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雠略第一
古人编书,皆记其亡阙,所以仲尼定书,逸篇具载。王俭作《七志》,已又条刘氏《七略》及二汉《艺文志》、魏《中经簿》所阙之书为一志。阮孝绪作《七録》,已亦条刘氏《七略》及班固《汉志》、袁山松《后汉志》、魏《中经》、晋《四部》所亡之书为一録。隋朝又记梁之亡书。自唐以前,书籍之富者为亡阙之书有所系,故可以本所系而求所以书。或亡于前而备于后,不出于彼而出于此。及唐人收书,只记其有,不记其无,是致后人失其名系。所以《崇文》、《四库》之书,比于隋唐亡书甚多,而古书之亡尤甚焉。古人亡书有记,故本所记而求之。魏人求书有《阙目録》一卷,唐人求书有《搜访图书目》一卷,所以得书之多也【阙】下诏并书目一卷,惜乎行之不逺,一卷之目亦无▯焉。臣今所作《羣书防纪》,不惟简别类例,亦所以广古今而无遗也。古人编书,必究本末,上有源流,下有沿袭,故学者亦易学,求者亦易求。谓如隋人于厯一家最为详明,凡作厯者,防人或先或后,有因有革,存则俱存,亡则俱亡。唐人不能记亡书,然犹纪其当代作者之先后,必使具在而后己。及崇文、四库,有则书,无则否。不惟古书难求,虽今代宪章亦不备。
书有名亡实不亡论一篇书有亡者,有虽亡而不亡者,有不可以不求者,有不可求者。文言略例虽亡,而《周易》具在;汉魏吴晋鼓吹曲虽亡,而乐府具在;三礼目录虽亡,可取诸三礼;十三代史目录虽亡,可取诸十三代史;常鼎寳《文选》著作人名目录虽亡,可取诸《文选》;孙玉汝《唐列圣实録》虽亡,可取诸唐实录开元礼目録》虽亡,可取诸《开元礼》;《名医别录》虽亡,陶隠居已收入《本草》;李氏《本草》虽亡,唐慎微已收入《证类》;《春秋括甲子》虽亡,不过起隠公至哀公甲子耳;韦嘉《年号录》虽亡,不过起汉后元至唐中和年号耳;《续唐厯》虽亡,不过起续栁芳所作至唐之末年,亦犹《续通典》续杜佑所作至宋初也;《毛诗虫鱼草木图》盖本陆玑疏而为图,今虽亡,有陆玑疏在,则其图可图也;《尔雅图》盖本郭璞注而为图,今虽亡,有郭璞注在,则其图可图也;张频《礼粹》出于崔灵恩《三礼义宗》,有崔灵恩《三礼义宗》,则张频《礼粹》为不亡;《五服志》出于《开元礼》,有《开元礼》,则《五服志》为不亡;有杜预《春秋公子谱》,无顾啓期《大夫谱》可也;有《洪范五行▯》,无《春秋灾异应録》可也;丁副《春秋三▯同异》字可见于杜预《释例》、陆淳《纂例》;京相璠《春秋土地名》可见于杜预《地名谱》;桑钦《水经》、李腾《説文字源》不离《説文》;经典分毫正字不离《佩觽》;李舟《切韵》乃取《説文》而分声;天寳《切韵》即《开元文字》而为韵;内外转归字图、内外▯铃指归图、切韵枢之类,无不见于《韵海镜源》;《书评》《书论》《书品》《书诀》之类,无不见于《法书苑》《墨薮》;唐人小説多见于《语林》,近代小説多见于《集説》;天文横图、圆图、分野图、紫微图象、度图,但一图可该《大象赋》《小象赋》《周髀》《星述》《四七长短经》《刘石甘巫占》,但一书可备《开元占经》《象应騐录》之类,即古今通占《鉴乾象新书》可以见矣;李氏《本草拾遗》删繁《本草》、徐之才《药对》、南海《药谱》、《药林》《药论》《药忌》之书、《证类》本。
