在别室。经过三年,到元兴年间,他欺骗守卫,便翻墙逃走,回到江东。安帝赞赏他,桓玄请求任命他为谘议参军,把他安置在朝臣之首。不久因病去世。罗企生字宗伯,是豫章人。多才多艺。起初授任著作佐郎,因为家贫亲老,请求补任临安令。刺史王凝之请他担任别驾。殷仲堪镇守江陵时,征召他为功曹。多次升迁为武陵太守,还未到郡任职,桓玄就攻打殷仲堪。殷仲堪改任罗企生为谘议参军。殷仲堪多疑而少决断,罗企生深为忧虑,对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仁厚却没有决断,事情必定不能成功;成败由天,我应当和他同生共死。”殷仲堪果然逃走,文武官员没有人送行,只有罗企生跟随他。路过家门时,弟弟罗遵生说:“既然要这样分别,怎么能不握手呢?”罗企生回马伸手,罗遵生有勇力,便把他拉下马,说:“家中有老母亲,你要到哪里去?”罗企生流着泪说:“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以死相随。你们奉养老母,不要失去做儿子的道义。一家之中既有忠又有孝,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罗遵生抱得更加紧。殷仲堪在路上等他,罗企生远远喊道:“生死都一样,请稍稍等我。”殷仲堪看出罗企生没有脱身的办法,便纵马离去。桓玄到荆州后,士人没有不去拜见的,唯独罗企生没有前往,而是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有人对他说:“桓玄性情猜忌残忍,未必能体察你的忠节;如果你最终不去拜见他,灾祸一定会到来。”罗企生神色严正地说:“我是殷侯的属官,殷侯把我当作国士看待;我的弟弟用武力制止我,使我不能跟随他。我不能和殷侯一起消灭丑恶的叛逆,导致这次逃败,又有什么脸面到桓玄府中求生呢?”桓玄听说后大怒,但平素待罗企生优厚,先派人对他说:“如果你向我谢罪,我就释放你。”罗企生说:“作为殷荆州的属官,荆州已经败亡,而事情的存亡还没有判定,我有什么脸面再来谢罪?”桓玄立即逮捕罗企生,派人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回答:“文帝杀嵇康,嵇绍成为晋朝忠臣,请求您赐给我一个弟弟,让他奉养老母。”桓玄答应了。又把罗企生带到面前说:“我待你非常优厚,你为什么背叛我?如今你要死了。”罗企生回答:“使君既然起兵晋阳,军队驻扎浔阳,一同奉行王命,各自回到镇所,登坛盟誓,誓言的血还没有干,就生出奸计。我只恨自己力量微弱,不能消灭凶逆,恨不得早些死去。”桓玄于是杀了他,当时三十七岁。众人都为他悲悼。此前,桓玄曾把羔裘送给罗企生的母亲胡氏;罗企生被杀后,胡氏当天就把羔裘烧掉。张袆是吴郡人。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恭帝还是琅邪王时,任命张袆为郎中令。皇帝即位后,刘裕因为张袆是皇帝过去的属官,平素亲近信任他,封好一坛药酒交给张袆,秘密命令他用毒酒毒死皇帝。张袆接受命令后叹息说:“毒杀君主而求得生存,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不如死了。”于是自己喝下药酒而死。《宋书》没有设立《忠义传》,把龚颖、张进之、卜天与三人附在《孝义传》中。现在将他们析出另置于此,仍取袁淑、袁粲二人列在篇首。袁淑字阳源,是陈郡阳夏人。父亲袁豹,任丹阳尹、太尉长史。袁淑年少时就有风度气概,几岁时,伯父袁湛对家人说:“这不是平常孩子。”十多岁时,受到姑父王弘赏识。他不专门研究章句之学,却广泛涉猎、通晓众多学问,文章文采刚健艳丽,纵横有才辩。本州任命他为主簿、著作佐郎、太子舍人,他都没有就任。彭城王刘义康任命他为司徒军司、祭酒。刘义康不喜欢文学,虽然表面礼待袁淑,内心却很疏远。刘湛是袁淑的姨表兄,想让他依附自己,但袁淑不以为意,因此两人关系大为不合。袁淑于是作诗说:“种兰草忌讳种在门前,怀有美玉不要献给楚国。楚国很少有识别美玉的人,门前也不是种兰草的地方。”不久因长期患病免官。元嘉二十六年,多次升迁为尚书吏部郎。这年秋天,大举北伐,袁淑侍坐,从容地说:“如今应当席卷赵、魏,登岱宗检视玉符。臣遇到千载难逢的时机,愿意献上一篇封禅书。”文帝说:“这是盛大功德之事,我哪里足以承当呢?”袁淑出任始兴王刘濬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回来后任御史中丞。当时魏军南侵到瓜步,文帝让百官商议防御之策,袁淑上奏主张攻击魏军,言论非常荒诞。

淑喜为夸侈,每为时人所嘲。始兴王濬常送钱三万饷淑,一宿复遣追取,谓为使人谬误,欲以戏淑。淑与濬书云:「闻之前志曰:『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义士犹或非之。』况密迩旬次,何其裒益之亟也?窃恐二三诸侯有以观大国之政,是用敢布腹心。」迁太子左卫率。元凶将为逆,其夜淑在直,二更许,劭呼淑及萧斌等,流涕谓曰:「主上信谗,将见罪废。内省无过,不能受枉。明旦便当行大事,望相与勠力。」淑及斌并曰:「自古无此,愿加善思。」劭怒变色,左右皆耸动。斌惧曰:「谨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谓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时常患风,或是疾动耳。」劭愈怒,因问曰:「事当尅不?」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尅?但既尅之后,为天地所不容,大祸亦旋至耳。」劭左右引淑衣曰:「此是何事而可言?」罢,劭因起,赐淑等袴褶,又就主衣取锦裁三尺为一叚,又中裂之,分斌与淑及左右使以缚袴褶。淑出还省,绕牀至四更乃寝。劭将出,已与萧斌同载,呼淑甚急,淑眠终不。肯起,劭停车奉化门外,催之相续,徐起至车后,劭使登车,辞不上,劭命杀之于奉化门外槐树下,时年四十六。劭即位,追赠太常。孝武即位,诏赠侍中太尉,諡曰忠宪公。又诏淑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与家长给廪。袁粲字景倩,淑兄子也。父濯,▯州秀才,早卒。粲幼▯其祖,哀之,名之曰愍孙。伯叔并当世荣显,而愍孙饥寒不足。母琅邪王氏,太尉长史诞女也,躬事绩纺,以供朝夕。愍孙少好学,有清才,随伯父洵为呉郡,拥弊裘读书,足不逾户。其从兄顗出游,要愍孙,愍孙輙称疾不动。叔父淑雅重之,语子弟曰:“我门不乏贤,愍孙必当复为三公。”或有欲与顗婚者,顗父洵曰:“顗不堪,正可与愍孙婚耳。”时愍孙在坐,流涕起出。早以行操见知。初为▯州从事,文帝安北参军。孝武即位,稍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孝建元年,文帝讳日,羣臣并于中兴寺入关斋中食竟,愍孙与黄门郎张淹更进鱼肉食。尚书令何尚之密以白孝武,孝武使御史中丞王谦之糺奏,并免官。二年起为廷尉。大明元年,复为侍中,领射声校尉,封与平县子。三年,坐纳山隂民丁承文货,举为防稽郡孝亷,免官。五年,为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七年,转吏部尚书,左卫如故。其年,皇太子冠,上临宴东宫,与顔师伯、栁元景、沈庆之等并摴蒱。愍孙劝师伯酒,师伯不饮,愍孙因折辱之曰:“不能与佞人周旋。”师伯见宠于上,上常嫌愍孙以寒素陵之,因此发怒曰:“袁濯儿不逢朕,员外郎未可得也,而敢以寒士遇物,将手刃之。”命引下席,愍孙色不变,沈柳并起为谢,久之得释。出为海陵太守。废帝即位,愍孙在郡夣,日堕其胸上,因惊寻被徴,管机密,歴吏部尚书、侍中、骁骑将军。愍孙峻于仪范,废帝裸之,逼使走,愍孙雅歩如常,顾而言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明帝泰始元年,为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愍孙清整有风操,自遇甚髙,尝着《妙徳先生传》以续嵇康《髙士传》后,以自况曰:“有妙徳先生,陈国人也,气志深虚,姿神清映,性孝履顺,栖冲业简,有舜之遗风。先生幼夙多疾,性疎懒,无所营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龙谭天之艺,皆泛识其大归,而不以成名。家贫,尝仕非其好也。混其声迹,晦其心用。席门常掩,三迳裁通。虽▯子寂寞,严叟沈防,不是过也。修道遂志,终无得而称焉。又尝谓周旋人曰:“昔有一国,国中有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惟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国人既并狂,反谓国主之不狂为狂。于是聚谋共执国主,疗其狂疾,火艾针药,莫不毕具。国主不任其苦,于是到泉所,酌水饮之,饮毕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我既不狂,难以独立,比亦欲试饮此水矣。愍孙幼慕荀奉倩之为人,白孝武求改名为粲,不许。至明帝立,乃请改为粲字,景倩。其外孙王筠又云:“明帝多忌讳,以反语袁愍为殒门,帝意恶之,故令改焉。”

译袁淑喜欢夸大铺张,常常被当时的人嘲笑。始兴王刘濬曾送给袁淑三万钱,一夜后又派人追回,说是使者弄错了,想借此戏弄袁淑。袁淑给刘濬写信说:“我听前代史书说:‘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夺回,义士尚且有人非难。’何况相隔不到十天,增减为什么这样急迫呢?我私下担心几位诸侯会借此观察大国的政令,所以冒昧陈述内心想法。”后来升任太子左卫率。元凶刘劭将要叛逆的那天夜里,袁淑当值,二更左右,刘劭召见袁淑、萧斌等人,流着泪说:“主上听信谗言,将要治罪废黜我。我反省自身没有过错,不能接受冤屈。明天早晨就应当举行大事,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尽力。”袁淑和萧斌都说:“自古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殿下再好好考虑。”刘劭愤怒变色,左右的人也都惊动。萧斌害怕地说:“谨遵命令。”袁淑斥责他:“你就认为殿下真的有这种病吗?殿下小时候常患风病,或许只是疾病发作罢了。”刘劭更加愤怒,于是问:“事情能够成功吗?”袁淑说:“处在没有疑虑的地位,怎么会担心不能成功?只是成功以后,天地都会不容,大祸也会随即到来。”刘劭身边的人拉着袁淑的衣服说:“这是什么事,怎么可以说出来?” 谈话结束后,刘劭起身,赏赐袁淑等人袴褶,又到主衣库取锦缎裁成三尺一段,再从中间撕开,分给萧斌、袁淑和左右的人,用来捆扎袴褶。袁淑出来回到尚书省,绕着床走到四更才睡。刘劭将要出发时,已经和萧斌同车,急忙呼唤袁淑,袁淑一直睡着不肯起身。刘劭把车停在奉化门外,接连催促他。袁淑慢慢起身走到车后,刘劭让他上车,他推辞不肯上。刘劭命人在奉化门外的槐树下杀了他,当时四十六岁。刘劭即位后,追赠太常。孝武帝即位,下诏追赠侍中、太尉,谥为忠宪公。又下诏给袁淑以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与的家长供给廪禄。袁粲字景倩,是袁淑哥哥的儿子。父亲袁濯,任扬州秀才,早年去世。袁粲幼年丧父,祖父怜悯他,给他取名愍孙。伯父、叔父都在当时显贵荣耀,而愍孙却饥寒不足。母亲琅邪王氏,是太尉长史王诞的女儿,亲自纺绩织布,供给日常生活。愍孙年少时喜好学习,有清俊才华,跟随伯父袁洵任吴郡太守时,穿着破旧皮衣读书,脚不跨出家门。他的堂兄袁顗出游时邀请愍孙,愍孙总是称病不动。叔父袁淑一向敬重他,对子弟们说:“我们家不缺少贤才,愍孙将来一定会再任三公。”有人想和袁顗结亲,袁顗的父亲袁洵说:“袁顗不成器,正可以和愍孙结亲。”当时愍孙在座,流着泪起身离开。他很早就因品行操守受到知遇。起初任扬州从事,后任文帝安北参军。孝武帝即位后,逐渐升迁为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孝建元年,文帝忌日,群臣都在中兴寺入关斋戒,吃完素食后,愍孙和黄门郎张淹又进食鱼肉。尚书令何尚之秘密报告孝武帝,孝武帝派御史中丞王谦之纠弹上奏,两人都被免官。孝建二年起任廷尉。大明元年,再任侍中,兼领射声校尉,封与平县子。大明三年,因接受山阴百姓丁承文的财物,举荐他为会稽郡孝廉而获罪,免官。大明五年,任左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大明七年,转任吏部尚书,左卫将军照旧。这一年皇太子举行冠礼,皇帝亲临东宫设宴,和颜师伯、柳元景、沈庆之等一起玩摴蒱。愍孙劝颜师伯饮酒,颜师伯不喝,愍孙于是折辱他说:“不能和奸佞之人周旋。”颜师伯受到皇帝宠爱,皇帝常常嫌愍孙凭寒门出身欺凌他,因此发怒说:“如果不是袁濯儿遇到朕,连员外郎也未必做得上,竟敢凭寒士身份对待别人,我要亲手杀了他。”命人把愍孙带下席位。愍孙脸色不变,沈庆之、柳元景一起起身替他谢罪,过了很久才得以释放。出任海陵太守。废帝即位时,愍孙在郡中梦见太阳落在自己的胸口上,于是惊醒;不久被征召入朝,掌管机密,历任吏部尚书、侍中、骁骑将军。愍孙严肃讲究仪范,废帝曾脱光他的衣服,逼他奔跑,愍孙仍像平常一样缓步行走,回头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明帝泰始元年,任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愍孙清正严整,有风度操守,自视很高,曾作《妙德先生传》,接续嵇康《高士传》之后,用来比拟自己,说:“有位妙德先生,是陈国人。他的气志深沉虚静,姿态神情清雅明澈,性情孝顺,行为恭顺,安守清静,事业简约,有虞舜遗留下来的风范。先生年幼时早早就多病,性情疏懒,没有什么经营追求;然而九流百家的言论、雕龙谈天的文艺,他都大致通晓其主旨,却不凭此成名。家境贫寒,曾经做官并非他的爱好。他混同自己的声名踪迹,隐藏自己的心志才能。柴门常常关闭,门前小路仅能勉强通行。即使扬子那样寂寞、严叟那样沉默,也不过如此。他修养道德、实现志向,始终没有得到世人称许。他又曾对交游的人说:“从前有一个国家,国中有一口水井,名叫狂泉。国人喝了这口水,没有不发狂的;只有国君凿井取水,独自没有受到影响。国人都发狂后,反而说国君不发狂就是发狂。于是聚集谋划,一同抓住国君,治疗他的狂病,火灸、艾灸、针刺、药物,无不准备齐全。国君不能忍受这些苦楚,于是到泉边舀水饮用,喝完便发狂。君臣上下,发狂得完全一样,众人才高兴起来。”我既然没有发狂,就难以独自立身;近来或许也想试着喝这口水了。愍孙年幼时仰慕荀奉倩的为人,向孝武帝请求改名为袁粲,孝武帝没有答应。到明帝即位后,他才请求改名为粲,字景倩。他的外孙王筠又说:“明帝多忌讳,把‘袁愍’的反语说成‘殒门’,皇帝心里厌恶这个称呼,所以命令他改名。”

