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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四十三

列传第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36–1359 段

列传第二春秋周富辰,王孙满,刘康公,单襄公,太子晋,单穆公。鲁众仲,申繻,公子彄,臧孙达,臧孙辰,臧孙许,臧孙纥,公子遂,公子季友,季孙行父,季孙宿,季孙意如,季孙斯,季孙肥,叔孙得臣,叔孙豹,叔孙婼,叔孙州仇,仲孙谷【难】仲孙蔑,仲孙速,仲孙羯,仲孙貜,仲孙何忌,子服椒,子服何,曹刿,展喜,子家覊,阳虎。周富辰,周大夫也。襄王十三年,郑人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人不聼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允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紏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勲、亲亲、昵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勲,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聼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聴,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十六年,狄伐郑,取栎。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由之,利内则福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其无乃阶祸乎?」昔挚、畴之国也,由大任;杞、缯由大姒;齐、许、申、吕由大姜;陈由大姬。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昔▯之亡也,由仲任;密须由伯姞;郐由叔妘;聃由郑姬;息由陈妫;邓由楚曼;罗由季姬;卢由荆妫。是皆外利离亲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对曰:「尊贵、眀贤、庸勲、长老、爱亲、礼新、亲旧,然则民莫不审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财不匮竭,求无不至,动无不济。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归之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德离判,民乃擕贰,各以利退,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狄无列于王室,郑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贵也。狄豺狼之德也,郑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眀贤也。平、桓、荘惠皆受郑劳,王而弃之,是不庸勲也。郑伯防之齿长矣,王而弱之,是不长老也。狄隗姓也,郑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爱亲也。夫礼,新不间旧,王以狄女间姜任,非礼,且弃旧也。王一举而弃七德,臣故曰利外矣。

译列传第二。春秋时期。周。富辰、王孙满、刘康公、单襄公、太子晋、单穆公。鲁。众仲、申繻、公子彄、臧孙达、臧孙辰、臧孙许、臧孙纥、公子遂、公子季友、季孙行父、季孙宿、季孙意如、季孙斯、季孙肥、叔孙得臣、叔孙豹、叔孙婼、叔孙州仇、仲孙谷【难】、仲孙蔑、仲孙速、仲孙羯、仲孙貜、仲孙何忌、子服椒、子服何、曹刿、展喜、子家覊、阳虎。周。富辰,是周国的大夫。襄王十三年,郑国人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郑国放还滑国。郑国人不听王命,反而拘捕了这两个人。周王大怒,准备借狄人的力量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最上等的做法是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爱亲族,使亲族彼此相及。过去周公哀叹管叔、蔡叔不能和睦,所以分封亲族来藩卫周室。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系后裔;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系后裔;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后代。召穆公想到周王室的德行已经不相同,所以在成周聚合宗族,并作诗说:‘常棣的花朵,花萼相连而光彩鲜明。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其中第四章说:‘兄弟即使在墙内争斗,遇到外来的侮辱仍会共同抵御。’这样,兄弟之间即使有小小的怨恨,也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如今君王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恨,反而抛弃郑国这个亲族,这将怎么办呢?任用有功者、亲爱亲族、亲近近臣、尊重贤人,是最大的德行;听任聋者、顺从昏昧者、亲近顽固者、任用口出恶言者,是最大的奸邪。抛弃德行而崇尚奸邪,是最大的灾祸。郑国有平王、惠王时期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时期的亲属关系;抛弃受宠者而任用三位贤良,在姬姓诸侯中又很亲近,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见五声的和谐,叫作聋;眼睛不能辨别五色的文采,叫作昧;内心不能以德义为准则,叫作顽;嘴里不说忠信的话,叫作嚚。狄人全都具备这四种奸邪。周室具有美德,尚且还说没有什么比兄弟更亲,所以分封亲族。它安抚天下,还担心会有外来侮辱;能够抵御侮辱的,没有比亲近亲族更好的,所以用亲族来屏卫周室。召穆公也这样说过。如今周室德行已经衰落,却又改变周公、召公的教导,顺从这四种奸邪,恐怕不可以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灾祸,君王又兴起灾祸,这将如何面对文王、武王呢?”周王不听,派颓叔、桃子率领狄军出兵。襄王十六年,狄人攻打郑国,夺取栎邑。周王感激狄人,准备立狄女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婚姻,是祸福的阶梯。处理得当,内则获利,处理不当,外则招祸。如今君王从外部得利,难道不是在为灾祸铺路吗?过去挚、畴两国,是依靠大任;杞、缯两国,是依靠大姒;齐、许、申、吕,是依靠大姜;陈国,是依靠大姬。这些都是能够在内部使亲族获利的。过去鄋国灭亡,是由于仲任;密须灭亡,是由于伯姞;郐国灭亡,是由于叔妘;聃国灭亡,是由于郑姬;息国灭亡,是由于陈妫;邓国灭亡,是由于楚曼;罗国灭亡,是由于季姬。卢国灭亡,是由于荆妫。这些都是在外部获利而离间亲族的。周王说:‘怎样叫作内部获利?怎样叫作外部获利?’富辰回答说:‘尊重贵者,明辨贤者,任用有功者,敬养老者,爱护亲族,以礼对待新来者,亲近旧臣;这样,百姓没有不坚定自己的心志和力量来服从君上的命令,官府不改变正常方针,财物不会耗尽,所求没有得不到的,所做没有不成功的。百姓众民,人人都奉行利益并归于君上,这就是内部获利。如果这七种德行离散分裂,百姓就携贰离心,各自因利益而退缩,君上的求取不能达到,这就是外部获利。狄人不在王室诸侯之列,郑伯却是姬姓南方诸侯,君王反而轻视他,这是不尊贵。狄人的德行如豺狼,郑国尚未失去周朝典章,君王却轻蔑它,这是不明辨贤者。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接受过郑国的劳绩,君王却抛弃它,这是不任用有功者。郑伯年长,君王却使他处于弱势,这是不敬养老者。狄人姓隗,郑国出自宣王,君王却虐待它,这是不爱护亲族。礼制规定,新来者不能离间旧亲,君王却用狄女离间姜任之亲,既不合礼,也抛弃了旧亲。君王一次行动就抛弃了七种德行,所以我说这是外部获利。’

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也。」王不忍小忿而弃郑,又登叔隗以阶狄,狄封豕豺狼也,不可厌也。王又弗聼初,王子带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叔带奔齐。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昬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乃复之。至是,大叔通于狄后,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頽叔桃子复以狄师伐周。富辰曰:「昔吾骤谏王,王弗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王孙满,周大夫,顷王之孙也。襄王二十五年,秦师袭郑,过周北门,左右皆免胄而下,超乗者三百乗。王孙满观之,言于王曰:“秦师必有谪。”王曰:“何故?”对曰:“师轻而骄,轻则寡谋,骄则无礼。无礼则脱,寡谋自防入险而脱,能无败乎?”秦师无谪,是道废也,是行也。秦师还,晋人败诸崤,获其三帅:白乙丙、西乞术、孟眀视。定王元年,楚荘王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彊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昬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啇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眀,虽小重也;其奸回昬乱,虽大轻也。天祚眀德,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刘康公,季子,定王之母弟也。故亦曰王季子。为周卿士,食采于刘。定王八年,王使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寛、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寛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徧,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作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寛于死,以俭足用则逺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寛于死而逺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作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者,俭其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几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尚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也。若皆蚤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鲁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皆如其言焉。简王之八年,康公与成肃公防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康公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反役,成肃公卒于瑕。」单襄公朝周之卿士也,其先食采于单,故以为氏。定王六年,王使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场功未毕,道无列树,垦田若艺。膳宰不致饩,司里不受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舍。民将筑台于夏氏及陈,陈灵公与孔寕、仪父南冠以如夏氏,留宾不见。襄公归告王曰:“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王曰:“何故?”对曰:“夫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本见而木节觧,驷见而陨霜,火见而清风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觧而备藏,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收而场功,偫而畚梮,营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见,期于司里。此先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德于天下者也。

译古书说:‘一定要有所忍耐,才能有所成就。’ 周王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恨而抛弃郑国,又迎立叔隗,为狄人铺设进攻的阶梯。狄人如同大猪、豺狼,永远不会满足。周王又不听从先前的劝谏。王子带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准备立他为太子,还没来得及实行就死了,叔带逃奔齐国。富辰对周王说:‘请召回太叔。’《诗》说:‘协调亲近邻国,婚姻关系十分亲密。’我们的兄弟尚且不能和睦,怎能责怪诸侯不和睦呢?”周王于是召回王子带。到了这时,太叔同狄后私通,周王废黜隗氏。颓叔、桃子说:“是我们实际上召来了狄人,狄人一定怨恨我们,于是会奉立太叔,率领狄军攻打周王。”周王于是出逃,到了坎欿,国人接纳了他。颓叔、桃子又率狄军攻打周朝。富辰说:“过去我多次劝谏周王,周王不听,以至于遭遇这场灾难。如果我不出战,周王大概会认为我是在怨恨他吧?”于是带领自己的属下为王而死。王孙满是周国大夫,顷王的孙子。襄王二十五年,秦军袭击郑国,经过周都北门,秦军将士都摘下头盔下车,能够跳上车的有三百辆。王孙满观看后,对周王说:“秦军一定会遭受祸患。”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军队轻率而骄傲,轻率就缺少谋略,骄傲就不讲礼。无礼就会松懈,缺少谋略而自行进入险地并且松懈,怎么能不失败呢?”秦军没有遇到祸患,这是天道的警戒被废弃,也是事情本身的进程。秦军返回时,晋人在崤山击败了他们,俘获秦军三位主帅:白乙丙、西乞术、孟明视。定王元年,楚庄王攻打陆浑之戎,于是到达雒水,向周王展示军队。周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当有德之时,远方把各种奇异之物画成图像,九州牧守进贡金属,铸造九鼎,把各种物类铸在鼎上加以备载,使百姓知道神异和奸邪。所以百姓进入河川、沼泽、山林,不会遭遇不祥之物;螭、魅、罔两等鬼怪,也不能遇到他们,因此能够协调上下关系,以承受上天的福佑。桀的德行昏乱,九鼎迁到商朝,承载祭祀六百年。商纣暴虐,九鼎又迁到周朝。德行美好光明,即使鼎小也显得沉重;奸邪昏乱,即使鼎大也显得轻。上天降福给明德之人,也有一定的终止期限。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卜问周朝将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令。周德虽然衰落,但天命尚未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是可以询问的时候。” 刘康公,字季子,是定王的同母弟,所以也称王季子。他担任周国卿士,采邑在刘地。定王八年,周王派康公出使鲁国,向鲁国大夫赠送礼币:季文子、孟献子都很俭朴,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很奢侈。康公回来后,周王问鲁国大夫谁贤能。康公回答说:‘季氏、孟氏大概能够长久居住在鲁国吧,叔孙氏、东门氏大概会灭亡吧?即使家族不灭亡,本人也一定不能免祸。’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必须像臣子,做君主必须像君主。宽厚、严肃、宣扬、施惠,是君主的德行;敬慎、恪守、恭敬、节俭,是臣子的德行。宽厚是用来保全根本的,严肃是用来成就时务的,宣扬是用来施教的,施惠是用来使百姓和睦的。根本得到保全就一定稳固,顺应时势而行动并取得成功就不会失败,功业和教化得到施行并宣扬就会遍及各处,以恩惠使百姓和睦就会富足。如果根本稳固、功业成就、教化遍及、百姓富足,才可以长久保有百姓。做事情不彻底完成,敬慎是用来承受命令的,恪守是用来守成事业的,恭敬是用来供职办事的,节俭是用来使财用充足的。以敬慎承受命令就不会违背,以恪守守成事业就不会懈怠,以恭敬办事就能不顾死亡,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就能远离忧患。如果承命不违、守业不懈、不顾死亡而又远离忧患,那么上下之间就可以没有隔阂。这样还有什么职责不能胜任呢?上位者做事能够彻底完成,下位者能够胜任自己的职责,所以可以获得长久流传的美名。如今这两家,季氏、孟氏很俭朴,大概能够使财用充足;财用充足,家族就可以得到庇护。叔孙氏、东门氏很奢侈,奢侈就不顾财物匮乏;财物匮乏却不忧虑,祸患一定会降临。如果这样,他们必定会扩张自己的家产;况且臣子却奢侈,国家无法承受,这是灭亡的道路。”周王问:“大概什么时候?”回答说:“东门氏的职位不如叔孙氏,却过分奢侈,不能侍奉两位君主;叔孙氏的职位不如季氏、孟氏,却也很奢侈,不能侍奉三位君主。如果他们都早死,还可以避免;如果活得长久,使这种祸害延续下去,必定灭亡。”定王十六年,鲁宣公去世,报丧的人还没到,东门氏来报告国内发生动乱,子家逃奔齐国。简王十一年,鲁国叔孙宣伯也逃奔齐国,都如同康公所说。简王八年,康公与成肃公会同晋侯攻打秦国,成肃公在社坛接受祭肉时不恭敬。康公说:“我听说,百姓接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这就叫作命。因此,才有行动、礼义、威仪的准则来安定命运。能够做到的,就用这些来养护生命并获得福祉;不能做到的,就会因此败亡而招来祸患。所以君子勤修礼仪,小人竭尽力量。勤修礼仪没有比致敬更重要的,竭尽力量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敬慎在于奉养神灵,笃实在于守成事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执持祭肉,战争有接受祭肉,这是神灵面前的大节。如今成肃公懈怠而抛弃自己的命数,他难道能平安回来吗?”军队返回后,成肃公死在瑕地。单襄公是周朝的卿士,他的祖先采邑在单地,所以以单为氏。定王六年,周王派襄公出使宋国,随后借道陈国出使楚国。清晨已经可以看见大火星,道路却荒芜不能通行。候人不在边境值守,司空不察看道路,沼泽没有堤岸,河流没有桥梁,田野中堆积着谷物,场上的农事还没有完成,道路两旁没有成行的树木,耕地仿佛荒草丛生。膳宰不送来食物,司里不安排馆舍,国都没有供宾客寄居的处所,县邑也没有施舍之所。百姓正在夏氏那里修筑高台,陈灵公和孔宁、仪父戴着南方人的帽子前往夏氏那里,留下宾客不予接见。襄公回来告诉周王说:‘陈侯如果不遭遇大灾,国家就一定会灭亡。’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辰角出现而雨季结束,天根出现而水面干涸,火星出现而草木枝节解开,天驷出现而霜降,火星出现而清风提醒人们寒冷将至。所以先王教导说:雨季结束就修整道路,水面干涸就修建桥梁,草木枝节解开就准备收藏,霜降就备好冬衣,清风到来就修治城郭宫室。因此《夏令》说:九月修整道路,十月修建桥梁。当时的警戒说:收拾田野上的农事,准备畚箕锹锸,在营室星出现时开始土木工程。火星初次出现时,就应当通知司里。这是先王不依靠财物贿赂,却能把恩德广施天下的原因。

今陈国火朝觌矣,而道路若塞,野场若弃,泽不陂障,川无舟梁,是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国有郊牧,疆有寓望,薮有圃草,囿有林池,所以御灾也。’其余无非谷土,民无悬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国有班事,县有序民。今陈国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功成而不收,民罢于逸乐,是弃先王之法制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賔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宼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饔,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以物至,賔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懐爱。其贵国之賔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吏,则皆官正莅事,上卿监之。若王廵守,则君亲临监。今虽朝也,不才有分族于周,承王命以为过賔于陈,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滛。’故凡我造国无从匪彜,无即慆滛,各守尔典,以承天休。今陈侯不念允续之常,弃其伉俪妃嫔,而帅其卿佐以滛于夏氏,不亦渎姓矣乎?陈,我大姬之后也,弃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简彜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懋帅其德也,犹恐陨越。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居大国之间,而无此四者,其能久乎?既而陈灵公杀于夏氏,楚子入陈,陈几亡。简王十年,晋厉公克楚于鄢陵,使郤至告庆于周。未将事,王叔简公饮之酒,交酬好货皆厚,饮酒宴语相说也。明日,王叔子誉诸朝,郤至见召桓公与之语。召公以告襄公曰:“王叔子誉温季,以为必相晋国,相晋国必大得诸侯,劝二三君子必先导焉,可以树。”今夫子见我以晋国之克也为已实谋之,曰:“微我晋不战矣。”楚有五败,晋不知乗,我则彊之。背宋之盟一也,德薄而以地赂诸侯二也,弃壮之良而用防弱三也,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也,夷郑从之三陈而不整五也。罪不由晋,晋得其民。四军之帅旅力方刚,卒伍治整,诸侯与之,是有五胜也。有辞一也,得民二也,军帅彊御三也,行列治整四也,诸侯辑睦五也。有一胜犹足用也,有五胜以伐五败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战。栾范不欲,我则彊之,战而胜是吾力也。且夫战也,微谋吾有三:伐勇而有礼,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军之卒勇也,见其君必下而趋礼也,能获郑伯而赦之,仁也。若是而知晋国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则贤矣,抑晋国之举也不失其次。”吾惧政之未及子也,谓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军之佐而以政,赵宣子未有军行而以政,今栾伯自下军徃,是三子者,吾又过于四之无不及。若佐新军而升为政,不亦可乎?将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为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颈,其郤至之谓乎?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其盖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盖也。求盖人,其抑下滋甚。故圣人贵让。且谚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

译如今陈国火星已经在清晨出现,道路却像堵塞了一样,田野和场圃像被遗弃,沼泽没有堤防,河流没有舟桥,这是废弃先王的教导。周朝制度规定:排列树木来标记道路,设置边鄙粮站来守护道路,国都设有郊外牧场,边境设有寄居和瞭望之处,薮泽有供放牧的草地,苑囿有林木池沼,都是用来防御灾害的。其余土地都应种植谷物,百姓不能没有农具,田野不能长满深草;不能耽误百姓的农时,不能轻视百姓的劳作,使物资有余而不匮乏,使百姓安逸而不疲劳;国家有分配事务的制度,县邑有安排百姓的次序。如今陈国道路无法辨认,田地埋没在草丛中,农事完成后却不收获,百姓因安逸享乐而疲惫,这是抛弃先王的法制。周朝职官制度又规定:敌国宾客抵达关口,关尹报告;行理持符节迎接;候人担任向导;卿到郊外慰劳;门尹清扫宫门;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准备役夫;司空察看道路;司寇查问奸邪;虞人提供木材;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掌点火;水师监掌清洗;膳宰送来熟食;廪人献上粮食;司马陈列刍草;工人检查车辆;百官带着各自负责的物品到来,宾客进入就像回到家一样。因此无论贵贱大小,都没有不感到亲爱。贵国的宾客到来,就按等级提高一等;如果是王的使者到来,则各官长都亲自处理事务,由上卿监督。如果天子巡守,国君还要亲自临场监督。如今虽然只是朝见,但我这个不才之人出自周王室的分族,奉王命作为过境宾客来到陈国,主管事务的官员却没有一个到来,这是蔑视先王的官制。先王的命令说:‘天道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所以凡是我们建立国家,都不要违背常法,不要走向怠惰淫乱,各自遵守你们的典章,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如今陈侯不念及世代相承的常道,抛弃自己的正妻妃嫔,却率领卿佐在夏氏那里淫乱,这不是亵渎姓族吗?陈国是大姬的后代,陈侯抛弃衮冕而戴南方人的帽子出行,不也是轻慢常法吗?这又触犯了先王的命令。过去先王教导人们努力遵循德行,尚且还担心有所失误。如今如果废弃教导、抛弃制度、蔑视官职、违犯命令,将凭什么守卫国家?处在大国之间,却没有这四项,能够长久吗?”后来陈灵公被杀于夏氏,楚子进入陈国,陈国几乎灭亡。简王十年,晋厉公在鄢陵战胜楚国,派郤至到周朝报捷。事情尚未办完,王叔简公请他饮酒,彼此酬酢,赠送财物都很丰厚,饮酒宴饮、谈笑甚为相得。第二天,王叔子在朝廷称赞郤至,郤至见到召桓公并同他交谈。召公把这件事告诉单襄公说:‘王叔子称赞温季,认为他一定会成为晋国的相国;如果成为晋国相国,一定会大大获得诸侯拥戴。应当劝二三位君子先行引导他,这样可以树立他的势力。’ 如今温季见我,是因为晋国战胜楚国,便把功劳说成是自己实际谋划的,说:‘如果没有我,晋国就不会交战。’楚国有五项败因,晋国只是没有乘势利用,而我使它们显现出来:背弃宋国盟约,这是第一项;德行浅薄,却用土地贿赂诸侯,这是第二项;抛弃壮武的良将而任用懦弱者,这是第三项;任命卿士却不采用他们的意见,这是第四项;夷人、郑人跟随楚国,三军陈列却不整齐,这是第五项。罪过不在晋国,晋国取得了民心。四军的将帅力量正强,士卒队伍整齐,诸侯又支持晋国,这就是五项胜势:有正当言辞,是第一项;得到民心,是第二项;军队将帅强盛,是第三项;队列整齐,是第四项;诸侯和睦,是第五项。有一项胜势就足以使用,有五项胜势去攻打楚国的五项败因,却还要回避,是不合人情的,不能不战。栾书、范文子不想作战,我却强令他们作战;作战而获胜,这是我的力量。况且这场战争,即使没有我的谋划,我也有三项功劳:讨伐勇而有礼者,以仁德反制他们。我三次追击楚军,是因为他们的士卒勇猛;见到楚君就下车快步行礼,是因为礼;能够俘获郑伯而赦免他,是因为仁。如果这样又掌握晋国政权,楚国、越国必定来朝见。我说:‘您确实贤能,只是晋国任用人才也没有失去次序。’我担心晋国的政权还轮不到您,他对我说:‘哪里有什么次序?’过去先大夫荀伯从下军佐升任执政,赵宣子没有担任军职便掌握政权,如今栾伯从下军升起;这三个人,我又超过了他们,没有什么赶不上的。如果辅佐新军而升任执政,不也可以吗?他一定会求取这个职位,这就是他所说的话。您认为怎么样?”单襄公说:“有人说,兵器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说的不就是郤至吗?君子不自我夸耀,并不是为了谦让,而是厌恶压过别人。人的本性是凌驾于上位者之上,不能让他压过别人;如果一心想压过别人,就会更加压制下位者。所以圣人看重谦让。况且俗话说:‘野兽厌恶罗网,百姓厌恶上位者。’

书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诗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在礼,敌必三让。是则圣人知民之不可加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诸民,然后庇焉,则能长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盖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晋之克也,天有恶于楚也,故儆之以晋。而郤至佻天之功以为已力,不亦难乎?佻天不祥,乗人不义,不祥则天弃之,不义则民叛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礼、勇皆民之为也。以义死用,谓之勇;奉义顺则,谓之礼;畜义丰功,谓之仁。奸仁为佻,奸礼为羞,奸勇为贼。夫战尽敌为上,守和同顺义为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叛战而擅舍,郑君贼也;弃毅行容,羞也;叛国即雠,佻也。有三奸以求替其上,逺于得政矣。以吾观之,兵在其颈,不可久也。虽吾王叔,未能违难。在《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王叔欲郤至能勿从乎?十一年,襄公及尹武公防诸侯于柯陵。襄公见晋厉公,视逺歩髙。晋郤锜见其语犯,郤犫见其语迂,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犫之谮。襄公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共当之乎?」鲁侯曰:「寡人惧,不见赦于晋。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聼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歩目。今晋侯视逺而足髙,目不存体,而足不歩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民之大事也。于是乎观存亡。故国将无咎,其君在防,歩言视聼,必皆无谪,则可以知德矣。视逺日絶其义,足髙日弃其德,言爽日反其信,聼滛日离其名。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德,口以庇信,耳以聼名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丧有咎,既丧则国从之。晋侯丧二,吾是以云。夫郤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髙位实疾颠,厚味实腊毒。今郤伯之语,犯叔迂,季伐犯则陵人,迂则诬人,伐则掩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齐国子亦将与焉。立于滛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吾闻之,国德而邻于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于晋而邻于齐,齐晋有祸,可以取伯。无德之患,何忧于晋?且夫长狄之人,利而不义,其利滛矣,流之若何?鲁侯归,乃逐叔孙侨如。眀年,晋杀三郤。又眀年,晋厉公弑,齐人杀国武子。其后伯舆之狱,王叔陈生亦出奔晋。晋襄公之孙曰惠伯谈谈之子周,适京师,事襄公。立无跛,视无还,聼无耸,言无逺。言敬必及天,言忠必及意,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言义必及制,言智必及事,言勇必及利,言教必及辩,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和,言让必及敌。晋国有忧,未尝不戚;有庆,未尝不怡。襄公有疾,召其子顷公而告之曰:“必善晋周,将得晋国。其行也,文能文则得天地,天地所祚小而后国。”夫敬文之恭也,忠文之实也,信文之孚也,仁文之爱也,义文之制也,智文之舆也,勇文之帅也,教文之施也,孝文之本也,惠文之慈也,让文之材也。象天能敬,帅意能忠,思身能信,爱人能仁,利制能义,事建能智,帅义能勇,施辩能教,昭神能孝,慈和能惠,推敌能让。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天六地五,数之常也。经之以天,纬之以地,经纬不爽,文之象也。文王质文,故天祚之以天下。夫子被文矣,其昭穆又近,可以得国。且夫立无跛,正也;视无还,端也;聼无耸,成也;言无逺,慎也。夫正德之道也,端德之性也,成德之终也,慎德之守也。守终纯固,道正事信,明令德矣。慎成端正,德之相也。为晋休戚,不背本也。被文相德,非国何取?成公之归也,吾闻晋之筮也,遇干之否,曰:「配而不终。」君三出焉,一既往矣。后之不知其次,必此且。吾闻成公之生也,其母梦神规其臀以墨,曰:「使有晋国三,而畀驩之孙。」故名之曰「黑臀」。于今再矣。襄公曰:「驩,此其孙也,而令德孝恭,非此其谁?且其梦曰:「必驩之孙实有晋国。」其卦曰:「必三取君于周。」其德又可以君国三袭焉。吾闻之《太誓》,故曰:「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以三袭也。」晋仍无道而鲜胄,其将失之矣。必早善晋子,其当之也。顷公许诺。及厉公之乱,召周子而立焉,是为悼公。