译古人编书,都记载书籍的亡佚和缺失,所以孔仲尼整理《尚书》时,已经把散佚的篇章一并载录下来。王俭撰写《七志》时,又把刘氏《七略》、两汉《艺文志》以及魏《中经簿》中所缺的书,逐条列为一志。阮孝绪撰写《七录》时,也把刘氏《七略》、班固《汉志》、袁山松《后汉志》、魏《中经》、晋《四部》中亡佚的书逐条列为一录。隋朝又记载梁朝亡佚的书。唐以前,书籍丰富的人家对于亡佚的书还有所依据,因此可以根据这些线索来寻找书籍:有的前代亡佚而后代又补全了,有的没有出现在某处却出现在另一处。到了唐人收集书籍时,只记载现存的书,不记载亡佚的书,因而使后人失去了书名和传承线索。所以《崇文总目》《四库》所收的书,比隋、唐所记的亡书多得多,而古书的亡佚也更加严重了。古人记载亡佚的书,所以可以根据记载去寻找它们。魏人寻书,有《阙目录》一卷;唐人寻书,有《搜访图书目》一卷,这就是他们能够得到很多书的原因。【此处有缺文】下诏并附书目一卷,可惜施行得不长久,连这一卷书目也没有流传下来。我如今撰写《群书考异》,不只是为了辨别分类条例,也是为了使古今书籍得到广泛搜集而不至遗漏。古人编书,一定探究源流和本末:上面有源流,下面有沿袭,所以学习的人容易学习,寻找的人也容易寻找。比如隋人编纂书目,在历法一类最为详明;凡是撰写历法的人,考察其先后,有所因袭也有所变革,现存的就一并保存,亡佚的也一并记载。唐人不能记载亡书,但还记载本朝作者的先后,一定要使这些情况完备才停止。到了《崇文总目》《四库》,有书就记载,没有书就不记载。不仅古书难以寻找,即使当代的典章制度也不完备。书籍有名目虽亡而实际内容未亡——论一篇。书籍有真正亡佚的,有虽亡而实际并未亡的,有不能不寻找的,也有无法寻找的。《文言略例》虽已亡佚,但《周易》还在;汉、魏、吴、晋的鼓吹曲虽已亡佚,但乐府中还保存着;《三礼目录》虽已亡佚,却可以从三礼中取得;十三代史的目录虽已亡佚,却可以从十三代史中取得;常鼎宝《文选著作人名目录》虽已亡佚,却可以从《文选》中取得;孙玉汝《唐列圣实录》虽已亡佚,却可以从唐代实录中取得;《开元礼目录》虽已亡佚,却可以从《开元礼》中取得;《名医别录》虽已亡佚,陶隐居已经收入《本草》;李氏《本草》虽已亡佚,唐慎微已经收入《证类》;《春秋括甲子》虽已亡佚,不过记载从隐公到哀公的甲子;韦嘉《年号录》虽已亡佚,不过记载从汉后元到唐中和的年号;《续唐历》虽已亡佚,不过记载从柳芳所作的续编直到唐朝末年,也如同《续通典》续杜佑之作直到宋初一样;《毛诗虫鱼草木图》大概依据陆玑的疏而绘成图,今虽亡佚,但陆玑的疏还在,那么它的图也可以据此重绘;《尔雅图》大概依据郭璞的注而绘成图,今虽亡佚,但郭璞的注还在,那么它的图也可以据此重绘。张频《礼粹》出自崔灵恩《三礼义宗》,有崔灵恩《三礼义宗》,那么张频《礼粹》就不能算亡佚;《五服志》出自《开元礼》,有《开元礼》,那么《五服志》也不能算亡佚。有杜预《春秋公子谱》而没有顾启期《大夫谱》,是可以的;有《洪范五行传》而没有《春秋灾异应录》,也是可以的。丁副《春秋三传同异》的内容,可以在杜预《释例》、陆淳《纂例》中看到;京相璠《春秋土地名》的内容,可以在杜预《地名谱》中看到;桑钦《水经》、李腾《说文字源》都没有脱离《说文》;《经典分毫正字》没有脱离《佩觿》;李舟《切韵》是取《说文》来划分声韵;天宝《切韵》就是依据《开元文字》编成韵书;《内外转归字图》《内外传铃指归图》《切韵枢》之类,无不可以在《韵海镜源》中看到;《书评》《书论》《书品》《书诀》之类,无不可以在《法书苑》《墨薮》中看到;唐人的小说大多可以在《语林》中看到,近代小说大多可以在《集说》中看到。天文横图、圆图、分野图、紫微图象、度图,只要一幅图就可以概括《大象赋》《小象赋》《周髀》《星述》《四七长短经》《刘石甘巫占》等书;只要一部书就可以具备《开元占经》《象应验录》之类的内容,这样,古今通用的占候书《鉴乾象新书》也就可以看到了。李氏《本草拾遗》删取《本草》的繁杂内容,徐之才《药对》、南海《药谱》《药林》《药论》《药忌》等书以及《证类本草》都已经收录了。肘后方、鬼遗方、独行方、一致方以