二年,迁领军将军,仗士三十人入六门。其年徙中书令,领太子詹事。三年,转尚书仆射,寻领吏部。五年,加中书令,又领丹阳尹。上于华林园茅堂讲《周易》,粲为执经,又知东宫事。粲负才尚气,爱好虚逺,虽位任隆重,不以事务经懐,独歩园林,诗酒自适。家居负郭,每杖防逍遥,当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颇有竹石,粲率尔歩往,亦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啸咏自得。主人出,语笑欵然。俄而车骑羽仪并至门,方知是袁尹。又尝歩屧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顾,到门求进。粲曰:“昨饮酒无偶,聊相要耳。”竟不与相见。尝作五言诗曰:“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洲。”盖其志也。七年,为尚书令。初,粲忤于孝武,其母▯乗舆出,负砖叩首,流血砖碎伤目。自此后,粲与人语有误道眇目者,輙涕泣弥日。尝疾母忧念,昼寝夣见父容色如平生,与母语曰:“愍孙无忧,将为国家器,不患沈没,但恐富贵终当倾灭耳。”母未尝言及粲贵重,恒惧倾灭,乃以告之。粲故自挹损。明帝临崩,粲与褚渊、刘勔并受顾命,加班剑二十人给,鼓吹一。部后废帝即位,未亲朝政,加粲兵五百人。元徽元年,粲丁母忧,葬竟,摄令亲职,加卫将军,不受。中使敦逼相望,粲终不受。性至孝,居丧毁甚。祖日及祥,诏卫将军断客。二年,桂阳王休范为逆,粲扶曵入殿,诏加兵自随,府置佐吏。时兵难危急,贼已至南掖门,诸将意沮,咸莫能奋。粲慷慨谓诸将帅曰:「冦贼已逼,而众情离沮,孤子受先帝顾托,本以死报,今日当与诸防军同死社稷。」因命左右被马,辞色哀壮。于是陈显达等感激出战,贼即平殄。事宁,授中书监,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司徒。以▯州解为府,固不肯移。三年,徙尚书令,卫军开府如故,并固辞。服终乃受命,加侍中,进爵为侯,又不受。时粲与齐髙帝、褚渊、刘秉逓日入直,平决万机,时谓之四贵。粲黙然寡言,不肯当事。主书每往谘决,或髙咏对之。时立一意,则众莫能改。宅宇率素,器物取给,好饮酒,善吟讽,独酌园庭,以此自适。居负南郭,时杖防独游,素寡往来,门无杂客,闲居髙卧,一无所接。谈客文士,所见不过一两人。顺帝即位,迁中书监、司徒、侍中如故。时齐髙帝居东府,故使粲鎭石头。粲素静退,每有朝命,多不即从,逼切不得已,然后方就。及诏移石头,即便顺防。有周旋人解望气,谓粲曰:「石头气甚乖往,必有祸。」粲不答。又给油络通幰车仗士五十人入殿。时齐髙帝方谋革命,粲自以身受顾托,不欲事二姓,密有异图。丹阳尹刘秉,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太后兄子,素好武事,并虑不见容于齐髙帝,皆与粲相结。诸将帅黄回、任▯伯、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并与粲合。升平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齐髙帝自诣粲,粲称疾不见。粲宗人袁达以为不宜示异同,粲曰:「彼若劫我入台,便无辞以拒。一如此,不复得出矣。」时齐髙帝入屯朝堂,秉从父弟领军将军韫入直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閤黄回诸将皆率军出新亭,粲谋尅日矫太后令,使蕴伯兴率宿卫兵攻齐髙帝于朝堂,回率军来应,秉、▯伯等并赴石头。本期夜发,其日秉忧惧不知所为,晡后便束装,未暗载妇女就粲,由此事泄。先是齐髙帝遣将薛渊、苏烈、王天生等领兵戍石头,云以助粲,实御之也。又令腹心王敬则为直閤,与伯兴共总禁兵。王蕴闻秉已奔,叹曰:“今年事败矣。”时齐髙帝使蕴募人,已得数百,乃狼狈率部曲向石头,本期开南门,时已暗夜,薛渊等据门射之。蕴谓粲已败,即便散走。齐髙帝已报敬则,敬则率所领收蕴,杀之,并诛伯兴。又遣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助薛渊,自仓门入。时粲与秉等列兵登东门,僧静分兵攻府西门,粲与秉欲还赴府,既下城列烛自照,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僧静挺身暗往,奋刀直前,欲斩之。粲子最觉有异,大呌抱父乞先死,兵士人人莫不陨涕。粲曰:“我不失为忠臣,汝不失为孝子。”仍求笔作唘云:“臣义奉大宋,防名两毕,今便归魂坟垅,永就山邱。”僧静乃并斩之。初,粲大明中与萧恵开、周朗同车行,逢大▯,开驻车,恵开自照镜曰:“无年可仕。”朗执镜良久曰:“视死如归。”粲最后曰:“当至三公而不终。”

译二年,调任领军将军,仪仗人员三十人随他进入六门。这一年,改任中书令,兼领太子詹事。三年,转任尚书仆射,不久兼领吏部。五年,加授中书令,又兼任丹阳尹。皇上在华林园茅堂讲解《周易》,袁粲担任执经,又掌管东宫事务。袁粲自负才华而崇尚意气,喜爱清虚高远;虽然职位尊贵、责任重大,却不把政务放在心上,只是独自漫步园林,以诗酒自得其乐。他家住在城郭附近,常常拄杖闲游;一旦兴致来了,悠然忘记返回。郡城南面有一家颇有竹林和奇石,袁粲兴致所至步行前往,也不通报主人,径直到了竹林处,吟啸自得。主人出来后,二人谈笑甚为亲切。不久车骑仪仗一齐来到门前,主人这才知道来的是袁尹。他又曾穿着木屐漫步在白杨郊野之间,路上遇到一位士大夫,便招呼他一同痛饮。第二天,这个人以为自己受到袁粲知遇,来到门前请求进见。袁粲说:“昨天饮酒没有伴侣,只是随意邀你罢了。”最终也不与他相见。他曾作五言诗说:“寻访遗迹虽在中原,寄情所循却在沧洲。”这大概就是他的志向。七年,任尚书令。当初,袁粲曾触犯孝武帝,他的母亲在皇帝乘舆出行时,背着砖叩头谢罪,流出的血使砖破裂,并伤了眼睛。从此以后,袁粲与人谈话时,只要误说到眼睛残缺之类的话,便整日流泪。他曾患病,因母亲忧虑思念,白天睡觉时梦见父亲的容貌如同生前,便对母亲说:“愍孙不必忧虑,他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不必担心沉沦,只是恐怕富贵最终都会倾覆消灭罢了。”袁粲的母亲从未谈及袁粲的尊贵显达,只是一直害怕富贵倾覆,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袁粲因此更加谦抑自损。明帝临终时,袁粲与褚渊、刘勔一同接受遗命,增加班剑二十人,赐给鼓吹一部。后废帝即位后,还没有亲自处理朝政,便给袁粲增加五百名兵士。元徽元年,袁粲遭逢母丧,葬礼结束后,代理令职,授加卫将军,他不接受。宫中使者接连催逼,他始终不接受。他天性极其孝顺,居丧期间哀毁过度。母亲周年忌日和除服之日,诏令卫将军禁止宾客来访。二年,桂阳王刘休范起兵作乱,袁粲扶曳着进入宫殿,诏令增加随从兵力,并在府中设置属官。当时战事危急,叛军已经抵达南掖门,诸将意志沮丧,都不能奋勇作战。袁粲慷慨地对诸将领说:“寇贼已经逼近,而众人的情绪离散沮丧。我这个孤子接受先帝的托付,本来就应当以死报答,今天应当和各位守军一起为国家而死。”于是命令左右给他披挂战马,神情和言辞悲壮。陈显达等人受到激励,出兵作战,叛军随即被平定消灭。事情平定后,授任中书监,依照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兼领司徒。他把扬州的官署解除,改作自己的府第,坚决不肯迁移。三年,改任尚书令,卫军开府仍照旧,他又坚决推辞。服丧期满后才接受任命,加授侍中,进爵为侯,他又不接受。当时袁粲与齐高帝、褚渊、刘秉轮流入宫值班,平决各种政务,时人称为“四贵”。袁粲沉默寡言,不肯亲自处理事务。主书官每次来请示,他有时只是高声吟咏来回答。只要他确立一个意见,众人便没有谁能改变。住宅大多朴素,器物只求够用;他喜欢饮酒,善于吟咏,独自在园庭中饮酒,以此自得其乐。他的住宅靠近南郭,常常拄杖独自出游,平素很少与人来往,门前没有杂客,闲居时高枕而卧,一概不接待外人。谈论文章的宾客和文士,他所接见的不过一两人。顺帝即位,仍任中书监、司徒、侍中。当时齐高帝住在东府,所以让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一向恬静退让,朝廷有命令时,多半不立即奉行,直到催逼得不得已,才前往任职。等到诏令调他镇守石头城,他便顺从前往。有个往来办事的人懂得望气,对袁粲说:“石头城的气象很不正常,恐怕必有灾祸。”袁粲没有回答。又赐给他油络通幰车,配备仪仗人员五十人进入宫殿。当时齐高帝正图谋改朝换代,袁粲自认为身受先帝托付,不愿侍奉两个姓氏的皇帝,暗中已有不同寻常的谋划。丹阳尹刘秉是宋朝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的外甥,平素喜好武事。他们都担心齐高帝不能容纳自己,于是都与袁粲结交。诸将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也都与袁粲联合。升平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齐高帝亲自到袁粲那里,袁粲称病不见。袁粲的族人袁达认为不应公开表示异心,袁粲说:“如果他劫持我进入台城,我便没有借口拒绝;一旦这样,就再也出不来了。”当时齐高帝入朝驻扎在朝堂,刘秉的堂弟、领军将军王韫进入门下省值班,卜伯兴担任直阁。阁门中的黄回等诸将都率军出屯新亭。袁粲谋划定下日期,假传太后诏令,让王蕴、卜伯兴率领宿卫军在朝堂攻打齐高帝,黄回率军前来接应,刘秉、任候伯等一同赶赴石头城。本来约定夜间出发,那天刘秉忧惧得不知所措,黄昏以后便收拾行装,天还未黑就带着妇女投奔袁粲,因此事情泄露了。此前齐高帝派将领薛渊、苏烈、王天生等率兵戍守石头城,说是帮助袁粲,实际上是为了防备他。又命亲信王敬则担任直阁,与卜伯兴共同统率禁兵。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走,叹息说:“今年的事情失败了。” 当时齐高帝让王蕴招募人马,已经得到几百人,王蕴于是狼狈地率领部曲向石头城进发,原计划从南门进城;当时已经是黑夜,薛渊等据守城门向他射击。王蕴以为袁粲已经失败,便立即四散逃走。齐高帝已经通知王敬则,王敬则率领所部搜捕王蕴,将他杀死,并诛杀卜伯兴。齐高帝又派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城进发,协助薛渊,从仓门进入。当时袁粲与刘秉等列兵登上东门,戴僧静分兵攻打府署西门。袁粲和刘秉想返回府署,已经下城后点燃蜡烛照路,袁粲对儿子袁最说:“我本来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大厦倒塌,只是因为名义和道义才走到这一步。”戴僧静挺身在黑暗中赶来,挥刀直冲,想要杀袁粲。袁粲的儿子袁最察觉情况不对,大声呼喊,抱住父亲请求让自己先死,士兵们无不流泪。袁粲说:“我没有失去做忠臣的资格,你也没有失去做孝子的资格。”随即请求笔墨写下奏启:“臣以道义侍奉大宋,使名节和义理两方面都得到保全,如今将归魂于坟墓,永远归于山丘。”戴僧静于是把父子二人一同杀死。当初,袁粲在大明年间与萧惠开、周朗同车出行,遇到大风暴,萧惠开停下车,自己照镜子说:“看来我没有多少年可以做官。”周朗拿着镜子看了很久,说:“看着死亡也如同回家一样。”袁粲最后说:“我应当做到三公而不能善终。”

至是如言。最字文髙,时年十七,既父子俱殒,左右分散,任▯伯等其夜并自新亭赴石头,其后皆诛。粲小儿数嵗,乳母将投粲门生狄灵庆,灵庆曰:“吾闻出郎君者有厚赏,今袁氏已灭,汝匿之尚谁为乎?”遂抱以首。乳母号泣呼天曰:“公昔于汝有恩,故冒难归汝,奈何欲杀郎君以求小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见汝灭门。”此儿死后,灵庆常见儿骑大防狗戏如平常。经年余,鬬场忽见一狗走入其家,遇灵庆于庭噬杀之。少时妻子皆没,此狗即袁郎所常骑者也。齐永明元年,武帝始下诏命袁粲、刘秉改葬,粲省事莫嗣祖。粲常所委信,与刘秉等宣密谋。至是,齐髙帝谓曰:"汝知袁粲密谋逆,何以不唘?"嗣祖曰:"小人无识,曲蒙袁公厚恩,不忍仰负。今日就死分甘,官若赐性命,亦不忍背粲而独生也。"戴僧静劝杀之,髙帝曰:"彼各为其主",遂赦焉。用为省事,歴朝所赏。后为梁豫章王师。龚頴,遂宁人也。少好学,益州刺史毛璩辟为劝学从事。璩为谯纵所杀,故佐吏并逃亡。頴号哭奔赴,殡送以礼。纵后设宴延頴,不获已,乃至。乐奏,頴流涕起曰:"北面事人,亡不能死,何忍举觞闻乐,蹈迹逆乱乎?"纵大将谯道福引出将斩之,道福母即頴姑也。跣出救之,得免。及纵僭号,备礼聘之,又不至。乃收頴付狱,胁以兵刃,执志弥坚,终无回改。至于蜀平,遂不屈节。其后刺史至,輙加辟引。歴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表頴节义,竟不被朝命,终于家。张进之,永嘉安固人也。为郡大族,少有志行。歴五官主簿,永宁、安固二县校尉。家世富足,经荒年,散财赡乡里,遂以贫罄。全济者甚多。太守王味之有罪,当见收,逃避进之家,供奉经时,尽其诚力。味之尝避地,堕水沈没,进之投水拯救,相与沈沦,久而得免。时劫畧充斥,每入村纵暴,至进之门,輙相约勒,不得侵害。其信义所感如此。元嘉初,诏在所蠲其徭役。孙恩之乱,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害,妻子并死。兵冦之际,莫敢收藏。郡吏俞佥以家财冒难,棺敛逸之等六丧,送至都葬毕,乃归乡里。元嘉中,老病卒。卜天与,吴兴余杭人也。父名祖。武帝闻其有干力,召补队主,从征伐,封关中侯,歴二县令。天与善射,弓力兼倍,容貌严毅,笑不解顔。文帝以其旧将子,使教皇子射。元嘉二十九年,为广威将军,领左细仗。元凶入弑,事变仓卒,旧将罗训、徐牢皆望风屈谢。天与不暇被甲,执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战。徐牢曰:“殿下入,汝欲何为?”天与骂曰:“殿下常来去,云何即时方作此语?只汝是贼,手射劭于东堂。”防中逆徒击之,臂断乃见杀。其队将张▯之、朱道钦、陈满与天与同出拒战,并死。孝武即位,赠天与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諡曰壮侯。车驾临哭,▯之等各赠郡守,给天与家长,禀子伯宗,殿中将军。明帝泰始初,领幢击南贼于赭圻,战没。伯宗弟伯兴,官至南平昌太守,直閤领细仗队主。升明元年,与袁粲同谋伏诛。天与弟天生,少为队将,十人同火,屋后有一坑,广二丈余,十人共跳之,皆度,唯天生坠。天生乃取实中苦竹,剡其端使利,交横布坑内,更呼等类共跳,并惧不敢。天生乃复跳之,往反十余,曽无留碍,众并叹服。以兄死节,为孝武所留心。大明末,为弋阳太守。明帝泰始初,与殷琰同逆被斩。齐【齐不立忠义传,以邱冠先一人附孝义传,今析置此,仍以张冲一人附其下】邱冠先,字道元,吴兴乌程人也。少有节义。永明中,位给事中。时求使蠕蠕国,尚书令王俭言冠先虽名位未升,而义行甚重,若为行人,则苏武、郑众之流也。于是使蠕蠕。蠕蠕逼令拜,冠先执节不从,以刃临之。冠先曰:「能杀我者,蠕蠕也。不能以天子使拜戎狄者,我也。」遂见杀。武帝以冠先不辱命,赐其子雄钱一万,布三千疋。雄不受,诣阙上书曰:「臣父执节如苏武,守节如谷吉,遂不书之良史,甄之襃防。万代之后,谁死社稷?建元四年,车僧朗衔使不异,抗节是同,诏赠正员外郎,此天朝旧准,臣父成例也。今僧朗反葬冢茔,臣父湮弃絶域,语忠烈则亦不谢车论,荼苦则彼优而此剧,名位不殊,礼数宜等。乞申哀赠。」书奏不省。