译《尚书》说:‘百姓可以亲近,却不能凌驾于百姓之上。’ 《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而不走邪路。”按照礼制,面对敌国来使一定要谦让三次。这说明圣人知道百姓不可凌驾。所以统治天下的人,必须先把百姓放在首位,然后才能庇护他们,这样才能长久获利。如今郤至处在七个人之下,却想凌驾于他们之上,这是想压过七个人,也会有七种怨恨。怨恨即使发生在小人身上,尚且不能承受,何况发生在奢侈的卿大夫身上呢?他将怎样对待这些怨恨?晋国能够战胜楚国,是上天厌恶楚国,所以借晋国来警戒楚国。郤至却窃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难道不危险吗?窃取上天的功劳是不祥的,乘人之危是不义的;不祥,上天就会抛弃他;不义,百姓就会背叛他。况且郤至哪有三项讨伐的功劳?仁、礼、勇,都是百姓共同成就的。为义而死、为义而效力,叫作勇;奉行正义、顺从法则,叫作礼;积累义行、成就大功,叫作仁。侵夺仁德叫作窃取,侵夺礼制叫作羞辱,侵夺勇名叫作贼害。战争中彻底击败敌人是上策,守持和平、共同顺从正义也是上策。因此,统率军队要凭果断坚毅,治理朝廷要凭秩序完成。违背战事而擅自放走敌人,郑君就是贼;抛弃坚毅而实行宽容,是羞;背叛国家而投靠仇敌,是窃取。郤至有这三种奸行,还想求取取代上位者的位置,离获得政权还很远。据我看,兵器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能长久了。即使是王叔,也未必能替他躲过灾难。《泰誓》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王叔想让郤至掌权,难道能不顺从民意吗?简王十一年,单襄公和尹武公在柯陵会合诸侯。单襄公见到晋厉公,发现他目光远视、脚步高抬。晋国郤锜见到他言语冒犯,郤犨见到他言语迂阔,郤至见到他言语夸伐,齐国佐见到他言语说尽。鲁成公见单襄公谈到晋国的灾难以及郤犨的谗毁。单襄公说:“您担心什么?晋国将要发生动乱,难道它的国君和三郤能够共同承担吗?”鲁侯说:“我害怕不能得到晋国的赦免。如今您说将有动乱,请问这是天道造成的,还是人的缘故?”单襄公回答说:“我不是瞽史,哪里知道天道?我看见晋君的仪态,又听到三郤的言语,知道他们大概一定会遭祸。君子用眼睛来确定仪态,用脚来随从眼睛,所以观察仪态就能知道内心。眼睛用来处置义理,脚用来跟随眼睛行走。如今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能安守仪态,脚也不能跟随眼睛,他的内心一定异常。眼睛与仪态不能相互配合,怎么能够长久?会合诸侯,是百姓的大事;从中可以观察国家的存亡。因此,国家将无灾祸时,国君处于忧患之中,他的行走、言语、目光、听闻都必须没有过失,这样才可以知道他的德行。目光远视,是日益断绝其义;脚步高抬,是日益抛弃其德;言语失当,是日益背弃其信;听闻淫乱之言,是日益背离其名。眼睛是用来安置义理的,脚是用来践行德行的,嘴是用来守护信用的,耳朵是用来听取名声的,所以不可不谨慎。偏失其中一项就会有灾祸,既然全都丧失,国家也会随之丧失。晋侯已经丧失了其中两项,我因此这样说。郤氏是晋国受宠的人,三位卿和五位大夫都处在高位,已经足以戒惧了。高位其实容易招致倾覆,厚味其实含有腊毒。如今郤伯的言语,郤叔冒犯,郤季迂阔而夸伐:冒犯就是凌辱别人,迂阔就是欺诬别人,夸伐就是掩盖别人。有这样的宠幸,又增加三种怨恨,谁能忍受他们呢?齐国子也将参与其中。他处在淫乱的国家,却喜欢把话说尽来招致别人的过失,这是怨恨的根源。只有善人能够接受直言,齐国子有这种品德吗?我听说,国家有德而邻国不修德,一定会受到邻国的福益。如今您被晋国逼迫而邻近齐国,齐、晋如果发生灾祸,齐国就可以取得霸业。没有德行所造成的祸患,又何必忧虑晋国呢?况且长狄之人贪利而不讲义,他们的贪利已经过分,把他们放逐又怎么样?”鲁侯回国后,就驱逐了叔孙侨如。第二年,晋国杀死三郤。又过了一年,晋厉公被弑,齐人杀死国武子。后来发生伯舆之狱,王叔陈生也逃奔晋国。晋襄公的孙子惠伯谈谈的儿子周,前往京师,侍奉襄公。他站立时不跛斜,目光注视时不回转,听人说话时不耸动,言语不说远离事实的话。他谈到敬,一定涉及上天;谈到忠,一定涉及内心;谈到信,一定涉及自身;谈到仁,一定涉及他人;谈到义,一定涉及制度;谈到智,一定涉及事务;谈到勇,一定涉及利益;谈到教,一定涉及辨析;谈到孝,一定涉及神灵;谈到惠,一定涉及和谐;谈到让,一定涉及敌国。晋国有忧患,他没有不忧戚的;晋国有庆贺,他没有不欣喜的。襄公患病,召来他的儿子顷公,告诉他说:‘一定要善待晋周,他将得到晋国。他的行为具有文德,文德完备就能得到天地的福佑;天地所降的福佑先小后大,最终会得到国家。’敬,是晋周文德中的恭敬;忠,是文德中的实质;信,是文德中的诚信;仁,是文德中的爱人;义,是文德中的制度;智,是文德中的车载;勇,是文德中的统率;教,是文德中的施行;孝,是文德中的根本;惠,是文德中的慈爱;让,是文德中的才能。能够象法天道而敬慎,就能忠;能够顺从内心正意,就能忠;能够反省自身,就能信;能够爱人,就能仁;能够使制度有利,就能义;能够建立事业,就能智;能够统率义行,就能勇;能够施行辨析,就能教;能够彰明神灵,就能孝;能够以慈爱使人和顺,就能惠;能够推让给敌人,就能让。这十一项,晋周全都具备。天有六数,地有五数,这是常数。以天贯穿,以地交织,纵横不差错,就是文德的象征。文王质朴而有文德,所以天赐给他天下。晋周已经具备文德,而且与襄公的昭穆亲属关系又近,可以得到国家。况且站立不跛斜,是正;目光不回转,是端;听人说话不耸动,是成;言语不离事实,是慎。正,是端正德行的道路;端,是德性的本质;成,是德行的终点;慎,是守护德行。守住终点而纯正坚定,道路端正而事情诚信,就彰明了美德。谨慎、成就、端正,都是德行的助成。为晋国分担忧乐,不背弃根本;具备文德而又有辅助德行的人,除了让他取代国君,还能取什么呢?成公回归时,我听说晋国为他占卜,得到乾卦变为否卦,占辞说:‘配合而不能终结。’晋君三次出自周王室,其中一次已经实现;后来的情况不知道次序,大概将要应验在此人身上。我听说成公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神灵在他的臀部画上墨记,说:‘让他三次拥有晋国,并把国位交给驩的孙子。’所以给他取名叫‘黑臀’。到现在,这个预言已经实现两次。襄公说:‘驩的这个孙子,正是他;而且他德行美好、孝顺恭敬,不是他还能是谁?况且梦中说:“一定是驩的孙子真正拥有晋国。”卦辞说:“一定三次从周王室取得国君。”他的德行又足以使他连续三代成为晋国国君。我听《太誓》说过,因此说:“我的梦与我的卜兆相合,承袭美善祥瑞,必能战胜商朝;因为有三次承袭。”晋国仍然没有道义,而且后代稀少,它将要失去国位了。一定要及早善待晋子,能够承当此事的就是他。”顷公答应了。到了晋厉公发生动乱时,召来周子并拥立他,他就是悼公。

太子晋,灵王之太子也,早卒,不得立。灵王之二十一年,谷洛鬭,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太子晋諌曰:「不可。晋闻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钟也。夫天地成,而聚于髙,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陂塘污庳,以钟其羙。是故聚不陁崩,而物有所归;气不沈滞,而亦不散越。是以民生有财用,而死有所葬,然则无夭昬扎瘥之忧,而无饥寒乏匮之患。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古之圣王,唯此之慎。昔共工弃此道也,虞于湛乐,滛失其身,欲壅百川,堕髙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庻民弗助,祸乱并兴,共工用灭,在有虞。有崇伯鲧,播其滛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其后伯禹念前人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羣生。共之从孙四岳佐之,髙髙下下,疏川导滞,钟水丰物,封崇九山,决汨九川,陂障九泽,丰殖九薮,汨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故天无伏隂,地无散阳,水无沈气,火无灾燀,神无间行,民无滛心,时无逆数,物无害生。帅象禹之功,度之于轨仪,莫非嘉绩,克厌帝心。皇天嘉之,祚以天下,赐姓曰姒氏,曰有夏,谓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也。祚四岳国,命以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谓其能为乎股肱心膂,以养物丰民也。此一王四伯,岂繄多宠?皆亡王之后也。唯能厘举嘉义,以有允在下,守祀不替其典。有夏虽衰,杞鄫犹在;申吕虽衰,齐许犹在。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于天下。及其失之也,必有慆滛之心间之,故亡其氏姓,踣毙不振,絶后无主,湮替▯圉。夫亡者,岂繄无宠?皆黄炎之后也。惟不帅天地之度,不顺四时之序,不度民神之义,不仪生物之则,以殄灭无允,至于今不祀。及其得之也,必有忠信之心间之,度于天地而顺于时,动和于民神而仪于」物则故髙明,令终显融,昭明命姓,受氏而附之以令名。若啓先王之遗训,省其典图刑法,而观其废兴者,皆可知也。其兴者,必有夏吕之功焉;其废者,必有共鲧之败焉。今吾执政,无乃实有所避,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于争眀,以妨王宫。王而饰之,无乃不可乎?人有言曰:“无过乱人之门。”又曰:“佐▯者尝焉,佐鬭者伤焉。”又曰:“祸不好,不能为旤。”诗曰:“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又曰:“民之贪乱,寜为荼毒。”夫见乱而不愓,所残必多,其饰弥章。民有怨乱,犹不可遏,而况神乎?王将防鬭川以饰宫,是饰乱而佐鬭也,其无乃章祸且遇伤乎?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至于今未弭,我又章之,惧长及子孙,王室其愈卑乎?其若之何?自后稷以来寜乱,及文、武、成、康而仅克安民。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其难也如是。厉始革典,十四王矣。基德十五而始平,基祸十五,其不济乎?吾将儆惧,其何德之修,而少光王室,以逆天休?王又章辅祸乱,将何以堪之?王无亦鉴于黎苖之王,下及夏商之季,上不象天,而下不仪地,中不和民,而方不顺时,不共神祗,而蔑弃王,则是以人夷其宗庙,而火焚其彜噐,子孙为▯,下夷于民,而亦未观夫前哲令德之则,则此六者而受天之丰福,飨民之勲力,子孙丰厚令闻,不忘是皆天子之所知也。天所崇之子孙,或在畎亩,由欲乱民也;畎亩之人,或在社稷,由欲靖民也,无有异焉。诗云:“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将欲用饰宫,其以徼乱也?度之天神,则非祥也;比之地物,则非义也;类之民则则非仁也;方之时动,则非顺也;咨之前训,则非正也;观之诗书与民之宪言,则皆亡王之为也。上下议之,无所比度,王其图之。夫事大不从,象小不从文,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中非民则,方非时动,而作之者必不。节矣,作又不节,害之道也。王卒壅之。及景王多宠人,乱于是乎始生。景王崩,王室始乱。及贞定王,王室遂卑。单穆公旗,单襄公之五世孙也,为王官伯。景王二十一年,将铸大钱。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振救民。民患轻,则为作重币以行之,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则将厚取于民,民不给,将有逺志,是离民也。

译太子晋,是周灵王的太子,早年去世,未能即位。周灵王二十一年,谷水和洛水相互冲撞,将要冲毁王宫。周王想堵塞河流,太子晋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不毁坏山,不增高薮泽,不堵塞河流,不排空泽水。山,是土的聚集处;薮,是万物归聚处;河流,是天地之气的通道;泽,是水聚集的地方。天地形成以后,土聚集在高处,万物归聚于低处,疏通形成河谷,以导引天地之气;修筑堤塘、洼地,以蓄积水的美利。因此,聚集的土不会崩塌,万物各有归处;天地之气不会沉滞,也不会散失。所以百姓活着有财物可以使用,死后有地方安葬,这样就没有夭折、昏乱、疾病、死亡的忧虑,也没有饥寒匮乏的祸患。因而上下能够相互稳固,以等待意外变故。古代圣王,只谨慎对待这些事。从前共工抛弃这条道路,沉溺于过度享乐而放纵自身,想堵塞百川,毁坏高地,填平低洼,以祸害天下。皇天不降福,百姓不帮助,祸乱一同兴起,共工因此灭亡于虞。崇伯鲧传播他的淫乱之心,称扬并继续共工的过错,尧把他在羽山处死。后来伯禹想到前人的错误,测量并改制定制,取法天地万物,类比各种法则,制定仪法给百姓,并为众生测度。共工的从孙四岳辅佐禹,疏通高处和低处,疏导河流、引导滞水,蓄积水源、使万物丰盛;封土高山九座,疏决九州河流,修筑堤障九州泽水,使九州薮泽丰美繁殖,疏通九州原野,安排九州险隘居处,使四海相互通达。因此,天上没有潜伏的阴气,地上没有散失的阳气,水中没有沉滞的气,火没有灾害和燥烈,神灵没有间断的运行,百姓没有淫乱之心,时令没有违背常数,万物没有受到伤害。遵循禹的功业,按照轨范法度制定制度,没有不是美好的功绩,足以满足上帝之心。皇天嘉奖禹,赐给他天下,赐姓为姒氏,国号为夏,是说他能用美好的福祉使万物繁盛、生命富足。又赐四岳封国,任命为侯伯,赐姓姜氏,国号吕,是说他们能够成为股肱心腹,养育万物、使百姓富足。这一王四伯,难道只是因为受到很多宠爱吗?他们都是亡王的后代,只是能够整治并施行美善的道义,使诚信存于下民,守护祭祀而不废弃典章。夏朝虽然衰落,杞、鄫仍然存在;申、吕虽然衰落,齐、许仍然存在。只是因为有美善功业,才得以受赐姓氏、承受祭祀,直到天下终结。等到他们失去这些时,一定会有怠惰淫乱之心从中作祟,所以丧失氏姓,倾覆衰败,后代断绝而没有君主,沉没衰微而沦为奴仆。那些灭亡的国家,难道是没有受过宠爱吗?他们也都是黄帝、炎帝的后代,只是不能遵循天地的法度,不能顺应四时的次序,不能衡量百姓和神灵的义理,不能以万物生长的法则为准,因而灭绝而失去诚信,直到今天都没有祭祀。等到他们获得天下时,一定有忠信之心从中发挥作用;他们取法天地而顺应时令,行动合于百姓和神灵,并以万物的法则为准,所以高明,善终而显盛,彰明天命,获得姓氏,并把美好的名声附加在氏族上。如果启用先王遗留下来的训诫,省察典章、图籍、刑法,再观察国家的兴衰,就都可以知道。兴盛的国家,一定有夏、吕那样的功业;衰败的国家,一定有共工、鲧那样的失败。如今我执掌政事,难道确实有所回避,因而扰乱谷水、洛水之神,使它们争斗不明,来妨害王宫吗?君王却要修饰王宫,恐怕不可以吧?有人说:‘不要在制造祸乱者的门前犯过错。’又说:‘帮助舞弊的人会受到牵连,帮助争斗的人会受伤。’又说:‘祸患不喜欢谁,也不能因此制造祸患。’《诗》说:‘四匹牡马奔驰,旌旗飘扬。祸乱一旦发生,没有哪个国家不灭亡。’又说:‘百姓贪恋祸乱,宁愿成为荼毒。’看见祸乱却不警惕,所残害的一定更多;越是修饰,祸乱越明显。百姓有怨恨和祸乱,尚且不能遏止,何况神灵呢?君王将要堵塞争斗的河流来修饰王宫,这就是修饰祸乱、帮助争斗,难道不会彰明灾祸而且遭受伤害吗?从我们的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以来,贪受上天降下的灾祸,到现在还没有平息;我又使它更加显著,恐怕会长久延及子孙,王室难道不会更加卑弱吗?” 这该怎么办呢?自后稷以来,安定百姓一直很艰难,到了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才勉强能够使百姓安定。自后稷开始奠定安民的基础,经过十五王,文王才使天下平定;经过十八王,康王才使天下安定,困难就是这样。厉王开始改变典章,到现在已经十四王了。奠定德行的基础经过十五代才开始平定,奠定灾祸的基础也已经十五代,难道不会失败吗?我将要警戒恐惧,修养什么德行,来稍稍光大王室,以迎接上天的福佑呢?君王又彰明并助长祸乱,将凭什么承受呢?君王难道不能以历代黎民之王为鉴吗?下至夏、商末年,上不取法天,下不合于地,中不调和百姓,四时又不顺应时令,不敬奉神祇,反而轻慢、抛弃君王;因此百姓夷平他们的宗庙,火烧他们的礼器,子孙沦为奴仆,地位降低到百姓之下。他们也没有考察前代贤哲美德的准则。反过来,具备这六项而承受上天丰厚的福祉,享有百姓贡献的功劳,使子孙富足、声名美好而不被遗忘,这些都是天子所应当知道的。上天所尊崇的子孙,有的身处田野,是因为想扰乱百姓;身处田野的人,有的后来处在社稷之位,是因为想使百姓安定;两者并没有不同。《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如今想要用修饰王宫的方式,难道是在招致祸乱吗?从天神的角度衡量,这不是祥瑞;从地上万物的角度比较,这不是合义;从百姓的法则类推,这不是仁;与时令的运行相比,这不是顺;参考前代训诫,这不是正;考察《诗》《书》和百姓的格言,这全都是亡国之君的行为。上下共同议论此事,没有一项可以相互比较和衡量,君王还是好好考虑吧。事情重大却不听从正确原则,形迹微小又不合文饰;上面不合天的刑法,下面不合地的德行,中间不合百姓的法则,四时也不合时令的运行,而制定这件事的人必定不会成功。制定它又不节制,就是造成祸害的道路。”周王最终还是堵塞了河流。到了景王有许多宠臣,祸乱便从这里开始发生。景王去世,王室开始混乱。到了贞定王时,王室于是更加卑弱。单穆公旗,是单襄公的五世孙,担任王朝的长官。景王二十一年,准备铸造大钱。穆公说:“不可以。古代遇到天灾降下祸患时,就衡量财货和钱币的轻重来救济百姓。百姓担心钱币太轻,就铸造较重的钱币来流通,于是有以母钱权衡子钱而流通的制度,百姓都能得到便利。如果百姓承受不了钱币太重,就多铸造轻钱来流通,也不废弃重钱,于是有以子钱权衡母钱而流通的制度,小钱和大利都能得到。如今君王废弃轻钱而铸造重钱,百姓失去资财,能不匮乏吗?如果匮乏,王室用度将有所不足;用度不足,就会加重向百姓征取,百姓供给不了,就会产生远离之心,这是离散百姓。

且夫备有未至而设之,有至而后救之,是不相入也。可先而不备,谓之怠;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周固羸国也,天未厌祸焉,而又离民以佐灾,无乃不可乎?将民之与处而离之,将灾是备御而召之,则何以经国?国无经,何以出令?令之不从,上之患也。故圣人树德于民以除之。」《夏书》有之曰:「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诗亦有之曰:「瞻彼旱麓,榛楛济济。恺悌君子,干禄恺悌。」夫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麓散亡,薮泽肆既,民力雕尽,田畴荒芜,资用乏匮,君子将险哀之不暇,而何易乐之有焉?且絶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而为潢污也,其竭也无日矣。若民离而财匮,灾至而备亡,王其若之何?吾周官之于灾备也,其所怠弃者多矣,而又夺之资以益其灾,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王其图之。王弗聼,卒铸大钱。三十三年,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穆公曰:「不可。作重币以絶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继。若积聚既丧,又鲜其继,生何以殖?且夫钟不过以动声,若无射有林耳,弗及矣。夫钟声以为耳也,耳所不及,非钟声也。犹目所不见,不可以为目也。夫目之察度,也不过歩武尺寸之间,其察色,也不过墨丈寻常之间。耳之察和,也在清浊之间,其察清浊,也不过一人之。所胜,是故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噐用于是乎出。故圣人慎之。今王作钟也,聼之弗及,比之不度,钟声不可以知和,制度不可以出节,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夫乐不过以聼耳,而羙不过以观目。若聼乐而震,观羙而▯,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枢机也。故必聼和而视正,聼和则聪,视正则明。聪则言聼,明则德昭。聼言昭德,则思虑纯固,以言德于民,民歆而德之,则归心焉。上得民心,以殖义方,是以作无不济,求无不获,然后能乐。夫耳内和声,而口出羙言,以为宪令而布诸民,正之以度量,民以心力从之不倦,成事不贰,乐之至也。口内味而耳内声,声味生气,气在口为言,在目为明。言以信名,明以时动,名以成政,动以殖生,政成生殖,乐之至也。若视聼不和,而有以震▯,则味入不精,不精则气佚,气佚则不和,于是乎有狂悖之言,有▯惑之明,有转易之名,有过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纷,动不顺时,民无据依,不知所力,各有离心,上失其民,作则不济,求则不获,其何以能乐?三年之中,有离民之噐二焉,国其危哉!王弗聼,卒铸大钟。既而钟不龢,伶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语具《伶州鸠传》中。初,景王有庶长子曰子朝,有宠于王,王与其傅宾孟言将立之。刘献公之庶子伯蚠事穆公,恶宾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子朝之将奸位也,愿去之。宾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惮其牺也。」遽归告王曰:「吾见雄鸡自断其尾,而人曰惮其牺也,吾以为信畜矣。人牺实难,已牺何害?抑其恶为人用也乎?则可也。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也。」王弗应。田于巩,使公卿皆从,将杀穆公及子朝,未克,王遇心疾而崩。鲁众仲,鲁大夫,公子益师之子也。益师字众父,以父字为氏焉。隠公之四年,卫州吁弑其君桓公而自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故宋公、陈侯、蔡人从州吁代郑。公问于众仲曰:“卫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是岁,州吁如陈,卫石碏使陈人执之,而杀之于濮。五年,公考惠公夫人仲子之宫,将万焉,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八年,无骇卒,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諡,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氏族之源,兴于此焉。

译况且事情尚未发生就设置防备,事情已经发生才救济,这是彼此不能相应。可以先做却不防备,叫作怠惰;可以后做却提前做,叫作招致灾祸。周室本来就是衰弱的国家,上天还没有厌弃并停止灾祸,却又离散百姓来助长灾害,恐怕不可以吧?将百姓与自己共同生活,却又使他们离散;本来要防备抵御灾害,却反而招致灾害,这样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国家没有常法,凭什么发布命令?命令不能施行,是上位者的忧患。所以圣人向百姓树立德行来消除灾祸。《夏书》说:‘关卡的衡量标准要一致,王府才会有积蓄。’《诗》也说:‘看那旱山山麓,榛树和楛树茂盛繁多;和乐平易的君子,能够和乐地求取福禄。’山麓的榛楛茂盛生长,所以君子能够安乐地求取福禄。如果山林枯竭,林麓散亡,薮泽放纵而耗尽,百姓力量凋残,田地荒芜,财物用度匮乏,君子将忧惧哀痛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安乐呢?况且断绝百姓的财用来充实王府,就像堵塞河流源头而形成污水坑一样,它很快就会枯竭。如果百姓离散、财物匮乏,灾害到来而防备又没有了,君王将怎么办?我们周朝官制对于防备灾害,本来已经有许多被怠慢废弃的地方,现在又夺取百姓的资财来增加灾害,这就是撤去国库的储藏,并使百姓受到蒙蔽。” 请君王再考虑吧。”周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钱。景王三十三年,周王准备铸造无射钟,并为它制作大林钟。穆公说:“不可以。铸造重钱来断绝百姓的资财,又铸造大钟使它的续声稀少。如果积聚的财物已经丧失,钟声的续接又少,百姓靠什么生长发展?况且钟不过是用来发出声音的;如果无射钟配有大林钟,声音仍然达不到,就不行了。钟声是用来供耳朵听的,耳朵听不到的,就不能算是钟声;正如眼睛看不见的,不能算是眼睛所见。眼睛察看尺度,不过是在步、武、尺、寸之间;眼睛辨察颜色,不过是在墨、丈、寻、常之间。耳朵察听和谐,不过在清浊之间;察听清浊,也不过是一人声音所能胜任的范围。因此先王制定钟制,大钟不超过钧,重量不超过石,音律、长度、容量、重量都由此产生,器物的大小也由此确定。所以圣人谨慎对待它。如今君王制作的钟,耳朵听不到,拿来比较又不合尺度;钟声不能用来辨知和谐,制度也不能据此制定节度,既无益于音乐,又损耗百姓财物,将拿它做什么呢?音乐不过是供耳朵听,美不过是供眼睛看。如果听音乐却受到震动,观看美物却受到眩惑,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耳目,是心的枢纽。所以一定要听和谐的声音、看端正的形象;听和谐就会聪敏,看端正就会明察。聪敏就能听取正确言语,明察就能彰显德行。听取言语、彰显德行,思虑就纯正坚定;用言语和德行教导百姓,百姓喜爱并以此为德,就会归附人心。上位者得到民心,用来滋长义理,所以做事没有不成功的,求取没有不得到的,然后才能获得快乐。耳朵听入和谐的声音,口中说出美善的言语,把它们作为法令公布给百姓,再用度量来端正百姓;百姓用心力服从而不疲倦,事情完成而没有反复,这是最大的快乐。口中接受美味,耳中听入声音,声音和滋味产生气;气在口中表现为言语,在眼中表现为明察。言语凭诚信树立声名,明察依时令而行动;声名用来成就政事,行动用来滋养生息;政事成功、生息繁殖,就是最大的快乐。如果观看和听取不能和谐,反而受到震动和眩惑,那么滋味进入就不精纯;不精纯,气就逸散;气逸散,就不能和谐,于是会有狂悖的言语、眩惑的明察、反复改变的声名、过失邪恶的法度。发布命令没有信用,刑法政令散乱;行动不顺应时令,百姓没有凭借依靠,不知道该用力于何处,各自产生离心;上位者失去百姓,做事就不会成功,求取就不会得到,凭什么能够快乐呢?三年之内,已经有两件使百姓离散的器物,国家恐怕危险了!”周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钟。后来钟声不和谐,伶州鸠说:“君王大概会因心病而死吧?” 详细内容见《伶州鸠传》。当初,景王有个庶长子叫子朝,很受景王宠爱,景王曾和他的老师宾孟谈论要立他为太子。刘献公的庶子伯蚠在穆公手下任事,厌恶宾孟的为人,希望杀掉他;又厌恶子朝将要篡夺君位,希望除掉他。宾孟到郊外去,看见一只雄鸡自行啄断尾巴,便问侍者说:“这是害怕被用作祭牲。”宾孟急忙回去告诉景王说:“我看见雄鸡自行啄断尾巴,人们却说它是害怕被用作祭牲,我认为这确实是牲畜了。人被用作祭牲实在很难,已经成为祭牲又有什么妨害?还是因为它厌恶被人使用,才这样做的吗?如果是这样,也就可以理解了。人与此不同,被用作祭牲的实际上是人。”景王没有回应。景王在巩地田猎,让公卿都跟随,准备杀死穆公和子朝,但没有成功,景王因心疾发作而去世。鲁 众仲是鲁国大夫,是公子益师的儿子。益师的字是众父,众仲便以父亲的字作为氏。隐公四年,卫国的州吁杀死国君桓公而自立,准备替先君向郑国报仇,并借此在诸侯中取得宠信,以安抚国人。因此,宋公、陈侯和蔡国人跟随州吁攻打郑国。鲁隐公问众仲说:“卫国的州吁能成功吗?”众仲回答说:“臣听说要靠德行使百姓和睦,没听说过靠祸乱。用祸乱治理,就像整理丝线反而把它搅乱一样。州吁依仗武力而心狠手辣,依仗武力就没有众人支持,心狠手辣就没有亲近的人。众叛亲离,事情很难成功。兵器就像火,不加收敛,就会自行焚烧。州吁杀死国君,又残酷地役使百姓,在这种情况下不致力于美德,却想靠祸乱成事,必定不能免于失败。”这一年,州吁到陈国,卫国的石碏让陈国人把他抓住,在濮地杀了他。隐公五年,鲁隐公为惠公夫人仲子修建宗庙,将要举行落成礼,便向众仲询问舞羽的数目。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列,诸侯用六列,大夫用四列,士用两列。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配合八风的,所以从八列以下各有等级。”隐公听从了。于是鲁国第一次进献六列羽舞,开始采用六佾。隐公八年,无骇去世,羽父请求赐给他谥号并确定族氏。隐公问众仲关于族氏的事。众仲回答说:“天子树立有德之人,使其因出生而获得姓氏,分封土地给他,并为他规定氏。诸侯以字作为谥号,并由此作为族氏。官职如果有世代相传的功劳,就形成官族;封邑也同样形成族氏。”隐公命令以无骇的字作为展氏。氏族的源头,就是从这里兴起的。

申繻事桓公为大夫。桓公之六年,子同生,以太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太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隠疾,不以畜牲,不以噐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噐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十八年,公将防齐襄公于泺,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既而文姜至齐,襄公通焉。公谪之,以告襄公,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寜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是申繻之所谓易礼必败者也。君子谓申繻于是乎知言。初,郑厉公之出也,郑有内蛇与外蛇鬭于郑南门中。庄公十四年,而厉公复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焉。」公善之。公子彄【苦侯反】者,鲁孝公之子,而惠公之弟也。于隠公为叔父,姓臧氏,諡曰僖伯。隠公之五年,公将矢鱼于棠【棠,地名,今髙平方与县北有武唐亭,鲁侯观鱼台,矢,陈也,言陈鱼而观之】僖伯谏公曰:「凢物不足以讲大事【大事,祀与戎也】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是谓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爼,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皁▯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畧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春秋书之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逺地也。」是岁冬,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僖伯之子曰:逹。臧哀伯,逹僖伯之子也。桓公二年,取郜鼎于宋,纳于太庙。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羮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钖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太庙,其若之何?」公不聼。周内史闻之曰:「臧孙逹,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臧文仲辰哀伯之孙也。文仲之父伯氏缾不显。文仲嗣世为大夫。庄公十一年,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滛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孙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二十八年,鲁饥,文仲言于公曰:「夫为四邻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防姻,申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铸名器,藏寳财,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籴于齐?」公然之,遂往如齐,告曰:「天灾流行,戾于敝邑,饥馑荐降,民羸几卒,大惧乏周公太公之命祀职贡业事之不共,而获戾。不腆先君之弊器,敢告滞积,以纾执事,以救敝邑,使能共职。岂惟寡君与二三臣实受君赐?