草收之矣。肘后方、鬼遗方、独行方、一致方,及诸古方之书,《外台秘要》、《太平圣恵方》中尽收之矣。纪元之书亡者甚多,不过《纪运图》、《厯代图》可见其略;编年纪事之书亡者甚多,不过《通厯》、《帝王厯数图》可见其略。凡此之类,名虽亡而实不亡者也。编次失书论五篇书之易亡,亦由校雠之人失职故也。盖编次之时,失其名帙,名帙既失,书安得不亡也?按《唐志》于天文类有《星书》,无日月风云气▯之书,岂有唐朝而无风云气▯之书乎?编次之时,失之矣。按《崇文目》有《风云气▯》书,无日月之书,岂有宋朝而无日月之书乎?编次之时,失之矣。四库书目并无此等书,而以《星禽洞微》之书列于天文,且《星禽洞微》五行之书也,何与于天文?射覆一家,于汉有之。世有其书,唐志、崇文目并无。何也?轨革一家,其来旧矣。世有其书,唐志、崇文目并无。四库始收入五行类。医方类自有炮灸一家书,而隋唐二志并无,何也?人伦之书极多,唐志只有袁天纲七卷而已;婚书极多,唐志只有一部,崇文只有一卷而已。四库全不收。见名不见书论二篇编书之家多是茍且,有见名不见书者,有防前不防后者。尉缭子兵书也,班固以为诸子类,寘于杂家,此之谓见名不见书。隋唐因之,至崇文目始入兵书类。顔师古作刋谬正俗,乃杂记经史,惟第一篇説论语,而崇文目以为论语类,此之谓防前不防后。应知崇文所释不防全书,多只防帙前数行,率意以释之耳。按刋谬正俗当入经解类。按汉朝駮议诸王奏事,魏臣奏事魏台,诏议,南台奏事之类,隋人编入刑法者,以隋人见其书也。若不见其书,即其名以求之,安得有刑法意乎?按唐志见其名为奏事,直以为故事也,编入故事类。况古之所谓故事者,即汉之章程也,异乎近人所谓故事者矣。是之谓见名不见书。按《周易参同契》三卷,《周易五相类》一卷,炉火之书也。唐志以其取名于《周易》,则以为卜筮之书,故入《周易卜筮类》。此亦谓见名不见书。收书之多论一篇臣甞见鄊人方氏望壶楼书籍颇多,问其家,乃云先人守无为军日,就一道士▯之,尚不能尽其书也。如唐人文集,无不备。又甞见浮屠慧邃收古人简牍,宋朝自开国至崇观间,凡是名臣及髙僧笔迹,无不备。以一道士能备一唐朝之文集,以一僧能备一宋朝之笔迹,况于堂堂天府,而不能尽天下之图书乎?患不求耳。然观国家向日文物全盛之时,犹有遗书民间所有,秘府所无者甚多,是求之道未至耳。阙书备于后世论一篇
译及各种古方书,《外台秘要》《太平圣惠方》中都已经收录。纪元书亡佚的很多,不过其大略可以从《纪运图》《历代图》中看到;编年纪事书亡佚的很多,不过其大略可以从《通历》《帝王历数图》中看到。凡属这一类,都是名称虽亡而实际内容并未亡的书。编排时遗失书籍——论五篇。书籍容易亡佚,也由于校勘整理书籍的人失职。大概在编排时丢失了书名和卷帙,书名卷帙既然丢失,书怎么能不亡佚呢?考察《唐志》,天文类有《星书》,却没有日月、风云、气候方面的书;难道唐朝会没有风云气候方面的书吗?这是编排时遗漏了。考察《崇文目》,有《风云气候》书,却没有日月方面的书;难道宋朝会没有日月方面的书吗?这也是编排时遗漏了。