译到这时果然如他所说。袁最字文高,当时十七岁。父子二人一同死后,左右随从四散;任候伯等当夜一同从新亭赶赴石头城,后来都被诛杀。袁粲的小儿子只有几岁,乳母将他带去投奔袁粲的门生狄灵庆。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小郎君的人会得到重赏。如今袁氏已经灭亡了,你藏着他又有谁来替你呢?”于是把孩子抱出来交给官府。乳母号哭呼天说:“袁公过去对你有恩,所以我冒险把孩子送来投奔你,你怎么能为了小利想杀小郎君?如果天地鬼神有知,我将看见你全家灭亡。”这个孩子死后,狄灵庆常常看见他骑着大狗玩耍,和往常一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斗场忽然看见一条狗跑进他家,在庭院中遇到狄灵庆,便咬死了他。不久他的妻子儿女也都死了,这条狗就是袁家小郎君平常所骑的那条狗。齐永明元年,武帝才下诏命令改葬袁粲、刘秉。袁粲平日最信任的属官莫嗣祖,曾与刘秉等共同参与秘密谋划。到这时,齐高帝对他说:“你知道袁粲秘密谋反,为什么不告发?”莫嗣祖说:“小人没有见识,屈承袁公深厚的恩惠,不忍心仰面辜负他。今天赴死,本来就甘心;如果陛下赐我性命,我也不忍背叛袁粲而独自活着。”戴僧静劝齐高帝杀掉他,齐高帝说:“他们各自侍奉自己的主人。”于是赦免了他。朝廷任用莫嗣祖为省事,历朝都加以赏识。后来他担任梁豫章王的老师。龚颖是遂宁人。年轻时喜好学习,益州刺史毛璩征召他为劝学从事。毛璩被谯纵杀死后,原来的属官都逃亡了。龚颖号哭着奔赴,按照礼节办理殡葬。谯纵后来设宴邀请龚颖,他迫不得已,只好前往。音乐奏响时,龚颖流着泪站起来说:“我面向北方侍奉人主,主人死亡却不能以死相随,怎么忍心举杯听乐,踏入叛乱者的行迹呢?”谯纵的大将谯道福把他拉出去准备杀死,谯道福的母亲正是龚颖的姑母。她赤脚出来救他,龚颖因此得以免死。谯纵僭越称号后,备办礼物聘请他,他仍不肯前往。谯纵于是把龚颖收捕下狱,用刀刃威胁他,但他的意志更加坚定,始终没有改变。直到蜀地平定,他仍不改变气节。此后刺史到任,总是征召任用他。他历任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宋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上表称颂龚颖的节义,但最终没有得到朝廷任命,死在家中。张进之是永嘉安固人。他家是郡中的大族,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行。历任五官主簿、永宁和安固二县校尉。家世富足,遇到荒年时便散尽家财赈济乡里,最终因此贫困耗尽。被他全力救济的人很多。太守王味之获罪,应当被收捕,便逃到张进之家中。张进供养他很长时间,竭尽诚心和力量。王味之曾经躲避灾祸,掉入水中沉没,张进跳入水中救他,两人一起沉浮,过了很久才得以脱险。当时抢劫掠夺十分猖獗,盗贼每次进入村落肆意施暴,到了张进之家门口,往往互相约束,不得侵犯。他感化人的信用和义气就是如此。元嘉初年,诏令当地免除张进之的徭役。孙恩之乱时,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害,妻子儿女也一同死去。兵乱之中,没有人敢收葬他们。郡吏俞佥拿出家财冒险,将司马逸之等六具尸体入殓,送到京城安葬完毕,才返回乡里。元嘉年间,张进之年老多病而死。卜天与是吴兴余杭人,父亲名祖。武帝听说他有办事和勇力,召来补任队主,跟随出征讨伐,封为关中侯,历任二县县令。卜天与善于射箭,弓力是常人的两倍;容貌严肃刚毅,笑时也不舒展面容。文帝因为他是旧将的儿子,让他教皇子射箭。元嘉二十九年,任广威将军,统领左细仗。元凶弑杀皇帝夺位,事变发生得仓促,旧将罗训、徐牢都望风屈服谢罪。卜天与来不及披甲,手执刀弓,急忙呼喊左右出战。徐牢说:“殿下已经进去了,你还想做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平常来来去去,为什么偏偏现在说这种话?只有你是贼,亲手在东堂射杀劭。”禁卫军中的叛徒击中了他,他的手臂被砍断后才被杀死。他的队将张弘之、朱道钦、陈满与卜天与一同出战拒敌,也都战死。孝武帝即位后,追赠卜天与为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号壮侯。皇帝亲临哭悼,张弘之等各自追赠郡守,赐给卜天与家长,赈济他的儿子伯宗,授任殿中将军。明帝泰始初年,伯宗领兵攻打南方叛军,在赭圻战死。伯宗的弟弟伯兴,官至南平昌太守、直阁,兼领细仗队主。升明元年,与袁粲共同谋划而被诛杀。卜天与的弟弟卜天生年轻时担任队将,十个人同住一处。屋后有一个坑,宽二丈多,十个人一起跳过去,都跳了过去,只有卜天生掉了下去。卜天生于是取来坚实的苦竹,把竹端削尖使它锋利,交错横放在坑中,又叫同伴一起跳,大家都害怕而不敢跳。卜天生便再次跳过,来回十多次,始终没有被阻碍,众人都惊叹佩服。因为哥哥为节义而死,孝武帝一直记挂他。大明末年,任弋阳太守。明帝泰始初年,与殷琰一同谋反,被斩杀。齐朝不设忠义传,只有邱冠先一人附在孝义传中;现在把他析出置于此处,仍把张冲一人附在他的后面。邱冠先,字道元,是吴兴乌程人。年轻时就有节操义行。永明年间,官至给事中。当时朝廷寻求出使蠕蠕国的人,尚书令王俭说:“冠先虽然名位尚未升高,但义行非常厚重;如果让他担任使者,就是苏武、郑众一类的人。”于是派他出使蠕蠕。蠕蠕强迫他下拜,冠先手执符节不肯服从,他们便用刀逼近他。冠先说:“能够杀死我的,是蠕蠕;不能让天子的使者向戎狄下拜的,是我。”于是被杀。武帝认为冠先没有辱没使命,赐给他的儿子邱雄钱一万、布三千匹。邱雄不肯接受,到宫阙上书说:“臣父手执符节如同苏武,守持节操如同谷吉,最终却不能载入贤良史书,得到甄别和褒奖。万代以后,谁还会为国家而死?建元四年,车僧朗所承担的使命与我父亲相同,抗守节操也相同,诏令追赠他为正员外郎,这是朝廷旧有的成例,也是臣父应得的成例。如今车僧朗反而能够归葬祖坟,臣父却被弃置在遥远的异域;说到忠烈,他也不应胜过车僧朗;论及艰苦,他受到的待遇优厚而我父亲更加惨苦。既然名位不应有差别,礼数也应相等。请求申明哀悼,追赠我父。”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

张冲字思约,呉郡吴人也。祖邵,宋吴兴太守,封临沮伯。父柬,袭封,位通直郎。柬勇力,手格猛虎。元凶弑立,以为辅国将军。孝武至新亭,柬出奔,坠淮死。长子式嗣。冲出继伯父敷。冲母戴颙女,有仪范,张氏内取则焉。冲少有至性,随从叔永为将帅,除盱台太守。永征彭城,遇寒,军人手胫冻折者十七八,冲足指皆堕。永明八年,为假节监青、冀二州行刺史事。冲父初卒,遗令:“祭我必以乡土所产,无用他物。”冲在镇,四时还吴国取果菜,每至蒸尝,輙流涕荐焉。仍转刺史。永元二年,为南兖州刺史,迁司州。裴叔业以夀春降魏,又迁冲南兖州刺史,并未拜。崔慧景事平,徴建安王寳夤还都,以冲为舒州刺史。一嵗之中,频授四州刺史,至是乃受任,封定襄侯。梁武帝起兵,手书喻意,又遣辩士説之,冲确然不回。东昬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运送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败,疑冲不敢进,停住夏首浦。闻梁武帝将至,元嗣、荣伯相率入郢城。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代,还至郢,东昬▯僧寄留守鲁山,除骁▯将军。僧寄谓冲曰:“下官虽未荷朝廷深恩,寔防先帝厚泽。防其树者不折其枝,寔欲微立尘效。”冲深相许诺,共结盟誓,分部拒守。遣军主孙乐祖率数千人助僧寄援鲁山,岸立城垒。明年二月,梁武帝围鲁山城,遣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郢城。冲中兵参军陈光静等间出击之,光静战死。冲固守不屈,病将死,厉府僚以诚节,言终而卒。元嗣、荣伯与冲子孜及长史江夏程茂固守。东昬诏赠冲散骑常侍、防军将军。元嗣等处围城之中,无他经畧,唯迎蒋子文及苏侯神,每日禺中于州听事上祀以求福,铃铎之声昼夜不止。又使子文导从登陴廵行,旦日輙复如之。识者知其将亡。僧寄病死,孙乐祖以城降。郢破围二百余日,士庶病死者七。八百,家鲁山陷后二日,程茂及元嗣等议降,使孜为书与梁武帝。冲故吏青州中从事房长瑜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操逾松竹。郎君但当端坐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幅巾待命以下,从使君。今若随诸人之计,非惟郢州士女失髙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不从,卒以郢城降。时以冲及房僧寄比臧洪之被围也,赠僧寄益州刺史。梁【梁不立忠义传,今録张嵊、江子一、沈峻、韦粲四人以为编】张嵊,字四山,吴郡吴人也。祖永,宋南兖州刺史。父稷,尚书左仆射。稷初为剡令,至嵊亭,生之,因名嵊,字四山。嵊少敦孝行,年三十余,犹班衣受稷杖,动至数百,收泪欢然。雅有志操,能清言。初,父稷为青、冀二州刺史,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城,稷遂见害。嵊感家祸,终身蔬食布衣,手不执刀刃,不听音乐。弟淮言气不伦,嵊垂泣训诱。起家秘书郎,累迁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王暇日元言,因为之筮,谓嵊曰:“卿后当东入为郡,恐不得终其天年。”嵊曰:“贵得其所耳。”时伏珽在坐,曰:“君王可畏人也。”还为太府卿、呉兴太守。侯防围建邺,遣弟伊率郡兵赴援,城陷。御史中丞沈峻违难东归,嵊往见之,谓曰:“贼臣慿陵,人臣効命之日,今欲收集兵刃,保据贵乡,虽复万死,诚亦无恨。”峻固劝嵊举义。时邵陵王纶东奔至钱塘,闻之,遣前舎人陆邱公版授嵊征东将军。嵊曰:“天子蒙尘,今日何情复受荣号?”留版而已。贼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遣使説嵊,嵊斩其使,仍遣军破神茂。侯景乃遣其中军侯子鉴助神茂击嵊,嵊军败,乃释戎服坐于听事。贼临以刃,终不屈,执以送景。景将舎之,嵊曰:“速死为幸。”乃杀之。子弟遇害者十余人。景欲存其一子,嵊曰:“吾一门已在鬼録,不在尔处求恩。”于是皆死。贼平,元帝追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忠贞。江子一,字元亮,济阳考城人。晋散骑常侍统之七世孙也。父法成,奉朝请。子一少慷慨有大志,家贫以孝闻,苦侍养多阙,因蔬食终身。起家王国侍郎,奉朝请。上书言事,为当轴所排,乃拜表求入北为刺客。武帝异之,又唘求观书秘阁,武帝许之。有▯直华林省,其姑夫左卫将军朱异,权要当朝,休暇之日,賔客辐凑。异不为物议所归,欲引子一为助。子一未尝造门,其髙洁如此。为遂昌、曲阿令,皆着美绩。后为南津校尉,弟子四歴尚书金部郎。大同初,迁右丞。兄弟性并刚烈。子四自右丞上封事,极言得失,武帝甚善之。诏曰:「屋漏在上,知之在下。其令尚书详择,施于时政。」左戸郎沈烱、少府丞顾璵尝奏事不允,帝厉色呵责之。子四乃趋前代烱等,对言甚激切,帝怒呼缚之。子四据地不受,帝怒亦歇,乃释之,犹坐免职。

译张冲字思约,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张邵,任宋朝吴兴太守,封临沮伯。父亲张柬,承袭爵位,官至通直郎。张柬勇力过人,徒手搏击猛虎。元凶弑君即位后,任他为辅国将军。孝武帝抵达新亭时,张柬出逃,坠入淮水而死。长子张式承袭爵位。张冲出继给伯父张敷。张冲的母亲是戴颙的女儿,仪态法度端庄,张氏家族以内以她为楷模。张冲年轻时就有极为真挚的性情,跟随堂叔张永担任将帅,授任盱台太守。张永征讨彭城时遇到严寒,军人中手脚冻断的有十分之七八,张冲的脚趾也全都冻掉了。永明八年,任假节、监青州、冀州刺史事务。张冲父亲刚去世时,留下遗言:“祭祀我一定要用家乡出产的东西,不要使用其他物品。”张冲镇守外地时,每逢四季祭祀都返回吴国取水果蔬菜,每到蒸尝祭祀时,总是流泪把它们献上。随后转任刺史。永元二年,任南兖州刺史,调任司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投降北魏,朝廷又调张冲任南兖州刺史,但他没有赴任。崔慧景的事情平定后,征召建安王萧宝寅回京,以张冲为舒州刺史。一年之内,接连授任四州刺史,到这时才接受任命,封定襄侯。梁武帝起兵后,亲笔写信晓谕他的意旨,又派善辩之士劝说他,张冲坚定不移,始终没有改变。东昏侯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兵并运送粮食给张冲,让他抵抗西方的军队。薛元嗣等人因刘山阳战败而有所戒惧,怀疑张冲不敢前进,便停驻在夏首浦。听说梁武帝将要到来,薛元嗣、暨荣伯相继进入郢城。当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替代,返回郢城,东昏侯命房僧寄留守鲁山,授为骁骑将军。房僧寄对张冲说:“下官虽然没有受到朝廷深厚的恩惠,实际上却蒙受先帝厚重的恩泽。保护那棵树,就不能折断它的枝条;我实在想稍微建立一点微薄的功劳。”张冲深表赞同,二人共同结盟发誓,分兵据守。张冲派军主孙乐祖率领几千人协助房僧寄支援鲁山,在江岸修筑城垒。第二年二月,梁武帝包围鲁山城,派军主曹景宗等渡江攻打郢城。张冲的中兵参军陈光静等乘间出击,陈光静战死。张冲坚守不屈,病重将死时,还严厉勉励府中属官要保持忠诚节操,说完话便去世。薛元嗣、暨荣伯与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长史江夏人程茂坚守城池。东昏侯诏令追赠张冲为散骑常侍、卫军将军。薛元嗣等身处围城之中,没有其他谋划,只是迎请蒋子文和苏侯神,每天正午在州府听事厅上祭祀以求福,铃铎声昼夜不停。又让蒋子文在前面引导随从登上城墙巡视,第二天早晨总是又这样做。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将要灭亡。房僧寄病死,孙乐祖献城投降。郢城被围了二百多天,士人和百姓因疾病死亡的有七八百人。鲁山陷落两天后,程茂、薛元嗣等人商议投降,让张孜写信给梁武帝。张冲过去的属官、青州中从事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任使君忠诚贯通昊天,操守超过松竹。郎君只应端坐守持法度,以承担继承父业的责任。如果天命不站在我们这边,也应束发待命,跟随使君而死。如今若听从众人的计策,不但郢州士女会失去仰望高山般的希望,恐怕对方也不会接纳你。”张孜没有听从,最终带着郢城投降。当时人们把张冲和房僧寄比作被围困的臧洪,追赠房僧寄为益州刺史。梁朝不设置忠义传,现在收录张嵊、江子一、沈峻、韦粲四人,编入这一类。张嵊,字四山,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张永,任宋朝南兖州刺史。父亲张稷,任尚书左仆射。张稷起初任剡县县令,到了嵊亭时,张嵊出生,因此取名为嵊,字四山。张嵊年轻时就重视孝行,三十多岁了,还穿着彩衣接受张稷的杖责,每次挨打多达数百下,却收住眼泪,仍然欢悦。张嵊一向有志向操守,能清谈。起初,他的父亲张稷任青州、冀州刺史,州人徐道角等夜间袭击州城,张稷于是被杀。张嵊感念家中祸患,终身吃素穿布衣,手不拿刀刃,也不听音乐。他的弟弟张淮言语气质不合常规,张嵊便流泪训诫诱导他。起家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为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湘东王闲暇时喜欢清谈,因此为张嵊占筮,对他说:“你后来应当向东去任郡守,只怕不能享尽天年。”张嵊说:“只要死得其所就值得了。”当时伏珽在座,说:“这是君王所应敬畏的人。”张嵊后来又任太府卿、吴兴太守。侯景围攻建邺时,张嵊派弟弟张伊率领郡兵前往救援,但城池陷落。御史中丞沈峻避难向东归去,张嵊前去拜见他,说:“叛贼大臣正在凌辱国家,正是臣子效命的时候。如今我想收集兵器,保据尊贵的乡土,即使死一万次,也确实没有遗憾。” 沈峻坚决劝张嵊起兵行义。当时邵陵王萧纶向东逃到钱塘,听说这件事,派前舍人陆邱公以版授予张嵊征东将军的任命。张嵊说:“天子蒙受尘辱,今天哪里还有心情再接受荣誉官号?”只是把任命版留了下来。侯景的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派使者劝说张嵊,张嵊杀了使者,仍派军队击破刘神茂。侯景于是派中军侯子鉴协助刘神茂攻打张嵊。张嵊军队战败,便脱下戎服坐在听事厅。叛军用刀威逼他,他始终不屈,把他押送给侯景。侯景准备放过他,张嵊说:“赶快杀死我就是幸运。”于是侯景杀了他。张嵊的子弟遇害的有十多人。侯景想保全他的一个儿子,张嵊说:“我们全家已经列入鬼录,不需要在你这里求恩。”于是他的子弟都被杀死。叛乱平定后,元帝追赠他为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贞。江子一,字元亮,是济阳考城人,晋朝散骑常侍江统的七世孙。父亲江法成,任奉朝请。江子一年轻时慷慨而有大志,家境贫寒,却以孝顺闻名;由于侍奉供养父母常有不足,于是终身吃素。起家任王国侍郎,后任奉朝请。他上书议论政事,被当权者排斥,于是上表请求到北方去做刺客。武帝认为他奇异,又上表请求阅览秘阁藏书,武帝答应了他。有诏令让他直宿华林省。他的姑父左卫将军朱异是当朝权贵,休假时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朱异不愿让舆论归罪于自己,想拉拢江子一作为助力;江子一却从未登门拜访,他的高洁就是如此。任遂昌、曲阿县令时,都有显著的政绩。后来任南津校尉,他的弟弟江子四历任尚书金部郎。大同初年,升任右丞。兄弟二人性情都刚烈。江子四任右丞时上封事,极力陈述政事得失,武帝很赞赏他。诏令说:“屋漏之处在上面,下面的人才知道。命令尚书详细选择其中意见,施行于当时政务。”左户郎沈炯、少府丞顾璵曾上奏政事而未获准许,皇帝严厉地斥责他们。江子四便快步上前,替沈炯等人辩说,言辞十分激切,皇帝发怒,呼喊捆绑他。江子四据地不受拘束,皇帝的怒气也平息了,于是释放他,但仍以此事为由免去他的官职。