译申繻侍奉桓公,任大夫。桓公六年,子同出生,按照太子出生的礼仪举行礼仪,用太牢迎接,请士人背负他,由士人的妻子喂养他。桓公和文姜的宗妇为他命名。桓公向申繻询问命名的原则,申繻回答说:“命名有五种:有取信的,有取义的,有取象的,有取假的,有取类的。根据出生时的情况命名叫作取信;根据德行命名叫作取义;根据相似的事物命名叫作取象;取用某种物品的名称叫作取假;取用父亲的字叫作取类。命名不能用国名,不能用官名,不能用山川名,不能用隐疾名,不能用牲畜名,不能用器物和货币名。周人以避讳来侍奉神灵,人的名字最终都要避讳。所以用国名命名,会使国名废弃;用官名命名,会使官职废弃;用山川命名,会使山川的主祭者废弃;用牲畜命名,会使祭祀废弃;用器物和货币命名,会使礼制废弃。晋国因僖侯而废除了司徒一职,宋国因武公而废除了司空一职,先君献公、武公使两座山废弃了原来的名称。因此,大的事物不能用来命名。”桓公说:“他出生时与我同日同物,所以给他命名为同。”桓公十八年,桓公准备在泺水与齐襄公会面,便和姜氏一起前往齐国。申繻说:“女子有自己的家,男子有自己的室,不应互相亵渎,这才叫合乎礼。改变这种常礼,必定失败。”后来文姜到了齐国,齐襄公便与她私通。桓公责备文姜,并把这件事告诉齐襄公;齐襄公设宴招待桓公,派公子彭生乘机抱住桓公,桓公死在车上。鲁国人向齐国说:“寡君畏惧您的威势,不敢安居,前来修复旧日友好关系;礼仪完成后却不能回国,不能没有归罪之处,恐怕会被诸侯憎恨,请把彭生杀掉,以此消除罪责。”齐国人杀了彭生。这正是申繻所说的改变礼制必定失败。君子认为,申繻在这件事上确实懂得正确的言论。当初,郑厉公出奔时,郑国有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中相斗。到庄公十四年,厉公重新入国。郑庄公听说此事,问申繻说:“如今还有妖异之事吗?”申繻回答说:“人所忌惮的事,会使它的气势和火焰借此聚集。妖异之事是由人兴起的。人如果没有裂隙,妖异不会自行发生。人抛弃常道,妖异就会兴起,所以才会有妖异。”庄公认为他说得好。公子彄,反切为“苦侯”,是鲁孝公的儿子、惠公的弟弟,对隐公来说是叔父,姓臧,谥号僖伯。隐公五年,鲁隐公准备在棠地陈列鱼来观看。僖伯劝谏说:“凡是不能用来讲习大事的物品,大事就是祭祀和战争;材料不能用来准备器物,国君就不应亲自去做。国君是要使百姓进入法度和规范的人,所以讲习事务以衡量法度叫作轨;取用材料以彰显事物叫作物。不合轨、不合物,就叫作扰乱政事。政事混乱而又屡屡实行,就是失败的原因。因此,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在农事空闲时进行,用来讲习军事。每隔三年整治军队,入国后振作军旅,回来举行饮至礼,用来统计军事实力,彰明礼制,辨明贵贱,区别等级,顺序长幼,练习威仪。鸟兽的肉不能列入俎器,皮革、牙齿、骨角、毛羽不能列入器物,国君就不应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制作器用的材料、皂隶所做的事务、官府所掌管的职守,都不是国君亲自过问的事情。”隐公说:“我只是要去巡视土地。” 于是隐公前去陈列鱼来观看。僖伯称病没有跟随。春秋记载说:“隐公在棠地陈列鱼,这是不合礼的;而且还说明了棠是远方之地。”这一年冬天,僖伯去世。隐公说:“叔父对我有遗憾,我不敢忘记。”于是安葬他时加高一等。僖伯的儿子叫达。臧哀伯是达、僖伯的儿子。桓公二年,鲁国从宋国取得郜鼎,放入太庙。哀伯劝谏说:“作为君主,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恶,以此照临百官,尚且还担心有所失误,所以彰明美德来给子孙看。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大路用蒲草编席,大羹不加调味,黍稷之食不精细舂治,都是为了彰明节俭。衮服、冕冠、黻、珽,衣带、下裳、幅、舄,衡、紞、纮、綖,都是为了彰明法度。藻率、鞞、鞛,鞶、厉、游、缨,都是为了彰明等级数量。火、龙、黼、黻,都是为了彰明文饰。五种颜色配合各种形象,彰明所代表的事物。锡、鸾、和、铃,彰明声音。三辰和旗帜,彰明光明。德行节俭而有法度,升降有等级,文物用来记载,声名用来宣扬,以此照临百官,百官于是戒惧,不敢改变法纪。如今毁弃德行而树立邪恶,把贿赂所得的器物放入太庙,明白地给百官看,百官仿效它,以后还责罚谁呢?国家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曲。官吏失去德行,是因为受宠和受贿的事情昭著。郜鼎放在太庙,还有什么比这更昭著呢?武王灭商,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尚且有人非难,何况要把彰明违乱的贿赂器物放进太庙,那该怎么办呢?”桓公不听。周朝内史听到后说:“臧孙达大概会在鲁国有后代吧!” 君主违背正确的道理,他仍不忘以德行劝谏君主。” 臧文仲是臧哀伯的孙子。文仲的父亲伯氏瓶没有显达。文仲承袭家世,任大夫。庄公十一年,宋国发生大水,鲁庄公派人慰问,说:“上天降下过量的雨水,损害了祭祀用的粮食,怎么能不慰问呢?”宋国回答说:“孤实在不敬,上天降下灾害,又因此让您忧虑,谨拜受您的慰问。”臧孙说:“宋国大概会兴盛吧?禹、汤归罪于自己,所以兴盛得很快;桀、纣归罪于别人,所以灭亡得很快。而且列国发生灾祸,称自己为孤,这是合乎礼的。言语中有畏惧,称谓又合乎礼,或许还有希望吧?”庄公二十八年,鲁国发生饥荒,文仲对庄公说:“作为四邻的援助,结交诸侯的信任,再用婚姻关系加以巩固,又用盟誓来申明,巩固国家在艰难紧急时的力量;铸造名器、收藏宝财,是为了巩固百姓、救济他们的困苦。如今国家困顿了,君主何不凭借名器向齐国请求购买粮食?”庄公认为有理,于是文仲前往齐国,告诉齐国说:“天灾流行,降临到敝邑,饥荒连续降下,百姓瘦弱,几乎死去。我们非常害怕不能供奉周公、太公的命祀和职贡,不完成应尽的事务而获罪。先君留下的粗陋器物不值得称道,谨以此请求您发放积存的粮食,以减轻贵国执事的负担,救济敝邑,使我们能够继续供职。这难道只是寡君和几位臣下承受您的恩赐吗?

其周公太公及百辟神祗,实永飨而赖之。」齐人归其玉,而与之籴。宋襄公欲合诸侯,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公欲焚巫尫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穯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明年,公伐邾,取须句,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聼。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齐孝公伐我北鄙,文仲欲以辞告之,使展喜受命于展禽以告,于是齐师乃止,语在展喜传。是岁,文仲如楚乞师,见子玉,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于是子玉伐宋,围缗,文仲相公以如楚师伐齐,取谷。晋文公削曹地以分诸侯,使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楚灭六,文仲闻之,曰:「臯陶庭坚不祀忽诸,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文仲卒,其言立后,卿大夫多宗之。至于下展禽,废六官,妾织蒲,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其仁智所未尽也,故圣人惜之。子宣叔臧宣叔许宣公即位,以宣叔为司宼始襄仲立宣公,故其子归父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成公元年,宣叔闻齐将出楚师,故及晋侯盟于赤棘。于是令国中修赋缮完,具守备,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虽晋人伐齐,楚必救之,是齐楚同我也。知难而有备,乃可以逞。”次年,齐师伐我,宣叔如晋乞师,主于郤献子。六月,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逺而久,固将退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而止,公许之。孟孙请盟,楚人许平,公及楚子盟于蜀。楚师及宋公衡逃归,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三年,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皆寻盟也。公问诸宣叔曰:“中行伯之于晋也,其位在下卿;孙子之于卫也,其位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晋为盟主,其将先之。”公从之。四年,卒武仲嗣。臧武仲,纥,宣叔之子也。生而短小,多智,时号为圣人。成公十八年,晋士鲂来乞师,季文子问师数于武仲,对曰:「伐郑之役,知伯实来,下军之佐也。今彘季亦佐下军,如伐郑可也。事大国,无失班爵而加敬焉,礼也。」文子从之。陈成公卒,楚人将伐陈,闻丧乃止。陈人不聼命,臧武仲闻之曰:「陈不服于楚,必亡。大国行礼而不服,在大犹有咎,而况小国乎?」既而楚彭名侵陈。襄公四年,邾人、莒人伐鄫,臧纥救鄫,侵邾,败于狐骀。国人逆丧者皆髽,鲁于是乎始髽。国人诵之曰:「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败于邾。」十三年,将城防,武仲请俟农毕,及冬城之。卫献公出奔齐,臧纥如齐唁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臧孙纥,与之言道,臧孙说,谓其人曰:「卫君必入矣。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臧武仲谓季孙曰:「非礼也。夫铭,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彜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德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邾庶其以漆、闾邱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季武子谓武仲曰:「子盍诘盗?」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诘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防,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

译周公、太公以及百辟和神祇,也将永远享受祭祀并依赖这种供奉。”齐国归还了鲁国的玉器,并卖给鲁国粮食。宋襄公想会合诸侯,文仲听说后说:“如果只是按照别人的愿望行事,那还可以;如果要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愿望行事,很少能成功。”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鲁僖公想焚烧巫尫。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方法。应当修筑城郭,减少饮食、节省费用,努力收获并劝导富户分财,这才是应做的事。巫尫有什么用?上天如果想杀死它,那就应当让它不要出生;如果它能造成旱灾,焚烧它反而会使旱灾更严重。”僖公听从了他,这一年虽然发生饥荒,却没有造成祸害。第二年,僖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邾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僖公轻视邾国,没有设防便抵御他们。文仲说:“国家没有小的,不能轻视它。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能依靠。”《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说:“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感到艰难、没有不感到畏惧的,何况我们这个小国呢?君主不要认为邾国小,蜂蝎尚且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僖公不听。八月丁未,僖公和邾军在升陉交战,鲁军大败,邾人俘获了僖公的胄,把它悬挂在鱼门。齐孝公攻打鲁国北部边境,文仲想用言辞劝止齐国,派展喜接受展禽的指示前去交涉,于是齐军才停止进攻,详情见《展喜传》。这一年,文仲前往楚国请求援军,见到子玉,向他说明齐、宋两国不臣服的情况,于是子玉攻打宋国,包围缗地。文仲辅佐鲁僖公跟随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晋文公削减曹国的土地分给诸侯,派文仲到重馆住宿。重馆人告诉他说:“晋国刚得到诸侯归附,一定亲近那些共同出力的人;如果不赶快行动,就来不及了。”文仲听从了他。曹国土地分配完毕,从洮水以南,向东连接到济水,都是曹国的土地。楚国灭亡六国,文仲听说后说:“皋陶、庭坚的祭祀忽然断绝了,德行不能建立,百姓没有援助,真可悲啊!”文仲去世后,他的言论仍然流传,卿大夫多尊奉他。至于后来他的后代展禽,废除六官,让妾织蒲,制造虚假的器物,放纵逆祀,祭祀爰居,这些方面他的仁德和智慧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所以圣人替他惋惜。子宣叔 臧宣叔拥立宣公即位,宣公任命宣叔为司寇。起初襄仲拥立宣公,所以他的儿子归父受到宠爱,想除掉三桓以扩张公室,便和宣公谋划后出使晋国,想借晋国人除掉三桓。宣公去世后,季文子在朝廷上说:“使我杀嫡子而立庶子、从而失去强大援助的人,就是仲。”臧宣叔愤怒地说:“当时不能处理这件事,后代的人有什么罪?你想除掉他,许国请求除掉他。”于是驱逐了东门氏。成公元年,宣叔听说齐国将要出兵援助楚国,因此在赤棘与晋侯结盟。于是命令国内修整赋税、修缮城郭、准备守备,说:“齐国和楚国结交,我刚刚与晋国结盟。晋、楚争夺盟主,齐军必定到来。即使晋人攻打齐国,楚国也一定会救援齐国,这样齐、楚就会一起对付鲁国。知道困难而有所防备,才可以成功。”第二年,齐军攻打鲁国,宣叔前往晋国请求援军,驻在郤献子那里。六月,和齐侯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楚军侵扰卫国,接着又在蜀地侵扰鲁军,鲁国派臧孙前往辞谢说:“楚国路远而久战,必定将要退兵。没有功劳却承受名声,臣不敢当。”楚军侵扰到阳桥,孟孙请求前往送礼使楚军停止进攻,鲁公答应了。孟孙请求结盟,楚人答应讲和,鲁公和楚子在蜀地结盟。楚军与宋公衡逃回去,宣叔说:“衡父不能忍受几年没有宴饮,就抛弃了鲁国,国家将要怎么办?后来的人一定会有人承担这件事,国家已经被抛弃了。”成公三年,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都是为了重申盟约。鲁成公问宣叔说:“中行伯在晋国的职位是下卿,孙子在卫国的职位是上卿,应当先接待谁?”宣叔回答说:“次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中卿;次国的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次国的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小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上下等级就是这样,这是古代的制度。卫国在晋国面前不能算次国,晋国又是盟主,所以应当先接待晋国。”鲁公听从了他。成公四年,武仲去世,宣叔承袭其职位。臧武仲名纥,是宣叔的儿子。他生来矮小,却很有智慧,当时人称他为圣人。成公十八年,晋国的士鲂来请求援军,季文子向武仲询问军队数量。武仲回答说:“攻打郑国那一战,知伯确实来了,担任下军的副将。如今彘季也担任下军副将,像攻打郑国那样出兵就可以了。侍奉大国,不能失去爵位班次,并且要更加恭敬,这是礼。”文子听从了他。陈成公去世,楚国人准备攻打陈国,听到丧讯后才停止。陈国人不听从楚国命令,臧武仲听说后说:“陈国不服从楚国,必定灭亡。大国施行礼制却不服从,在大国尚且有罪,何况小国呢?”不久,楚国的彭名侵扰陈国。襄公四年,邾人、莒人攻打鄫国,臧纥救援鄫国,反过来侵入邾国,在狐骀战败。迎接丧葬归来的鲁国人都披散头发,鲁国从此开始实行髽。鲁国人唱道:“臧氏穿着狐裘,在狐骀使我们失败。我们的君主还是小孩子,却任用朱儒。朱儒啊朱儒,使我们在邾国失败。”襄公十三年,鲁国准备修筑防地,武仲请求等农事结束,到冬天再修筑。卫献公出奔齐国,臧纥到齐国慰问卫侯,和他交谈后,退出来告诉别人说:“卫侯大概不能回国了,他的话像粪土一样。逃亡后仍不改变,凭什么复国?” 子展、子鲜听说后,去见臧孙纥,和他谈论道理。臧孙很高兴,对别人说:“卫君一定会回国。那两个人,一个在拉他回来,一个在推他回去,他想不回国,能做得到吗?”季武子用从齐国得到的兵器铸造林钟,并铭刻鲁国的功劳。臧武仲对季孙说:“这不合礼。铭刻功业,天子用来彰明德行,诸侯用来记载时事、计算功劳,大夫用来称述攻伐。现在称述攻伐,是较低的等级;计算功劳,是借用别人的力量;记载时事,又会妨害百姓,凭什么作铭?况且大国攻打小国,取得所获之物来制作彝器,铭刻功烈,是为了给子孙看,彰明德行,惩罚无礼。如今是借用别人的力量来救自己免死,怎么能把这件事铭刻下来?小国有幸得到大国帮助,却彰明自己所获得的东西,这是激怒大国、走向灭亡的办法。”邾国的庶其带着漆地和闾丘来投奔鲁国,季武子把国君的姑姊嫁给他,跟随他的属下也都得到赏赐,于是鲁国盗贼增多。季武子对武仲说:“你何不查办盗贼?”武仲说:“不能查办,我又做不到。”季孙说:“我有四境之内的土地,查办其中的盗贼,为什么不行?”“您担任司寇,应当把消除盗贼作为要务,怎么会不能?”武仲说:“您招来外来的盗贼,却以大礼优待他们,凭什么制止我国的盗贼?”

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皁牧舆马,其小者衣裳劒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夏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将谓由已壹也?信由已壹,而后功可念也。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材焉而立之。”复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樽洁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公鉏遂废。于是季孙爱臧孙,孟孙恶之。及孟孙卒,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羙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羙,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孟氏闭门,告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十月。孟氏将辟借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已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龟,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智不足也。非敢私请,茍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鲁人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聼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关?」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毋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防夫?防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寜将事之,非防如何?」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智,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昭公十年,平子伐莒,及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臧武仲在齐,闻之曰:「周公其不飨鲁祭乎?周公飨义,而鲁无义,视人如牲,将谁福哉?」东门襄仲,遂荘公之子也,居于东门,因以命氏。僖公二十六年,齐伐我,襄仲如楚乞师。三十年,聘于周,次年如晋拜曹田。三十三年,帅师伐邾。文公八年,襄仲防晋赵孟盟于衡雍,遂防伊雒之戎。十二年,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宾答曰:「寡君愿要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公及齐侯盟于谷。襄仲如齐拜谷盟,复曰:「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

译您身为正卿,却招来外来的盗贼,要让我纥去除他们,我凭什么能够做到?庶其从邾国窃取城邑投奔而来,您把姬姓女子嫁给他,又给他城邑;他的随从全都得到赏赐。对大盗,您用国君的姑姊和大城邑礼遇;次一等的给皂、牧、舆、马;最次的给衣裳、剑和带子。这就是奖赏盗贼。奖赏他们却又想除掉盗贼,恐怕很难。纥听说:身居上位的人,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专一地对待众人,使自己的行为合乎法度并且真实,然后才能治理别人。上位者所做的事,就是百姓归附仿效的方向。上位者不做而百姓有人去做,所以才对百姓加以刑罚,使没有人敢不悔改。如果上位者所做的事,百姓也跟着做,那就是他们应当做的事情,又怎么能禁止呢?《夏书》说:‘思考这个,就在这个上面思考;舍弃这个,就在这个上面舍弃;把话说出来,就在这个上面说;诚信发出,就在这个上面发出,只有帝王思念功绩。’难道是说一切都由自己专一决定吗?确实要由自己专一地实行,然后功绩才值得记念。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而季武子宠爱悼子,想立悼子,于是询问申丰说:“公弥和纥,我都喜爱,想选择有才能的人立为继承人。”又去询问臧纥。臧纥说:“请您给我饮酒,我就替您立他。”季氏设宴请大夫饮酒,臧纥作为宾客。献酒礼结束后,臧孙命令他面向北方,铺设重席,换上新酒器并洗涤干净,召悼子下堂迎接他。”}], 大夫们都起身,到了旅酬时,召来公鉏,让他和悼子按年龄次序相交。公鉏于是被废弃。此后季孙喜爱臧孙,孟孙却厌恶他。孟孙去世时,臧孙入内哭得非常悲哀,流了很多眼泪。他出来后,车夫说:“孟孙厌恶您,您却悲哀成这样。假如季孙去世,您将怎么办呢?”臧孙说:“季孙喜爱我,是一种疾病;孟孙厌恶我,是一种药石。美好的疾病不如厌恶人的药石。药石还可能使我活下来,疾病即使令人感到美好,它的毒害却会越来越多。”孟孙一死,我的灭亡就指日可待了。孟氏关闭大门,向季孙报告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安葬。”季孙不相信。臧孙听说后,警戒到十月。孟氏准备从臧氏借道修整墓地,臧孙派正夫帮助他们从东门清除道路。甲跟随己前去察看。孟氏又告诉季孙,季孙大怒,下令攻打臧氏。乙亥日,臧纥砍断鹿门的门闩出奔邾国。当初,臧宣叔娶铸地女子为妻,生下臧贾和臧为后去世。继室是穆姜姨母的女儿,生下臧纥,臧纥在公宫中长大。姜氏喜爱他,所以立他为继承人。臧贾、臧为出居在铸地。武仲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并送去大蔡龟,说:“纥没有才能,失守了宗庙,谨告知您这一不幸。纥的罪过,还不至于使宗庙祭祀断绝。您拿大蔡龟进献,请求保全宗族,可以吗?”臧贾说:“这是家族的灾祸,不是您的过错。”臧贾听到命令后,拜了两拜接受龟,让臧为拿着它进献求情,实际上是替自己求情。臧孙到防地,让人来报告说:“纥并不是有能力加害别人,只是智慧不足。我不敢为个人请求,只求守住先祖的祭祀、不废弃两代人的功勋,我怎敢不避让封邑?”于是立臧为为继承人。臧纥交出防地,逃奔齐国。他的随从说:“齐国会和我们结盟吗?”臧孙说:“没有盟辞可说。”鲁国人准备和臧氏结盟,季孙召来掌管记载恶臣的外史,询问结盟的首要辞令。外史回答说:“这是仿照和东门氏结盟时的辞令,说:‘不要有人像东门氏那样。’”于是没有听从公室的意见。此前命令杀嫡子而立庶子,是和叔孙氏结盟时的辞令,说:‘不要有人像叔孙侨如那样想废弃国家、长久动摇倾覆公室。’季孙说:‘臧孙的罪过还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孟椒说:‘何不采用他侵犯城门、砍断门闩的罪行?’季孙采用了这个说法,于是和臧氏结盟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干犯国家法纪,侵犯城门并砍断门闩。’臧孙听说后说:‘国家中还有这样的人,谁会胜过孟椒呢?’齐侯准备给臧纥田地,臧孙听说后,去见齐侯,和他谈论攻打晋国的事。齐侯回答说:‘兵力多固然是多,不过您的行动难道像防地那样吗?防地白天隐藏、夜间行动,却不在寝庙挖洞,是因为害怕人。如今您听说晋国有乱才行动,难道是想侍奉晋国吗?这不是和防地一样吗?”齐侯于是没有给他田地。孔子说:“懂得事情真难啊!有臧武仲这样的智慧,却不被鲁国容纳,或许也是有原因的。他起事不合顺理,施政又不宽恕。”昭公十年,平子攻打莒国,到了郠地,献上俘虏,开始在亳社用人牲祭祀。臧武仲在齐国听说后说:“周公大概不会享用鲁国的祭祀了吧?周公享用的是合义的祭祀,而鲁国没有义,把人看作牲畜,周公还会给谁降福呢?” 东门襄仲是遂、庄公的儿子,居住在东门,因此以东门为氏。僖公二十六年,齐国攻打鲁国,襄仲到楚国请求援军。三十年,出使周王室,第二年到晋国拜谢曹地。三十三年,率军攻打邾国。文公八年,襄仲在衡雍与晋国的赵孟会见结盟,随后会合伊水、洛水一带的戎人。十二年,秦伯派西乞术来聘问,并且说将要攻打晋国。襄仲辞谢玉器说:“君主没有忘记先君的友好关系,照临鲁国,镇抚鲁国社稷,又加赠贵重器物,寡君不敢接受。”秦国使者回答说:“粗陋的敝器,不值得辞谢。”主人再三辞谢,宾客回答说:“寡君希望向周公求取福佑,鲁公侍奉君主;这件不精美的先君旧器,派下臣送给贵国执事,作为祥瑞的信物,借此恳切结成友好关系。它是借寡君的名义,缔结两国的友好,所以冒昧送来。”襄仲说:“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存在吗?贵国的礼物一点也不鄙陋。”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给秦国使者。鲁公和齐侯在谷地结盟。襄仲到齐国拜谢谷地之盟,又说:“听说齐国人将要拿鲁国的麦子来吃,依臣看来,恐怕做不到。齐君的言语轻薄。臧文仲说过:‘君主轻薄,必定死亡。’”文公的两位妃子中,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宠,并私下侍奉襄仲。