《四库书目》也没有这些书,却把《星禽洞微》列入天文类;而且《星禽洞微》是五行类的书,和天文有什么关系呢?射覆作为一家学问,汉代就有。世间流传着它的书,《唐志》《崇文目》却都没有收录。为什么?轨革作为一家学问,来源已经很久远。世间流传着它的书,《唐志》《崇文目》却都没有收录。到了《四库》,才把它收入五行类。医方类本来有炮灸一家的书,隋、唐两部书志却都没有收录,为什么?关于人伦的书极多,《唐志》只有袁天纲七卷而已;婚书极多,《唐志》只有一部,《崇文》只有一卷而已。《四库》则完全不收。只见书名而未见书——论二篇。编书的人大多草率,有的只看见书名却没有看书,有的只考察前面而不考察后面。尉缭子是兵书,班固却认为它属于诸子类,把它放在杂家中,这就叫只见书名而未见书。隋、唐沿袭了这种做法,直到《崇文目》才收入兵书类。颜师古撰写《刊谬正俗》,其实杂记经史,只是第一篇谈《论语》,《崇文目》就把它列为《论语》类,这就叫只考察前面而不考察后面。应当知道,《崇文》所作的解释,并没有考察全书,多半只看了书帙前面的几行,便任意加以解释罢了。考察《刊谬正俗》,应当把它列入经解类。汉朝关于驳议诸王奏事、魏臣向魏台奏事、诏令议论、南台奏事之类的书,隋人把它们编入刑法类,是因为隋人看到了这些书。如果没有看过书,只根据书名去寻找,怎么会认为它们有刑法的含义呢?考察《唐志》,看见书名是“奏事”,就直接把它当作故事,编入故事类。何况古人所说的“故事”,就是汉代的章程,与近人所说的故事不同。这就叫只见书名而未见书。考察《周易参同契》三卷、《周易五相类》一卷,它们是炉火炼丹的书。《唐志》因为它们取名于《周易》,就认为是卜筮之书,所以收入《周易卜筮类》。这也叫只见书名而未见书。收书很多——论一篇。我曾见乡人方氏望壶楼的藏书颇多,询问他家,才知道是他的先人在任无为军长官时,从一位道士那里传得的,但还不能把那位道士的书全部得到。比如唐人的文集,没有不齐备的。我又曾见僧人慧邃收集古人的简牍,从宋朝开国到崇宁、观间,凡是名臣和高僧的手迹,没有不齐备的。一个道士尚且能够备有整个唐朝的文集,一个僧人尚且能够备有整个宋朝的手迹,何况堂堂天府,怎么会不能收尽天下的图书呢?只是忧虑在于不去寻找罢了。然而观察国家从前文物全盛的时候,民间仍有许多遗书,而秘府没有,这说明寻求书籍的方法还没有达到。缺失的书籍在后世得到补备——论一篇。
古之书籍,有不足于前朝而足于后世者。观《唐志》所得旧书,尽《梁书》卷帙,而多于隋。盖《梁书》至隋,所失已多,而卷帙不全者又多。唐人按王俭《七志》、阮孝绪《七录》,搜访圗书,所以卷帙多于隋,而复有多于梁者。如《陶潜集》,梁有五卷,隋有九卷,唐乃有二十卷。诸书如此者甚多,孰谓前代亡书不可备于后代乎?亡书出于后世论一篇古之书籍,有不出于当时,而出于后代者。按萧何律令,张苍章程,汉之大典也。刘氏《七略》,班固《汉志》,全不收。按晋之故事,即汉章程也。有《汉朝駮议》三十卷,《汉名臣奏议》三十卷,并为章程之书。至隋唐犹存,奈何阙于汉乎?《刑统》之书,本于萧何律令,厯代増修,不失故典,岂可阙于当时乎?又况兵家一类,任宏所编,有韩信军法三篇,广武一篇。岂有韩信军法犹在,而萧何律令、张苍章程则无之?此刘氏、班氏之过也。孔安国《舜典》,不出于汉,而出于晋;《连山》之易,不出于隋,而出于唐。应知书籍之亡者,皆校雠之官失职矣。亡书出于民间论一篇古之书籍,有上代所无,而出于今民间者,《古文尚书音》唐世与宋朝并无,今出于漳州之呉氏。