及侯景攻陷歴阳,自横江将度,子一率舟师千余人于下流欲邀之,其副董桃生走。子一乃退还南洲,收余众歩赴建邺,见于文徳殿。帝怒之,具以事对,且曰:「臣以身许国,常恐不得其死,今日之事,何所复惜?不死阙前,终死阙后耳。」及城被围,开承明门出战,子一及弟尚书左丞子四、东宫直殿主帅子五并力战直前,贼坐甲不起。子一引矟撞之,贼纵突骑众并缩。子一刺其骑,骑倒矟折,贼解其肩。时年六十二。弟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乃免胄赴敌。子四矟洞胷死,子五伤脰。还至壍,一恸而絶。贼义子一之勇,归之面如生。诏赠子一给事黄门侍郎,子四中书侍郎,子五散骑侍郎。侯景平,元帝又追赠子一侍中,諡义子;子四黄门侍郎,諡毅子;子五中书侍郎,諡烈子。子一续《黄图》及班固九品,并词赋文章数十篇,行于世。沈浚,字叔源,吴兴武康人也。祖宪,齐冠军长史,广陵太守。浚少渉学,有才干,仕梁,歴山隂、吴、建康三县,并有能名。太清二年,累迁御史中丞。时台城为侯景所围,外援并至,景表请和,求解围还江北,诏许之,遣右卫将军栁津对景盟歃。景知城内疫疾稍无守备,因缓去期。城内知其背盟,复举烽鼓噪。后数日,景复进表请和,简文使浚往景所。景曰:“即日向热,非复行时,政欲立効,求停君可见为申闻。”浚曰:“大将军此意,意在得城下风。所闻久已乏食,城内虽困,尚有兵粮。朝廷恐和好乖贰,已密▯外军。若台城倾覆,勿以二宫为念,当以死雪耻。若不能决战,当深壁自守。大将军十万之众,将欲何资?”景横刀于膝,瞠目叱之。浚正色责景曰:“河南王亲是人臣,举兵向阙。今朝廷已赦王罪,结盟口血未干,而复翻背。沈浚六十之年,死生有命,岂畏逆臣之刀乎?”不顾而出。景叹曰:“是真司直也。”然密衔之,又劝张嵊立义,景后得杀之。韦粲,字长倩,京兆杜陵人,车骑将军叡之孙,北徐州刺史放之子也。少有父风,好学仗气,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初为云麾晋安王行参军,后为外兵参军,兼中兵。时颍川庾仲容、吴郡张率前軰才名,与粲同府,并忘年交好。及王为皇太子,粲自记室迁歩兵校尉,入为东宫领直。后袭爵永昌县侯,累迁右卫率领直,以旧恩任寄绸密。虽居职屡徙,而常留宿卫,颇擅权势,诞倨不为时辈所平。右卫朱异尝于酒席厉色谓粲曰:“卿何得已作领军,面向人?”大同中,帝尝不豫,一日暴剧,皇太子以下并入侍疾,内外咸云帝崩,粲将率宫甲度台,微有喜色,问所由,那不见办长梯以为大行幸前殿,湏长梯以复也。帝后闻之,怒曰:“韦粲愿我死!”有司奏推之,帝曰:“各为其主,不足推也。”太清元年,出为安逺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出饯新亭,执粲手曰:“与卿不为久别,二年召为散骑常侍,还至庐陵,闻侯景作逆,便简阅部下,得精卒五千,马五百匹,倍道赴援。至豫章,即就内史刘孝仪谋之。孝仪曰:“必如此,当有▯,安可轻信单使,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便逼宫阙,水陆阻断,何暇有报?假令无▯,岂得自安?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防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要粲,粲乃分麾下配第八弟助、第九弟警为前军。粲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蕃镇江州,去都最近,殿下情计实宜在先。但中流任重,当湏应接,不可阙镇。今宜张军势,移镇盆城,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栁昕率兵二千随粲。粲悉留家累于江州,以轻舸就路,至南洲。粲外弟司州刺史栁仲礼亦帅歩骑万余人至横江,粲即送粮仗赡给之,并散私金帛以赏其战士。先是,安北鄱阳王范亦自合肥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髙与其长子嗣帅江西之众赴都,屯于张公洲,待上流诸军。至是遣船度仲礼与粲合军,进屯新林。王游苑,粲建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裴之髙自以年位髙,耻居其下,乃曰:“栁节下已是州将,何湏我复鞭杖?累日不决。”粲乃抗言于众曰:“今同赴国难,义在除贼,所推栁司州者,政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鋭,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栁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齿,岂应复挟私以沮大计?

译侯景攻陷历阳后,准备从横江渡过,江子一率领一千多人的水军在下游想要拦截他,他的副将董桃生却逃走了。江子一于是退回南洲,收集余众步行赶赴建邺,在文德殿拜见皇帝。皇帝责怒他,他把事情详细回答,并且说:“臣已经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常常只怕不能死得其所。今天的事情,还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如果不能死在宫阙之前,最终也会死在宫阙之后。”城池被围后,江子一打开承明门出战,与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直殿主帅江子五合力直冲敌阵,叛军披甲坐守不动。江子一用长矛撞击敌军,叛军放出突骑,众人都退缩。江子一刺中其中一名骑兵,骑兵倒下,长矛也折断,叛军砍伤了他的肩膀。当时他六十二岁。他的弟弟说:“和兄长一同出战,怎么能独自转身回来?”于是摘下头盔冲向敌军。江子四被长矛刺穿胸部而死,江子五颈部受伤。退到壕沟时,江子一大哭一声便断气了。叛军敬重江子一的勇气,把他的尸体送回,面容仍像活着一样。诏令追赠江子一为给事黄门侍郎,江子四为中书侍郎,江子五为散骑侍郎。侯景平定后,元帝又追赠江子一为侍中,谥号义子;江子四为黄门侍郎,谥号毅子;江子五为中书侍郎,谥号烈子。江子一续作《黄图》,并续班固九品之书,还有词赋文章数十篇,流传于世。沈浚,字叔源,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宪,任齐朝冠军长史、广陵太守。沈浚年轻时涉猎学问,有才干,仕于梁朝,历任山阴、吴、建康三县县令,都以能干著名。太清二年,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当时台城被侯景围困,外面的援军相继到达。侯景上表请求讲和,要求解除包围后退回江北,诏令答应了他,派右卫将军柳津与侯景歃血订盟。侯景知道城内流行疫病,守备力量稍有不足,便故意拖延离开的日期。城内得知他背弃盟约,重新点起烽火,击鼓呐喊。几天后,侯景又上表请求讲和,简文帝派沈浚到侯景那里。侯景说:“近日天气已经炎热,不再是出行的时候,我只是想暂时立下功效,请求停留的事可以由你替我上报。”沈浚说:“大将军的意图,是想得到城下的风声。我听说你们已经长期缺粮,城内虽然困乏,却还有兵粮。朝廷担心和好被破坏,已经秘密命令外面的军队。如果台城倾覆,不要把二宫放在心上,应当以死雪耻。如果不能决战,就应当深筑营垒固守。大将军拥有十万之众,究竟想凭借什么?”侯景把刀横放在膝上,瞪眼呵斥他。沈浚正色斥责侯景说:“河南王亲自作为人臣,却发兵直向宫阙。如今朝廷已经赦免王的罪过,结盟时口中的血迹还没有干,你却又背弃盟约。我沈浚已经六十岁,死生自有命定,难道还会害怕叛臣的刀吗?”说完不顾而出。侯景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司直啊。”但他暗中记恨沈浚,又劝张嵊起兵行义,侯景后来便把张嵊杀死。韦粲,字长倩,是京兆杜陵人,车骑将军韦叡的孙子、北徐州刺史韦放的儿子。年轻时有父亲的风范,喜好学习,凭借意气行事,身高八尺,容貌十分壮伟。起初任云麾晋安王行参军,后来任外兵参军,兼任中兵参军。当时颍川庾仲容、吴郡张率都是前辈名士,与韦粲同在王府任职,成为忘年交。湘东王成为皇太子后,韦粲从记室升任步兵校尉,入宫任东宫领直。后来承袭永昌县侯爵位,多次升迁为右卫率领直,因为旧日恩遇而被委以亲密重任。他虽然任职屡次变动,却常常留在宫中宿卫,很是掌握权势,行为放诞傲慢,不为当时同辈所平。右卫朱异曾在酒席上严厉地对韦粲说:“你怎么已经做了领军,还在别人面前这样傲慢?”大同年间,武帝曾经身体不适,一天突然病情加重,皇太子以下都入内侍奉,宫内外都说皇帝已经驾崩。韦粲准备率领宫中甲士渡过台城,脸上微微露出喜色;询问原因,才知道有人没有准备举行大葬前往前殿所需的长梯,说还要准备长梯。皇帝后来听说这件事,愤怒地说:“韦粲盼望我死啊!”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追究,皇帝说:“他们各自侍奉自己的主人,不值得追究。”太清元年,出任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在新亭为他饯行,握着韦粲的手说:“不会同你长久分别,过两年召你回来任散骑常侍。”韦粲到了庐陵,听说侯景作乱,便检阅部下,得到精兵五千、战马五百匹,日夜兼程赶赴援救。到豫章后,便与内史刘孝仪商议。刘孝仪说:“如果一定这样做,应当有诏令,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单独的使者,胡乱惊动大家?或许事情并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正在置酒,韦粲发怒,把酒杯摔在地上说:“叛贼已经渡过长江,正逼近宫阙,水陆道路都被阻断,哪里还有时间得到诏令?即使没有诏令,难道还能安然自处吗?今天还有什么心情饮酒!”随即策马出发,部署军队将要出发时,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来邀请韦粲,韦粲便分出部下,派第八弟韦助、第九弟韦警担任前军。韦粲驰马去见萧大心,说:“上游的藩镇江州离京城最近,殿下的处置确实应当优先考虑。但中游责任重大,还需要相互接应,不能空缺镇守之地。现在应当张扬军势,移镇盆城,派一名偏将跟随我,这样事情就足够应付了。” 萧大心认为他说得对,派中兵柳昕率领两千人跟随韦粲。韦粲把家属全部留在江州,乘坐轻便小船上路,到达南洲。韦粲的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一万多步骑兵到达横江,韦粲立即运送粮食和军械供给他,并散发自己的金帛赏赐战士。此前,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也从合肥派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与他的长子萧嗣率领江西军队赴京,驻扎在张公洲,等待上游各军。到这时,萧范派船渡送柳仲礼,与韦粲合军,推进驻扎在新林。王正在游苑,韦粲建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并向下游各军发号施令。裴之高自认为年长、官位高,以居于柳仲礼之下为耻,说:“柳节下已经是州将,哪里还需要我再受他鞭策?这件事多日不能决定。”韦粲于是当众直言说:“如今我们一同奔赴国家的危难,义在除灭叛贼。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捍卫边疆,早已使侯景畏惧,而且士马精锐,没有人能超过他。如果只论官位次序,柳仲礼在我之下;说到年龄,他也比我年轻。只是为了国家社稷的计策,不能再计较这些。今天最可贵的是将帅和睦;如果人心不一致,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旧臣,难道还应当挟带私意来阻碍大计吗?”

粲请为诸君解释之,乃单舸至之髙营切让之。之髙泣曰:“吾荷国荣,自应率先士卒,顾恨衰老,不能効命,企望栁使君共平凶逆。前谓众议已定,无俟老夫尔。若必有疑,当剖心相示。”于是诸将定议,仲礼方得进军,次新亭。贼列阵于中兴寺,相持至晚,各解归。是夜,仲礼入粲营部分众军,旦日将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屯青塘,当石头中路。粲虑栅垒未立,为贼所争,颇以为惮,谓仲礼曰:「下官才非御侮,直欲以身徇国节,下善量其宜,不可致有亏丧。」仲礼曰:「青塘立营,逼近淮渚,欲以粮储船乗尽就泊之,此事大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差军相助。」粲率所部水陆俱进,时昬雾,军人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垒栅至晓犹未合。景登禅灵寺门阁,望粲营未立,便率鋭卒来攻。军副王长茂劝据栅待之,粲不从,令军主郑逸逆击之,军败,贼遂入营。左右髙冯牵粲避贼,粲不动,犹叱子弟力战,兵死畧尽,遂见害,年五十四。粲子尼及三弟助、警、构,从弟昻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贼传粲首阙下,以示城内。简文闻之流涕,谓御史中丞萧恺曰:「社稷所寄,唯在韦公,如何不幸先死行阵。」诏赠防军将军元帝,平侯景,追諡忠贞。子谅以学业为陈始兴王叔陵所引,为中録事参军兼记室。叔陵败伏诛。陈【陈不立忠义传,今取鲁广达一人,以备其篇】鲁广达字徧览,扶风郿人,安南将军、吴州刺史悉达之弟也。悉达自有传。广逹少慷慨,志立功名,虚心爱士,賔客自逺而至。时江表将帅各领部曲,动以千数,而鲁氏尤为多。仕梁为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与兄悉达聚众保新蔡。梁元帝承制,授晋州刺史。王僧辩之讨侯景,广达出境接▯,资奉军储。僧辩谓沈烱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主人,仍率众随僧辩。”景平,加员外散骑常侍。武帝受禅,授东海太守,后代兄悉达为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光大元年,迁南豫州刺史。华皎称兵上流,诏司空淳于量进讨,军至夏口,见皎舟师彊盛,莫敢进。广达首率骁勇,直冲贼军。广达堕水沈溺久之,因救获免。皎平,授巴州刺史。太建初,与仪同章昭达入硖口,招定安、蜀等诸州镇。时周图江左,大造舟舰于蜀,并运粮青泥。广达与钱道戢等将兵掩袭,纵火焚之,仍还本镇。广达为政简要,推诚任下,吏民便之。及秩满,皆诣阙表请。于是诏留二年。众军北伐,畧淮南旧地。广达与齐军战于大岘,大破之,斩其敷城主张元范,进尅北徐州,仍授北徐州刺史。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围夀春,诏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部趣阳平、秦郡。广达率众入淮,为掎角以击之。周军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兖、晋等各自防,诸将并无功,遂尽失淮南之地。广达因免官,以侯还第。十二年,与南豫州刺史樊毅北讨,尅郭黙城,寻授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顿兵江夏。周安州总管元景征江外,广达命偏师击走之。至徳二年,为侍中,改封绥越郡公。寻为中领军。及隋将贺若弼进军钟山,广达于白土冈置阵,与弼旗鼓相对。广达躬擐甲胄,手执桴鼓,率励敢死,冒刃而前。隋军退走,逐北至营,伤杀甚众,如是者数四。及弼攻诸军乗胜至宫城。烧北掖门,广达犹督余兵,苦战不息。防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恸哭谓众曰:「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遂就执。祯明三年,依例入隋。广达追怆本朝沦覆,遇疾不疗,寻以愤慨卒。尚书令江总抚柩恸哭,乃命笔题其棺头为诗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又制广达墓铭,述其忠概。初,隋将韩擒虎之济江,广达长子世真在新蔡,乃与其弟世雄及所部奔擒虎。擒虎遣使致书招广达,广达时屯兵都下,乃自劾廷尉,请罪。后主谓曰:「世真虽异路,中大夫公,国之重臣,吾所恃赖,岂得自同嫌疑之间乎?」加赐黄金,即日还营。广达有队主杨孝辩,时从广达在军中,力战陷阵,其子亦随孝辩挥刀杀隋兵十余人,力穷,父子俱死。后魏

译韦粲请求替诸位解释这件事,于是乘一条小船到裴之高营中严厉责备他。裴之高哭着说:“我承受国家的荣耀,本来应当率先让士卒奋战,只是遗憾年老衰弱,不能效命,只希望柳使君共同平定凶逆。先前我以为众人的意见已经决定,不需要我这个老人了。如果一定有所怀疑,我应当剖开心胸给大家看。”于是诸将确定了议议,柳仲礼这才得以进军,驻扎在新亭。叛军在中兴寺列阵,双方相持到傍晚,各自解散返回。当夜,柳仲礼进入韦粲军营部署各路军队。第二天将要交战时,诸将各自有防守地点,命令韦粲驻扎青塘,扼守石头城中路。韦粲担心栅垒尚未建成,会被叛军争夺,颇为害怕,便对柳仲礼说:“下官才力不足以抵御敌寇,只想以身殉国守节;下官不善于估量形势,不可导致损失。”柳仲礼说:“在青塘设营,逼近淮渚,是想把储存粮食的船只全都靠泊在那里。这件事非兄长不可。如果担心兵力太少,我再派军队协助你。”韦粲率领所部水陆并进。当时昏暗多雾,军人迷失道路,等到青塘时,夜已过半,营垒栅栏直到天亮还没有闭合。侯景登上禅灵寺门楼,望见韦粲营垒尚未建成,便率精锐士卒前来进攻。军副王长茂劝韦粲据守栅栏等待敌军,韦粲不听,命军主郑逸迎击,军队战败,叛军于是攻入营中。左右侍从高冯拉着韦粲躲避叛军,韦粲不动,仍然呵斥子弟奋力作战,士兵几乎死尽,最终被杀,时年五十四岁。韦粲的儿子韦尼以及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都战死,亲族中死去的有几百人。叛军把韦粲的首级送到宫阙之下,给城内的人观看。简文帝听说后流泪,对御史中丞萧恺说:“国家所寄托的人,只有韦公,为什么这样不幸,先死在战阵中?”诏令追赠韦粲为卫军将军。元帝平定侯景后,追谥韦粲为忠贞。他的儿子韦谅凭借学业受到陈始兴王陈叔陵征引,任中录事参军兼记室。陈叔陵失败后被诛杀。陈朝不设置忠义传,现在选取鲁广达一人,以补足这一篇。鲁广达,字徧览,是扶风郿人,安南将军、吴州刺史鲁悉达的弟弟。鲁悉达另有传。鲁广达年轻时慷慨豪迈,立志建立功名,虚心爱惜士人,宾客从远方自行前来投奔。当时江南各地将帅都统领部曲,动辄数千人,而鲁氏的部众尤其多。仕于梁朝,任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时,与兄长鲁悉达聚集众人保卫新蔡。梁元帝以承制方式授任他为晋州刺史。王僧辩讨伐侯景时,鲁广达出境迎接,供应军用储备。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是东道主人,仍然率众跟随我。”侯景平定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武帝接受禅让后,授任东海太守;后来代替兄长鲁悉达任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光大元年,调任南豫州刺史。华皎在上游起兵,诏令司空淳于量进军讨伐。军队到达夏口时,见华皎水军强盛,没有人敢前进。鲁广达首先率领骁勇之士,直接冲击叛军。鲁广达落水沉溺了很久,因为有人救援才得以免死。华皎平定后,授任巴州刺史。太建初年,与仪同章昭达进入峡口,招抚平定安、蜀等州镇。当时北周图谋江南,在蜀地大规模制造战船,并经青泥运输粮食。鲁广达与钱道戢等率兵袭击,纵火焚烧这些船舰和粮食,随后返回原来的镇所。鲁广达治理政务简明扼要,推诚相待并信任下属,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任期届满时,众人都到宫阙上表请求留任,于是诏令留任两年。各路军队北伐,攻取淮南旧地。鲁广达在大岘与齐军交战,将其大败,斩杀敷城主张元范,进而攻克北徐州,仍授任北徐州刺史。太建十年,授任都督、合州刺史。十一年,北周将领梁士彦包围寿春,诏令派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别率部赶赴阳平、秦郡。鲁广达率众进入淮地,形成掎角之势夹击周军。周军攻陷豫州、霍州,南兖州、北兖州、晋州等各自防守,诸将都没有战功,于是淮南土地全部丧失。鲁广达因此被免官,以侯爵身份返回宅第。十二年,与南豫州刺史樊毅北伐,攻克郭默城,不久授任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驻兵江夏。北周安州总管元景征讨江外,鲁广达派偏师将他击退。至德二年,任侍中,改封绥越郡公。不久任中领军。等到隋将贺若弼进军钟山时,鲁广达在白土冈列阵,与贺若弼军旗鼓相对。鲁广达亲自披挂铠甲,手执鼓槌击鼓,率领并激励敢死之士,冒着刀刃向前冲杀。隋军退走,他追击败军直到敌营,杀伤很多人,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后来贺若弼攻打各军,乘胜抵达宫城,烧毁北掖门。鲁广达仍督率余兵,苦战不止。到了傍晚,他才解下铠甲,面向宫台拜了两拜,悲痛哭泣,对众人说:“我不能凭自身挽救国家,罪责深重啊!”士卒都流泪抽泣,于是被俘。祯明三年,按照惯例进入隋朝。鲁广达追念悲痛本朝覆亡,患病也不治疗,不久便因愤懑而死。尚书令江总抚摸灵柩痛哭,便命人拿笔在棺头题诗说:“黄泉虽怀抱遗恨,白日自会留下名声。悲悼您感于义而死,不肯做辜负恩义而活的人。”又撰写鲁广达的墓志铭,叙述他的忠贞气概。当初,隋将韩擒虎渡过长江时,鲁广达的长子鲁世真正在新蔡,于是与弟弟鲁世雄及所部投奔韩擒虎。韩擒虎派使者送信招降鲁广达。鲁广达当时驻兵京城,便到廷尉那里自我弹劾,请求治罪。后主对他说:“鲁世真虽然走了不同的道路,但中大夫您是国家重臣,是我所依赖的人,怎么能把自己同嫌疑之人等同看待呢?”加赐黄金,当天返回军营。鲁广达有一名队主杨孝辩,当时跟随鲁广达在军中,奋力作战冲入敌阵;他的儿子也跟随杨孝辩挥刀杀死十多个隋兵,力尽之后,父子二人一同战死。后魏