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惠伯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于是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聼?弗聼,乃入。」仲杀而埋之马矢之中。既而复,叔仲氏夫人姜氏归于齐,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无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宣公元年,遂如齐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八年,仲遂卒。公子季友,桓公之子,而庄公之季弟也。庄公有弟三人,长曰庆父,次曰叔牙,次曰季友。季友之母出自陈,桓公絶爱幸之。季友将生,公使人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号为成季。庄公立,娶齐女为夫人,曰哀姜,无子。哀姜娣曰叔姜,生子。开始,庄公尝筑台,临党氏,见孟任説之,生子般。庄公既无适嗣,以爱欲立般。公病而问嗣于弟叔牙。叔牙曰:「一继一及,鲁之常也。庆父在,可为嗣君,何忧公患?」叔牙欲立庆父,退而问季友。季友曰:「臣以死奉般。」公曰:「叔牙柰何?」成季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其子为叔孙氏。公薨,季友立子般。庆父使杀子般于党氏,季友奔陈。庆父如齐,及归,自齐以私于哀姜,故立姜娣子开,是为闵公。闵公元年,公及齐桓公盟于落姑,请复季友。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孔子书曰:「季子来归。」庆父与哀姜通,益甚。哀姜与庆父谋杀闵公而立庆父。庆父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闵公兄申适邾。鲁人不欲庆父,庆父惧如莒。季友入立申为僖公,以赂求庆父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庆父曰:「奚斯之声也!」乃缢。其后为孟氏。僖公元年,季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拏。公以费封季友,使为相。其后为季氏。季文子名行父,公子季友之孙也。文公之初,季子始为卿。六年,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十五年,齐人侵我西鄙。季文子告于晋。冬十一月,晋防诸侯于扈,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齐侯谓诸侯不能治,复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朝于我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次年,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宼出诸竟,曰:「今日必逹。」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太史克对曰:「先大夫臧孙辰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坠。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若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昬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逹,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羙,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隠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囬,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

译宣公长大后,敬嬴把他托付给襄仲。襄仲想拥立宣公,叔仲惠伯不同意。襄仲到齐侯那里请求支持,齐侯刚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他。于是襄仲杀死恶和视,拥立宣公。襄仲奉国君命令召见惠伯,他的家宰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说:“为君命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君命可以让人死,那么不是君命的事还听什么?不要听从。”叔仲仍然进去,襄仲杀了他,把尸体埋在马粪中。后来,叔仲氏的夫人姜氏回到齐国,临行时哭着经过集市说:“上天啊!仲行事无道,杀嫡子而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哭起来,鲁国人称她为哀姜。宣公元年,襄仲到齐国迎娶女子。三月,便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来到鲁国。宣公八年,仲遂去世。公子季友是桓公的儿子、庄公的幼弟。庄公有三个弟弟,长兄叫庆父,次兄叫叔牙,最小的叫季友。季友的母亲出自陈国,桓公特别宠爱她。季友将要出生时,庄公派人占卜说:“是男孩,取名为友,将位居国君右侧,处在两社之间,辅佐公室。季氏如果灭亡,鲁国就不会昌盛。”出生后,他手上有“友”字的纹样,于是就以友命名,号称成季。庄公即位后,娶齐国女子为夫人,叫哀姜,没有儿子。哀姜的妹妹叔姜生了儿子。起初,庄公曾经筑台,登临党氏,见到孟任而喜欢她,孟任生了子般。庄公既然没有嫡子继承人,因宠爱而想立子般。庄公生病,向弟弟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说:“嫡子死后由庶子继承、兄死弟及,这是鲁国的常规。庆父还在,可以立他为继承君位的人,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叔牙想立庆父,退下来后又询问季友。季友说:“臣愿以死奉事子般。”庄公说:“叔牙该怎么办?”成季奉庄公命令,让僖叔在鍼巫氏那里等候,叫鍼季给叔牙鸩酒,并说:“喝下这杯酒,您在鲁国还会有后代;否则死后就没有后代。”叔牙喝下去,回去走到逵泉便死了,于是立他的儿子,形成叔孙氏。庄公去世,季友拥立子般。庆父派人到党氏杀死子般,季友逃到陈国。庆父到齐国,回来后从齐国和哀姜私通,因此拥立哀姜妹妹的儿子开,这就是闵公。闵公元年,鲁公和齐桓公在落姑结盟,请求让季友回国。齐侯答应了,派人到陈国召回季友。鲁公驻扎在郎地,等待季友。孔子记载说:“季子来归。”庆父和哀姜私通更加厉害。哀姜和庆父谋划杀死闵公,拥立庆父。庆父派卜齮在武闱刺杀闵公。成季带着闵公的哥哥申逃往邾国。鲁国人不愿拥立庆父,庆父害怕,逃往莒国。季友回国,拥立申为僖公,并用财物向莒国请求交出庆父。莒人把庆父送还鲁国。到了密地,季友派公子鱼请求赦免,季孙不答应,公子鱼哭着离去。庆父说:“这是奚斯的哭声啊!”于是上吊自杀。后来形成孟氏。僖公元年,季友率军在郦地击败莒军,俘获莒拏。僖公把费地封给季友,让他担任国相。后来形成季氏。季文子名行父,是公子季友的孙子。文公初年,季子开始担任卿。文公六年,他出使晋国,派人请求了解遭遇丧事时的礼仪,以便实行。别人说:“将来哪里用得着这些?”文子说:“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良好教诲。请求了却没有得到,确实难以弥补;请求又有什么害处呢?”文公十五年,齐国人侵扰鲁国西部边境。季文子向晋国报告。冬十一月,晋国在扈地会合诸侯,谋划攻打齐国。齐侯贿赂晋侯,所以晋军没有成功便返回。齐侯认为诸侯不能治理,又侵扰鲁国西部边境,接着攻打曹国,进入曹国外城,讨伐曹国曾经朝见鲁国这件事。季文子说:“齐侯大概不能免于祸患了吧?自己无礼,却向有礼的人问罪,说:‘你为什么实行礼?’礼是用来顺应上天的,是上天的法则。自己反而违背上天,又用这个去讨伐别人,很难免于祸患。《诗》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才能保全自己。’不敬畏上天,凭什么能够保全呢?靠祸乱取得国家,奉行礼制来守护它,尚且担心不能长久。多次行无礼之事,就不能保有它了。”第二年,鲁国和齐国讲和。鲁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会见齐侯,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鲁君病情好转。”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宠爱季佗而废黜仆,并且在国内多次行无礼之事。仆借助国人的力量杀死纪公,带着他的宝玉逃奔鲁国,把宝玉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城邑,说:“今天一定授给他。”季文子却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境,说:“今天一定让他离开。”宣公询问原因,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孙辰教导行父侍奉君主的礼,行父奉行这些教诲周旋于政事之间,不敢失落。他说:看见对君主有礼的人,就像孝子奉养父母那样侍奉他;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那样诛罚他。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用法则观察德行,用德行处理事务,用事务衡量功劳,用功劳使百姓得到食物。’又制定誓命说:‘毁坏法则就是贼,包庇贼就是藏,窃取财贿就是盗,盗取器物就是奸。以主藏为名,借助奸邪,是大凶德。始终如此,不能赦免,列在九刑之中。’行父没有忘记回头观察莒仆,没有可以效法他的地方。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莒仆若以孝敬论,就是杀害君父;若以忠信论,就是窃取宝玉。他这个人就是盗贼,他带来的器物就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使他获利,就是主藏;拿他来训导百姓,就会使愚昧的百姓没有准则。因为不取法善德,反而都归于凶德,所以把他驱逐出去。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子:苍舒、隤▯、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齐整圣明、宽广深厚、明察诚信、笃实诚恳,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恭肃、恭懿、明察、宣扬、仁慈、惠爱、和顺,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族系,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不使名声坠落,一直传到尧时。尧不能举用他们;舜做尧的臣子后,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考察各种事务,没有不按时有序的,土地得到治理,天地形成和谐。又举用八元,让他们向四方施行五种教化:父亲正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儿子孝顺,内政安定,外部事务成功。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才子,掩盖正义、隐藏奸贼,喜好实行凶德,与丑类恶物为伍,顽固愚昧而不友善,与这些人相互勾结,天下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个不才子,毁弃信义、废弃忠诚,崇尚修饰恶言,安于进谗、任用邪曲,接受谗言、搜寻隐恶,以诬陷有盛德的人,天下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个不才子,不能教训,不懂好话,告诉他道理就顽固,放弃管教就奸诈,傲慢凶狠,违背明德,扰乱上天常道,天下百姓称他为梼杌。这三个族系,世代承继他们的凶恶,增加恶名,一直传到尧时。

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能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賔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宣公元年,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成公二年,文子帅师防郤克败齐师于鞌。四年,相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晋,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不可,晋虽无道,未可叛也。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聼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六年,文子以鞌之功立武宫。吴伐郯,郯成。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八年,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文子饯之而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懐德畏讨,无有二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懐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乎?霸主将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简。”行父惧晋之不逺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成公之母曰穆姜,宣伯侨如通之,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十六年,晋侯伐郑,公将防之。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聼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郤犫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七月,公防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而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寕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不然归必叛矣。”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邱。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犫曰:“茍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弃蔑与行父,是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雠,亡而为雠,治之何及?郤犫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初,穆姜使择羙槚,以自为榇与颂琴。及齐姜薨,季文子取以葬。君子讥之,以其亏姑以成妇也。襄公四年,定姒薨,不殡于庙,无榇,不虞。匠庆谓季文子曰:“子为正卿,而小君之丧不成不终,君也君长谁受其咎?”初,季孙为已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匠庆请木,季孙曰:“畧匠庆用蒲圃之槚,季孙不御。六年卒。初,文子之为相,仲孙佗谏曰:“子为上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也。”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恶者犹多,而吾独羙妾与马,可乎?吾闻荣于德者华于国,不闻以妾与马也。”子宿

译尧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才子,贪图饮食,贪求财货,侵夺贪欲、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聚敛财物,不知限度,不顾孤儿寡妇,不体恤贫穷困乏,天下百姓把他和前三凶相比,称他为饕餮。舜做尧的臣子,宾礼接待四方诸侯,把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因此尧去世后,天下像一体一样,同心拥戴舜为天子,因为舜能够举用十六位贤能,除掉四个凶人。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慎重地彰明五种典法,五种典法能够实行,没有违背教化的。”又说:“任命他掌管百官,百官按时有序,没有废弃的事务。”又说:“宾礼接待四方诸侯,四门和睦,没有凶恶之人。”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虽然还没有举用一个贤人,却已经除掉一个凶人,这也相当于舜二十项功绩中的一项,或许可以免于罪责吧?宣公元年,文子到齐国,送上贿赂,请求在防地会见。成公二年,文子率军在鞌地会合郤克,击败齐军。四年,辅佐鲁公到晋国,晋侯接见鲁公时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一定不能免祸。《诗》说:‘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晋侯的命运已经掌握在诸侯手中,怎么可以不恭敬呢?” 秋天,鲁公从晋国回来,想向楚国求和而背叛晋国。季文子说:“不可以。晋国虽然无道,却还不能背叛。晋国的大臣和睦,并且与我国接近,诸侯也听从晋国,现在还不能有二心。”史佚的记载中有这样的话:“不是我族类的人,他的心一定不同。”楚国虽然强大,却不是我们的族类,难道它肯爱护我们吗?”鲁公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成公六年,文子因鞌地的战功建立武宫。吴国攻打郯国,郯国讲和。文子说:“中原不能整顿军队,蛮夷却进入攻伐,而没有人加以忧虑,这是没有人吊慰中原。诗说:‘不敬畏昊天,祸乱就没有安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上位者尚且不敬畏上天,谁不会遭受祸乱呢?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君子说:“能够像这样知道畏惧,就不会灭亡。”成公八年,晋侯派韩穿来传话说:“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文子为他饯行,私下对他说:“大国制定义理来做盟主,因此诸侯感怀恩德、畏惧讨伐,不敢有二心。汶阳的田地,是敝邑过去的土地;晋国出兵攻打齐国,使齐国把它归还给敝邑。如今却有两种命令:一方面说归还齐国,诚信借此施行义理,义理借此完成命令,这是小国所希望并会感怀的;另一方面诚信无法预知,义理无从建立,四方诸侯谁不会离心瓦解?” 《诗》说:“女子没有过错,男子却改变了行为。男子没有定准,三心二意。”七年之内,一次给予,一次夺取,三心二意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男子三心二意,尚且会失去配偶,何况霸主呢?霸主如果因此在德行上三心二意,凭什么能够长久拥有诸侯呢?《诗》又说:“事情还没有远去,因此受到轻慢。”行父害怕晋国不能长久坚持原来的态度,从而失去诸侯,所以冒昧私下说出这些话。成公的母亲是穆姜,宣伯侨如与她私通,想除掉季氏、孟氏而夺取她们的家室。成公十六年,晋侯攻打郑国,鲁公准备会合晋军。穆姜为鲁公送行,并让他驱逐季氏、孟氏二人。鲁公以晋国的危难相告说:“请让我回来后听从您的命令。”穆姜发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经过,指着穆姜说:“你不可以这样,他们都是国君。”鲁公在坏隤等待,申明宫中戒备,设置守卫后才出发。从此以后,宣伯派人告诉郤犫:“鲁侯在坏隤等待,准备等待胜利的一方。”郤犫将要统率新军,并担任公族大夫,主持东方诸侯的事务;他收取宣伯的财物,便向晋侯诉说鲁公的罪过。晋侯不接见鲁公。七月,鲁公会合尹武公和诸侯攻打郑国,临行前穆姜又像上次一样命令鲁公。鲁公再次申明守备后出发。宣伯派人告诉郤犫:“鲁国有季氏、孟氏,就像晋国有栾氏、范氏一样,政令正是由他们制定。如今却谋划说:晋国的政权分散在多个家族,不可以跟从。宁可侍奉齐国、楚国,即使灭亡也罢,绝不再跟从晋国。如果想在鲁国实现愿望,请扣留行父并杀掉他。我即使死了也没关系;如果不这样做,回国后一定会反叛。”九月,晋国人在苕丘扣留季文子。鲁公返回,在郓地等候,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郤犫说:“如果除掉仲孙蔑而留下季孙行父,我就和您结为比公室还亲密的关系。”子叔声伯回答说:“侨如的真实意图,您一定已经听说了。如果抛弃蔑和行父,就是抛弃鲁国,并且使寡君获罪。如果仍不抛弃他们,而承受周公的福佑,使寡君能够侍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就是鲁国社稷之臣。如果早晨杀掉他们,鲁国晚上就会灭亡。”鲁国如此接近仇敌,一旦灭亡而成为仇敌的领地,再想治理还来得及吗?郤犫说:“我替您请求一座城邑。”声伯回答说:“婴齐。婴齐是鲁国一向的隶臣,怎么敢凭借大国来求取厚赏?我奉寡君的命令来请求,如果得到所请求的东西,您的恩赐已经很多了,又还求什么呢?”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经辅佐过两位国君。他的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难道不能说是忠诚吗?相信谗言邪恶而抛弃忠良,怎样对待诸侯呢?” 子叔婴齐奉行国君的命令,没有私下的谋划;国家不会有二心,谋求自身利益也不忘国君。假如拒绝他的请求,就是抛弃善人了,您还是考虑这件事吧。于是允许鲁国讲和,赦免季孙。当初,穆姜让人挑选美好的槚木,准备给自己制作棺材和颂琴。齐姜死后,季文子取来这些木材为她下葬。君子讥讽他,认为他损害了婆母,却成全了儿媳。襄公四年,定姒死了,没有停柩于宗庙,没有棺材,也没有举行虞祭。匠庆对季文子说:“您身为正卿,却使小君的丧事不能办成、不能终结,这也是国君的母亲,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当初,季孙已经在蒲圃东门外为自己栽种了六棵槚树。匠庆请求取用木材,季孙说:“姑且让匠庆使用蒲圃的槚树,季孙不阻止。”襄公六年去世。当初,文子任相时,仲孙佗劝他说:“您身为上卿,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人们认为您吝啬,而且使国家不显华。”文子说:“我也希望这样做。然而我看国人中,父兄吃粗食、穿坏衣服的还很多,若唯独让我宠美妾、养肥马,可以吗?我听说以德行获得荣誉,国家就会显得光彩,没听说靠妾和马使国家显荣的。”子宿。

季武子宿襄公六年代其父文子为卿。冬,如晋。七年,如卫。九年,相公防晋侯伐郑,师还,公送之。晋侯以公宴于河上,问公年。季武子曰:「防于沙随之岁,寡君以生。」晋侯曰:「十二年矣,是谓一终一星终也。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为冠具?」武子对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晋侯曰:「诺。」公还,及卫,冠于成公之庙,假钟磬焉。十一年,武子作三军,与孟氏、叔孙氏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其不入者倍征之。十二年,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子救台,遂入郓,取其钟以为公盘。十九年,晋人以我故伐齐。武子如晋拜师,晋侯享之。范宣子为政,赋《黍苖》。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惟敝邑?」赋《六月》。二十年,武子聘于宋,褚师叚逆之以受享,赋《常棣》之七章以卒。宋人重贿之,归复命,公享之,赋《鱼丽》之卒章。公赋《南山有台》。武子去所曰:「臣不堪矣。」二十九年,公自楚还,及方城,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祗见疏也。」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彊之而后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微》,乃归。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季孙见之,则言季氏如他日;不见则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德赏也,且无使季氏葬我。」昭公五年,叔孙穆子卒。武子谋舍中军而卑公室,故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六年,武子如晋,晋侯享之,有加笾。武子退,使行人告曰:「小国之事大国也,茍免于讨,不敢求贶。得贶不过三献,今豆有加,下臣弗堪,无乃戾乎?」韩宣子曰:「寡君以为驩也。」对曰:「寡君犹未敢,况下臣?君之▯也,敢闻加贶?」固请彻加,而后卒事。晋人以为知礼,重其好货。七年,公如楚,晋人来治杞田。武子欲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缾之智,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武子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聼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冬,武子病,次子纥既立而卒,諡曰悼子。悼子之子曰意如。季平子意如昭公十年始为卿。秋伐莒,取郠,献俘,用人于亳社。平子立,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子仲曰:「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南蒯语叔仲穆子,且告之故。季悼子之卒也,叔孙昭子以再命为卿。及平子伐莒,克之,更受三命。叔仲子欲构二家,谓平子曰:「三命逾父兄,非礼也。」平子曰:「然。」故使昭子辞。昭子曰:「叔孙氏有家祸,杀适立庶,故婼【音绰】也。及此,若因祸以毙之,则闻命矣;若不废君命,则固有着矣。」昭子朝而命吏曰:「婼将与季氏讼,书辞无颇。」季孙惧,而归罪于叔仲子。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憖谋季氏,憖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子仲还,及卫,闻费叛,遂奔齐。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小闻之,不敢朝。昭子谓小:「待政于朝,曰:吾不为怨府。」

译季武子宿在襄公六年接替父亲文子做卿。冬季,前往晋国。襄公七年,前往卫国。九年,武子辅佐国君在防地会见晋侯,晋军攻打郑国后回师,鲁公为他送行。晋侯在黄河边设宴款待鲁公,问鲁公的年龄。季武子说:“在沙随那一年,我的国君出生。”晋侯说:“已经十二年了,这叫一终一星终。一终就是十二年。国君十五岁生子,举行冠礼后生子,这是礼制。国君可以举行冠礼了,大夫何不替他准备冠礼所需之物?”武子回答说:“国君举行冠礼,必须按照祼享之礼进行,用金石之乐来节制,并在先君的祧庙中举行。如今寡君正在出行,不能准备,请等到了兄弟之国,再借用器物来完备礼仪。”晋侯说:“好。”鲁公回国,到了卫国,在成公庙中举行冠礼,借用了钟磬。襄公十一年,武子设置三军,与孟氏、叔孙氏三家把公室分为三份,各占一份。孟氏让其中一半人成为臣属,如同儿子、弟弟;叔孙氏让全部人成为臣属;季氏则规定其乘邑中的人,凡把役邑收入交入季氏的免征,不交入的加倍征收。十二年,莒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台地。季武子救援台地,随后进入郓地,取走那里的钟,作为鲁公的盘。十九年,晋人因鲁国的缘故攻打齐国。武子到晋国拜谢晋国出兵,晋侯设宴款待他。范宣子执政,赋诵《黍苗》。武子起身,拜了两拜叩首说:“小国仰赖大国,就像百谷仰赖膏雨。若大国常施恩泽,天下就会和睦,哪里只是敝邑受益呢?”晋人赋诵《六月》。襄公二十年,武子出使宋国,褚师段在郊外迎接他并主持享礼,赋诵《常棣》第七章结束礼仪。宋人赠送给他的财物很厚重。武子回国复命,鲁公设宴款待他,他赋诵《鱼丽》的末章。鲁公赋诵《南山有台》。武子离开席位说:“臣实在承受不起了。”二十九年,鲁公从楚国回来,到了方城,武子夺取卞邑,派公冶追上鲁公,拿着玺书交给他说:“听说守卫卞邑的人将要叛乱,臣率领徒众讨伐,已经把它拿下了,谨此报告。”公冶传达使命后退下。到了住宿处,鲁公才听说武子夺取了卞邑。鲁公说:“他是想得到卞邑,却说守邑者叛乱,只是表明他疏远我罢了。”鲁公对公冶说:“我可以入国吗?”公冶回答:“君主确实拥有国家,谁敢违抗君主?”鲁公把冕服赐给公冶,公冶坚决推辞,鲁公强令他接受后才收下。鲁公想不入国,荣成伯赋诵《式微》,于是鲁公返回。五月,鲁公从楚国回到鲁国,公冶把自己的封邑交给季氏,但始终不肯入朝,说:“既然欺骗了国君,何必还让我进去?” 季孙见到他,就像平日一样谈论季氏的事情;不见他,就不谈。季氏病重时,召集臣属说:“我死后,一定不要用冕服为我入殓,这不是有德者应得的赏赐;也不要让季氏为我举行葬礼。”昭公五年,叔孙穆子去世。武子谋划撤去中军、降低公室的地位,所以在施氏那里毁掉中军的建制,在臧氏那里完成这件事。当初设置中军时,把公室分为三份,各占一份;到了撤除中军时,把公室分为四份,季氏选取两份,孟氏、叔孙氏各一份,三家都全部征收,再把贡赋交给国君。六年,武子到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增加了笾豆。武子退下后,派行人告知晋侯:“小国侍奉大国,只求免于讨伐,不敢请求赏赐。所得赏赐不过三献之礼。如今豆器增加了,臣实在承受不起,恐怕不合礼吧?”韩宣子说:“寡君只是把它当作欢乐。”武子回答:“寡君尚且不敢这样,何况臣下?臣是君的属臣,敢问为何增加赏赐?”他坚持请求撤去增加的器物,之后才完成宴礼。晋人认为他知礼,却更加看重他贪爱财货。七年,鲁公到楚国,晋人来处理杞田之事。武子想把成邑给晋人,谢息替孟孙守护成邑,不答应,说:“人们有句话说:即使有拿瓶子的小聪明,守卫时也不能借用别人的器物。这是礼。先生跟随国君出行,却要我这个臣下守城;如果丧失封邑,即使是您也会猜疑我。” 武子说:“国君在楚国,对晋国来说就是鲁国的罪过;又不听从晋国,鲁国的罪就更重了。晋军必定到来,我没有办法抵御,不如把成邑给晋人,借晋人的手从杞国取得它。我和您把桃、成两邑换回来,谁还敢占有它们?这就是得到两个成邑。鲁国没有忧患,而孟孙增加了封邑,您还有什么忧虑呢?”谢息以那里没有山为由推辞,武子便把莱、柞两地给了他,于是谢息迁到桃地。晋人替杞国取得了成邑。冬季,武子病重,次子纥已经继立,武子去世,谥号悼子。悼子的儿子叫意如。季平子意如在昭公十年开始做卿。秋季攻打莒国,夺取郠地,在亳社用俘虏举行祭祀。平子继立后,没有礼遇南蒯。南蒯对子仲说:“我赶走季氏,把他的家产归还给公子,改变他的职位,我凭费邑做国君的臣子。”子仲答应了他。南蒯把这件事告诉叔仲穆子。季悼子去世时,叔孙昭子以再命之卿的身份做卿。到平子攻打莒国并取胜时,叔孙昭子又接受三命。叔仲子想挑拨两家,对平子说:“三命超过父兄,不合礼。”平子说:“是这样。”所以让昭子辞去三命。昭子说:“叔孙氏有家祸,杀嫡子而立庶子,因此我叔孙婼才有今天。现在如果想趁着这场祸乱消灭我,我听从命令;如果不废除国君的命令,那么我本来就有凭据。”昭子入朝后命令官吏说:“叔孙婼将要与季氏打官司,文书和诉辞不要偏颇。”季孙害怕了,于是把罪责归给叔仲子。因此叔仲氏轻视南蒯。公子憖谋划对付季氏,憖把谋划告诉鲁公,随后跟随鲁公到晋国。南蒯害怕,不能凭费邑叛乱,便逃往齐国。子仲回来,到了卫国,听说费邑叛乱,便逃到齐国。平子想让昭子驱逐叔仲小,叔仲小听说后,不敢入朝。昭子对他说:“在朝廷等候政令,我说过:我不做怨恨的聚集处。”

十三年,平子使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困乏,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畔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是岁秋,平子相公防诸侯于平邱。邾人、莒人愬公于晋,晋侯不见公。晋人遂执季孙意如以幕防之,使狄人守之。司铎射懐锦,奉壶饮氷,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以平子归。子服恵伯从私于中行穆子。穆子告韩宣子,宣子归之。惠伯有辞,宣子用叔鲋之计,平子惧而先归焉。事在叔向传。二十一年,晋士鞅来聘,叔孙为政。季孙欲恶诸晋,使有司以齐鲍国之位归费之礼为士鞅。士鞅怒曰:「鲍国之位下,其国小,而使鞅从其牢礼,是卑敝邑也。」将复诸寡君。鲁人恐,加四牢焉,为十一牢。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申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已,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鸡鬭,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防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之。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以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难之,告郈孙。郈孙以为可,于是众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防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氷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公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二十六年,齐侯将纳公,平子使申丰赂梁邱据,齐师乃止。明年,诸侯防于扈,且谋纳公,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于晋,范鞅取货于季孙以辞却之。三十一年晋侯将以师纳公,范鞅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吾受其无咎。”故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厯。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图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惟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絶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干侯。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已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曰:“君怒未怠,子姑归祭。”三十有二年,公薨于干侯。明年,公之丧归于鲁,及葬,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荣驾鹅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季孙复问驾鹅曰:“吾欲为君諡,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平子葬昭公于墓道南,及孔子为司宼,然后沟而合诸墓。昭公之出也,平子祷于炀宫,公薨于外,平子以为获福,故立炀宫焉。定公五年,平子行东野,还未至,卒于房。