《陆机正训》隋唐二志并无,今出于荆州之田氏。《三坟》自是一种古书。至熙丰间,始出于野堂村校。按漳州吴氏书目:算术一家有数件古书,皆三馆四库所无者。臣已收入《求书类》矣。又《师春》二卷,《甘氏星经》二卷,《汉官典仪》十卷,《京房易钞》一卷。今世之所▯者,皆出吴氏。应知古书散落人间者,可胜计防?求之之道,未至耳。求书遣使校书久任论一篇求书之官不可不遣,校书之任不可不専。汉除挟书之律,开献书之路,久矣。至成帝时,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遂有七略之藏。隋开皇间,竒章公请分遣使人搜访异本,后嘉则殿藏书三十七万卷。禄山之变,尺简无存,乃命苗发等使江淮括访。至文宗朝,遂有十二库之书。唐之季年,犹遣监察御史诸道搜求遗书。知古人求书欲广,必遣官焉,然后山林薮泽可以无遗。司马迁世为史官,刘向父子校雠天禄,虞世南、顔师古相继为秘书监,令孤徳棻三朝当修史之任,孔頴逹一生不离学校之官。若欲图书之备,文物之兴,则校雠之官,岂可不久其任防。求书之道有八论九篇求书之道有八:一曰即类以求,二曰旁类以求,三曰因地以求,四曰因家以求,五曰求之公,六曰求之私,七曰因人以求,八曰因代以求。当不一于所求也。凡星厯之书,求之灵台郎;乐律之书,求之太常乐工。灵台所无,然后访民间之知星厯者;太常所无,然后访民间之知音律者。眼目之方,多眼科家或有之;疽痬之方,多外医家或有之。紫堂之书,多亡世,有▯紫堂之学者;九曜之书,多亡世,有▯九星之学者。列仙▯之类,道藏可求。此之谓即类以求。凡性命道徳之书,可以求之道家;小学文字之书,可以求之释氏。如素履子、元真子、尹子、鬻子之类,道家皆有;如仓颉篇、龙龛手鉴、郭迻音诀、图字母之类,释氏皆有。《周易》之书,多藏于卜筮家;《洪范》之书,多藏于五行家。且如邢璹《周易略例正义》,今道藏有之;亰房《周易飞伏例》,卜筮家有之。此之谓旁类以求。孟少主实录:蜀中必有《王审知▯闽中必有《零陵先贤▯零陵必有《桂阳先贤赞》,桂阳必有《京口记者》,润州记也;东阳记者,婺州记也;《茅山记》必见于茅山观,《神光圣迹》必见于神光寺。如此之类,可因地以求。钱氏庆系圗,可求于忠懿王之家;章氏家谱,可求于申公之后。黄君俞尚书闗言虽亡,君俞之家在兴化;王棐《春秋讲义》虽亡,棐之家在临漳;徐寅《文赋》,今莆田有之,以其家在莆田;潘佑《文集》,今长乐有之,以其后居长乐。如此之类,可因家以求。礼仪之书,祠祀之书,断狱之书,官制之书,版图之书。今官府有不经兵火处,其书必有存者。此谓求之公书,不存于秘府,而出于民间者甚多。如漳州呉氏,其家甚微,其官甚卑,然一生文字间,至老不休,故所得之书多蓬山所无者。兼藏书之家例有两目録,所以示人者,未甞载异书。若非与人尽诚尽礼,彼肯出其所秘乎?此谓求之私。乡人李氏曽守和州,其家或有沈氏之书,前年所进褚方囬清慎帖,防赐百匹两,此则沈家旧物也。乡人陈氏甞为湖北监司,其家或有田氏之书,臣甞见其有荆州田氏目録,若迹其官守,知所由来,容或有焉,此谓因人以求。胡旦作《演圣通论》,余靖作《三史刋误》,此等书卷帙虽多,然流行于一时,实近代之所作。书之难求者,为其久逺而不可迹也。若出近代人之手,何不可求之有?此谓因代而求。编次之讹论十五篇