于简字什门,代人也。明元时,为谒者,使喻冯防。及至和龙,住外不入。使谓防曰:「大魏皇帝有诏,湏冯主出受,然后敢入。」防使人牵逼令入见,防不拜。防令人按其项,什门曰:「冯主拜受诏,吾自以賔主致敬,何湏苦见逼也?」与防往复,声气厉甚。既而防止什门,什门于羣众之中廻身背防,披袴后裆以辱之。拘留之后,随身衣裳败壊畧尽,虮虱被体。防遗以衣服,什门拒而不受。和龙人皆叹曰:「虽古烈士,无以过也。」歴二十四年,后冯▯上表称臣,乃送什门归,拜治书侍御史。太武下诏曰:「什门奉使和龙,值狂虏肆虐,勇志壮厉,不为屈节,虽苏武何以加之?」赐羊千口,帛千疋,进为上大夫。防告宗庙,班示天下。叚进不知何许人也。太武初为白道守将,蠕蠕大檀入塞围之力屈,被执,进抗声大骂,遂为贼所杀。帝追愍之,赠安北将军,赐爵显美侯,諡曰荘。汲固,东郡梁城人也。为兖州从事。刺史李式坐事被收,吏民皆送之至河上。时式子宪生,始满月。式大言于众曰:“程婴、杵臼何如人也?”固曰:“今古岂殊?”遂便潜还不顾,径于式妇闺,抱宪匿蔵。及捕者收宪,属有一婢产男,以婢儿授之。事寻泄,固乃擕宪逃遁,遇赦始归。宪即为固长育,至十余嵗,恒呼固夫妇为“郎、婆”。后髙祐为兖州刺史,嘉固节义,以为主簿。王元威,恒农北陜人也。献文崩,元威立草庐于州城门外,衰裳蔬粥,哭踊无时。刺史茍頺以事表闻,诏令问状。云:“先帝泽被苍生,元威不胜悲慕,恋心如此,不知礼式。”诏问元威欲有所诉,听为表列。元威云:“闻讳悲号,窃谓臣子同例,无所求谒。”及至百日,乃自竭家财,设四百人斋防。忌日,又设百僧供。至大除日,诏送白防袴褶一具与元威,释服下州,令表异焉。娄提,代人也。献文时为内三郎。献文暴崩,提谓人曰:「圣主升遐,安用活为?」遂引佩刀自刺,防死。文明太后诏赐帛二百疋。时有▯勒部人蛭防寅,兄地于坐,盗食官马,依制命死。防寅自诬已杀兄,又云实非弟杀,兄弟争死,辞不能定。孝文诏原之。刘渇侯不知何许人也,禀性刚烈。大和中,为徐州后军,以力死战,众寡不敌,遂被擒。瞠目大骂,终不降屈,为贼所杀。孝文赠立忠将军、平州刺史、上庸侯,赐绢千疋,谷千斛。有严季者,亦为军校尉,与渴侯同殿,势穷被执,终不降屈。后寻逃还,除立节将军,赐爵五等男。朱长生,于提者,并代人也。孝文时,以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提俱使髙车。既至,髙车王阿伏至罗责长生等拜,长生拒之。阿伏至罗乃不以礼待长生。长生以金银寳器奉之。阿伏至罗既受献,长生曰:“为臣内附,宜尽臣礼,何得口云再拜而实不拜?”呼出帐,命众中拜。阿伏至罗慙其臣下,大怒曰:“帐中何不教我,而辱我于大众?”夺长生等献物,内之丛石之中,胁以兵曰:“汝能为我臣则活,不降则死。”二人皆瞠目厉声曰:“岂有天子使人拜汝夷狄?我宁为魏死,不为汝臣。”阿伏至罗弥怒,絶其饮食,从行者三十人皆求哀。阿伏至罗乃给以肉酪,唯长生与提又不从,乃各分徙之。积三嵗乃得还。孝文以长生等守节,逺同苏武,甚嘉之,拜长生河内太守,提陇西太守,并赐爵五等男。从者皆为令长。晁清,辽东人也。祖晖,济州刺史,颍川公。清袭祖爵,例降为伯。为梁城戍将,梁师攻围,粮尽城陷,清抗节不屈,为贼所杀。宣武襃美,赠乐陵太守,諡曰忠。子荣賔袭。刘侯仁,豫州人也。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悦息胐走投侯仁,贼虽重加购募,又严其捶挞,侯仁终无漏泄。朏遂免祸。事宁,有司奏其操行,请免府籍,叙一小县,诏可。王荣世,阳平馆陶人也。为三城戍主,方城县子。梁师攻围,力穷,知不可全,乃先焚府库,后杀妻妾。及贼陷城,与戍副邓元兴等俱以不屈被害。明帝下诏襃美忠节,进荣世爵为伯,赠齐州刺史。元兴开国子,赠洛州刺史。胡小彪,河南河隂人也。少有武气,正光末为统军于晋夀。孝昌中,梁将樊文炽等冦边,益州刺史邴蚪遣长史和安固守小剑。文炽围之,蚪命小彪与统军崔珍寳同往防拒。文炽掩袭,小彪、珍寳并禽之。文炽攻小剑未陷,乃将珍寳至城下,使谓和安曰:「南军彊盛,北救不来,岂若归欵取其富贵?」和安命射之,乃退。复逼小彪与和安交言,小彪乃慷慨谓安曰:「我栅不防,为贼所虏,观其兵士,势不足言,努力坚守!」魏行台传梁州遣将已至,贼以刀欧击,言不得终,遂害之。三军莫不叹其壮节,哀其死亡。文炽寻奔败,禽其次将萧世澄、陈文绪等一十一人。行台魏子建壮其气概,唘以世澄购其尸柩,乃获骸骨归葬之。

译于简,字什门,是代地人。明元帝时,任谒者,出使去晓谕冯跋。到了和龙,他停留在城外不进去。使者对冯跋说:“大魏皇帝有诏,必须由冯主出来接受诏书,然后我才敢进去。”冯跋派人拉扯逼迫他入内拜见,冯跋却不下拜。冯跋命人按住他的脖子,于简说:“冯主拜受诏书,我自然按照宾主之礼表示敬意,何必苦苦逼迫我呢?”他与冯跋往复争辩,声色严厉。后来冯跋拘留于简,于简在众人中转身背对冯跋,掀起裤子的后裆来侮辱他。被拘留以后,他随身的衣服几乎破损殆尽,虱子遍布全身。冯跋送给他衣服,于简拒绝不接受。和龙人都感叹说:“即使古代的烈士,也没有超过他的。”经过二十四年,后来冯弘上表称臣,才把于简送回北魏,授任治书侍御史。太武帝下诏说:“什门奉命出使和龙,遇到狂暴的敌虏肆虐,勇气和意志壮烈刚强,不肯屈服失节,即使是苏武又怎么能超过他呢?”赐羊一千口、绢帛一千匹,升任上大夫。冯跋把他的事告祭宗庙,并公布给天下。段进不知道是哪里人。太武帝初年,他任白道守将。蠕蠕首领大檀入塞包围白道,段进兵力不支,被敌军擒获。他高声大骂,最终被叛贼杀死。皇帝追念怜悯他,追赠安北将军,赐爵显美侯,谥号庄。汲固,是东郡梁城人,任兖州从事。刺史李式因事获罪被捕,官吏百姓都送他到河边。当时李式的儿子李宪刚满一个月。李式对众人大声说:“程婴、杵臼是什么样的人?”汲固说:“古今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于是悄悄返回,不再回头,径直进入李式妻子的内室,抱起李宪藏了起来。等到捕吏来搜捕李宪时,恰好有一个婢女产下男孩,汲固便把婢女的孩子交给捕吏。事情不久泄露,汲固于是带着李宪逃亡,遇到赦免才回来。李宪由汲固抚养长大,十多岁时一直称呼汲固夫妇为“郎、婆”。后来高祐任兖州刺史,赞美汲固的节义,任命他为主簿。王元威,是恒农北陕人。献文帝去世后,王元威在州城门外搭起草庐,穿丧服,吃蔬菜稀粥,整日哭泣跳踊,没有固定时刻。刺史苟颓把这件事上表报告,诏令询问情况。上报说:“先帝的恩泽遍及苍生,王元威悲痛仰慕之情不能自胜,眷恋悲思到了这种程度,不知道礼制规定。”诏令询问王元威是否有所申诉,允许他上表陈述。王元威说:“听到讣告悲号痛哭,我私下认为臣子应当遵守同样的礼例,没有什么要请求谒见的。”到了百日,他便竭尽家财,设四百人的斋会。忌日,又设斋供养一百名僧人。到大除日,诏令送给王元威一套白色的防风袴褶,命他除去丧服,下州任职,并下令表彰他的特殊行为。娄提,是代人。献文帝时任内三郎。献文帝突然去世,娄提对人说:“圣明的君主升遐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拔出佩刀刺向自己,幸而没有死。文明太后下诏赐帛二百匹。当时有▯勒部人蛭防寅,他的兄长地于因犯罪被捕,罪名是盗食官马,依制度应处死。防寅自称已经杀了兄长,又说其实不是弟弟杀的,兄弟二人争着承担死罪,供词无法判定。孝文帝下诏赦免了他们。刘渇侯不知是哪里人,天性刚烈。大和年间任徐州后军,因奋力死战,在敌众我寡、无法抵敌的情况下被擒。他瞪眼大骂,始终不肯投降屈服,最终被贼人杀害。孝文帝追赠他为立忠将军、平州刺史、上庸侯,赐绢一千匹、谷一千斛。有个叫严季的人,也任军校尉,和渴侯同在一处,形势危急时被擒,始终不肯投降屈服。后来不久逃回,授任立节将军,赐五等男爵。朱长生、于提,都是代人。孝文帝时,任命朱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于提一同出使高车。到达后,高车王阿伏至罗责令朱长生等行拜礼,朱长生拒绝了。阿伏至罗于是没有以礼相待朱长生。朱长生拿金银珍宝进献给他。阿伏至罗接受礼物后,朱长生说:“作为臣下归附,应该完全履行臣下的礼节,怎么能口头说‘再拜’而实际上不拜呢?”他把阿伏至罗叫出帐外,命令他当众下拜。阿伏至罗在臣下面前感到羞惭,大怒说:“在帐中为什么不教我,却让我在众人面前受辱?”于是夺走朱长生等人的礼物,把他们关进丛石之间,用兵器威胁说:“你们若愿意做我的臣子就能活命,不投降就去死。”两人都瞪眼厉声说:“哪里有天子的使者向你们这些夷狄下拜的道理?我们宁可为魏国而死,也不做你的臣子。”阿伏至罗更加愤怒,断绝他们的饮食。随行的三十人都哀求起来,阿伏至罗才给他们肉和酪,只有朱长生和于提仍不屈服,于是分别把他们迁徙到不同地方。过了三年,他们才得以回来。孝文帝认为朱长生等人守节不屈,远可与苏武相比,非常赞赏,任命朱长生为河内太守、于提为陇西太守,并都赐五等男爵。随从人员都任命为县令、县长。晁清,是辽东人。祖父晁晖,任济州刺史,封颍川公。晁清承袭祖父爵位,按例降为伯。任梁城戍将时,梁军进攻包围城池,粮食吃尽,城池陷落,晁清坚守气节不屈,被贼人杀害。宣武帝褒奖赞美他,追赠乐陵太守,谥号为“忠”。儿子晁荣宾承袭爵位。刘侯仁,是豫州人。城中人白早生杀死刺史司马悦,占据城池南部反叛。司马悦的儿子朏逃出投奔侯仁,贼人虽然重金悬赏搜捕,又严加拷打侯仁,侯仁始终没有泄露消息。朏于是免遭灾祸。事情平定后,有关官员上奏他的操行,请求免除他的府籍身份,按次序任用为一小县县令,诏令准许。王荣世,是阳平郡馆陶人。任三城戍主,封方城县子。梁军进攻包围,力量用尽,知道城池无法保全,于是先焚烧府库,随后杀死妻妾。等到贼军攻陷城池,他与戍副邓元兴等人都因不肯屈服而被杀害。明帝下诏褒奖他们的忠节,将王荣世进爵为伯,追赠齐州刺史;邓元兴封开国子,追赠洛州刺史。胡小彪,是河南河阴人。年轻时颇有武勇气概,正光末年任统军于晋寿。孝昌年间,梁将樊文炽等侵犯边境,益州刺史邴蚪派长史和安固守小剑。樊文炽包围小剑,邴蚪命胡小彪与统军崔珍宝一同前往防守抵御。樊文炽突然袭击,胡小彪、崔珍宝都被擒获。樊文炽攻打小剑没有攻陷,于是把崔珍宝带到城下,让他对和安说:“南军强盛,北方的救兵又来不了,哪里比得上归顺我们、取得富贵呢?”和安命令放箭,崔珍宝只得退下。樊文炽又逼迫胡小彪与和安交谈,胡小彪于是慷慨地对和安说:“我们的栅栏没有防备,被贼人俘虏了;观察他们的士兵,力量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努力坚守!”魏国行台传来消息说,梁州派遣的援军已经到了,贼人用刀殴打胡小彪,使他无法把话说完,随即杀害了他。三军无不感叹他的壮烈气节,哀痛他的死亡。樊文炽不久败逃,俘获他的副将萧世澄、陈文绪等十一人。行台魏子建认为胡小彪气概壮烈,答应以萧世澄作为代价悬赏寻找他的尸柩,于是找到遗骸,带回来安葬。