译十三年,平子派叔弓围攻费邑,没有攻克,反而被打败。平子发怒,命令把费邑人带来,拘押他们作为囚俘。冶区夫说:“不对。若召见费邑人,就给寒冷的人衣服,给饥饿的人食物,为他们任命新的主君,供给他们的困乏,费邑人就会把这里当作归宿,南氏就灭亡了;百姓将会背叛南氏,谁还会和他一起守城?若以威势使他们害怕,以怒气恐吓他们,百姓憎恨而叛乱,反而会替南氏聚集力量。若诸侯都这样做,费邑人无处可归,也不亲近南氏,又将到哪里去呢?”平子听从了他。这年秋季,平子辅佐鲁公在平丘会见诸侯。邾人、莒人向晋国控告鲁公,晋侯不接见鲁公。晋人于是拘捕季孙意如,用幕包裹看守他,并派狄人守卫。司铎射怀里藏着锦,拿着壶去给守卫送酒,匍匐着接近。守卫阻拦他,他便把锦给了守卫,得以进入。晋人带着平子回国。子服惠伯私下请求中行穆子。穆子告诉韩宣子,宣子把他送回鲁国。惠伯提出了说辞,宣子采用叔鲋的计策,平子害怕,先行回国。这件事见《叔向传》。二十一年,晋国士鞅来聘问,叔孙氏执政。季孙想让晋国厌恶士鞅,便让主管官员按照齐国鲍国的地位,带着归还费邑的礼物送给士鞅。士鞅发怒说:“鲍国的地位低下,齐国又小,却让士鞅按照他的牢礼接受,这是轻视敝邑。” 士鞅将把这件事报告给晋君。鲁人害怕了,又增加四牢,成为十一牢。当初,季公鸟娶了齐国鲍文子的女儿为妻,生下申公鸟后,季公鸟死了。季公亥、子思展和公鸟的臣子申夜姑交往。公鸟的妻室又和季姒、厨人檀私通,她害怕了,就让自己的妾鞭打自己,给秦遄的妻子看,说:“公若如果想要我,我不答应;他又鞭打我,还向公甫诉说:‘展和夜姑将要强迫我。’”秦姬把这件事告诉公之,公之又和公甫告诉平子。平子把展拘禁在卞邑,抓住夜姑,准备杀掉他。公若哭泣并哀求说:“杀了这个人,就是杀了我。”准备替他请求。平子派竖勿阻止公若入内,到了中午也没能请求成功,主管官员违背了平子的命令。公之派人催促把夜姑杀掉,因此公若怨恨平子。季氏和郈氏的鸡相斗,季氏给鸡披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制的距。平子发怒,扩建宫室压过郈氏,并责让郈氏,所以郈昭伯也怨恨平子。臧昭伯的堂弟臧防在臧氏那里进谗言,逃到季氏,臧氏把他抓住。平子发怒,拘禁臧氏的家老。将要在襄公庙举行禘祭时,季氏有乐舞者两人,乐舞人数超过季氏的还有很多。臧孙说:“这就叫不能善用先君的宗庙。”大夫们于是都怨恨平子。公若把弓献给公为,又和他出城射箭,同时谋划除掉季氏。公为把这件事告诉公果和公贲,公果、公贲派侍人僚柤告诉鲁公。鲁公正在睡觉,想拿戈攻击僚柤,僚柤于是逃走。鲁公说:“抓住他,他也没有奉命行事。”僚柤害怕,不敢再出来,几个月没有见到鲁公。鲁公没有发怒,又派人去传话。鲁公拿戈恐吓他,他又逃走。鲁公再次派人传话,说:“这不是小人能够参与的事。”公果亲自说明计划,鲁公把这件事告诉臧孙。臧孙认为难以办成,告诉郈孙。郈孙认为可以,于是众人攻打季氏,在门口杀死公之,随后攻入季氏府。平子登上高台请求说:“君主不了察臣的罪过,使主管官员拿兵器讨伐臣。臣请求在沂水边等候,以接受审察。”不许。平子又请求囚禁在费邑,不许;请求带五辆车逃亡,也不许。子家子说:“君主还是答应他吧。”郈孙说:“一定要杀掉他。”鲁公派郈孙去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他的众人说:“这该怎么办?”没有人回答。他又说:“我是我家的臣属,也不敢知道国家的事。季氏存在或不存在,对我们谁更有利?”众人都说:“没有季氏,也就没有叔孙氏。”鬷戾说:“既然如此,就救援季氏。” 他率领徒众前往,从西北角攻入。鲁公的徒众脱下铠甲,拿着冰蹲坐,于是被他们驱逐。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观望,季氏看见叔孙氏的旌旗,便把情况告诉孟氏。孟氏抓住郈昭伯,在南门以西杀了他,随后攻打鲁公的徒众。鲁公和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流亡到齐国,暂住在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鲁公。二十六年,齐侯将要接纳鲁公回国,平子派申丰贿赂梁丘据,齐军才停止行动。第二年,诸侯在扈地会见,并且谋划接纳鲁公。宋、卫都认为接纳鲁公有利,坚决向晋国请求,范鞅收取季孙的财货后找借口拒绝。三十一年,晋侯将要率军送鲁公回国,范鞅说:“如果召季孙而他不来,那么就可以确认他是不臣,然后讨伐他,怎么样?”晋人召季孙,献子私下派人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会使您不获罪。”所以季孙意如在适历会见晋国荀跞。荀跞说:“寡君派我对您说:您为什么赶走国君?有国君却不侍奉,周王朝有固定的刑罚,您还是考虑这件事吧。”季孙戴着练冠,穿麻衣,赤脚行走,伏地回答说:“侍奉国君,是臣不能不做的事,怎敢逃避刑罚和命令?君如果认为臣有罪,请把臣囚禁在费邑,等待君的审察。” “也只希望君能够因为先臣的缘故,不断绝季氏而赐臣一死;如果不杀臣、不让臣流亡,就是君的恩惠,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若能跟随君回国,本来就是臣的愿望,怎敢有别的心思?”夏四月,季孙跟随知伯到干侯。荀跞奉晋侯之命慰问鲁公,并且说:“寡君派我以君命来责问意如。”意如不敢逃避死罪,请君入国吧。鲁公说:“君念及先君的交好,把恩惠施及亡国之人,将要让我回国清扫宗庙来侍奉君,我却不能做到;至于见夫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可以对黄河发誓。”荀跞捂住耳朵逃走,说:“寡君恐怕要加罪于我,怎敢参与鲁国的祸难?请允许我回去向寡君复命。”退下后,他对季孙说:“君的怒气还没有消,您姑且回去祭祀吧。”三十二年,鲁公在干侯去世。第二年,鲁公的灵柩回到鲁国,到了下葬时,季孙派人役使如阚公氏,准备挖沟隔开墓地。荣驾鹅说:“国君活着时不能侍奉他,死后又把他的墓隔开来,以此显示自己。即使您忍心这样做,后来一定有人以此为耻。”于是停止。季孙又问驾鹅:“我想给国君制定谥号,让子孙知道这件事。”驾鹅回答:“活着时不能侍奉,死后又厌恶他以表明自己,这样还要谥号做什么?” 于是停止。平子把昭公葬在墓道南面。到了孔子任司寇之后,才挖沟把昭公的墓与诸墓合在一起。昭公出奔时,平子曾在炀宫祈祷;昭公死在国外,平子认为这是自己获得了福报,所以建立了炀宫。定公五年,平子出行到东野,回来还没有到家,就在房地去世。

季桓子,斯季平子之子也。平子卒,桓子代立。阳虎欲以璠璵敛平子,仲梁懐弗与,曰:「改歩改玉。」阳虎欲逐之,告公山不狃。不狃曰:「彼为君也,子何怨焉?」既葬,桓子行东野,及费。子泄为费宰,逆劳于郊。桓子敬之,劳仲梁懐。仲梁懐弗敬,子泄怒,谓阳虎曰:「子行之乎?」阳虎囚季桓子而逐仲梁懐。既而盟桓子于稷门之内而释之。定公六年,鲁侵郑,晋故也。桓子如晋,献郑俘。七年,齐伐鲁,桓子与孟懿子御之。阳虎御桓子,欲防桓子于齐师,以及孟孙。桓子之臣苫夷曰:「若季、孟及难,余必杀虎。」虎惧,以桓子还。八年,阳虎谋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使其党林楚御桓子将如蒲圃。桓子知不免,要林楚使拔已于难。林楚因怒,马及衢而骋,以桓子入保孟氏。孟氏阖门,阳虎与战不胜而奔。语具,阳虎传。孟氏之臣公敛阳欲因乱害桓子以彊孟宗,孟孙惧而归之。十二年,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桓子帅师堕费。哀公二年,桓子伐邾,将伐绞,邾人赂以漷沂之田而受盟焉。三年,城启阳。是歳,司铎火。桓子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曰财可为也。」令藏象魏曰:「旧章不可忘也。」秋,桓子有疾,命其臣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桓子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复立康子。初,定公时,齐人馈女乐,桓子受之,孔子去适卫。语具,孔子传。中及桓子病,谓康子曰:「昔者孔子几兴鲁矣,以吾受羣婢故去。我死而相鲁,必召仲尼云。」季康子肥立。哀公十年,齐国书帅师伐鲁,及清,康子用冉求之谋,败齐师于艾陵。师还,康子命修守备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十一年。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于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冐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用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弗聼,卒用田赋。二十三年,宋景曹卒【景曹,宋元公夫人,桓子外祖母】康子使冉有吊且送葬,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与有职竞焉,是以不得助执绋。使求从舆人,曰:「以肥之得备弥甥也【弥,谓逺也】不腆先人之畜马,使求荐诸夫人之宰,其可以称旌繁乎?」越既灭吴,欲覇中国。二十五年,公如越,得太子适郢【适郢,越太子名,得犹亲也】将妻公而多与之地,或以告康子。康子惧,因太宰嚭而纳赂焉【嚭,吴旧臣】明年,公至自越,康子与孟武伯逆于五梧。郭重仆见二子,曰:「恶言多矣,君请尽之。」公宴于五梧,武伯为祝恶,郭重曰:「何肥也?」康子曰:「请饮彘也。」以鲁国之密迩仇雠,臣是以不获从君,克免于大行,又谓重也肥。公曰:「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饮酒不乐。二十七年,康子卒。是歳,哀公亦奔越。叔孙庄叔名得臣,其王父叔牙,庄公之弟也。庄公无适嗣,爱孟女,欲立其子般。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庄公病其言,以般属之季友。季友以公命鸩叔牙,而立其后为叔孙氏,语具季友传。叔牙生公孙兹,曰戴伯。戴伯生得臣。文公元年,王使毛伯卫锡文公命。公使庄叔如周,拜。三年,庄叔防诸侯伐沈,以其服于楚也。冬,公如晋,与晋侯盟。晋侯飨公,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十一年,鄋瞒侵齐,遂伐鲁。公卜使庄叔追之,吉。侯叔夏御緜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乘,庄叔遂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豹贤,能世其家。叔孙穆叔,豹叔孙宣伯,侨如之弟也。初,宣伯通于穆姜【成公之母】欲去季、孟而取其室。成公十六年,公防晋侯伐郑,师次督扬,使穆叔请逆于晋师。宣伯将为乱,构公及季、孟于晋,晋人执季平子,公待命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且言宣伯乱故。于是晋许鲁平而归季孙焉。

译季桓子,名斯,是季平子的儿子。平子死后,桓子代替他继立。阳虎想用璠璵玉器为平子入殓,仲梁怀不给他,说:“礼制改变了,玉器也应当改变。”阳虎想驱逐仲梁怀,告诉公山不狃。不狃说:“他是在替国君办事,您为什么怨恨他?”下葬以后,桓子出行到东野,到了费邑。子泄任费宰,在郊外迎接慰劳他。桓子敬重子泄,便慰劳仲梁怀。仲梁怀没有表示敬意,子泄发怒,对阳虎说:“您把他赶走吗?”阳虎囚禁季桓子,驱逐仲梁怀。随后又在稷门内与桓子盟誓,释放了他。定公六年,鲁国侵入郑国,这是因为晋国的缘故。桓子到晋国,献上郑国俘虏。七年,齐国攻打鲁国,桓子和孟懿子抵御齐军。阳虎为桓子驾车,想在齐军中间冲击桓子,连同孟孙一起消灭。桓子的臣子苫夷说:“如果季氏、孟氏遭遇灾难,我一定杀死阳虎。”阳虎害怕了,便带着桓子返回。八年,阳虎谋划在蒲圃设宴杀死季氏,派党徒林楚为桓子驾车,将他带往蒲圃。桓子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便请求林楚把自己从灾难中救出。林楚于是发怒,马到了街道便奔驰起来,把桓子带入孟氏府中保护。孟氏关闭门户,阳虎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便逃走了。详细情况见《阳虎传》。孟氏的臣子公敛阳想趁乱杀害桓子,以增强孟氏宗族的势力,孟孙害怕,便把他遣送回去。十二年,仲由担任季氏宰,准备毁掉三都。于是桓子率军毁掉费邑。哀公二年,桓子攻打邾国,将要攻打绞地,邾人用漷水、沂水一带的田地行贿,桓子接受了,并与邾人订立盟约。三年,修筑启阳城。这年,司铎失火。桓子为鲁公驾车,站在象魏之外,命令救火的人说:“如果伤到人就停止救火,财物还可以再置办。”又命令把象魏收藏起来,说:“旧有的章典不可忘记。”秋季,桓子病重,命令臣子正常说:“我死后,南孺子生的是男孩,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就立肥吧。”桓子去世,康子继位。下葬以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把孩子载到朝廷报告说:“先生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孩,就把这件事告诉国君和大夫,并立他为继承人。’现在已经生了,是男孩,谨此报告。”说完便逃往卫国。康子请求退位,鲁公派共刘去察看,孩子已经被人杀死了,于是追查凶手,重新立康子。当初,定公时,齐人送来女乐,桓子接受了,孔子离开鲁国前往卫国。详细情况见《孔子传》。桓子病重时,对康子说:“从前孔子几乎使鲁国兴盛起来,只因我接受了一群女婢,他才离开。” “我死后你辅佐鲁国,一定要召回仲尼。”季康子肥继立。哀公十年,齐国的国书率军攻打鲁国,到了清地。康子采用冉求的计谋,在艾陵打败齐军。军队回来后,康子命令修治防守装备,说:“小小的胜利会带来大的祸患,齐军随时都可能到来。”十一年,鲁国想实行田赋,派冉有去询问仲尼。仲尼说:“我不了解。”冉有三次派人来请,说:“您是国家的老臣,大家等待您的意见才实行这件事,您为什么不说话?”仲尼不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施政,要根据礼来衡量;施舍、征取要取厚的一方面,办事取其中等,征收采取薄的一方面。这样,即使按照我的意见,也已经足够了。如果不根据礼来衡量,却贪求无厌,那么即使实行田赋,也仍然不够。况且季孙,如果您想实行它并且制定法度,周公的典章还在那里;如果只想苟且实行,又何必来询问呢?”冉有不听,最终还是实行田赋。二十三年,宋景曹去世【景曹是宋元公的夫人,桓子的外祖母】。康子派冉有去吊唁并送葬,说:“敝邑有国家事务,使肥与有职分的人竞相办事,因此不能亲自帮助执绋。请让冉求跟随抬棺的人,说:‘凭肥能够做远方外孙女婿的身份【弥,指远】,不丰厚的先人所蓄养的马匹,请让我求得把它们进献给夫人的宰,或许可以配得上旌旗繁缨的盛礼吗?’” 越国灭掉吴国以后,想在中原称霸。二十五年,鲁公到越国,见到了太子适郢【适郢是越太子的名字,“得”就是亲自接见的意思】。太子准备把女儿嫁给鲁公,并多给他土地,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康子。康子害怕了,就通过太宰嚭送上贿赂【嚭是吴国旧臣】。第二年,鲁公从越国回来,康子和孟武伯在五梧迎接他。郭重为二人驾车,看见二人,说:“坏话已经很多了,请君把它们全都消除。”鲁公在五梧设宴,孟武伯作祝辞说坏话,郭重说:“肥为什么这么肥?”康子说:“请给他饮猪肉酒。”因为鲁国靠近仇敌,臣因此不能跟随国君,能够免于远行,又说郭重也肥。鲁公说:“这个人说食言的话太多了,能不肥吗?”宴饮得很不愉快。二十七年,康子去世。这一年,哀公也逃往越国。叔孙庄叔名得臣,他的祖父是叔牙,叔牙是庄公的弟弟。庄公没有嫡子,宠爱孟女,想立她的儿子般为继承人。庄公病重,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庄公厌恶他这句话,把般托付给季友。季友奉庄公之命毒死叔牙,并立他的后代为叔孙氏。详细情况见《季友传》。叔牙生公孙兹,字戴伯;戴伯生得臣。文公元年,周王派毛伯卫赐给文公任命之命。鲁公派庄叔到周国拜谢。三年,庄叔跟随诸侯攻打沈国,因为沈国服从楚国。冬季,鲁公到晋国,与晋侯结盟。晋侯设宴款待鲁公,鲁公赋诵《菁菁者莪》。庄叔随着鲁公下堂拜谢,说:“小国接受大国的命令,怎敢不谨慎行礼?君赐给我们这样隆重的礼遇,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呢?不过小国的快乐,正是大国的恩惠。”晋侯下堂辞谢,登堂后完成拜礼。鲁公赋诵《嘉乐》。十一年,鄋瞒侵入齐国,随后攻打鲁国。鲁公占卜派庄叔追击,得到吉兆。侯叔夏为緜房甥驾车,富父终甥陪乘,庄叔于是于咸地打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以及虺、豹,并都用他们的名字给自己的儿子命名。豹有才能,能够使家族世代延续。叔孙穆叔就是豹,叔孙宣伯就是侨如的弟弟。起初,宣伯与穆姜【成公的母亲】私通,想除掉季氏、孟氏,夺取他们的家室。成公十六年,鲁公与晋侯会合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督扬,派穆叔请求到晋军中迎接。宣伯将要作乱,向晋国挑拨鲁公以及季氏、孟氏,晋人拘捕季平子。鲁公在郓地等待命令,派子叔声伯请求季孙,并说明宣伯作乱的原因。于是晋国答应让鲁国讲和,释放季孙。

国人逐侨如,穆叔闻之,奔齐。季孙召穆叔于齐而立之。襄公二年,穆叔聘于晋。三年,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四年夏,如晋以报知武子之聘。晋侯飨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曰:「子以君命辱于敝邑,先君之礼借之以乐,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三夏,天子所以飨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牲,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谘于周』。臣闻之,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臣获五善,敢不重拜。」是歳冬,公如晋请属鄫,晋许之。明年,穆叔觌鄫太子于晋,以成属鄫也。既而穆叔复以属鄫为弗利,告于晋,使仍其旧焉。七年,卫孙文子来聘,公登,亦登,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防,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云:「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其后。文子竟不终。十一年,武子将作三军,告于穆叔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穆叔曰:「然则盟诸。」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乗,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十四年夏,穆叔防诸侯之大夫,伐秦。十五年,齐师伐鲁,穆叔与季孙城成郛以备之。明年,齐师又至,穆叔如晋聘,且言齐故。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与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齐人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是以大请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比执事之间,恐无及也。」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曰:「偃之罪也,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而使鲁及此?」见范宣子赋《鸿鴈》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鲁无鸠乎?」十九年,齐及晋平,故穆叔防范宣子于柯。穆叔见叔向赋《载驰》之四章,叔向曰:「▯敢不承命。」穆叔归曰:「齐犹未也,不可以不惧。」乃城武城。二十二年春,臧武仲如晋,雨过御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我将饮酒而已。雨行何以圣为?」穆叔闻之曰:「不可使也而慠,使人国之蠧也。」令倍其赋。二十四年,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唐虞已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孙辰,既没而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而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絶嗣,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是嵗,齐人为王城郏,穆叔如周聘,且贺城,王嘉其有礼,赐之大路。二十七年,齐庆封来聘,其车羙。孟孙谓穆叔曰:「庆季之车不亦善乎?」曰:「豹闻之,服羙不称,必以恶终,羙车何为?」穆叔与庆封食不敬,为赋《相防》,亦不知也。二十八年冬,公如楚,拜宋盟,过郑,郑伯不在,伯有迋劳公于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无戾于郑,郑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弃之,何以承守?郑人不讨,必受其辜。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敬可弃乎?及汉,楚康王卒,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国之为,岂为一人行也?」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从迩。饥寒之不恤,谁遑其后?不如姑归也。」穆叔曰:「叔仲子专之矣,子服子始学者也。」公遂行,至楚。楚人使公亲襚,公患之。穆叔曰:「袚殡而襚,则布币也。」乃使巫以桃茢先袚殡,楚人弗禁。既而悔之。三十年,楚使防罢来聘。穆叔问王子围之为政何如,对曰:「吾侪小人,食而聼事,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固问焉,不告。」穆叔曰:「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冬,穆叔防晋赵武及诸侯之大夫于澶渊,谋宋灾也。明年,至自防,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

译鲁国人驱逐侨如,穆叔听说后逃往齐国。季孙从齐国召回穆叔,立他为卿。襄公二年,穆叔出使晋国。三年,和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四年夏季,到晋国报答知武子的聘问。晋侯设宴款待他,奏金乐《肆夏》的三篇,他不拜;乐工歌唱《文王》的三篇,他又不拜;歌唱《鹿鸣》的三篇,他拜了三次。韩献子派行人子员来问他说:“您奉国君之命屈驾来到敝邑,先君用礼乐来礼遇您。您舍弃盛大的礼乐,却郑重地拜谢细小的礼乐,敢问这是什么礼?”穆叔回答:“《肆夏》三篇,是天子用来宴享诸侯中元侯的,臣不敢参与;《文王》三篇,是两国国君相见时使用的乐章,臣不敢涉及;《鹿鸣》三篇,是君主用来嘉奖寡君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牲,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怎敢不再拜谢?”又说:“《皇皇者华》说,君主教导使臣:‘一定要向周人咨询。’臣听说,向善于行事的人询问叫咨,向亲近的人询问叫询,询问礼叫度,询问事情叫诹,询问困难叫谋。臣得到了五种善意,怎敢不再拜?”这年冬季,鲁公到晋国请求把鄫地归属鲁国,晋国答应了。第二年,穆叔在晋国让鄫太子与晋国相见,以完成鄫地归属鲁国的事。后来穆叔又认为归属鄫地对鲁国不利,便告诉晋国,请求恢复原来的归属。七年,卫国的孙文子来聘问,鲁公登堂,他也登堂。穆子作为傧相,快步上前说:“诸侯会盟时,寡君从来没有落在后面。如今卫君和您不落后于寡君,寡君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错,请您稍稍安定下来。”孙文子没有答辞,脸上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叔说:“孙文子一定会灭亡。作为臣子,君主有过错却不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本。”《诗》说:“退朝后从公门回来,步态从容。”说的是随从。行动如果横行而从容不迫,必定会折损后来的结果。孙文子最终没有善终。十一年,武子将要设置三军,告诉穆叔说:“请允许设置三军,各自征收本军的赋税。”穆子说:“政权将要转到您手中,您一定不能这样做。”武子坚持请求。穆叔说:“既然如此,就订立盟约吧。”于是两人在僖闳结盟,又在五父之衢诅誓。正月设置三军,把公室分为三份,各占一份。三家都毁掉自己的乘制;季氏规定其乘邑的人,凡将役邑收入交入的免征,不交入的加倍征收;孟氏让一半人成为臣属,如同儿子、弟弟;叔孙氏让全部人成为臣属,不这样做就不撤军。十四年夏季,穆叔参加诸侯大夫的会见,攻打秦国。十五年,齐军攻打鲁国,穆叔和季孙修筑成郛来防备。第二年,齐军又来,穆叔到晋国聘问,并说明齐国的缘故。晋人说:“因为寡君还没有举行禘祭,百姓也还没有得到休息;否则,我们不敢忘记这件事。”穆叔说:“齐人早晚都在敝邑土地上发泄怨恨,因此特意请求大国救助敝邑的危急。早晨还来不及等到晚上,我们伸长脖子向西远望,说‘或许能赶上在执事之间求助’,只怕来不及了。”他见到中行献子,赋诵《祈父》,献子说:“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跟随执事共同忧虑国家,却让鲁国遭到这种地步?”他见到范宣子,赋诵《鸿雁》的末章,宣子说:“我匄在这里,怎敢让鲁国没有安居之所?”十九年,齐国与晋国讲和,所以穆叔在柯地会见范宣子。穆叔见叔向,赋诵《载驰》第四章,叔向说:“我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穆叔回国说:“齐国还没有真正安定,不可不警惕。”于是修筑武城。二十二年春季,臧武仲到晋国,途中遇雨经过御叔那里。御叔在自己的封邑准备饮酒,说:“哪里用得着圣人?我只是饮酒罢了。冒雨出行,为什么要以圣人自居?”穆叔听说后说:“不能任用他却还傲慢,这种人是国家的蛀虫。”命令加倍征收他的赋税。二十四年,穆叔到晋国,范宣子迎接他,问他说:“古人有句话说‘死而不朽’,是什么意思?” 穆叔还没有回答,宣子说:“从前我的祖先,自唐虞以前就是陶唐氏,在夏朝是御龙氏,在商朝是豕韦氏,在周朝是唐杜氏;晋国主持夏盟后成为范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穆叔说:“按照我豹所听到的,这叫世代享有禄位,并不是不朽。鲁国有位先大夫叫臧孙辰,死后他的言论仍然树立,这才是您所说的那种情况吧?”穆叔听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即使年代久远也不会废弃,这叫不朽。至于保持姓氏、承受氏族名号,守护宗庙,使后代不断绝,这是各国都有的,只能算是禄位中最大的,不能叫不朽。”这年,齐人替周王筑郏地的王城,穆叔到周国聘问,并且祝贺筑城。周王赞许他有礼,赐给他大路。二十七年,齐国庆封来聘,他的车很华美。孟孙对穆叔说:“庆季的车不是很漂亮吗?”穆叔说:“我听说,服饰华美而与德行不相称的人,一定会以坏结局告终;车再美又有什么用?”穆叔和庆封宴饮时不恭敬,赋诵《相鼠》,庆封却不知道其中的讥刺。二十八年冬季,鲁公到楚国,拜谢宋国的盟约,经过郑国时,郑伯不在,伯有在黄崖迎接慰劳鲁公,却不恭敬。穆叔说:“伯有在郑国没有威严,郑国一定会有大祸。” 国君是敬爱百姓的主宰,伯有却抛弃了他,凭什么承继并守护国家?郑人如果不讨伐他,一定会承受他的罪过。在济泽水边的高地,路上的积水和浮萍藻类都能放进宗室,由季兰主持祭祀,这就是恭敬。恭敬可以抛弃吗?到了汉水,楚康王去世,鲁公想返回。叔仲昭伯说:“我们这次代表楚国办事,难道是为了一个人出行吗?”子服惠伯说:“君子有长远的考虑,小人只顾眼前。饥寒尚且不能救济,谁还有空闲顾及以后的事?不如暂且回去。”穆叔说:“叔仲子已经专断了,子服子才刚开始学习。”鲁公于是继续前行,到达楚国。楚人让鲁公亲自为楚康王举行襚礼,鲁公对此忧虑。穆叔说:“先用袚礼清除殡宫,然后举行襚礼,就只是陈列币帛。”于是派巫用桃枝和苕帚先清除殡宫,楚人没有禁止,后来却后悔。三十年,楚国派防罢来聘问。穆叔问王子围执政的情况,防罢回答:“我们这些小人,吃饭后办理事务,还担心不能完成君命,尚且免不了获罪。至于参与政事,本来就不该问,问了也不会告诉您。”穆叔说:“楚国令尹将要有大事,子荡将参与其中,他是在帮助令尹隐藏实情。”冬季,穆叔参加晋国赵武以及诸侯大夫在澶渊的会见,谋划宋国遭灾之事。第二年,他从会见处回来,见到孟孝伯,对他说:“赵孟将要死了,他说话苟且偷安,不像主持国政的人。”