译古代的书籍,有前代不足而后代却齐备的。考察《唐志》所得到的旧书,全部超过《梁书》所记的卷帙,也多于《隋志》。大概《梁书》到隋代时,已经遗失了很多,其中卷帙不完整的也很多。唐人依据王俭《七志》、阮孝绪《七录》搜访图书,所以卷帙多于隋代,又有许多比梁代更多的书。比如《陶潜集》,梁代有五卷,隋代有九卷,唐代竟有二十卷。像这样的书很多,谁能说前代亡佚的书不可以在后代补备呢?亡佚的书在后世出现——论一篇。古代的书籍,有的当时没有出现,却在后代出现。考察萧何的律令、张苍的章程,都是汉代的大典。《七略》、班固《汉志》全都没有收录。考察晋代的故事,就是汉代的章程。有《汉朝驳议》三十卷、《汉名臣奏议》三十卷,都是章程一类的书。到了隋、唐仍然存在,为什么在汉代书目中反而缺失呢?《刑统》这类书,本来出自萧何律令,历代不断增修,却没有失去旧典,难道可以在当时的书目中缺失吗?何况兵家一类,任宏所编的书中有《韩信军法》三篇、《广武》一篇。难道《韩信军法》还在,而萧何律令、张苍章程反而没有吗?这是刘氏、班氏的过失。孔安国《舜典》不是在汉代出现,而是在晋代出现;《连山》之《易》不是在隋代出现,而是在唐代出现。应当知道,亡佚的书籍,都是校勘整理书籍的官员失职造成的。亡佚的书籍从民间出现——论一篇。古代的书籍,有上代没有而如今从民间出现的。《古文尚书音》在唐代和宋代都没有,如今却从漳州吴氏那里出现。《陆机正训》在隋、唐两部书志中都没有,如今却从荆州田氏那里出现。《三坟》本来就是一种古书,到熙宁、元丰年间,才从野堂村的校书中出现。考察漳州吴氏的书目:算术一类有几部古书,都是三馆、四库所没有的。我已经把它们收入《求书类》了。又有《师春》二卷、《甘氏星经》二卷、《汉官典仪》十卷、《京房易钞》一卷。如今世间流传的这些书,都是从吴氏那里传出的。应当知道,散落在人间的古书,哪里数得清呢?只是寻找它们的方法还没有达到。寻访书籍应当派遣使者,校勘书籍应当长期专任——论一篇。负责寻访书籍的官员不可不派遣,负责校勘书籍的职务不可不专任。汉代废除挟书之律,开放献书的渠道,已经很久了。到成帝时,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寻求遗书,于是有了《七略》所藏的书。隋开皇年间,奇章公请求分别派遣使者搜寻访求异本,后来嘉则殿收藏的书达到三十七万卷。安禄山之乱后,一尺长的简牍也没有保存下来,于是命苗发等人到江淮搜集寻访。到文宗朝,便有了十二库的藏书。唐朝末年,仍然派遣监察御史到各道搜求遗书。由此可知,古人想广泛寻求书籍,一定要派遣官员,这样山林水泽之间的书籍才可以不被遗漏。司马迁世代担任史官,刘向父子在天禄阁校勘书籍,虞世南、颜师古相继担任秘书监,令狐德棻三朝承担修史之任,孔颖达一生没有离开学校之官。如果想使图书完备、文物兴盛,那么校勘书籍的官员怎么可以不长期任职呢?寻求书籍的方法有八种——论九篇。寻求书籍的方法有八种:一是按本类去寻找,二是从旁类去寻找,三是根据地域去寻找,四是根据家族去寻找,五是从公家去寻找,六是从私人去寻找,七是根据有关人物去寻找,八是根据时代去寻找。不能只用一种方式去寻找。凡是星象、历法方面的书,应当向灵台郎寻找;乐律方面的书,应当向太常寺的乐工寻找。灵台郎那里没有,然后再访问民间懂得星历的人;太常寺那里没有,然后再访问民间懂得音律的人。治疗眼病的方书,眼科医家大多可能有;治疗疽疡的方书,外科医家大多可能有。紫堂方面的书,多已亡佚,但有传授紫堂之学的人;九曜方面的书,多已亡佚,但有传授九星之学的人。《列仙传》之类,可以从道藏中寻找。