孙道登,彭城吕县人也。永安初,为梁将韦休等所虏,面缚临刃。廵达村坞,令其招降乡曲。道登厉声唱呼,但当努力,贼无所能。贼遂屠戮之。又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遣使宗女等四人入城晓喻,为贼将所获。执女等廵城,令其改辞。女等大言:“天军垂至,坚守莫降!”贼忿,各刳其腹,然后斩首。二州表其节义,道登等并赐五品郡、五等子爵,听子弟袭爵,遣使诣所在吊祭。郭琰字神寳,京槃人也。少丧父,事母以孝闻。孝武帝之居藩邸,琰以通侠被知。及即位,封新丰县公,除洛州刺史。孝武西入,改封冯翊郡公,授行台尚书,潼关大都督。大统中,齐神武遣大都督窦泰袭恒农,时琰为行台,众少战败,乃奔洛州,与刺史泉企城守。力穷城将陷,乃仰天哭曰:「天乎,天乎!何由纵此长蛇而不助顺也!」言发涕流,不能自止。兵士见之,咸自厉愤,竟为东魏将髙敖曹所禽。复谓敖曹曰:「天子之臣,乃为贼所执。」敖曹素闻其名义,不杀之,送于并州,见齐神武,言色不屈,见害。沓龙超,晋夀人也。性尚义侠,少为乡里所重。永熙中,梁将樊文炽来冦,益州刺史傅和孤城固守。龙超每出战輙破之。时攻围既久,粮矢方尽,刺史遣龙超夜出,请援于汉中,遂为文炽所得。许以封爵,使告城中曰:「外无援军,宜早降。」乃置龙超于攻楼上。龙超乃告刺史曰:「援军数万,近在大寒。」文炽大怒,火炙杀之。至死辞气不挠。大统二年,诏赠龙骧将军,巴州刺史。乙速孤佛保,北秀容胡酋也。少骁武,善射。孝武帝时,为直阁将军,从入关,封蒲子县公,并赐弓矢。大统初,梁将兰钦来冦,遂陷汉中。佛保时为都督,统兵力战,知将败,乃先城未陷,仰天大哭曰:「此马,吾常所乗;此弓矢,天恩赐我,岂可令贼得吾弓马乎!」遂斩马及弓,自刎而死。三军莫不壮之。黄门郎赵僧庆时使汉中,闻之,乃收送其尸,致长安。天子感叹,诏著作録之。周【周有孝节传,取李棠、杜叔毗二人为编,今析杜叔毗附于孝友,仍以栁桧与李棠置此】李棠字长卿,渤海蓨人也。祖伯贵,魏宣武时官至鲁郡守,有孝行,居父丧哀戚过礼,遂以毁卒。宣武嘉之,赠渤海相。父元胄,员外散▯侍郎。棠幼▯好学,有志操。年十七,与髙干兄弟举兵信都,以军功除征虏将军。后仕东魏。及髙仲密为北豫州刺史,请棠为掾。先是,仲密与崔暹有隙,暹时为齐文襄委任,仲密恐其间已,每不自安,将图西附。时东魏又遣鎭城奚夀兴典兵事,仲密但知民务而已,遂与棠谋杀夀兴,率其众据城,遣棠诣关中归欵。文帝嘉之,拜棠武卫将军,封广宗县公,位给事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从魏安公尉迟迥伐蜀,棠应募先入蜀喻之。至成都,萧防问迥军中委曲,棠不对。防乃笞辱之,冀获其实。棠曰:「尔亡国余烬,不识安危,奉命喻尔,反见踬顿。我王者忠臣,有死而已,义不为尔移志也。」防不得其要指,遂害之。子敞嗣。栁桧字季华,河东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后赵。赵乱,徙居汝颍间,遂仕江表。父僧习,与豫州刺史裴叔业归魏,歴北地、颍川二郡守。桧性刚简,任气少文,善骑射,果于断决。年十八,起家奉朝请。居父丧毁瘠骨立,服阕除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从文帝战于河桥,先登有功,授都督鎭鄯州。八年,拜河湟郡守,仍典军事。寻加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浑入冦郡境,时桧兵少,人懐忧惧,桧抚而勉之,众心乃安。因率数十人先击之,贼溃乱,余众乗之,遂大败而走。以功封万年县子。时吐谷浑彊盛,数侵疆埸,自桧鎭鄯州,屡战破之,数年不敢为冦。十四年,迁河州别驾,转帅都督。俄拜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居三载,徴还京师。时桧兄虬为秘书丞,弟庆为尚书左丞。桧常谓兄弟曰:「兄则职典简牍,襃贬人伦;弟则管辖羣司,股肱朝廷,可谓荣宠矣。然而四方未静,车书不一,桧唯当蒙矢石,履危难以。」报国恩耳。文帝谓桧曰:「卿昔在鄯州,忠勇显著,今西境肃清,无劳经畧。九曲,国之东鄙,劳君守之。」遂令桧鎭九曲。寻从大将军王雄讨上津、魏兴,平之,即除魏兴、华阳二郡太守。安康人黄众寳谋反,连结党与,将围州城,乃相谓曰:「尝闻栁府君勇悍有余,不可当今,既在外方,为吾徒腹心之疾也。不如先击之。」遂围桧郡。郡城卑下,士众寡弱,又无守御之备,连战积十余日,士卒仅有存者。于是力屈城陷,身被十数创,遂为贼所获。既而众寳等进围东梁州,乃缚桧置城下,欲令诱説城中。桧乃大呼曰:「羣贼乌合,粮食已罄,行即退散,各宜勉之。」众寳大怒,乃临桧以兵曰:「速更汝辞,不尔便就戮矣。」

译孙道登,是彭城吕县人。永安初年,被梁将韦休等俘虏,反绑双手面对刀刃。贼人巡行各村坞,命令他招降乡里。孙道登厉声呼喊,只说:“只管努力抵抗,贼人没有什么能耐。”贼人于是把他杀害。又有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派遣宗女等四人进城晓谕守军,被贼将俘获。贼人押着宗女等巡城,命令她们改口。宗女等大声说:“天军即将到来,坚守城池,不要投降!”贼人愤怒,各自剖开她们的腹部,然后斩首。两州上表称颂她们的节义,孙道登等人都赐五品郡、五等子爵,准许子弟承袭爵位,并派使者到所在之地吊祭。郭琰,字神宝,是京槃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孝武帝居藩邸时,郭琰因通达豪侠而被知遇。孝武帝即位后,封他为新丰县公,授任洛州刺史。孝武帝西入关中,改封郭琰为冯翊郡公,授行台尚书、潼关大都督。大统年间,齐神武帝派大都督窦泰袭击恒农,当时郭琰任行台,因兵力少而战败,于是逃往洛州,与刺史泉企守城。力量耗尽、城池将要陷落时,郭琰仰天哭道:“上天啊,上天啊!为什么放纵这条长蛇,却不帮助顺义的一方呢!”话一出口眼泪就流个不停,无法自止。士兵见状,都自行振奋、激愤起来,但最终仍被东魏将领高敖曹擒获。他又对高敖曹说:“我是天子的臣子,竟然被贼人擒获。”高敖曹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和节义,没有杀他,把他送到并州,带去见齐神武帝。郭琰言辞神色都不屈服,最终被杀害。沓龙超,是晋寿人。天性崇尚义气侠行,年轻时受到乡里的敬重。永熙年间,梁将樊文炽前来侵犯,益州刺史傅和据守孤城。沓龙超每次出战都击败他。此时攻城包围已经很久,粮食和箭矢将要耗尽,刺史派沓龙超连夜出城,向汉中请求援兵,于是被樊文炽俘获。樊文炽答应封给他爵位,让他对城中说:“外面没有援军,应当早点投降。” 于是把沓龙超放在攻城楼上。沓龙超便告诉刺史说:“援军有数万人,就在大寒附近。”樊文炽大怒,用火烧烤杀死了他。他直到死时言辞气概仍不屈服。大统二年,诏令追赠沓龙超为龙骧将军、巴州刺史。乙速孤佛保,是北秀容的胡人酋长。年轻时勇猛善战,擅长射箭。孝武帝时任直阁将军,跟随孝武帝入关,封蒲子县公,并赐给弓箭。大统初年,梁将兰钦前来侵犯,很快攻陷汉中。佛保当时任都督,统率军队奋力作战,知道将要失败,于是在城池尚未陷落时,仰天大哭说:“这匹马,是我平时所骑的;这些弓箭,是上天恩赐给我的,怎么能让贼人得到我的弓马呢!”于是斩杀马匹并毁掉弓箭,自刎而死。三军无不认为他壮烈。黄门郎赵僧庆当时出使汉中,听说此事,便收殓他的尸体,送到长安。天子感叹不已,下诏让著作官记录此事。周【《周书》有《孝节传》,选取李棠、杜叔毗二人编入。现在把杜叔毗析出附入《孝友》,仍将栁桧与李棠列于此处。】李棠,字长卿,是渤海蓨人。祖父李伯贵,魏宣武帝时官至鲁郡守,有孝行,父亲去世时悲哀超过礼制,最终因哀毁而死。宣武帝嘉奖他,追赠渤海相。父亲李元胄,任员外散骑侍郎。李棠幼年丧父,喜爱学习,有志向和操守。十七岁时,与高干兄弟在信都起兵,凭军功授任征虏将军。后来在东魏任职。高仲密任北豫州刺史时,请李棠任属官。此前,高仲密与崔暹有嫌隙,崔暹当时受到齐文襄帝重用,高仲密担心崔暹从中离间自己,常常心神不安,准备图谋西归。东魏又派镇城奚寿兴掌管军事,高仲密只负责民政,于是与李棠谋划杀死奚寿兴,率领部众占据城池,派李棠到关中归顺。文帝嘉奖他,任命李棠为武卫将军,封广宗县公,官位为给事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李棠跟随魏安公尉迟迥讨伐蜀地,应募先入蜀地晓谕。到成都后,萧防询问尉迟迥军中的详细情况,李棠不回答。萧防便鞭打侮辱他,希望得到实情。李棠说:“你们是亡国遗民,不懂安危大势。我奉命来晓谕你们,你们反而使我受辱受挫。我是王者的忠臣,只有一死而已,按义理不能因你们而改变志向。” 萧防没有得到要害情况,于是杀害了他。儿子李敞承袭爵位。栁桧,字季华,是河东解人。五世祖栁恭,在后赵任职。后赵发生动乱,迁居汝、颍之间,后来在江南任职。父亲栁僧习,与豫州刺史裴叔业归附北魏,历任北地、颍川二郡太守。栁桧性情刚直简朴,任性少文,善于骑射,果断敢于决断。十八岁时,初次出仕任奉朝请。居父丧时因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后授任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跟随文帝在河桥作战,率先登城立功,授都督,镇守鄯州。大统八年,任河湟郡守,仍掌管军事。不久加授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浑入侵郡境,当时栁桧兵力少,人人忧惧,栁桧安抚并勉励他们,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于是率领数十人首先出击,贼军溃乱,其余部众趁势进攻,吐谷浑大败逃走。凭功劳封万年县子。当时吐谷浑强盛,多次侵犯边境,自从栁桧镇守鄯州后,屡次交战击败他们,几年间不敢再来侵犯。大统十四年,调任河州别驾,转任帅都督。不久授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任职三年后,被征召回京。当时栁桧的兄长栁虬任秘书丞,弟弟栁庆任尚书左丞。栁桧常对兄弟说:“兄长掌管文书,褒贬人物;弟弟统辖各官署,辅佐朝廷,可以说是荣宠了。然而四方尚未平静,车书还没有统一,我栁桧只能蒙受箭石、经历危难,来报答国恩。”文帝对栁桧说:“你过去在鄯州,忠勇显著。如今西部边境已经肃清,不必劳烦你经营筹划。九曲是国家东部的边境,辛劳你去守卫它。”于是命栁桧镇守九曲。不久跟随大将军王雄讨伐上津、魏兴,平定后,立即授任魏兴、华阳二郡太守。安康人黄众宝谋反,联结党羽,准备围攻州城,于是互相说:“早就听说栁府君勇猛有余,如今不可抵挡;他既然在外地,正是我们的心腹之患。不如先攻打他。”于是包围栁桧所守的郡城。郡城低矮,士兵少而弱,又没有防守的准备,连续交战十多天后,士卒只剩很少的人。于是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栁桧身中十多处创伤,被贼人俘获。不久黄众宝等人进而包围东梁州,便把栁桧捆绑起来放在城下,想让他诱骗城中守军。栁桧于是大声喊道:“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粮食已经吃光,很快就会退散,各位应当努力坚守。”黄众宝大怒,便拿兵器逼近栁桧说:“赶快改换你的说辞,否则马上把你杀掉。”

桧守节不变,遂害之,弃尸水中。城中人皆为流涕。众寳解围之后,桧兄子止戈方收桧尸还长安,赠东梁州刺史。子斌嗣。斌字伯达,年十七,齐王宪召为记室,早卒。斌弟雄亮,字信诚,父桧在华阳见害,雄亮时年十四,哀毁过礼,隂有复讐之志。武帝时,众寳率其部归长安,帝待之甚厚。雄亮手斩众寳于城中,请罪阙下,帝特原之。后累迁内史中大夫,赐爵汝阳县子。隋文帝受禅,拜尚书考功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尚书省凡有奏事,多为駮正,深为公卿所惮。俄以本官检校太子左庶子,进爵为伯。秦王俊镇陇右,出为秦州总管府司马,领山南道行台左丞,卒。子賛嗣。隋刘▯字仲逺,彭城丛亭里人。魏太常卿芳之孙也。少好学,有覊检,重节概。仕齐,楚州刺史。齐亡归周,武帝以为本郡太守。髙祖平陈,以行军长史从总管吐万绪度江,加上仪同,封濩泽县公,拜泉州刺史。防髙智慧作乱,以兵攻州,▯城守,救不至,粮尽无所食,与士卒煑犀甲腰带及剥树皮食之,一无离叛。贼欲降之,抗节弥厉。城陷,遂为贼所害。髙祖闻而嘉叹者久之,赐物二千段。长子信袭其官爵。游元,字楚客,广平任城人。魏五更明根之元孙也。父寳蔵,位至郡守。元少聪敏,仕周,歴夀春令、谯州司马,俱有能名。开皇中,为殿内侍御史。炀帝嗣位,迁度支郎。辽东之役,领左骁卫长史,为盖牟道监军,拜朝请大夫,兼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军败绩,帝令元主其狱。述时贵幸,势倾朝廷,遣家僮造元,有所请属,元不之见。他日按述逾急,仍以属请状劾之。帝嘉其公正,赐服一袭。后奉使黎阳,督运。杨元感作逆,谓元曰:「独夫肆虐,天下士大夫肝脑涂地,我今亲率义兵诛无道,卿意如何?」元正色曰:「尊公荷国宠灵,功参佐命,髙位重禄,近古莫俦,当谓竭诚尽节,上答鸿恩,岂意坟土未干,亲图反噬?仆有死而已,不敢闻命。」元感怒,胁以兵,元竟不屈节,于是遂见害。帝甚嘉叹,赠银青光禄大夫,拜其子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冯慈明字无佚,信都人也。父子琮,仕齐,至左仆射。慈明在齐为中书舎人,开皇中兼内史舎人。大业中,位尚书兵部郎,加朝请大夫。十三年,摄江都郡丞。事李密之逼东都也,诏慈明令安集瀍洛,至鄢陵,为密党崔枢所执。密延于坐,而谓之曰:「吾欲率四方之众,问罪于江都,卿以为如何?」慈明曰:「慈明直道事人,有死而已,不义之言,非所敢对。」密不悦,冀其后改,乃加礼焉。慈明潜使人奉表江都,及致书东都留守,论贼形势。密知其状,义而释之。出至营门,为贼帅翟让所瞠责。慈明勃然曰:「天子使我来,正欲除尔辈,不图为贼党所获,我岂从汝求活邪?湏杀但杀,何湏骂詈!」让益怒,于是乱刀斩之。时年六十八。梁郡通守杨汪上状,炀帝叹息之,赠银青光禄大夫,拜其二子怦、惇俱为尚书承务郎。王世充推越王侗为主,重赠柱国戸部尚书黎阳郡公,諡曰壮武。长子忱,先在东都,王世充破李密,忱亦在军中,遂遣奴负父尸柩诣东都,身不自送。未防,又盛华烛纳室,时论丑之。张湏陀,▯农阌乡人也。性刚烈,有勇略。弱冠从史万嵗讨西爨,以功授仪同。后从杨素击平汉王谅,加开府。大业中为齐郡賛务。防兴辽东之役,嵗饥,湏陀将开仓赈给。官属咸曰:「湏待诏▯」湏陀曰:「如待报至,当委沟壑,吾若以此获罪,死无所恨。」先开仓而后上状,帝嘉而不责。时天下承平日久,多不习兵,湏陀独勇决善战,又长于抚驭,得士卒心,论者号为名将。时贼帅王薄,北连豆子▯贼孙宣雅、石祗阇、郝孝徳等,众十余万,攻章邱,湏陀大破之,露布以闻,帝大悦,优诏襃▯,令使者图画其形容奏之。其年贼裴长才、石子河等奄至城下,湏陀与战,长才败走。后数旬,贼帅秦君▯、郭方预等围北海,湏陀倍道而进,大破之。司▯刺史裴操之上状,帝遣使劳问之。十年,贼左孝友屯蹲狗山,湏陀列八营以逼之,孝友窘逼,面缚来降,其党解散。又有王良、郑大彪、李脘等,众各万计,湏陀悉平之,威震东夏。以功迁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俄而贼卢明月,众十余万,将冦河北,次祝阿,湏陀邀击,杀数千人。贼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众各万余,扰济北,湏陀击走之。寻将兵拒东郡贼翟让,前后三十余战,每破走之,转荥阳通守。时李密説让取洛口仓,遂率兵逼荥阳,湏陀拒之,让惧而退走。湏陀逐北,李密先伏兵数千人邀湏陀,遂与让合军围之。湏陀败溃,围輙出,左右不能尽出,复跃马入救之,往来数四,众皆败,乃仰天叹曰:“兵败如此,何面见天子乎!”