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乆矣。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晋君将失政矣,若不树焉,使早备鲁。」既而政在大夫,韩子懦弱,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未足与也,鲁其惧哉?孝伯曰:「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孙将死矣,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过焉。」是歳秋,孟孝伯卒。后三岁而赵孟亡,如其言焉。穆叔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及赵文子卒,晋公室卑,政在侈家,韩子为政,不能图诸侯,鲁不堪晋求,谗慝滋多,是以有平邱之防。公之适楚也,归作楚宫。穆叔曰:「太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宫。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也。」六月,公薨于楚宫。鲁人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子野毁而卒,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穆叔不欲曰:「太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能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适嗣,何必娣之子为?且是人也,居防。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为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不聼,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昭公元年春,穆叔防诸侯之大夫于虢。三月,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防,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踁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穆叔曰:「诸侯之防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隙坏,谁之咎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若子之羣吏,处不辟汚,出不逃难,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行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谁从之?鲁叔豹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子防而赦有罪,又赏其贤,诸侯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逺如迩。疆场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树之官,举之表旗而着之制。令过则有刑,犹不可壹。于是乎,虞有三苖,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无令王,诸侯逐进,狎主齐盟,其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以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何国蔑有?主齐盟者,谁能辩焉?吴濮有衅,楚之执事,岂其顾盟?莒之疆事,楚勿与知,诸侯无烦,不亦可乎?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茍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去烦宥善,莫不竞劝。子其图之,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叔孙归,曾夭御季孙以劳之。旦及日中。不出,曾夭谓曾阜曰:「旦及日中,吾知罪矣。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阜曰:「数月于外,一旦于是,庸何伤?」贾而欲赢,而恶嚣乎?阜谓叔孙曰:「可以出矣。」叔孙指楹曰:「虽恶,是其可去乎?」乃出。见之三年,邾穆公来朝,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羣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

译“而且他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却絮絮叨叨得像八九十岁的人,不能长久了。如果赵孟死去,执政的将是韩子吗?您为什么不和季孙谈谈这件事?这样可以树立善行,成为君子。晋君将要失去政权了,如果不树立善行,就应当早作准备防备鲁国。”后来政权落在大夫手中,韩子懦弱,大夫大多贪求无厌,齐国、楚国还不足以与他们相提并论,鲁国难道不害怕吗?孝伯说:“人生能有多长,谁能没有苟且偷安的时候?早晨尚且顾不上晚上,将来树立什么善行呢?”穆叔出来后告诉别人说:“孟孙将要死了。我把赵孟苟且偷安的事告诉他,他又犯了同样的过错。”这年秋季,孟孝伯去世。三年以后赵孟去世,正如穆叔所说。穆叔又和季孙谈论晋国的事情,季孙不听从。等到赵文子去世,晋国公室衰弱,政权掌握在奢侈的大夫家族手中,韩子执政,不能谋划诸侯,鲁国承受不了晋国的征求,谗言和邪恶越来越多,因此有了平丘之会。鲁公到楚国回来后,建造了楚宫。穆叔说:“《太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国君想念楚国,所以特意建造楚宫。如果不再到楚国去,必定会死在这座宫中。”六月,鲁公死在楚宫。鲁国人立胡女敬归的儿子子野,子野因哀毁过度而死,又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公子裯。穆叔不想立他,说:“太子死了,如果有同母弟弟就立同母弟弟;如果没有,就立年长的。年龄相同就选择贤能,才能相同就占卜。这是古代的原则。公子裯不是嫡子,为什么一定要立妾的儿子?况且这个人居丧期间,住在防地却不悲哀,在戚地服丧却面有喜色,这叫不合礼法。不合礼法的人,很少不成为祸患。如果果真立他,必定成为季氏的忧患。”武子不听,最终还是立了公子裯。到了下葬时,他三次更换丧服,然而丧服衣襟仍像原来的丧服。到这时已经是昭公十九年了,他还保留着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昭公元年春季,穆叔参加诸侯大夫在虢地的会见。三月,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郓地。莒人把这件事告诉会见诸侯,楚国又告诉晋国说:“盟约还没有结束,鲁国就攻打莒国,这是亵渎齐国的盟约,请杀掉鲁国使者。”乐桓子辅佐赵文子,想向叔孙氏索取财货,于是替叔孙氏请求释放使者,并请求一条带子。叔孙氏不给。梁其踁说:“用财货来保护自身,您为什么吝惜?”穆叔说:“诸侯会见是为了保卫国家,我如果用财货免罪,鲁国一定会遭受军队攻击,这反而是祸害鲁国,哪里谈得上保卫?人有墙,是用来遮蔽丑恶的。墙有缝隙而毁坏,过错在谁?我是在保卫并遮蔽丑恶,若还要用财货,我的过错就更大了。即使怨恨季孙,鲁国有什么罪?” “叔孙氏排斥季氏、季氏排斥叔孙氏,都是有来由的,我又怨恨谁呢?可是叔鲋收受贿赂,我不给他;他不停索取,我便召来使者,撕下一段衣帛给他,说:‘这条带子太窄了。’赵孟听说后说:‘面临祸患却不忘国家,这是忠;考虑危难而不越过职守,这是信;谋划国家而忘记自身死生,这是贞。谋划国事具备这三点,就是义。有这四种品德,怎么还可以杀他?’于是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但它的执事不逃避危难,畏惧威势而敬奉命令。您若赦免他,可以用来劝勉左右之臣,这就很好。若您的众位官吏身处国内不逃避污辱,出使在外不逃避危难,您还有什么忧患呢?忧患的产生,是因为遇到事情而不治理,遇到困难而不守御。能够做到这两点,又有什么忧患呢?如果不安定有才能的人,谁还会跟随您?鲁国的叔孙豹可以说是有才能,请赦免他,以安定有才能的人。您防备诸侯却赦免有罪者,又奖赏贤能者,诸侯谁不会高兴呢?’楚王远远望着楚国,放回叔孙豹,让他把远处看作近处。边境上的城邑,时而属于这一方,时而属于那一方,哪有什么固定?这是王、伯的法令。划定边界,设置官员来守护,举起表明界限的旗帜,明定制度。命令有过失便施刑罚,尚且不能完全一致。当时虞国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从没有贤明的王,诸侯相继进取,轻慢主持齐盟的人,怎么可能一致呢?” “体恤大国而舍弃小事,足以成为盟主,又何必使用武力?边界被削弱,哪个国家没有这种事?主持齐盟的人,谁能分辨是非?吴国、濮地有争端,楚国的执事难道还会顾念盟约吗?莒国的边界之事,楚国不要参与过问,诸侯不受烦扰,不也可以吗?莒国和鲁国争夺郓地,已经很久了。如果对两国社稷没有大害,可以不必强行干涉。除去烦扰,宽宥善人,没有谁不争相受到劝勉。您还是考虑这件事吧。”穆叔坚持向楚国请求。楚人答应,于是赦免叔孙。叔孙回国,曾夭驾车迎接季孙并慰劳他。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叔孙都不出来。曾夭对曾阜说:“从早晨到中午,我知道自己的罪过了。鲁国是靠彼此忍让来治理国家的:能忍让外人,却不能忍让内部的人,这有什么用?”曾阜说:“在外面几个月,一天之内这样做,有什么损害?”这是想买货获利,却又厌恶喧嚣吗?曾阜对叔孙说:“可以出来了。”叔孙指着柱子说:“即使厌恶它,难道能离开自己的柱子吗?”于是出来。昭公三年,邾穆公来朝见,季武子想降低对他的礼遇。穆叔说:“不可以。曹、滕、二邾实在没有忘记对我们的好意,应当恭敬地迎接他们;即使这样还担心他们有二心,若再降低一个和我们亲善的国家的礼遇,就是违背所有友好国家的意愿。应当按照旧礼接待,并增加敬意。”

志曰:「能敬无灾。」又曰:「敬逆来者,天所福也。」季孙从之。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邱。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已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而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谗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及穆子辟难奔齐,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夣天压已弗胜,顾而见人,黑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久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召而见之,则所夣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田于邱莸,遂遇疾焉。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彊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期,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賔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賔出,使拘孟丙而杀诸外。又彊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曰:“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既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杜▯见告之饥渇,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个而退。”牛弗进而置虚,命彻。四年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公使杜▯葬叔孙,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于季孙而去之。杜▯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冢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而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勲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勲。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五年,季氏毁中军以自益焉。三军之始作也,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以书使杜▯告于殡曰:“子固欲毁中军,既毁之矣。”故告杜▯曰:“夫子唯不欲毁也,故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受其书而投之,帅士而哭之。叔仲子谓季孙曰:“带受命于子。”叔孙曰:“葬鲜者,自西门。”季孙命杜▯,杜▯曰:“卿丧自朝,鲁礼也。吾子为国政,未改礼,而又迁之,羣臣惧死,不敢自也。”既葬而行,仲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家乱,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竖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叔孙昭子,婼者,穆子之庶子也。穆子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竖牛之乱,杀孟丙而逐仲壬。及穆子卒,仲至自齐,竖牛又杀之。故立昭子而相之。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投其首于寕风之棘上。孔子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昭公筑郎囿,季平子欲速成之。昭子曰:「诗云:『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十年,齐高彊来奔。昭子如晋,还大夫皆见髙彊,见而退。

译《志》说:“能够恭敬,就不会有灾祸。” 又说:“恭敬地迎接来者,是上天所降的福。”季孙听从了穆叔。当初穆子出生时,庄叔用《易》占筮,得到明夷变为谦,把结果给卜楚丘看。卜楚丘说:“这个孩子将来会出行,回来成为您的祭祀祖先之人;由于谗人把‘牛’字列入他的名字,最终会因饥饿而死。明夷象征太阳。太阳的运行数是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位置。从君王以下,第二位是公,第三位是卿。太阳在中间,太阳被食叫作旦,太阳本身叫作明。明夷变为谦,光明已经出现却还没有完全发散,大概正当清晨吧?所以说‘成为您的祭祀祖先之人’。太阳处于谦位,对应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尚未完全发散,所以说‘垂其翼’。卦象像太阳运行,所以说‘君子于行’。三爻处在清晨,所以说‘三日不食’。离为火,艮为山。离卦是火,火焚烧山,山被火破坏于人,于是成为‘败’的意思;‘言’又是谗言,所以说‘有所往,主人有言’,这里的‘言’必定指谗言。纯离卦为牛,世道混乱而谗言获胜,将要进入离卦,所以说‘名字叫牛’。谦是不足,飞而不能高翔,下垂而不高举,翅膀也不广大,所以说‘难道是他的后代吗’?您的儿子是亚卿,恐怕年少而不能善终。”后来穆子逃避祸难奔往齐国,到了庚宗,遇到一名妇人,让她私下做饭,便在那里住宿。穆子询问她的经历,她把事情告诉他,哭着送他离开。他到了齐国,娶了国氏的女子,生下孟丙、仲壬。他梦见天压下来,自己无法胜任,回头看见一个人,皮肤黑,上身佝偻,眼窝深陷,嘴像猪嘴,便喊道:“牛,帮助我,我就能胜过它。”天亮后,他把门徒都叫来,却没有找到这个人,于是说:“记住这件事。”后来宣伯逃到齐国,他送礼给宣伯。宣伯说:“鲁国因为先君的缘故,将要保存我的宗族,一定会召你回去。若召你回去,你意下如何?”他回答说:“我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鲁人召他,他没有告知齐国便回去了。叔孙穆子即位后,曾经住在庚宗,那里的妇人献给他一只野鸡;他问妇人的姓,妇人回答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能够拿着野鸡跟随我了。”穆子召来一看,正是梦中见到的那个人;还没有问他的名字,便给他取名叫“牛”,说:“是的,把你的门徒全叫来,让他们看看他。”于是让他做竖役,因为得宠,后来长期让他执掌政事。公孙明知道叔孙穆子从齐国回来,没有到国姜那里迎接,子明却娶了国姜,因此很愤怒;直到他的儿子长大后,才派人去迎接国姜。他在邱莸打猎,于是得了病。竖牛想要扰乱叔孙家的内室并据为己有,强迫孟丙与他盟誓,但没有成功。叔孙穆子为孟丙铸造钟,说:“你还没有到服丧期满的时候,我要宴请大夫来为你落成。”钟铸成后,便让竖牛去请孟丙;太阳落山了,竖牛还不让他进见,只出来传命。等到宾客到来,听见钟声,竖牛说:“孟丙有北方妇人的宾客,已经发怒,要过去了。” 竖牛阻止了他。宾客出去后,竖牛派人拘捕孟丙,把他杀在外面。又强迫仲壬与自己盟誓,也没有成功。仲壬和公御莱书一起游观,公见到仲壬,赐给他一只玉环。公命竖牛进去给仲壬看,竖牛进去却没有给他看,出来后传命让仲壬佩戴。竖牛对叔孙穆子说:“见到仲壬了吗?”穆子说:“怎么了?”竖牛说:“没有见到。”仲壬已经亲自进见过,公又赐给他玉环并让他佩戴了,于是竖牛把他赶走,使他逃奔齐国。叔孙穆子病重,命人召仲壬,竖牛答应了却没有召来。杜▯见到仲壬,告诉他穆子饥渴,便把戈交给他。仲壬回答说:“既然求我回来,等我到了又为什么让我离开呢?”竖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请把食物放在偏室,退下。”竖牛没有把食物送进去,只放在空处,命人撤走。鲁昭公四年十二月癸丑日,叔孙穆子不进食;乙卯日去世。竖牛拥立昭子并辅佐他。鲁昭公派杜▯安葬叔孙穆子,竖牛贿赂叔仲昭子和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面前诋毁杜▯,把他排斥掉。杜▯准备按照卿的礼制用路车安葬穆子,并且要完全采用卿的葬礼。南遗对季孙说:“叔孙穆子生前还没有乘过路车,安葬时为什么要用它?况且上卿的葬礼不用路车,介于卿之间的葬礼却用路车,不也是不合礼制吗?”季孙说:“对。”便命杜▯放弃使用路车。杜▯不同意,说:“夫子奉命入朝,又奉命出聘于王;周王念及他的旧日功勋,赐给他路车。他复命后把路车献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王命,又把路车赐还给他,并让三官把这件事记录下来。您担任司徒,实际负责记录他的名位;夫子担任司马和工正,记录他的服饰;孟孙担任司空,记录他的功勋。如今夫子死了却不用这些,这就是抛弃国君的命令。记录还在公府,却不用它,这就是废弃三官的职守。既然这些是君命所赐的服饰,活着时尚且不敢穿,死后又不用来送葬,那还要它做什么?”于是便让路车用于安葬。季孙谋划废除中军,竖牛说:“夫子本来就想废除它。”鲁昭公五年,季氏毁掉中军来扩充自己。三军刚建立时,把公室的土地分成三份,三家各占一份,季氏把全部征收权都拿走。叔孙氏让自己的子弟充任臣属,孟氏取其中一半。等到废除三军时,又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选取两份,另外两家各取一份;三家仍然全部征收,再把贡赋交给国君。季孙把诬告杜▯的文书送到灵柩前,说:“您本来就想毁掉中军,如今已经毁掉了。”所以杜▯对季孙说:“夫子只是因为不想毁掉中军,才在僖闳与人盟誓,又在五父之衢诅咒此事。”杜▯接过那份文书,扔在地上,率领士众为叔孙穆子哭泣。叔仲子对季孙说:“叔孙穆子已经接受了您的命令。”叔孙氏说:“葬礼冷落简略,应从西门出殡。”季孙命杜▯办理此事,杜▯说:“卿的丧葬从朝门出发,这是鲁国的礼制。您执掌国政,却还没有改变礼制,如今又要迁改它,群臣都怕获罪,不敢自行作主。” 安葬完毕后,仲至从齐国回来,季孙想拥立他。南遗说:“叔孙氏势力厚重,季氏就势力单薄;他们家实际上已经混乱了,您不要参与其中,不也可以吗?”南遗让国人帮助竖牛,在大库的庭院进攻仲至。司宫射中他的眼睛,他因此死去。竖牛把东部边境的三十个邑送给南遗。叔孙昭子名婼,是穆子的庶子。穆子到齐国,娶国氏女子,生下孟丙、仲壬。竖牛作乱,杀死孟丙,驱逐仲壬。穆子死后,仲至从齐国回来,竖牛又把他杀死。因此拥立昭子并辅佐他。昭子即位后,召集本家众人,在朝廷上说:“竖牛给叔孙氏带来祸患,使大宗混乱,杀嫡子而拥立庶子,又侵夺我们的邑地,想借此赦免自己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必须赶快杀掉他!”竖牛害怕,逃奔齐国。孟丙、仲壬的儿子在塞关外杀了他,把他的头颅扔到寕风的荆棘树上。孔子说:“叔孙昭子不费力就能做到这些,是不可能的。”鲁昭公修筑郎囿,季平子想让它赶快完工。昭子说:“《诗》说:‘开始营建不要急迫,百姓就会像子女归父母一样主动前来。’为什么要急于完工?难道是要使百姓劳苦吗?没有园囿还可以,没有百姓难道可以吗?”鲁昭公十年,齐国高彊逃奔鲁国。昭子到晋国,回来后,鲁国大夫都去拜见高彊,拜见后便退下。

昭子谓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致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德,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防夫人之力,弃德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十二年,宋元公立,华定来聘,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懐,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十六年,齐侯伐徐,师至于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防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逺方,防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谓乎?」十七年,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宴。季平子赋采菽,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以国,其能乆乎?」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用币。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礼也。」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有伐鼓用币礼。」也,其余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辟移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平子弗从。昭子退曰:「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秋,郯子来朝,公与之燕。昭子问焉曰:「少皥氏以鸟名官,何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太皥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髙祖少皥挚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鳯鸟氏,厯正者也;元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雎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宼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滛者也。自颛顼已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孔子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尤信。」十九年,楚工尹赤迁隂于下隂,令尹子瑕城郏。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二十一年,日有食之,叔輙哭。昭子曰:「子叔将死,非所哭也。」八月,叔輙卒。二十三年,邾人城翼,还将自离姑,公孙鉏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徐鉏、邱弱、茅地曰:「道下遇雨,将不出,是不归也。」遂自离姑,武城人塞其前,断其后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之,乃推而蹷之,遂取邾师,获鉏弱地。邾人愬于晋,晋人来讨,昭子如晋,晋人执之,使与邾大夫坐。昭子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请使当之,不敢废周制故也。」乃不果坐。韩宣子使邾人聚其众,将以昭子与之。昭子闻之,去众与兵而朝。士弥牟谓:韩宣子曰:「子弗良图,而以叔孙与其讐,叔孙必死之,鲁亡叔孙,必亡邾。邾君亡国,将焉归?子虽悔之,何及?所谓盟主讨违命也。若皆相执焉,用盟主?」乃弗与,使客居一馆。士伯聼其辞而愬诸宣子,乃皆执之。士伯御叔孙,从者四人,过邾馆以如吏,先归邾子。士伯曰:「以蒭荛之难,从者之病,将馆子于都。」昭子旦而立期焉,乃馆诸箕,舍子服昭伯于他邑。范献子求货于昭子,使请冠焉,取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鲁为叔孙故,申丰以货如晋。昭子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明年,晋士弥牟逆昭子于箕,将归之。昭子使梁其踁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欬,乃杀之;右顾而笑,乃止。」昭子见士伯,士伯曰:「寡君以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不腆敝邑之礼,将致诸从者。使弥牟逆吾子。」昭子受礼而归。初,吏人之与昭子居于箕者,请其吠狗,弗与,及将归,杀而与之食之。昭子所馆者,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二十五年,昭子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

译昭子对大夫们说:“做人子的,怎么能不谨慎呢!从前庆封逃亡,子尾多次把邑地献给国君,逐渐又把邑地献给诸侯,国君认为他忠诚,因而非常宠爱他。庆封将死时在公宫患病,国君用辇车送他回家,亲自推车;他的儿子却不能承受这样的恩宠,所以如今才落到这种地步。忠诚是美德,他的儿子不能承受,罪过仍然牵连到他,难道不该谨慎吗?防夫人凭借自己的力量,抛弃德行,败坏宗族,祸及自身,不也是祸害吗?”鲁昭公十二年,宋元公即位,华定来鲁国聘问。鲁昭公设宴招待他,作《蓼萧》一诗,却不懂华定所赋的诗,也没有应和赋诗。昭子说:“鲁国一定要灭亡了!宴饮中的言语不能得到回应,君主的恩宠光彩不能得到宣扬,美好的德行不能得到知晓,共同的福泽不能得到接受,这样还能凭什么存在呢?”鲁昭公十六年,齐侯讨伐徐国,军队到达蒲隧。徐人请求讲和,徐子以及郯人、莒人在蒲隧防守齐侯,与他结盟,并把甲父之鼎作为贿赂。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真是祸害啊!齐君如此无道,兴兵讨伐远方,防守他的人已经取得成功,他却安然退兵,没有人能够抗拒他,这就是因为没有霸主吧!《诗》说:‘宗周已经灭亡,没有可以安居的地方。’正是说大夫离散居处,没有人知道我的忧苦吧!”鲁昭公十七年,小邾穆公来朝见,鲁昭公和他宴饮。季平子赋《采菽》,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说:“如果不以国政为重,他能够长久吗?”鲁昭公夏季六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祝官、史官请求使用币帛祭祀。昭子说:“发生日食,天子停止奏乐和进食,诸侯用币帛祭祀社神,在朝廷击鼓,这是礼制。”季平子阻止他说:“停止吧。只有正月初一,邪气尚未发生时出现日食,才有击鼓、用币的礼制;其余月份则没有。”太史说:“正是这个月。太阳已经过了春分秋分的中点,却还没有到达应有位置,日月星辰有灾异,于是百官减少服用物品,国君停止进食,避居并迁移时日,奏乐击鼓,祝官用币帛,史官诵读祝辞。”所以《夏书》说:“日月没有会合在房宿,乐师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说的就是这个月初一。现在是夏历四月,称为孟夏。平子不听从。昭子退下后说:“这个人将要有不臣之志了,他已经不把国君当作国君。”秋季,郯子来朝见,鲁昭公和他宴饮。昭子问他说:“少皞氏用鸟来命名官职,为什么呢?”郯子说:“那是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件事。从前黄帝氏以云纪事,所以设置云师,官名都用云来命名;炎帝氏以火纪事,所以设置火师,官名都用火来命名;共工氏以水纪事,所以设置水师,官名都用水来命名;太皞氏以龙纪事,所以设置龙师,官名都用龙来命名。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凰恰好来到,因此以鸟纪事,设置鸟师,官名都用鸟来命名:鳯鸟氏,掌管历法;元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掌管立春立夏;丹鸟氏,掌管立秋立冬;祝鸠氏,任司徒;雎鸠氏,任司马;鸤鸠氏,任司空;爽鸠氏,任司寇;鹘鸠氏,任司事。这五种鸠,是管理百姓的官职;五种雉,担任五工正,改良器用,校正度量,安定百姓;九种扈,担任九农正,管理百姓,使他们不放纵。自从颛顼以来,已经不能记录遥远的事物,于是只记录近事,任命管理百姓的官员而以民事命名官职,这实在是因为不能继承古制。”孔子听说后,拜见郯子向他学习。此后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天子失去了官职,相关学问就散落在四夷,这话尤其可信。”鲁昭公十九年,楚国工尹赤把阴迁到下阴,令尹子瑕修筑郏城。昭子说:“楚国已经不在诸侯之中了,它现在只是勉强保全自己,以维持这一世罢了。”鲁昭公二十一年,发生日食,叔輙哭泣。昭子说:“子叔将要死了,这不是该哭的事。”八月,叔輙去世。鲁昭公二十三年,邾人修筑翼城,回来时准备从离姑经过。公孙鉏说:“鲁国将要抵御我们,我们想从武城返回,沿山向南走。”徐鉏、邱弱、茅地说:“道路低洼,又遇上下雨,军队将无法通过;既然如此,就不能回去。”于是从离姑出发。武城人堵塞他们的前面,砍断后面的树木,却没有完全砍倒。邾军经过时,便把树木推倒,结果鲁军俘获邾军,擒获鉏、弱、地。邾人向晋国控诉,晋人前来讨伐。昭子到晋国,晋人拘捕他,让他和邾国大夫同席而坐。昭子说:“诸侯列国的卿,应该与小国国君相当,这是周代的制度。邾又是夷狄之国,我国国君的命令是让介子服回在这里,我请求让他来承当此事,是因为不敢废弃周制。”于是没有让昭子与邾国大夫同席。韩宣子让邾人聚集他们的军队,准备把昭子交给邾人。昭子听说后,离开众人和兵器,独自入朝。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您若不作周全考虑,把叔孙昭子交给他的仇敌,叔孙昭子一定会死;鲁国失去叔孙昭子,也一定会灭亡邾国。邾君亡国后,将归附哪里?您即使后悔,又哪里来得及?这就是所谓盟主讨伐违背命令者。若诸侯都可以彼此拘捕,还要盟主做什么?”于是韩宣子没有把昭子交给邾人,只让他住在一所客馆。士伯听到邾人的说辞,向韩宣子控诉,于是把双方都拘捕起来。士伯押送叔孙昭子,带着四名随从,经过邾国使馆到官府去,先把邾子送回去。士伯说:“由于柴草供应困难,随从又有疾病,将把您安置到都城。”昭子早晨起身,约定了日期,于是把他安置在箕地,却把子服昭伯安置在别的邑。范献子向昭子索取财货,派人请求他的冠,拿走冠的样式,又给他两顶冠,说:“财货已经全部拿来了。”鲁国因为叔孙昭子之故,派申丰带着财货到晋国。昭子说:“让我见申丰,我告诉你们应该怎样送财货。”申丰来见,却没有把财货拿出来。第二年,晋国士弥牟到箕地迎接昭子,准备送他回国。昭子让梁其踁在门内等候,说:“我向左边回头并咳嗽,你就杀掉他;我向右边回头并发笑,你就停止。”昭子见到士伯,士伯说:“我国国君因为盟主的缘故,所以久留您。您不嫌弃敝邑礼薄,我将把礼物送给您的随从,并派士弥牟迎接您。”昭子接受礼物后回国。当初,官吏和昭子一起住在箕地时,曾请求昭子把吠叫的狗给他们,昭子没有给;等到将要回国时,却把狗杀了,给他们食用。昭子所住过的地方,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补墙屋;离开时就像刚到达时一样。鲁昭公二十五年,昭子出聘宋国,桐门右师接见他,言语卑下。因为他是宋国大夫,却轻视司城氏。

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是歳,昭子如阚,平子出昭公。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帷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子不敢立,是为成子。成子卒,子州仇嗣。叔孙武叔州仇以定公五年立,初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谏曰:“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使贼射之,不能杀。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不能。其圉人曰:“吾以劔过朝,公若必曰:‘谁之劔?’吾称子以告,必观之。吾伪固而授之,末则可杀也。”使如之。公若曰:“尔欲吴王我乎?”遂杀公若。定公十年,侯犯以郈叛,武叔与孟懿子围郈,弗克。秋,二子及齐师再围之,弗克。武叔谓郈工师驷赤曰:“郈非惟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将若之何?”对曰:“臣之业在扬水卒章之四言矣。”叔孙稽首。驷赤谓侯犯曰:“居齐鲁之际而无事,必不可矣。子盍求事于齐以临民,不然将叛。”侯犯从之。齐使至,驷赤与郈人为之宣言于郈中曰:“侯犯将以郈易于齐,齐人将迁郈民。”众凶惧。驷赤谓侯犯曰:“众言异矣,子不如易于齐,与其死也,犹是郈也,而得纾焉,何必此?”齐人欲以此偪鲁,必倍与子地,且盍多舍甲于子之门以备不虞。侯犯曰:“诺。”乃多舍甲焉。侯犯请易于齐,齐有司观郈将至,驷赤使周走呼曰:“齐师至矣!”郈人大骇,介侯犯之门甲以围侯犯。驷赤伪将射之,侯犯止之曰:“谋免我。”侯犯请行,许之。驷赤先如宿,侯犯殿,每出一门,郈人闭之。及郭门,止之曰:“子以叔孙氏之甲出,有司若诛之,羣臣惧死。”驷赤曰:“叔孙氏之甲有物,吾未敢以出。”犯谓驷赤曰:“子止而与之数。”驷赤止而纳鲁人,侯犯奔齐。齐人乃致郈。武叔聘于齐,齐侯享之曰:“子叔孙,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属与敝邑际,故敢助君忧之。”对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人,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十二年,仲由谋堕郈城,武叔遂堕之。哀公二年,与孟懿子盟邾子于句绎。三年,与季桓子城启阳。冬,及孟懿子帅师围邾。十一月,从季。孙败齐师于艾陵,武叔卒,子舒立,是为文子。孟文伯,谷公子庆父之孙也。庆父贼杀庄公之子般,又弑闵公,遂出奔莒。公子季友以赂求于莒而杀之,事具鲁世家中。庆父既死,季友立其后为仲孙氏,亦曰孟氏。庆父生公孙敖,曰穆伯。穆伯娶于莒,曰戴已,生文伯;其娣声已,生惠叔。戴已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已辞,则为襄仲聘焉【襄仲,穆伯从父兄弟】文公七年,徐伐莒,莒人来请盟,穆伯如莒莅盟,且为仲逆。及鄢陵,登城见之羙,自为娶之。仲请攻之,公将许之。叔仲惠伯谏曰:「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宼。宼犹及人,乱自及也。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宼讐,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复为兄弟如初,从之。八年,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从已氏。于是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聼命,复而不出。二年而尽室复适于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将归,及齐而卒,告丧,请葬,弗许。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卞人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葬,视共仲【共仲,庆父也】声已不视,帷堂而哭。襄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羙,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母絶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襄仲叔帅兄弟以哭之。孟献子为政,莒二子来,献子爱之,闻于国。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逺于礼乎?