译栁桧坚守气节不改变,于是被杀害,尸体被抛入水中。城中人都为他流泪。黄众宝撤围后,栁桧兄长的儿子栁止戈才收殓栁桧尸体,送回长安,追赠东梁州刺史。儿子栁斌承袭爵位。栁斌字伯达,十七岁时,齐王宇文宪召他任记室,早年去世。栁斌的弟弟栁雄亮,字信诚。父亲栁桧在华阳被杀害时,雄亮十四岁,悲哀毁伤超过礼制,暗中立下复仇的志向。武帝时,黄众宝率领部众归附长安,武帝对他十分优厚。雄亮亲手在城中杀死黄众宝,入朝请罪,武帝特意赦免了他。后来屡次升迁为内史中大夫,赐爵汝阳县子。隋文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尚书考功侍郎,升为给事黄门侍郎。尚书省凡有奏事,多被他驳正,公卿们都很忌惮他。不久以本官兼任太子左庶子,进爵为伯。秦王杨俊镇守陇右时,栁雄亮出任秦州总管府司马,兼领山南道行台左丞,去世。儿子栁賛承袭爵位。隋 刘▯,字仲远,是彭城丛亭里人。魏太常卿刘芳的孙子。年轻时喜爱学习,有约束操守,重视节义气概。在北齐任楚州刺史。北齐灭亡后归附北周,武帝任命他为本郡太守。高祖平定陈国时,刘▯以行军长史身份跟随总管吐万绪渡江,加授上仪同,封濩泽县公,任泉州刺史。防备高智慧作乱时,高智慧率兵攻打州城,刘▯坚守城池,援军没有到达,粮食吃尽、无物可食,便和士卒一起煮犀牛甲和腰带,并剥树皮充饥,始终没有一人叛离。贼人想使他投降,他反而更加坚守气节。城池陷落后,最终被贼人杀害。高祖听说后,嘉奖感叹了很久,赐给他财物二千段。长子刘信承袭他的官职和爵位。游元,字楚客,是广平任城人。魏国五更游明根的玄孙。父亲游宝藏,官至郡守。游元年轻时聪明敏捷,在北周任职,历任寿春令、谯州司马,都有能干的名声。开皇年间,任殿内侍御史。炀帝即位后,升任度支郎。辽东战役时,兼任左骁卫长史,担任盖牟道监军,授朝请大夫,兼任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军战败,炀帝命游元主持审理此案。宇文述当时受宠显贵,权势压倒朝廷,派家僮去拜访游元,有所请托,游元不肯接见。后来审查宇文述更加急迫,游元仍把他请托的情状上奏弹劾。炀帝嘉奖他的公正,赐给他一套服装。后来奉命出使黎阳,督运粮草。杨玄感谋反,对游元说:“独夫暴虐,天下士大夫肝脑涂地。我现在亲自率领义兵诛杀无道之人,你的意见如何?”游元神色严肃地说:“令尊承受国家恩宠,功劳足以辅佐皇帝建立大业,身居高位、享有厚禄,近古以来无人可比,本应竭尽忠诚、尽守节操,以报答皇帝的大恩,哪里想到坟土还没有干,竟亲自图谋反噬?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接受你的命令。”杨玄感大怒,以兵器威胁他,游元终究不屈服,于是被杀害。炀帝非常赞叹,追赠银青光禄大夫,任命他的儿子游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冯慈明,字无佚,是信都人。父亲冯子琮,在北齐任职,官至左仆射。冯慈明在北齐任中书舍人,开皇年间兼任内史舍人。大业年间,官至尚书兵部郎,加授朝请大夫。大业十三年,代理江都郡丞。李密逼近东都时,炀帝下诏命冯慈明安抚集合瀍水、洛水一带的百姓,他到达鄢陵时,被李密的党羽崔枢擒获。李密请他入座,对他说:“我想率领四方军队,到江都问罪,你认为怎么样?”冯慈明说:“我只按正道侍奉君主,只有一死而已;不义的话,不是我敢回答的。”李密很不高兴,希望他以后改变,于是仍对他以礼相待。冯慈明暗中派人向江都奉上表章,又写信给东都留守,说明贼军形势。李密得知后,认为他有义,于是释放了他。冯慈明走到营门,被贼帅翟让瞪眼斥责。冯慈明勃然大怒说:“天子派我来,正是要铲除你们这些人,没想到被贼党俘获。我难道会向你求活吗?要杀就杀,何必辱骂!”翟让更加愤怒,于是用乱刀将他杀死。当时他六十八岁。梁郡通守杨汪上报此事,炀帝叹息,追赠冯慈明银青光禄大夫,任命他的两个儿子冯怦、冯惇都为尚书承务郎。王世充拥立越王杨侗为君主,追赠冯慈明为柱国、户部尚书、黎阳郡公,谥号“壮武”。长子冯忱先在东都,王世充击败李密时,冯忱也在军中,于是派奴仆背着父亲的尸柩到东都,自己却没有亲自送行。不久,他又大张灯烛迎娶妻室,当时舆论都以此为丑。张须陀,是弘农阌乡人。性情刚烈,有勇有谋。二十岁时跟随史万岁讨伐西爨,凭功劳授仪同。后来跟随杨素击败平定汉王杨谅,加授开府。大业年间任齐郡赞务。防备辽东战役时,正逢年成歉收,张须陀准备打开仓库赈济百姓。属官都说:“必须等待诏令。”张须陀说:“如果等到批复送来,百姓就要弃尸沟壑了;我即使因此获罪,死也没有遗憾。”于是先开仓后上报,炀帝嘉奖他而没有责罚。当时天下长期太平,许多人不熟悉军事,只有张须陀勇敢果断、善于作战,又长于安抚驾驭,深得士卒之心,评论者称他为名将。当时贼帅王薄向北联合豆子▯贼孙宣雅、石祗阇、郝孝德等人,军队十多万人,进攻章丘,张须陀大败他们,发布捷报上报朝廷,炀帝大为高兴,下优诏褒奖,并命使者画下他的形貌上奏。那年,贼人裴长才、石子河等突然来到城下,张须陀与他们交战,裴长才败逃。过了几十天,贼帅秦君弘、郭方预等包围北海,张须陀兼程前进,大败他们。司隶刺史裴操之上报此事,炀帝派使者慰劳问候张须陀。大业十年,贼人左孝友驻扎在蹲狗山,张须陀布置八座营垒逼近他,左孝友处境窘迫,反绑双手前来投降,他的党羽也解散了。又有王良、郑大彪、李脘等人,部众各以万计,张须陀把他们全部平定,威震东夏。凭功劳升任齐郡通守,兼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不久,贼人卢明月率十多万人,准备侵犯河北,驻扎在祝阿,张须陀拦击他们,杀死数千人。贼人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部众各有一万多人,扰乱济北,张须陀将他们击退。不久带兵抵御东郡贼人翟让,前后交战三十多次,每次都击败并赶走他们,转任荥阳通守。当时李密劝翟让夺取洛口仓,于是率兵逼近荥阳,张须陀抵御,翟让害怕而退走。张须陀追击败军,李密预先埋伏数千人拦击张须陀,于是与翟让合军包围他。张须陀军队败溃,突围时部下不能全部出去,他又跃马上前救援,往返冲杀数次,众人最终都溃败了。张须陀仰天叹道:“军队败到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

乃下马战死。其所部兵,昼夜号哭,数日不止。帝令其子元备总父兵,元备时在齐郡,遇贼,竟不果行。越王侗遣裴仁基招其众,移鎭虎牢。杨善防字敬仁,▯农华隂人也。父初位毗陵太守。善防大业中为鄃令,以清正闻。俄而百姓聚起为盗,善防讨之,往皆尅防后贼帅张金称屯于县界,善防每挫其锋。炀帝遣将军叚达讨金称,善防进计于达,达不能用,军竟败。后进止一以谋之,乃大尅金称复引勃海贼孙宣雅、髙士达等,破黎阳而还,善防邀破之。擢拜朝请大夫,清河郡丞。于时山东思乱,从盗如市,郡县微弱,陷没相继,能抗贼者,善防而已。前后七十余阵,未尝负败,每恨众寡相殊,未能灭贼。防太仆杨义臣讨金称见败,取善防定策,善防遂与金称战,贼乃退走,善防捕斩之,传首行在所。帝赐以上方甲矟弓劒,进拜清河通守,复从杨义臣斩漳南贼帅髙士达,传首江都宫。帝下诏襃▯之后为窦建徳所围,城陷,建徳释而礼之,用为贝州刺史。善防骂之曰:「老贼,何敢拟议国士!」建徳知终不为己用,遂害之。清河士庶莫不伤痛。独▯盛不知何许人也。父屯,本姓李氏,仕周,赐姓独▯。兄楷,长平太守,自有传。盛性刚烈,有胆畧,以炀帝藩邸之旧,累迁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之乱,裴防通引兵至成象殿,宿卫者皆释仗走。盛谓防通曰:“何物兵势太异?”防通曰:“事已然,不预将军事。”盛骂曰:“老贼,何物语!”不及被甲,与左右十余人逆拒之,为乱兵所杀。越王侗称制,赠光禄大夫、纪国公,諡曰武节。卢楚,涿郡范阳人也。祖景祚,魏司空掾。楚少有才学,性鲠急,口吃,言语澁难。大业中为尚书左司郎,当朝正色,甚为公卿所惮。及帝幸江都,东都官僚多不奉法,楚每存糺举,无所廻避。越王侗称尊号,以楚为内史令、左备身将军、尚书左丞、右光禄大夫,封涿郡公。与元文都等同心勠力,以辅侗。文都将诛王世充以靖乱,楚与其谋。及文都为人所告,世充以兵入犯太阳门,武卫将军皇甫无逸斩关逃难,呼楚同去。楚曰:「仆与元公有约,若社稷有难,誓以俱死。今舍去不义。」及世充入,楚匿太官署,寻被执。世充奋袂令斩,于是锋刃交下,支体糜碎。元文都者,魏宗室也。父矩,周小冢▯。元都事在魏汝隂王天赐传中。刘子翊,彭城丛亭里人也。父遍,齐徐州司马。子翊少好学,颇解属文。性刚謇,有吏干。开皇中,为秦州司法参军。因入考,杨素奏为侍御史。时,永宁县令李公孝,四嵗丧母,九嵗外继其后。父更别娶,后妻至是而亡。河间刘▯以为无抚育之恩,议不觧任。子翊駮之曰:「传云继母同母也,当以配父之尊,居母之位。齐杖之制,皆如亲母。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朞服者,自以本生非殊亲之与继也。父虽自处傍尊之地,于子之情,犹湏隆其本重。是以令云:『为人后者,其父母并解官,申其心丧。』父卒母嫁,为父后者,虽不服,亦申心丧。其继母嫁,不解官,此専据嫁者主文耳。将知继母在父之室,则制同亲母。若谓非有抚育之恩,同之行路,何服之有乎?服既有之,心丧焉可独异?三省令防其义甚明。今言令许不解,何其甚谬?且后人者,为其父母朞,未有变隔以亲继亲,既等故心丧,不得有殊服。问云:『母出则为继母之党服,岂不以出母族絶,推而逺之;继母配父,引而亲之乎?』子思曰:「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是知服以名重,情以父亲,所以圣人敦之以孝慈,▯之以名义,是使子以名服同之亲母,继母以义报等之已生。如谓继母之来,在子出之后,制有浅深者,考之经传,未见其文。譬出后之人,所后者初亡,后之者至,此后可以无抚育之恩而不服重乎?昔长沙人王毖,汉末为上计,诣京师。既而吴魏隔絶,毖在内国,更娶生子昌。毖死后,昌为东平相,始知吴之母亡,便情系居重,不摄职事。于时议者不以为非。然则继之与前,于情无别。若要以抚育始生服制,王昌复何足云乎?又晋鎭南将军羊祜无子,取弟子伊为子。

译于是下马作战而死。他所统率的士兵日夜号哭,几天都没有停止。炀帝命令他的儿子张元备统领父亲的军队。张元备当时在齐郡,途中遇到贼人,最终没有成行。越王杨侗派裴仁基招抚他的部众,并移镇虎牢。杨善会,字敬仁,是弘农华阴人。父亲杨初,官至毗陵太守。杨善会大业年间任鄃县令,以清廉正直闻名。不久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杨善会前往讨伐,每次都能取胜。后来贼帅张金称驻扎在县界,杨善会多次挫败他的锋芒。炀帝派将军段达讨伐张金称,杨善会向段达提出计策,段达没有采用,军队最终战败。后来每次进退都只按照杨善会的谋略,于是大败张金称。张金称又引来渤海贼人孙宣雅、高士达等,攻破黎阳后返回,杨善会拦击并击败他们。升任朝请大夫、清河郡丞。当时山东有乱的意图,跟随盗贼的人多如集市,郡县力量微弱,相继陷落,能够抗击贼人的只有杨善会。他前后交战七十多阵,从未失败,只是常常遗憾敌众我寡,不能消灭贼人。太仆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失败后,采用杨善会的计策,杨善会于是与张金称交战,贼人退走,杨善会追捕并斩杀了他,把首级传送到行在。炀帝赐给他御用的铠甲、矛、弓、剑,升任清河通守;又跟随杨义臣斩杀漳南贼帅高士达,把首级传送到江都宫。炀帝下诏褒奖。后来他被窦建德包围,城池陷落,窦建德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任命他为贝州刺史。杨善会骂他说:“老贼,怎么敢妄议国士!” 窦建德知道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杀害了他。清河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悲伤痛惜的。独孤盛,不知是哪里人。父亲独孤屯,本来姓李,在北周任职,赐姓独孤。兄长独孤楷,任长平太守,另有传记。独孤盛性情刚烈,有胆识谋略,因是炀帝在藩邸时的旧臣,屡次升任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作乱时,裴虔通率兵来到成象殿,宿卫人员都放下兵器逃走。独孤盛对裴虔通说:“这是什么人的军队,气势竟如此异常?”裴虔通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不是将军能够预先安排的。”独孤盛骂道:“老贼,说的是什么话!”来不及穿铠甲,便与身边十多人迎击拒战,被乱兵杀害。越王杨侗称制后,追赠光禄大夫、纪国公,谥号“武节”。卢楚,是涿郡范阳人。祖父卢景祚,任魏国司空掾。卢楚年轻时有才学,性情耿直急躁,说话口吃,言语艰涩难懂。大业年间任尚书左司郎,上朝时神色严肃,公卿们都很忌惮他。炀帝巡幸江都后,东都官僚多不遵守法令,卢楚常常保存证据加以检举,从不回避。越王杨侗即位称尊号后,任命卢楚为内史令、左备身将军、尚书左丞、右光禄大夫,封涿郡公。他与元文都等同心协力,辅佐杨侗。元文都准备诛杀王世充以平定动乱,卢楚参与了谋划。元文都被人告发后,王世充率兵进入攻打太阳门,武卫将军皇甫无逸杀开城门逃难,呼喊卢楚一同离开。卢楚说:“我与元公有约定,如果国家有难,发誓共同赴死。如今舍弃他离去是不义。”王世充进入后,卢楚藏在太官署,不久被捕。王世充挥动衣袖命令杀他,于是刀刃交错砍下,身体四肢被砍得粉碎。元文都是魏国宗室。父亲元矩,北周任小冢宰。元文都的事迹见《魏汝阴王天赐传》。刘子翊,是彭城丛亭里人。父亲刘遍,任北齐徐州司马。刘子翊年轻时喜爱学习,颇能撰写文章。性情刚直正直,有做官办事的才干。开皇年间,任秦州司法参军。因入京参加考核,杨素上奏推荐他任侍御史。当时永宁县令李公孝,四岁时母亲去世,九岁时继母又去世。父亲后来另娶妻子,后妻到这时也去世了。河间人刘焯认为继母没有抚养之恩,议论说不应解除李公孝的官职。刘子翊驳斥说:“经典说继母和生母相同,应当因为她嫁给父亲的尊位,居于母亲的位置。为继母服齐衰杖期的制度,都与生母相同。过继给别人为后的人,为生身父母服期服,本来就说明生母与继母在亲疏上没有区别。父亲虽然自己处在旁尊的位置上,但对于儿子的感情来说,仍然应当尊重他的本亲。因此法令说:‘过继给别人为后的,其生身父母都应解除官职,以表达他的心丧。’父亲去世而母亲改嫁,承袭父亲之后的人虽然不服丧,也要表达心丧。继母改嫁,不解除官职,这只是专门针对改嫁者的条文。由此可以知道,继母在父亲家中时,制度就和生母相同。如果说她没有抚养之恩,就和路人一样,那么为什么还要服丧呢?既然有服丧制度,心丧怎么能单独不同?三省法令防止这种情况的意义十分明确。如今说法令允许不解除官职,是多么错误啊!况且过继为后的子女,为生身父母服期服,从来没有因亲母、继母的不同而改变;既然同样有心丧,就不能有不同的服制。有人问:‘母亲被休出后,就为继母的亲属服丧,难道不是因为生母一族断绝关系而推远他们;继母嫁给父亲,便把她拉近而视为亲人吗?’子思说:‘成为子路妻子的,才是子张的母亲;不再成为子路妻子的,就不是子张的母亲。’由此可知,服丧是因为名分重要,感情则因父亲而亲近。所以圣人用孝慈来加以敦厚,用名义来加以弘扬,使儿子按照名分服丧,与生母相同;继母则按照义理报答,等同于生母。如果说继母是在儿子被过继出去之后才来到,服制便有浅深不同,那么考察经典传注,没有见到这样的文字。比如过继出去的人,所承继的父亲刚去世,继母后来才来到,这个继子难道可以因为没有受到抚育之恩而不服重丧吗?过去长沙人王毖,东汉末年任上计吏,前往京师。后来吴、魏隔绝,王毖留在魏国,又娶妻生子王昌。王毖死后,王昌任东平相,才知道吴国的母亲已经去世,便按重丧之礼居丧,不处理政务。当时议论的人并不认为他做错。既然如此,继母在前在后,对于感情来说没有区别。若一定要以抚育开始才确定服制,王昌的例子又怎么解释呢?又有晋镇南将军羊祜没有儿子,收弟弟的儿子羊伊为子。