译昭子告诉身边的人:“右师大概快要灭亡了吧?君子先珍重自身,然后才能推及他人,所以才会有礼。如今这个人轻视本国大夫,又鄙贱自己的宗族,这就是轻贱自身,难道还能有礼吗?无礼一定灭亡。”这一年,昭子到阚地,季平子驱逐了鲁昭公。昭子从阚地回来,见到平子,平子叩头说:“您将把我怎么样?”昭子说:“人谁能不死?您却把驱逐国君当作成名的资本,子孙将永远记住这件事,难道不可悲吗?我又将把您怎么样呢?”平子说:“如果能让意如改变态度,重新侍奉国君,那就是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了。”昭子跟随国君到了齐国,并与国君交谈。子家子命令前往公馆的人拘捕昭子。国君和昭子在帷幕内交谈说:“怎样才能安定众人而迎纳国君?国君的随从将会杀死昭子。”他们在道路上埋伏,左师展把情况告诉国君,国君便让昭子从铸地回去。季平子已经有了不臣之志。冬季十月辛酉日,昭子在自己的寝室斋戒,让祝宗祈求自己死亡。戊辰日去世。他的儿子不敢即位,这就是成子。成子去世后,子州仇继承。叔孙武叔州仇在鲁定公五年即位。当初成子想立武叔,公若藐坚决劝谏说:“不可以。”成子还是立他为继承人后去世。公南派刺客射杀武叔,没有成功。公南任马正,让公若担任郈宰。武叔安定后,派郈的马正侯犯杀公若,也没有成功。公若的圉人说:“我拿着剑经过朝廷,公若一定会问:‘这是谁的剑?’我说是您的,并告诉他来意,他一定会拿来观看。我假装剑柄坚固,把剑交给他,等剑尖一端转过来,就可以杀他。”便照此办理。公若说:“你想让吴王把我当作俘虏吗?”于是把公若杀死。鲁定公十年,侯犯凭借郈邑叛乱。武叔和孟懿子包围郈城,未能攻克。秋季,二人又和齐军一起两次包围郈,仍未攻克。武叔对郈的工师驷赤说:“郈不只是叔孙氏的忧患,也是国家的祸患,将怎么办呢?”驷赤回答说:“我的办法已经写在《扬水》末章的四句诗里了。”叔孙武叔叩头。驷赤对侯犯说:“处在齐国和鲁国之间却想无事自安,一定行不通。您为什么不向齐国请求任职,以此统治百姓?否则,郈人将会叛乱。”侯犯听从了。齐国使者到来,驷赤和郈人便在郈城中散布谣言说:“侯犯将把郈邑交换给齐国,齐人将迁走郈地的百姓。” 众人害怕而骚动。驷赤对侯犯说:“众人的说法已经变了,您不如把郈邑交给齐国。与其死在这里,至少郈还在齐国手中,您也能得到缓解,何必一定留在这里?齐人想借此逼迫鲁国,一定会加倍把土地给您;况且,您为什么不在门前多藏些铠甲,以防意外?”侯犯说:“好。”于是多藏铠甲。侯犯请求把郈邑交给齐国,齐国官吏来察看即将归附的郈邑,驷赤便绕城奔走呼喊:“齐军到了!”郈人大惊,穿戴铠甲包围侯犯的门第。驷赤假装要射侯犯,侯犯阻止他说:“你这是想谋害我。”侯犯请求离开,驷赤答应了。驷赤先到宿地,侯犯殿后;每经过一道城门,郈人就把门关闭。到了外城门,郈人阻止他说:“您带着叔孙氏的铠甲出城,官吏如果因此诛杀我们,群臣都会害怕获罪。”驷赤说:“叔孙氏的铠甲上有标记,我还不敢带出去。”侯犯对驷赤说:“你留下来,把铠甲数量交代清楚。”驷赤停下来,把鲁国人放进城内,侯犯逃奔齐国。齐人于是把郈邑交还鲁国。武叔到齐国聘问,齐侯设宴招待他说:“叔孙先生,假如郈邑在您的国境之外,我怎么会过问呢?只是它与敝国相邻,所以才敢帮助您分忧。”武叔回答说:“这不是我国国君的愿望。只是因为侍奉您的国君、守护疆界和社稷,所以才敢以本家臣属来劳烦您的下属。这种不善之人,是天下人都厌恶的,君侯难道要把他作为对我国国君的恩赐吗?”鲁定公十二年,仲由谋划毁掉郈城,武叔于是毁掉了它。鲁哀公二年,武叔和孟懿子与邾子在句绎结盟。三年,和季桓子修筑启阳城。冬季,和孟懿子率军包围邾国。十一月,跟随季孙在艾陵击败齐军。武叔去世,子舒继位,这就是文子。孟文伯是谷公子庆父的孙子。庆父杀死庄公的儿子般,又弑杀闵公,于是逃奔莒国。公子季友用财货向莒国索求庆父,莒国便杀了他,事情详见《鲁世家》。庆父死后,季友拥立他的后代为仲孙氏,也称孟氏。庆父生有公孙敖,字穆伯。穆伯娶莒国女子戴已,生下文伯;他的妾声已生下惠叔。戴已死后,穆伯又到莒国聘娶,莒人以声已为由推辞,于是改为替襄仲聘娶【襄仲是穆伯父亲一辈的兄弟】。鲁文公七年,徐国讨伐莒国,莒人来请求结盟。穆伯到莒国主持盟会,同时替仲孙迎娶妻子。到了鄢陵,登上城墙看见那女子很美,便自己把她娶了。仲孙请求攻打莒国,鲁文公将要答应。叔仲惠伯劝谏说:“我听说,兵事在国内发动就是祸乱,在国外发动就是寇患。寇患还会殃及他人,祸乱却首先伤害自身。如今臣下发动祸乱,而国君不加禁止,反而使寇仇得以乘隙而入,这将怎么办?”文公于是制止仲孙。惠伯替他们调解,使仲孙放弃争执。公孙敖回到原处,兄弟关系又恢复如初,仲孙听从了。鲁文公八年,穆伯到周国吊丧,没有到达,便带着财货逃奔莒国,跟随己氏。于是鲁人拥立文伯。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又请求让文伯复归,并以此提出请求。襄仲让惠叔不要入朝听命,惠叔回来后也不出门。两年后,他带着全家又迁往莒国。文伯病重,请求说:“谷的儿子年幼,请立他为继承人很困难。”穆伯答应了。文伯去世后,拥立惠叔。穆伯请求增加重礼来求惠叔复归,惠叔替他提出请求,穆伯答应了。将要回国时,到了齐国,穆伯去世。惠叔报告丧事,请求安葬,齐国不答应。齐国有人替孟氏谋划说:“鲁国是你们的亲族,把棺材装饰好,放在堂阜,鲁国一定会来取。”他们依计而行。卞人把这件事告诉鲁国,惠叔仍然毁损自己的形貌来请求,并站在朝廷上等待命令,鲁国答应了,便把棺材取来停殡。齐人送他下葬,观看共仲【共仲就是庆父】的丧礼,却不去看声已,只在堂上设帷幕哭泣。襄仲想不哭,惠伯说:“丧亲是礼制的最后阶段,虽然开始时不能做得完善,最后仍然可以做到。史佚有话说:‘兄弟之间要尽力成全美德,救济困乏、庆贺善行,遇灾吊唁、祭祀恭敬;丧事中的悲哀感情即使不同,也不能断绝爱亲人的道理。’您不要失去道义,这又有什么可怨恨别人的呢?”襄仲的叔父便率领兄弟们为声已哭丧。孟献子执掌政事时,莒国的两个儿子来到鲁国,献子很爱护他们,这件事传遍了国内。有人进谗说:“他们将要杀您。”献子把这话告诉季文子。两个儿子说:“先生因为爱护我们而闻名,我们却因为将要杀您而闻名,这不是离礼太远了吗?”

不如死。」一人门于句鼆,一人门于戾邱,皆死【句鼆、戾邱,二邑有宼攻门,二子御之,皆死】初,周内史叔服至鲁,公孙敖闻其善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及敖卒。文伯已死,惠叔葬之。文伯之子曰蔑。孟献子蔑。宣公九年,王征聘于鲁,公使献子聘如周,王以为有礼,厚贿之。十四年,楚子围宋,献子言于公曰:「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聘而献物,于是有庭实旅百;朝而献功,于是有容貎采章,嘉淑而有加货,谋其不免也。诛而荐贿,则无及也。今楚在宋,君其图之。」公说明年,使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是歳,献子防齐高固于无娄。成公六年,晋人来命伐宋,故献子及叔孙宣伯侵宋。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不亡何为?」三月,公如周朝王,献子为介,王说,献子赐之加厚,遂从公防晋侯伐秦。献子谓公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及晋师与晋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十八年秋,公薨。冬,献子防晋侯及诸侯盟于虚朾,谋救宋也。于是献子请于诸侯而先归防葬。襄公元年春,防诸侯之大夫围宋彭城。夏,复防诸侯之大夫次于鄫。二年秋,防于戚;冬,复防于戚,遂城虎牢。三年,公如晋盟于长樗,献子相公稽首。知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献子曰:「以敝邑介在东表,密迩仇讐,寡君将君是望,敢不稽首?」四年,公如晋聼政,晋侯享公。公请属鄫,晋侯不许。献子曰:「寡君愿固事君,无失官命。鄫无赋于司马,为执事朝夕之命,敝邑敝邑褊小,阙而为罪,寡君是以愿借助焉。」晋侯许之。五年,防吴于善道。七年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献子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从也。」十年,楚子囊、郑子耳侵我西鄙,还围萧。八月丙寅,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献子曰:「郑其有灾乎?师竞已甚,周犹不堪竞,况郑乎?有灾其执政之三士乎?」是年也,盗杀子驷、子国、子耳。十五年。宋向戌来聘,且寻盟。见献子,尤其室,曰:“子有令闻,而羙其室,非所望也。”对曰:“我在晋,吾兄为之,毁之重劳,且不敢。”间十九年,献子卒。献子好礼,其居丧也,既▯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孔子曰:“献子加于人一等矣。”献子为卿不骄,礼贤下能,处已若虚,士以是多归之。所友裘牧仲,未尝有献子之家,献子亦能亡其家而与之。齐子速嗣。孟庄子速,幼以勇闻于诸侯。襄公十六年,齐侯围成,孟孺子速徼之。齐侯曰:“是好勇,去之。”以为之名,速遂塞海陉而还。十八年,从晋师围齐,范鞅门于雍门,孺子斩其橁,以为公琴,示无畏也。献子卒,庄子伐立。二十年,防莒人,盟于向。秋,伐邾。二十三年,卒,子羯嗣。孟孝伯,羯,庄子之庶子,孺子秩之弟也。初,孟氏之御驺丰防,好羯也,曰:“从余言,必为孟孙。”再三云,羯从之。孟庄子疾,丰防谓公鉏荀立羯,请讐臧氏【公鉏,季武子长子,为臧纥所黜】故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已卯,孟孙卒,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襄公二十四年,孝伯帅师侵齐。二十八年,如晋告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次年,防诸侯之大夫城杞。三十一年,卒,貜嗣。孟僖子貜昭公之九年,僖子以正卿聘于齐。十年,与季孙意如、叔弓帅师伐莒。十一年,防邾庄公于祲祥。二十四年,卒。初,昭公如楚,僖子从之。郑伯劳于师之梁,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僖子病之,反自楚,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逹者,曰孔邱,圣人之后也,而防于宋。其祖弗父何以国譲其弟厉公,及其曾孙正考父佐三君,位愈髙而德愈共。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逹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焉。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巳矣。孟懿子何忌,始僖子之盟于祲祥也,泉邱人有女,夣以其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从之。

译不如去死。”其中一人在句鼆守门,另一个人在戾邱守门,二人都战死【句鼆、戾邱是两个城邑,那里有寇敌攻门,二人抵御寇敌,都战死】。当初,周内史叔服来到鲁国,公孙敖听说他善于看相,便带两个儿子去见他。叔服说:“谷将来靠他的儿子得到食禄,难将来会收养您的后代。谷面容下部丰厚,将来一定会在鲁国有后代;等到公孙敖去世后,文伯已经死了,惠叔为他安葬。文伯的儿子名叫蔑。” 孟献子蔑。鲁宣公九年,周王派人到鲁国征召聘问,鲁宣公派献子出聘周国。周王认为他有礼,厚重地赏赐他。十四年,楚子包围宋国,献子对宣公说:“我听说,小国要避免被大国侵伐,就要通过聘问献上财物;这时陈列在庭中的礼物要多达百件;朝见时献上功劳,于是要有容貌、采章等礼仪;有美善之处还要增加财货,这是谋求免祸的办法。若已被讨伐才献上财货,就来不及了。如今楚军正在宋国,君王还是谋划一下吧。”宣公答应了,第二年派公孙归父到宋国防备楚子。这一年,献子在无娄防备齐国高固。鲁成公六年,晋人来命鲁国攻打宋国,因此献子和叔孙宣伯侵入宋国。十三年春,晋侯派郤锜来请求援军,办理事务时态度不敬。献子说:“郤氏大概要灭亡了吧?礼,是立身的骨干;敬,是立身的根基。郤子没有根基,而且他是先君的继任卿,奉命来请求军队,本应保护社稷,却懒惰而抛弃君命,不灭亡还会怎么样?”三月,鲁成公到周朝见周王,献子担任副使。周王很高兴,对献子的赏赐更加丰厚。献子于是跟随成公防备晋侯讨伐秦国。献子对成公说:“晋军统帅和睦,军队一定能取得大功。”等到晋军和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鲁成公十八年秋,成公去世。冬季,献子跟随晋侯及诸侯在虚朾结盟,谋划救援宋国。献子于是向诸侯请求先回国,先行办理成公的安葬。鲁襄公元年春,献子参加诸侯大夫包围宋国彭城。夏季,又参加诸侯大夫驻军鄫地。二年秋,参加戚地会盟;冬季,又参加戚地会盟,随后修筑虎牢城。三年,鲁襄公到晋国,在长樗结盟,献子辅佐国君行礼叩首。知武子说:“天子还在,国君却屈尊叩首,寡君害怕了。”献子说:“敝邑夹在东方边远之地,紧邻仇敌,寡君将仰望君侯,怎么敢不叩首?”四年,襄公到晋国听取政令,晋侯设宴招待他。襄公请求把鄫地交给鲁国管理,晋侯不答应。献子说:“寡君愿意坚定地侍奉君侯,不敢失去君侯的命令。鄫地没有向司马缴纳赋税,却要早晚听从贵国的差遣;敝邑狭小,若有缺失便会获罪,所以寡君希望借助君侯的力量。”晋侯答应了。五年,献子参加在善道举行的吴国会盟。七年夏四月,三次占卜举行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去牲畜。献子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占卜。郊祭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所以冬眠动物开始出蛰时举行郊祭,郊祭之后才耕作。如今已经耕作了才占卜郊祭,当然不会吉利。” 襄公十年,楚子囊、郑子耳侵入鲁国西部边境,退兵后包围萧邑。八月丙寅日攻克萧邑。九月,子耳侵入宋国北部边境。献子说:“郑国大概要有灾祸了吧?军队争战已经过分,周王尚且不能承受争战,何况郑国呢?灾祸大概会降临到执政的三位大夫身上吧?”这一年,盗贼杀死子驷、子国、子耳。襄公十五年,宋国向戌来聘问,同时重申盟约。他见到献子,尤其称赞他的居室,说:“您有美好的声誉,却把房屋修饰得这样美,这不是我所期望的。”献子回答:“我在晋国时,房屋是我兄长修建的;毁掉它会造成很大的劳费,而且我也不敢这样做。”襄公十九年,献子去世。献子喜好礼制,居丧时,既然撤下悬挂的乐器,便不再奏乐;到了驾车的时期,也不乘车外出。孔子说:“献子比常人高出一等了。”献子担任卿而不骄傲,尊敬贤者,礼待地位低下的人,处身自守如同空虚,因此士人多归附他。他所交好的裘牧仲,从未接受过献子家的财物,献子也能毁掉自己的家产来赠给他。齐子速继承了他。孟庄子速,年幼时就以勇武闻名于诸侯。鲁襄公十六年,齐侯包围成邑,孟孺子速前去挑战。齐侯说:“这个人喜欢勇武,除掉他。”齐侯以此为名,速于是堵塞海陉后返回。十八年,速跟随晋军包围齐国,范鞅攻打雍门,孺子砍下敌人的橁,制成琴献给国君,以表示自己毫无畏惧。献子去世,庄子继位。二十年,速防备莒人,在向地结盟。秋季,讨伐邾国。二十三年去世,子羯继承。孟孝伯名羯,是庄子的庶子,孟孺子秩的弟弟。当初,孟氏的御者驺丰防喜欢羯,说:“听从我的话,一定能成为孟孙。”他多次这样说,羯听从了他。孟庄子病重,丰防对公鉏荀说,请求立羯为继承人,借此报复臧氏【公鉏是季武子的长子,曾被臧纥废黜】。因此公鉏对季孙说:“孺子秩,本来就是合适的人选。若立羯为继承人,季氏在臧氏面前就确实有力量了。”季孙没有回应。己卯日,孟孙去世,公鉏扶立羯在门边。季孙到来,进去哭丧后出来,说:“秩在哪里?”公鉏说:“羯在这里。”季孙说:“孺子年长。”公鉏说:“年长有什么用?只看他的才能,而且这是先君的命令。”于是拥立羯,秩逃奔邾国。襄公二十四年,孝伯率军侵入齐国。二十八年,到晋国报告将要参加宋国盟会,因此又到楚国。第二年,参加诸侯大夫修筑杞城。三十一年去世,貜继承。孟僖子貜。鲁昭公九年,僖子以正卿身份出聘齐国。十年,和季孙意如、叔弓率军讨伐莒国。十一年,参加在祲祥与邾庄公的会盟。二十四年去世。当初,鲁昭公到楚国,僖子跟随前往。郑伯在师之梁慰劳鲁军,僖子担任副使,却不能按礼仪辅佐国君。到了楚国,又不能答谢郊外慰劳。僖子为此感到忧虑,从楚国回来后,便讲求学习礼仪。凡是能够行礼的人,他都跟从学习。临死时,他召集大夫们说:“礼,是人的骨干;没有礼,就无法立身。我听说将有一位通达的人,名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现在住在宋国。他的祖先弗父何把国君之位让给弟弟厉公;到了他的曾孙正考父,辅佐三位国君,地位越高而德行越谦恭。臧孙纥说过:‘圣人中有光明德行的人,如果当世没有显达,他的后代必定有显达之人。’现在这个人可能就在孔丘身上吧?如果我得以善终,一定嘱咐懿子和何忌到夫子那里,让他们侍奉并学习礼仪,以确立自己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拜仲尼为老师。仲尼说:“能够弥补过错的人,才是君子。”《诗》说:“君子是效法的准则。”孟僖子已经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了。孟懿子何忌,当初僖子在祲祥结盟时,泉邱人家有个女子,梦见自己的帷幕覆盖在孟氏宗庙上,于是逃奔僖子,她的僚属也跟随她。

盟于清邱之社曰:「有子无相弃也。」僖子使助防氏之簉【簉,初又切】反自祲祥,宿于防氏,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邱人。其僚无子,使字敬叔,故懿子得立。昭公三十二年,懿子防诸侯之大夫城成周。定公三年,及邾子盟于防。六年,与季桓子围郓。八年,复与桓子侵卫。十年,与叔孙武叔围郈,以讨侯犯之叛。仲由之谋堕三都也,叔孙氏堕郈,季氏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懿子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故公围成,弗克。哀公二年,懿子伐邾,邾人以漷东并沂西田为赂,遂与叔孙武叔盟邾子于句绎。十四年,懿子卒,子泄立,是为孟武伯。子服惠伯椒,孟氏之支庶也,故亦曰孟椒,以王父字为氏。襄公薨,滕成公来防葬,惰而多涕。惠伯曰:「滕君将死矣,怠于其位而哀巳甚,兆于死所矣,能无从乎?」三年而滕子卒。昭公十二年,南蒯以费叛如齐。初,南蒯之将叛也,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羙能黄,上羙为元,下羙为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十三年,诸侯防于平邱,邾、莒怒鲁,愬于晋,晋人执平子以归。惠伯从之。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宣子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惠伯有辞,宣子患之,乃用叔鲋之谋,惧平子。平子归,使惠伯待礼,语具。叔向传惠伯卒,子昭伯回嗣。昭公十五年,昭伯从公如晋。既反,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卑矣,君幼,六卿彊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贯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幼,恶识国?」明年冬,平子如晋葬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昭伯卒,子何嗣。子服景伯何,哀公之三年,僖宫灾,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莫,郁攸从之,防葺公室,自太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七年,公防于鄫,吴征鲁百。牢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尚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吴人不聼。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十焉。惟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秋季子遂伐邾,以邾子来献于亳社。邾茅夷鸿请救于吴。明年,吴师伐鲁。孟懿子谓景伯曰:「若之何?」对曰:「吴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吴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明日,舍于蚕室。公賔庚、公甲叔子与战于夷,获叔子与析朱鉏。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吴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犹无城下之盟。

译他们在清邱之社结盟说:“有了孩子,不要彼此抛弃。”僖子让她帮助防氏的妾室【“簉”,音初又切】。从祲祥回来后,僖子住在防氏家中,于是防氏女子在泉邱人生下懿子和南宫敬叔。她的僚属没有儿子,便让敬叔认她为母亲,因此懿子得以立为继承人。鲁昭公三十二年,懿子参加诸侯大夫修筑成周。鲁定公三年,和邾子在防地结盟。六年,和季桓子包围郓邑。八年,又和季桓子侵入卫国。十年,和叔孙武叔包围郈城,讨伐侯犯的叛乱。仲由谋划毁掉三都,叔孙氏毁掉郈,季氏毁掉费。将要毁掉成城时,公敛处父对懿子说:“如果毁掉成城,齐人一定会到达北门;而且成城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城,就等于没有孟氏。您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毁掉它。”于是国君包围成城,却没有攻克。鲁哀公二年,懿子讨伐邾国,邾人把漷水以东、沂水以西的田地作为贿赂,于是懿子和叔孙武叔与邾子在句绎结盟。十四年,懿子去世,子泄继位,这就是孟武伯。子服惠伯名椒,是孟氏的旁支庶族,因此也称孟椒,以祖父的字作为氏。襄公去世,滕成公来参加葬礼,神情懈怠却流了很多眼泪。惠伯说:“滕君将要死了。他在自己的职位上懈怠,悲哀却已经过度,这正是死亡的征兆,难道能不跟着发生吗?”三年后,滕子去世。鲁昭公十二年,南蒯凭费邑叛乱,逃奔齐国。当初南蒯将要叛乱时,逐根抽签占筮,得到坤卦变比卦,卦辞说“黄裳元吉”,他认为这是大吉,于是拿给惠伯看,说:“现在想要发动事变,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习过这个卦。若是忠信之事就可以做,否则一定失败。外表刚强而内心温和,是忠;和谐并以正道为准,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居中,是中央之色;裳在下,是下位的装饰;元是善的首长。内心不忠,就不能得到黄色之义;处下位而不恭敬,就不能得到裳的象征;所做的事不善,就不能达到元的极致。内外相应、倡和相从叫作忠;以诚信统率事务叫作恭;奉行这三种德行才叫作善。不具备这三者,便不相称。况且《易》不能用来占问危险之事,你将要做什么呢?又怎么能粉饰它呢?内在美好才能象征黄色,上位美好才能象征元,下位美好才能象征裳,三者齐备才可以占筮,但仍然可能有缺失。筮卦虽吉,还不能据此行事。”鲁昭公十三年,诸侯在平邱会盟,邾、莒怨恨鲁国,向晋国控诉,晋人拘捕季平子带回晋国。惠伯跟随前往。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侍奉晋国,为什么还不如夷狄小国?鲁国是兄弟之国,土地仍然广大,晋国所命令的事情都能办到。如果因为鲁国属于夷狄而抛弃它,让它去侍奉齐、楚两国,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亲近亲族,并共同施行大赏大罚,这才是做盟主的道理。您还是谋划一下吧。俗话说:‘臣子一个主人,国家两个。’我难道没有大国可以依靠吗?”中行穆子把这话告诉韩宣子说:“楚国灭亡陈、蔡两国,不能救援,却要拘捕亲族,这样做有什么用?”于是归还季孙。惠伯的辩辞很有力量,韩宣子为此忧虑,便采用叔鲋的谋略恐吓季平子。季平子回国后,让惠伯等待礼遇,详细情况另见记载。叔向传述惠伯去世,子昭伯回继承。鲁昭公十五年,昭伯跟随昭公到晋国。回来后,对季平子说:“晋国公室将要衰弱了。国君年幼,六卿强大而骄奢,他们将因此逐渐习惯并把这种状态当成常态,难道能不衰弱吗?”平子说:“你年幼,哪里懂得国家大事?”第二年冬季,平子到晋国安葬昭公,平子说:“子服回的话果然应验了,子服氏真有后代啊!”昭伯去世,子何继承。子服景伯名何。鲁哀公三年,僖宫发生火灾,景伯到达,命宰人拿出礼书等待命令,并命令凡不共同救火者按常刑处罚。校人驾好马,巾车给车轴涂油,百官各自备办职守,府库谨慎守卫,官员严肃而迅速供给物资;被水浸湿的帷幕和帐篷、火灾的烈焰接连而来。众人修补宫室,从太庙开始,内外一并修治;物资不足的地方给予帮助;有不听命的,按常刑处罚,不予赦免。鲁哀公七年,国君在鄫地会盟,吴国索取鲁国一百牢牲。景伯回答说:“先王从未有过这种制度。”吴人说:“宋国曾用一百牢,鲁国不能落在宋国之后。况且鲁国用牢,晋国大夫超过十牢;吴王用一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以大国之势威吓敝邑,所以敝邑给了十一牢。若贵国国君依礼向诸侯发令,就有规定的数目;如果也抛弃礼制,就会超过礼数。周王统治天下时制定礼制,崇尚礼物,但不超过十二牢,以此作为上天规定的数目。如今抛弃周礼,却说一定要一百牢,这只是贵国执事的要求。”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背弃根本,不给它一定会把怨恨加在我国身上,于是就给它吧。”季康子想讨伐邾国,于是设宴招待大夫,谋划此事。景伯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用;大国保护小国,靠的是仁德。背弃大国是不守信,讨伐小国是不仁,百姓凭城防守,城池凭德行保全;失去这两种德行的人很危险,还能依靠什么保全自己?” 孟孙说:“诸位认为怎么样?”他厌恶贤者而反对景伯。景伯回答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来朝见的有一万国,如今存在的不到十分之一。只是因为大国不爱护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才知道必然危险。为什么不说鲁国的德行像邾国一样,却要凭借人多势众去压服它,难道可以吗?”景伯不高兴地离开了。秋季,季孙于是讨伐邾国,把邾子带来献于亳社。邾国的茅夷鸿向吴国请求救援。第二年,吴军讨伐鲁国。孟懿子问景伯:“怎么办?”景伯回答:“吴军来了,我们就同它交战,有什么可忧虑的?况且是我们召它来的,它已经来了,还能再求什么呢?”吴军攻克东阳后继续进军,驻扎在五梧。第二天,驻扎在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在夷地与吴军交战,吴军俘获叔子和析朱鉏。第二天,吴军驻扎在庚宗,随后驻军于泗水岸边。微虎想趁夜袭击吴王的营舍,私下召集七百人,三次在幕府庭院跳跃发誓,最后有三百人参加,有若也在其中。到了稷门以内,有人对季孙说:“这点兵力不足以伤害吴军,却会杀死许多国中的勇士,不如停止吧。”于是停止进攻。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三次迁移营舍。吴人请求讲和,准备结盟。景伯说:“楚人包围宋国时,宋人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仍然没有订立城下之盟。

我未及亏,而有此盟,是弃国也。吴轻而逺,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弗从。景伯负载,造于莱门,乃请释子服何于吴,吴人许之,以王子姑曹当之,而后止。十三年,公防晋侯及吴子于黄池。吴人将以公见晋侯。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已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吴,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防,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吴八百乘。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吴,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将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后于鲁矣。将以二乘与六人从,迟速唯命。”遂囚以还。及户牖,谓太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世有职焉?自襄已来,未之改也。若不防祝宗,将曰‘吴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七人,何损焉?”太宰嚭见于王曰:“无损于鲁,而祗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曹刿,鲁人,以勇力闻于诸侯。庄公十年,齐师伐鲁。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用公子偃之谋,大败宋师于乘邱。齐师乃还。齐以不得志于鲁也,故欲益兵以伐鲁。鲁不敢战,去国五十里而为之关,请比于关内以从齐。桓公许之。鲁人请盟,故防于柯。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刿执匕首刼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求?”刿曰:“齐彊鲁弱,而大国侵鲁亦巳甚矣。今鲁城坏即压齐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既巳言,曹刿投其匕首,下坛北面就臣之位,顔色不变,辞令如故。桓公怒,欲背其约。管仲曰:“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援,不如与之。”于是桓公遂割所侵地以尽复于鲁。二十三年,公将如齐观社,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防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廵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公不聼,遂如齐。展喜,公子展之后,仕鲁为大夫。僖公二十六年,齐孝公伐鲁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禽,喜之兄,柳下惠也】齐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人曰:“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紏合诸侯,而谋其不恊,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人乃还。子家懿伯,覊庄公之后,以王父字为氏。季平子之专国也,诸大夫多怨。昭公亦宿憾于季氏。二十五年,公为公若及郈昭伯之徒劝公讨之。公以告子家子,对曰:「谗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及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欲待于沂上以察罪。及请囚于费,及以五乘亡,皆不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隠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蕴蕴蓄,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聼。于是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请救季氏,帅徒以防公,围孟氏,亦执郈昭伯杀之,遂攻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刼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

译我国还没有受到损害,却订立这样的盟约,这是抛弃国家。吴国轻率而又远道而来,不能长久停留,很快就会回去。请暂且等待。”众人不听。景伯背负行李,来到莱门,于是请求吴国释放子服何;吴人答应了,让王子姑曹作为人质交换,这才停止行动。鲁哀公十三年,鲁哀公参加晋侯和吴子在黄池举行的会盟。吴人准备让鲁公去见晋侯。景伯对使者说:“天子会合诸侯,诸侯之长率领侯、牧来朝见天子;霸主会合诸侯,诸侯率领子、男来朝见霸主。自天子以下,各国朝聘所献的玉帛不同。因此敝邑对吴国的职贡,比对晋国丰厚,并没有少于晋国,这是把吴国当作霸主。如今诸侯会盟,您却要让寡君去见晋君,那就是晋国成为霸主了。敝邑将要改变职贡,鲁国给吴国缴纳八百辆兵车;如果吴国只是子男之国,那么鲁国将把邾国的一半作为附属献给吴国,并按照对待邾国的礼制侍奉晋国。况且执事以霸主身份召集诸侯,却以诸侯的地位终结盟会,这有什么好处呢?”吴人于是停止此事。后来又后悔,准备囚禁景伯。景伯说:“为什么呢?我在鲁国已经立了后嗣。将让两辆兵车和六个人跟随,迟早都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吴人把他囚禁带回。到了户牖,景伯对太宰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日祭祀上帝和先王,于季辛日结束。哪一代没有担任这种职务呢?自襄公以来,从未改变过。如果不让我参加祝宗的祭祀,他们将会说‘确实是吴国造成的’,还会说鲁国不恭敬;而且只拘捕这七个身份卑微的人,对吴国又有什么损失呢?”太宰嚭拜见吴王说:“这对鲁国没有损害,只会使我们得到坏名声,不如把他送回去。”于是吴国释放并送还景伯。曹刿是鲁国人,以勇力闻名于诸侯。鲁庄公十年,齐军讨伐鲁国。庄公将要出战,曹刿请求进见。他的乡人说:“掌权的人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掌权的人目光短浅,不能作长远谋划。”于是入宫进见。曹刿问:“凭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等安身之物,我不敢独自享用,一定要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这种小恩惠不能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您。”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我不敢虚报数目,一定按照实情奉献。”曹刿回答:“这种小信用还不能使神灵信任,神灵不会保佑您。”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这是尽职尽责的一类,可以凭此打一仗。若要作战,请允许我跟随。”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准备击鼓进攻,曹刿说:“还不可以。”齐人击鼓三通,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可以。”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轮留下的痕迹,又登上车轼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以后,庄公问其中的原因。曹刿回答:“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时士气振作,第二次就衰弱,第三次便耗尽。他们的勇气已经耗尽,而我们的勇气正旺,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的军队难以预测,我担心他们设有埋伏。我看见他们车辙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 夏历六月,齐军和宋军驻扎在郎地。鲁庄公采用公子偃的谋略,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军于是撤回。齐国因为没有在鲁国取得成功,所以想增加兵力来攻打鲁国。鲁国不敢交战,离开国都五十里设置关卡,请求按照关内诸侯的待遇来服从齐国。齐桓公答应了。鲁人请求结盟,所以在柯地设防。齐桓公和鲁庄公已经在坛上结盟,曹刿手持匕首劫持齐桓公。齐桓公身边的人没有人敢动,只问道:“您想要求什么?”曹刿说:“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大国侵扰鲁国也已经太过分了。现在鲁国的城墙一旦毁坏,就会压迫到齐国边境,君王还是考虑这件事吧。”齐桓公于是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话已经说定,曹刿便丢下匕首,走下坛面向北站到臣下的位置上,脸色不变,说话办事一如往常。齐桓公大怒,想要背弃盟约。管仲说:“不可以。贪图小利来使自己痛快,却在诸侯中失去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这不如把土地给他。”于是齐桓公就把所侵占的土地全部割让归还给鲁国。鲁庄公二十三年,鲁庄公将要到齐国观看社祭,曹刿进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整治民众的。因此,防礼是用来教导上下尊卑的准则,规定财用节制的制度;朝会是用来端正班爵秩序的道理;率领长官是为了防备等级秩序;征伐是为了讨伐不合礼法的行为。” 诸侯之上有天子,天子有巡守之礼,以此大规模地整饬天下。若不是这样,君王就不应举行这种活动。君王有所举动一定会被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礼法,后代将以什么为借鉴呢?”鲁庄公不听,于是仍然前往齐国。展喜是公子展的后代,在鲁国任大夫。鲁僖公二十六年,齐孝公攻打鲁国北部边境,鲁僖公派展喜去慰劳齐军,并让他接受展禽的命令【展禽是展喜的哥哥,就是柳下惠】。齐军还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就迎上去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动玉趾,将要驾临敝国,所以派下臣来慰劳您的官员。”齐孝公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小人害怕,君子却不害怕。”齐人说:“室内空得像悬挂着磬,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你们凭什么不害怕?”展喜回答:“我们凭借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作为周王室的股肱之臣,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得互相伤害。’这些话记载在盟府,太师掌管它。齐桓公因此联合诸侯,谋求解决他们之间的不协调,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救助他们的灾患,这是在彰明先王的旧职。等到您即位,诸侯都希望说:‘他会继承齐桓公的功业。’我们敝国因此不敢聚众固守,只说:‘难道齐桓公的后代即位九年,就要抛弃先王的命令、废弃先王的职责吗?那将如何面对先君呢?’君王一定不会这样,我们凭借这一点便不害怕。”齐军于是撤回。子家懿伯,是鲁庄公的后代,以祖父的字为氏。季平子专擅国政时,许多大夫都怨恨他。鲁昭公也一直对季氏怀有旧怨。鲁昭公二十五年,鲁昭公被公若和郈昭伯等人劝说去讨伐季氏。鲁昭公把这件事告诉子家子,子家子回答:“进谗言的人是想利用君王侥幸取胜。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君王将承担失败的名声,这种事不能做。舍弃民众几代人的力量来求得成功,不能肯定一定做得到。况且政权掌握在他手里,这件事很难谋划。”鲁昭公斥退了他,他辞谢说:“臣已经参与听闻了君王的命令。我的话如果有错,臣也不能不死。”于是住进了鲁昭公的馆舍。等到讨伐季氏时,季氏在公宫门口杀了鲁昭公的军队,随即攻入宫中。季平子登上高台请求,想在沂水边等待,以便察看罪责。后来他请求囚禁在费地,又请求带着五辆车逃亡,这些请求都没有被允许。子家子说:“君王还是答应他吧。政权从他那里发出已经很久了,隐匿的民众大多从他那里取得衣食,成为他党羽的人很多。太阳落山后,邪恶就会兴起,后果无法预知。众人的愤怒不能长期积蓄;积蓄起来却不治理,就会越来越深,民众将产生反抗之心。一旦产生共同的反抗之心,就会联合起来,君王一定会后悔。”鲁昭公不听。于是叔孙氏的司马鬷戾请求救援季氏,率领党徒防守鲁昭公,包围孟氏,又抓住郈昭伯并杀了他,随即攻打鲁昭公的军队。子家子说:“诸位臣下假装劫持君王,背负罪名逃出国去;君王如果停止追究意如侍奉君王的事情,我也不敢不改变态度。”

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孙于齐。齐侯唁公于平隂,且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祚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内外。」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与盟覊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防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二十六年,公至自齐,居于郓。孟懿子、阳虎伐郓,郓人将战。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久矣,使君亡者,必此众也。天既祸之,而自福也不亦难乎?犹有鬼神,此必败也。鸣呼,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晋。公徒败于且知,于是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焉。齐侯使宰献而请安。子家子乃以君出,遂如晋。将如干侯,子家子曰:「有求于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于竟,弗聼。使请逆于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恤在外,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公复于郓。齐使髙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祗辱焉,故如干侯。」卫侯来献其马,曰:「启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帏裹之。三十一年,晋侯召季平子,使从荀跞如干侯,请公归国。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乎?」公曰:「诺。」既而辞于知伯曰:「请必逐季孙而后归。」荀跞掩耳而走,使季孙归。祭语具。季平子传中,季孙犹在干侯。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三十二年冬,公疾,徧赐大夫,大夫不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受之。大夫皆受其赐。顷之,公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大夫皆反其赐。明年,叔孙成子逆公之防于干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聼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吾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覊不敢见。」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羣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惟子是聼。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龟在,覊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貎而出者入可也,宼而出者行可也。若覊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覊将逃也。遂亡。」阳虎,季氏之家臣也。昭公出,季平子摄政。阳虎以陪臣执国命,国人惮之。平子卒,桓子立。阳虎逐季氏之臣及其子若弟,囚桓子,与之盟而释之。事具桓子传。中定公六年,鲁侵郑,往不假道于卫。及还,阳虎使季、孟自南门入,出自东门,舍于豚泽。卫侯怒,使弥子瑕追之。公叔文子老矣,辇而如公曰:「尤人而效之,非礼也。」昭公之难,君将以文之舒鼎、成之昭兆、定之鞶鉴,茍可以纳之,择用一焉。公子与二三臣之子,诸侯茍忧之,将以为之质。此羣臣之所闻也。今将以小忿防旧德,无乃不可乎?太姒之子,惟周公、康叔为相睦也,而效小人以弃之,不亦诬乎?天将多阳虎之罪以毙之,君姑待之,若何?乃止。夏季,桓子如晋,献郑俘。阳虎彊使孟懿子往报夫人之币。晋人兼享之。孟孙立于房外,谓范献子曰:「阳虎若不能居鲁而息肩于晋,所不以为中军司马者,有如先君!」献子曰:「寡君有官,将使其人,鞅何知焉?」献子谓简子曰:「鲁人患阳虎矣。孟孙知其衅,以为必适晋,故彊为之请,以取入焉。」秋,阳虎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诅于五父之衢。明年,齐国夏伐我,阳虎御季桓子,公敛处父御孟懿子,将宵军。齐师齐师闻之,堕伏而待之。处父曰:「虎不图祸而必死。」苫夷曰:「虎防二子于难,不待有司,余必杀汝。」虎惧,乃还,不败。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輙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輙更叔孙氏,巳更孟氏。故五人因阳虎以作乱。八年冬,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

译鲁昭公说:“我不忍心这样做。”他和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把鲁昭公送到齐国。齐侯在平阴慰问鲁昭公,并说:“从莒国边界以西的地方,请允许我献给您一千社。”鲁昭公很高兴。子家子说:“上天赐予的福禄不会再次降临。上天如果要赐福给君王,最多也不过像周公那样以鲁国为封地罢了。失去鲁国却把一千社作为臣属,谁还会拥立您?况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鲁昭公没有听从。臧昭伯率领随从准备结盟,盟书上写道:“齐心协力,爱好和憎恶都一致;相信罪责有无,亲密地跟随君王,不使内外互相沟通。”他把盟书按照鲁昭公的命令给子家子看。子家子说:“像这样,我不能同你们结盟。我没有才能,不能和诸位同心;你们却认为人人都有罪,有的人还想沟通内外,并且想除掉君王。你们喜欢逃亡而厌恶安定,这怎么能同心呢?让君王陷于危难,罪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沟通内外而除掉君王,君王将很快回国;如果不沟通内外,又想做什么、守什么呢?”于是没有和他们结盟。鲁昭公二十六年,鲁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孟懿子、阳虎攻打郓地,郓人准备交战。子家子说:“上天的命运已经很久没有改变了,使君王流亡的,一定就是这些人。上天既然降祸给他们,他们自己还要给自己制造福分,难道不是很难吗?如果鬼神还存在,这些人一定会失败。” 唉,这是没有希望了啊!难道君王要死在这里吗?”鲁昭公派子家子到晋国去。鲁昭公的军队在且知战败,于是鲁昭公前往齐国。齐侯请求设宴款待他。子家子说:“早晚都站在齐君的朝廷上,又何必设宴呢?如果只是饮酒,那就饮酒吧。”于是饮酒。齐侯派宰官进献酒食并请鲁昭公安居。子家子于是带着鲁昭公出发,随即前往晋国。将要到干侯时,子家子说:“有求于别人,却直接到别人安居的地方去,谁会怜悯他呢?到了国境,晋国人却不听。请派人请求晋国来迎接。”晋国人说:“上天降祸给鲁国,君王长期流亡在外,君王也不派一个人来使寡人受辱,却直接到甥舅之国安居;这也只能让我们去迎接君王。请鲁公返回鲁国边境,然后我们再迎接。”鲁昭公返回郓地。齐国派高张来慰问鲁昭公,称呼他为“主君”。子家子说:“齐国轻视君王了,君王只会在那里受辱,所以应当前往干侯。”卫侯来献马,说:“这是启服挖掘壕沟而死时的马。”鲁昭公准备给马做椁。子家子说:“随从们已经疲惫了,请把它作为食物吃掉。”于是用帷幕把马包裹起来。鲁昭公三十一年,晋侯召季平子,让他跟随荀跞到干侯,请求鲁昭公回国。子家子说:“君王如果和季平子一起回去,一时的羞惭都忍受不了,难道要终身羞惭吗?” 鲁昭公说:“好。”不久,他向知伯辞别说:“请一定先驱逐季孙,然后我才回国。”荀跞捂住耳朵跑开,派季孙回国。祭语全部记载在相关传记中。季平子的传记中记载,季孙仍然在干侯。子家子说:“君王如果乘一辆车进入鲁国军队,季孙一定会跟着君王回去。”鲁昭公想跟随他,但众多随从胁迫鲁昭公,使他不能回国。鲁昭公三十二年冬,鲁昭公生病,遍赐大夫,大夫不接受赏赐。子家子只接受了两件琥珀、一只玉环和一块玉璧,并穿着轻便的服装接受。大夫们于是都接受了赏赐。不久,鲁昭公去世。子家子把赏赐退还给府中的人,说:“我不敢违背君王的命令。”大夫们也都退还了赏赐。第二年,叔孙成子到干侯迎接鲁昭公的灵柩。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对我进言,从来没有不符合我的心意。我想和他一起执政,您一定要阻止他,并且听从他的意见。”子家子不见叔孙成子,换了坐席痛哭。叔孙成子请求见子家子,子家子辞谢说:“我还没有得到接见,却已经跟随君王出国;君王没有留下命令便去世了,我覊不敢见您。”叔孙成子派人告诉他说:“公衍、公为确实使群臣不能侍奉君王。如果立公子宋为国君,那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随君王出国而能够回国的人,将只听从您的意见。” 子家氏还没有后嗣,季孙愿意和您一起执政,这些都是季孙的愿望。”派来的人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子家子。子家子回答:“如果拥立君王,那么有卿士、大夫和掌管龟卜的人在,我不敢知道其中的事情。如果是跟随君王出国的人,那么以正常面貌出国的可以回去,以盗贼面貌出国的也可以离去。至于我,君王只知道我出国,却不知道我回国;我将要逃走。”于是逃亡了。阳虎是季氏的家臣。鲁昭公出国后,季平子代理国政。阳虎以陪臣身份掌握国家权力,国人都害怕他。季平子死后,桓子继立。阳虎驱逐季氏的家臣以及他们的儿子、弟弟,囚禁桓子,和桓子盟誓后才释放他。事情详见《桓子传》。鲁定公六年,鲁国侵犯郑国,去的时候没有向卫国借道。回来时,阳虎让季氏、孟氏从南门进入,又从东门出来,驻扎在豚泽。卫侯大怒,派弥子瑕追赶他们。公叔文子已经老了,乘车赶到卫公那里说:“责备别人而自己又仿效他,不合礼。鲁昭公遭难时,君王将使用文公的舒鼎、成公的昭兆、定公的鞶鉴,只要能够使鲁昭公回国,三者中选择一样即可。公子和诸位大臣的儿子,如果诸侯忧虑鲁国,将把他们作为人质。这是群臣所听闻的。如今却要因为小小的愤怒而破坏过去的恩德,恐怕不可以吧?太姒的儿子中,只有周公和康叔彼此和睦;如今却效法小人而抛弃这种关系,不也是诬蔑先王吗?上天将增加阳虎的罪过来使他灭亡,君王姑且等待,怎么样?”卫侯于是停止追究。夏季,桓子到晋国,献上郑国俘虏。阳虎强迫孟懿子去回报夫人的币礼。晋人同时宴请他们。孟孙站在房屋外,对范献子说:“阳虎如果不能留在鲁国而到晋国暂避,若我不让他担任中军司马,有先君在上可以作证!” 范献子说:“寡君有官职,自然会任用相应的人,鞅怎么知道呢?”范献子对简子说:“鲁国人已经忧患阳虎。孟孙知道阳虎的祸患,认为他一定会投奔晋国,所以强行替他请求职位,借此取得进入晋国的机会。”秋季,阳虎又让鲁公和三桓在周社盟誓,让国人在亳社盟誓,又在五父之衢诅咒。第二年,齐国的国夏攻打鲁国,阳虎为季桓子驾车,公敛处父为孟懿子驾车,准备夜间出兵。齐军听到消息,毁掉埋伏而等待他们。公敛处父说:“阳虎不考虑灾祸,必定会送死。”苫夷说:“阳虎让两位公子陷于危难,不等有关官员处置,我一定杀了你。”阳虎害怕,于是返回,没有遭到失败。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都在季氏那里不得志。叔孙輙在叔孙氏那里不受宠。叔仲志在鲁国不得志。阳虎想除掉三桓,以季寤取代季氏,以叔孙輙取代叔孙氏,已经准备取代孟氏。所以这五人借助阳虎发动叛乱。鲁定公八年冬,顺次祭祀先公并祈祷。辛卯日,在僖公庙举行禘祭。壬辰日,准备在蒲圃宴请季氏并杀掉他。阳虎告诫都车说:“癸巳日到达。”成宰公敛处父告诉孟孙:“季氏告诫都车,这是什么缘故?”

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请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征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刼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寳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徴死,何暇追余?」徒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阳虎入于讙阳关以叛。孔子书曰:「盗窃寳玉大弓。」故阳虎闻而归之。九年,鲁伐阳关,阳虎使焚莱门,师惊犯之而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臣尝为▯于施氏矣,鲁未可取也,上下犹和,众庶犹睦,能事大国而无天菑,若之何取之?」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已,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虎将东之,阳虎愿东,乃囚诸西鄙,尽借邑人之车,锲其轴,麻约而归之,载葱灵寝于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于齐,又以葱灵逃奔宋,遂奔晋,适赵氏,赵鞅厚遇之。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

通志卷八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九十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孟孙说:“我没有听说。”处父说:“既然如此,就是有叛乱,必定会牵连到您,请先做好准备。”于是和孟孙约定壬辰日行动。阳虎在前面开路,林楚为桓子驾车,虞人手持铍和盾牌夹护在两旁。阳越在后面押阵,将要到蒲圃时,桓子咬着牙对林楚说:“你们从前都是季氏的贤良之臣,你要继承这种操守。”林楚回答:“臣听到了命令。阳虎后来掌握政权,鲁国人都服从他;违背他的人会被征伐处死,死了对主人也没有好处。”桓子说:“还有什么前后之分?你能把我送到孟氏那里吗?”林楚回答:“臣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只是害怕不能保全主人。”桓子说:“去吧。”孟氏挑选三百名强壮的养马人,准备对付公室,在门外筑起房屋。林楚发怒,马到了街道便奔驰起来;阳越射箭没有射中,筑屋的人关上大门,有人从门缝间射箭,杀死了阳越。阳虎劫持鲁公和武叔去攻打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邑人从上东门进入,和阳氏在南门以内交战,没有取胜;又在棘下交战,阳氏失败。阳虎脱去铠甲到鲁公宫中,取出宝玉和大弓逃走,住在五父之衢,睡觉并做饭。他的党徒说:“追兵将要到了。”阳虎说:“鲁人听说我逃走,高兴自己免于被杀,哪里有空追我?” 党徒说:“唉,快驾车吧。”公敛阳还在,公敛阳请求追赶阳虎,孟孙不答应。阳虎想杀桓子,孟孙害怕,便把桓子交给了他。阳虎进入讙阳关叛乱。孔子在史书中写道:“盗窃宝玉和大弓。”所以阳虎听说后把它们归还。鲁定公九年,鲁国攻打阳关,阳虎派人焚烧莱门,鲁军受到惊吓,冲破阻挡逃出,奔往齐国,请求齐军攻打鲁国,说:“三次进攻一定可以攻取鲁国。”齐侯将要答应,鲍文子进谏说:“臣曾经在施氏那里做过奴仆。鲁国还不能攻取:上下仍然和睦,民众仍然亲善,能够侍奉大国而没有天灾,这样怎么能攻取它呢?”阳虎想使齐军劳顿。齐军撤退后,大臣一定会有很多死亡,于是他便施展欺诈谋略。阳虎曾受到季氏宠信,却将要杀害季孙,使鲁国受损而求得容身;他亲近富有而不亲近仁德,君王怎么能任用他?君王比季氏富有,比鲁国强大,这正是阳虎想要颠覆的。鲁国免除了阳虎这个祸患,君王却又收留他,恐怕不是有害吗?齐侯拘捕阳虎,准备把他押往东方。阳虎愿意向东去,于是齐侯把他囚禁在西部边境。阳虎借遍当地人的车,削刻车轴,用麻绳捆缚后归还,自己装载葱灵车,藏在车中逃走。追兵追上并抓住了他,把他囚禁在齐国;他又借葱灵车逃出,投奔宋国,后来又逃到晋国,投靠赵氏,赵鞅厚待他。仲尼说:“赵氏恐怕世世代代都会发生动乱吧?” 《通志》第八十九卷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第九十卷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