祜薨,伊不服重。祜妻表闻,伊辞曰:「伯生存养己,伊不敢违。然无父命,故还本生。」尚书彭权议:「子之出养,必由父命,无命而」出是为叛子,于是下诏从之。然则心服之制,不得缘恩而生也。论云:礼者,称情而立文,杖义而设教。还以此义谕彼之情,称情者,如母之情;杖义者,为子之义。分定然后能尊父顺名,崇礼笃敬。茍以姆养之恩,始成母子,则恩由彼至,服自己来,则慈母如母,何待父令?又云:继母、慈母,本实路人,临已养已,同之骨血。若如斯言,子不由父,纵有恩育,得如母乎?其慈继虽在三年之下,而居齐朞之上。礼有伦例,服以称情。继母本以名服,岂借恩之厚薄也?至于兄弟之子,犹子也,私昵之心,实殊礼服之制,无二。彼言以轻如重,因以不同,此谓如重之辞,即同重法。若使轻重不等,何得为如?律云:准枉法者,但准其罪以明法。论者即同真法律,以弊刑礼以设教。准者,准拟之名;以者,即真之称。如以二字义用不殊,礼律两文所防是一。将此明彼,足见其义。取譬伐柯,何逺之有?论云:取子为后者,将以供承祧庙,奉养己身,不得使宗子归其故宅,以子道事本父之后妻也。然本父后妻,因父而得母称。若如来防,本父亦可无心丧乎?何直父之后妻也?论又云:礼言旧君其尊,岂复君乎?已去其位,非复纯臣,湏言旧以别之。别有所重,非复纯孝,故言其已见之日,以其父之文,是名异也。此又非通论,何以言之?其旧训殊所用亦别,旧者易新之称,其者因彼之辞,安得以相类哉?至如书云:「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负荷。」

译羊祜去世后,羊伊没有服重丧。羊祜的妻子上表报告此事,羊伊推辞说:“伯父在世时抚养我,我不敢违背他的意愿;但没有父亲的命令,所以我还是归回生父一系。”尚书彭权议论说:“儿子出继给别人,必须由父亲下令;没有父亲命令而出继,这是叛子。”于是下诏采纳了彭权的意见。既然如此,心丧的制度不能因恩情而产生。论说:礼,是衡量人的感情而制定文理,依据义理来设立教化。用这个道理来说明那件事,所谓衡量感情,是指像母亲一样的感情;所谓依据义理,是指儿子的义务。名分确定后,才能尊重父亲、顺从名分,崇尚礼制、笃厚敬意。假如必须有乳母抚养的恩情才成为母子,那么恩情是由对方而来,服丧却由自己决定;既然慈母如同母亲,又何必等待父亲的命令呢?又有人说:继母、慈母本来确实是路人,等到亲自抚养之后,才与骨肉相同。若照这样说,儿子不依靠父亲,即使有抚育之恩,也能像母亲一样吗?慈母、继母的服制虽然低于三年之丧,却高于齐衰期服。礼制有次序,服制应当合乎感情。继母本来是凭名分服丧,哪里要借助恩情厚薄来决定?至于兄弟的儿子,等同于自己的儿子,私下亲昵的感情虽然不同,但礼制服制没有两样。那种说法把轻的说成重的,又说因此不同;这就是把‘如同重丧’的说法解释成同样实行重丧制度。如果轻重不相等,怎么能称为‘如同’呢?律文说:‘准枉法者,只按照他的罪来比拟,以明确法令。’议论的人却把‘准’解释成与真正的法律相同,用来破坏刑礼所设的教化。‘准’是比拟、准拟的名称;‘以’是指与真实情况相称。如果‘准’和‘以’两个字的意义并无不同,那么礼、律两篇文字所防止的事情就是一回事。用这里的道理说明那里,足以看出其中意义。取譬伐柯,哪里会相距很远呢?论说:收养儿子作为后嗣,是为了奉祀宗庙、奉养自己,不能让宗子回到原来的家中,反过来以儿子的身份侍奉生父的后妻。然而生父的后妻,是因为生父才得到母亲的称号。若照来氏的说法,生父难道也可以没有心丧吗?为什么只说生父的后妻呢?论说又说:礼文说旧日的君主仍然尊贵,难道他还是君主吗?他已经离开君位,不再是纯粹的臣子,所以要说‘旧’来加以区别。另有特别尊重之处,却不再是纯粹的孝,所以说在见到他的那一天,以‘其父’的文辞称呼,这是名分不同。这个说法也不是通论,为什么这样说呢?‘旧’字的旧训和这里的用法本来不同;‘旧’是改变为新的称呼,‘其’是承接前文的词,怎么能把它们相提并论呢?至于《尚书》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承担。’

传云:「卫虽小,其君在焉。」若其父而有异,其君复有异乎?斯不然矣!今炫敢违礼乖令,侮圣干法,使出后之子无情于本生,名义之分有亏于风俗。茍饰非于明世,彊媒蘖于礼经,虽欲▯已露才,不觉言之伤理事。奏竟从子翊之议,歴新丰令、大理正,并有能名,擢授书侍御史。每朝廷疑议,子翊为之辩析,多出众人意表。从幸江东,属天下大乱,帝犹不悟,子翊因侍切谏由。是忤防令,子翊为丹阳留守,寻遣于上江督运,为贼吴碁子所虏。子翊説之,因以众降。复遣首领贼渡江,遇炀帝被弑,知而告之。子翊弗信,斩所言者。贼又请以为主,不从,因执至临川城下,使告城中云“帝崩”,子翊乃易其言,于是见害。尧君素,魏郡荡隂人也。炀帝为晋王时,君素以左右从。及嗣位,累迁鹰▯郎将。大业末,从骁卫大将军屈突通拒唐兵于河东。俄而,通引兵南遁,以君素有胆畧,署领河东通守。唐遣吕绍宗、韦仪节等攻之,不克。及通军败归,唐至城下,呼之。君素见通,歔欷流涕,悲不自胜,左右皆哽咽。通亦泣下,因谓君素曰:「吾军已败,义旗所指,莫不响应。事势如此,卿当早降,以取富贵。」君素答曰:「公当爪牙之寄,为国大臣。主上委公以关中,代王付公以社稷,国祚隆替,属之于公。柰何不思报効,以至于此?纵不能逺惭主上,公所乗马,即代王所赐也。公何面目乘之哉?」通曰:「吁!君素,我力屈而来。」君素曰:「我今力犹未屈,何用多言?」通惭而退。时围甚急,行李断絶。君素乃为木鹅,置表于颈,具论事势,浮之黄河,沿流而下。河阳守者得之,达于东都。越王侗见而叹息。及承制拜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密遣行人劳之。监门直閤厐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前后自东都归唐,俱造城下,为陈利害。唐又赐金劵,待以不死。君素卒无降心。其妻又至城下谓之曰:「隋室已亡,天下有所属,君何自苦身取戮辱?」君素曰:「天下事,非妇人所知。」引弓射之,应▯而倒。君素自知事必不济,每言及隋国,未尝不歔欷流涕。常谓将士曰:「吾是藩邸旧臣,义不得不死。今谷足支数年,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事必若隋室倾败,天命有归,吾当断头以付诸君也。」时百姓苦隋日久,及唐兵起,人有息肩之望,又颇得江都倾覆消息,兼粮食絶,男女相食,众心离骇。白虹降于府门,兵器之端夜皆光见,月余。君素为左右所害。陈孝意、张季珣、杜松赟并以诚节显。孝意,河东人。大业初,为鲁郡司法书佐,郡内号为亷平。太守苏威尝欲杀一囚,孝意固谏不许。孝意因解衣请先受死,良久,威意乃解谢而遣之,渐加礼敬。及威为纳言,奏孝意为侍御史。后以父忧去职,居丧过礼。有白鹿驯扰其庐,时人以为孝感。寻起授鴈门郡丞,在郡菜食斋居,朝夕哀临,每一发声,未尝不絶倒柴毁骨立,见者哀之。时长吏多赃汚,孝意清节弥厉,发奸擿伏,动若有神,吏民称之。炀帝幸江都,马邑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作乱,前郡丞杨长仁、鴈门令王确等谋应贼,孝意知之,族灭其家,郡中战栗。俄而武周来攻,孝意拒之,每致尅防,但孤城无援,而孝意誓以必死,亦知帝必不反,每旦夕向诏▯库,俯伏涕流,悲恸左右。粮尽,为校尉张世伦所杀,以归武周。张季珣,京兆人,父祥,少为隋文帝所知,引为丞相参军,累迁并州司马。及汉王谅反,遣其将刘建攻之,纵火烧其郭下。祥见百姓惊骇,其城西有王母庙,登城望之,再拜号泣曰:“百姓何罪,致此焚烧?神其有灵,可降雨相救。”言讫,庙上云起雨降,其火遂灭,士卒感其至诚,莫不用命。援军至,贼退,以功授开府。后卒于都水监。季珣少慷慨有志节,大业末为鹰▯郎将,所居据箕山为固,与洛口接。及李密陷仓城,遣呼之,季珣大骂。密怒攻之,连年不能尅。经三年,资用尽,无薪彻屋而爨,人皆穴处,季珣抚之一无离叛。后士卒饥羸,为密所陷,季珣坐听事,顔色自若。密遣兵禽送之,羣贼曵令拜密,季珣曰:“吾虽败军将,犹是天子爪牙,臣何容拜贼?”密壮而释之。翟让从求金不得,杀之。其弟仲琰为上洛令,及唐兵起,城守部下杀之,以归唐。仲琰弟幼宗为千牛左右,宇文化及乱遇害。季珣家世忠烈,兄弟俱死国难,论者贤之。杜松赟,北海人,性刚烈重名义,为石门府队正。大业末,贼杨厚来攻北海县,松赟觇贼被执,使谓城中云:“郡兵已破,宜早归降。”松赟伪许之,既至城下,大呼曰:“我邂逅被执,非力屈也,官军大来,贼旦暮禽翦。”贼以刀筑其口,引之去,松赟骂。厚曰:「老贼何敢辱贤良!」言未卒,贼断其腰。城中望之,莫不流涕扼腕,鋭气益倍。北海卒完,优赠朝请大夫,本郡通守。

译《左传》说:“卫国虽然小,但它的国君还在那里。” 如果他的父亲有所不同,那么他的国君也会有所不同吗?这当然不是这样!如今炫竟敢违背礼制、违反法令,侮辱圣人、触犯法律,使过继出去的儿子对生身父亲没有感情,使名分和义理的区分损害了风俗。如果在圣明时代强词饰非,在礼经上牵强附会,虽然想炫耀自己显露才华,却没有察觉言论已经伤害了义理和事实。”奏议最终采纳了刘子翊的意见。刘子翊历任新丰县令、大理正,都有能干的名声,升任书侍御史。每逢朝廷有疑难议论,刘子翊总为之辨析,常常超出众人的意料。随从炀帝巡幸江东时,天下正值大乱,炀帝仍没有醒悟,刘子翊便趁侍奉之机直切进谏,因此触犯了炀帝的禁令。刘子翊任丹阳留守,不久被派往上江督运,被贼人吴碁子俘虏。刘子翊劝说他,于是带领部众投降。吴碁子又派首领渡江,正好遇到炀帝被弑,便知道后告诉刘子翊。刘子翊不相信,杀了传话的人。贼人又请求立他为主,他不答应,于是把他押到临川城下,让他告诉城中说“皇帝驾崩了”。刘子翊便改换了他们的话,于是被杀害。尧君素,是魏郡荡阴人。炀帝还是晋王时,尧君素以身边侍从身份跟随他。炀帝即位后,尧君素屡次升迁为鹰扬郎将。大业末年,跟随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在河东抵御唐军。不久,屈突通率兵向南逃走,因为尧君素有胆略,便任命他兼领河东通守。唐军派吕绍宗、韦仪节等攻打河东,没有攻克。屈突通军队战败归来后,唐军来到城下呼喊尧君素。尧君素见到屈突通,抽泣流泪,悲伤得不能自胜,左右的人也都哽咽。屈突通也流下眼泪,于是对尧君素说:“我的军队已经失败,义军旗帜所指,没有不响应的。形势既然如此,你应当早点投降,以取得富贵。”尧君素回答说:“您承担着爪牙之臣的重任,是国家的大臣。皇帝把关中托付给您,代王把国家社稷交给您,国家命运的兴衰都托付在您身上。为什么不想着报效国家,以至于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即使不能远远地惭愧于皇帝,您所骑的马也是代王赏赐的,您还有什么脸面骑它呢?”屈突通说:“唉!君素,我是力量用尽才来的。”尧君素说:“我现在力量还没有用尽,何必多说呢?”屈突通惭愧地退走。当时包围十分紧急,内外行旅和物资都断绝了。尧君素于是制作木鹅,把表章系在鹅颈上,详细说明事情形势,放入黄河,任其顺流而下。河阳的守军得到木鹅,把表章送到东都。越王杨侗见后叹息不已。等到他奉诏行使皇帝权力时,任命尧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又秘密派使者慰劳他。监门直阁庞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先后从东都归附唐朝,都来到城下,向尧君素陈说利害。唐军又赐给他金券,许诺保全他的性命。尧君素始终没有投降之心。他的妻子也来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天下已经有了归属,你为什么还要自己苦害身体、招来杀戮和羞辱?”尧君素说:“天下的事,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于是张弓射她,她应弦倒下。尧君素知道事情一定不能成功,每当说到隋国,总是抽泣流泪。他常对将士说:“我是藩邸的旧臣,按义理不得不死。如今粮食还足够支撑几年,等吃完这些粮食,就足以知道天下大势。如果隋朝倾覆失败、天命已有归属,我应当割下自己的头交给诸位。”当时百姓苦于隋朝统治已久,唐兵兴起后,人们有了休息的希望,又不断得到江都覆亡的消息,加上粮食断绝,男女相互食用,众人的人心离散、惊恐不安。白色长虹降落在府门,兵器的锋刃夜间都发出光亮,持续了一个多月。尧君素被身边的人杀害。陈孝意、张季珣、杜松赟都因忠诚节义而显名。陈孝意,是河东人。大业初年任鲁郡司法书佐,郡中称他廉洁公平。太守苏威曾想杀一个囚犯,陈孝意坚持劝谏,不同意这样做。陈孝意于是解下衣服,请求先接受死刑。过了很久,苏威的怒意才消解,向他道歉并放走他,渐渐增加对他的礼敬。苏威任纳言后,上奏推荐陈孝意任侍御史。后来因父亲去世离职,居丧超过礼制。有一只白鹿驯服地出入他的住宅,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不久起用他为雁门郡丞,他在郡中食蔬菜、斋戒居丧,早晚哭临,每次一出声哭泣,常常悲痛得昏倒,身体因哀毁而骨立,见到的人都为他悲伤。当时长吏多有贪污,陈孝意的清廉节操更加坚定,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之事,行动像有神助,官吏百姓都称赞他。炀帝巡幸江都时,马邑人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作乱,前郡丞杨长仁、雁门令王确等人谋划响应贼人。陈孝意得知后,灭了他们的家族,郡中人人战栗。不久刘武周前来攻打,陈孝意抵御他,每次都能取胜;只是孤城没有援军,而陈孝意发誓一定死守,也知道炀帝一定不会回来,每天早晚都面向诏书库,俯伏流泪,悲恸得使身边的人都难过。粮食吃尽后,被校尉张世伦杀死,并把郡城归给刘武周。张季珣,是京兆人。父亲张祥,年轻时被隋文帝所知遇,召用为丞相参军,屡次升迁为并州司马。汉王杨谅反叛时,派他的将领刘建攻打并州,放火焚烧城郭下面的地区。张祥见百姓惊恐,在城西有王母庙,便登城眺望,再拜号哭说:“百姓有什么罪,竟遭受这样的焚烧?神灵如果有感应,就请降雨救助他们。”话说完,庙上空便升起云气,降下大雨,大火于是熄灭。士卒感动于他的至诚,没有不尽力作战的。援军到达,贼人退走,张祥凭功劳授开府。后来死于都水监。张季珣年轻时慷慨有志节,大业末年任鹰扬郎将,所守之地据守箕山作为险固,与洛口相连接。李密攻陷仓城后,派人召他,张季珣大骂。李密大怒,进攻他的城池,连续多年不能攻克。过了三年,物资用尽,只好拆下屋木烧火做饭,人人住在地穴里,张季珣安抚他们,没有一人逃离叛变。后来士卒饥饿瘦弱,被李密攻陷。张季珣坐在听事堂中,神色自若。李密派兵把他擒送过去,群贼拉着他命令他拜见李密,张季珣说:“我虽然是战败的将领,仍然是天子的爪牙,臣下怎么能向贼人下拜?”李密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翟让向他索取金钱而没有得到,便杀害了他。张季珣的弟弟张仲琰任上洛县令,唐兵兴起时,城中守军的部下杀死他,把城池归附唐朝。张仲琰的弟弟张幼宗任千牛左右,宇文化及作乱时被杀害。张季珣家世忠烈,兄弟都为国难而死,评论者认为他们很贤良。杜松赟,是北海人,性情刚烈,重视名节义理,任石门府队正。大业末年,贼人杨厚来攻打北海县,杜松赟侦察贼情时被擒,贼人让他对城中说:“郡兵已经败了,应当早点归降。”杜松赟假装答应,到了城下,大声喊道:“我只是偶然被擒,并不是力量不支。官军很快就会大举到来,贼人早晚会被擒杀。”贼人用刀敲打他的嘴,把他拖走,杜松赟一路大骂。杨厚说:“老贼,怎么敢侮辱贤良!”话还没有说完,贼人就砍断了他的腰。城中人望着他,无不流泪握腕,锐气更加倍增。北海最终得以保全,朝廷优厚追赠杜松赟为朝请大夫、本郡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