这叫按本类去寻找。凡是性命、道德方面的书,可以向道家寻找;小学、文字方面的书,可以向佛教徒寻找。比如《素履子》《元真子》《尹子》《鬻子》之类,道家都有;比如《仓颉篇》《龙龛手鉴》《郭迻音诀》《图字母》之类,佛教徒都有。《周易》方面的书,多收藏在卜筮家;《洪范》方面的书,多收藏在五行家。又如邢璹《周易略例正义》,如今道藏中有;京房《周易飞伏例》,卜筮家中有。这叫从旁类去寻找。《孟少主实录》说:蜀中一定有《王审知传》,闽中一定有《零陵先贤传》,零陵一定有《桂阳先贤赞》,桂阳一定有《京口记》;《润州记》记的是润州,《东阳记》记的是婺州;《茅山记》一定可以在茅山观中看到,《神光圣迹》一定可以在神光寺中看到。像这一类书,可以根据地域去寻找。钱氏《庆系图》,可以到忠懿王的家族中寻找;章氏家谱,可以到申公的后代中寻找。黄君俞《尚书关言》虽已亡佚,但君俞的家在兴化;王棐《春秋讲义》虽已亡佚,但棐的家在临漳;徐寅《文赋》,如今莆田还有,因为他的家在莆田;潘佑《文集》,如今长乐还有,因为他的后代居住在长乐。像这一类书,可以根据家族去寻找。礼仪方面的书、祠祀方面的书、断狱方面的书、官制方面的书、版图方面的书,如果如今官府中有未遭兵火的地方,那里一定有保存下来的书。这叫从公家寻找。没有保存于秘府而出现在民间的书很多。比如漳州吴氏,他家很微贱,官职也很低,但一生都在文字之间,到老也不停止,所以得到的书很多是蓬山所没有的。藏书之家通常有两份目录,用来给别人看的那份,从来不记载珍异之书。如果不对人竭尽诚信和礼节,他们哪里肯拿出所秘藏的书呢?这叫从私人处寻找。乡人李氏曾任和州长官,他家或许有沈氏的书。前年所进献的褚方《回清慎帖》,得到赏赐绢帛百匹,这就是沈家的旧物。乡人陈氏曾任湖北监司,他家或许有田氏的书。我曾见他家有荆州田氏的目录;如果考察他的任官经历,就知道书籍的来源,或许还会有保存。这叫根据人物去寻找。胡旦撰写《演圣通论》,余靖撰写《三史刊误》。这类书虽然卷帙很多,但只在一时流行,实际上是近代人的著作。书籍难以寻找,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无法追查。如果出自近代人之手,又有什么难以寻找的呢?这叫根据时代去寻找。编排时的错误——论十五篇。
隋志所类,无不当理,然亦有错收者。諡法三部,已见经解类矣,而汝南君諡议又见仪注,何也?后人更不考其错误,而复因之。按唐志,经解类已有諡法,复于仪注类出魏晋諡议,盖本隋志。一类之昼当集在一处,不可有所间也。按《唐志》諡法,见于经解一类,而分为两处;置《四库书目》以入礼类,亦分为两也。唐志于仪注类中有玉玺国寳之书矣,而于▯记类中复出此二书。四库书目既立命书类,而三命、五命之书复入五行卜筮类。遁甲,一种书耳。四库书目分而为四类:兵书见之,五行卜筮又见之,壬课又见之,命书又见之。既立壬课类,则遁甲书当▯壬课类中。月令乃礼家之一类,以其书之多,故为専类。不知四库书目如何?见于礼类,又见于兵家,又见于农家,又见于月鉴。按此宜在嵗时类。太元经以讳故崇文改为太真,今四库书目分太元、太真为两家书。货泉之书,农家类也。唐志以顾烜《钱谱》列于农,至于封演《钱谱》又列于小説家,此何义防?亦恐是误耳。崇文、四库因之,并以货泉为小説家书。正犹班固以《太元》为扬雄所作,而列于儒家,后人因之,遂以《太元》一家之书为儒家类。是故君子重始作,若始作之讹,则后人不复能反正也。有厯学有算学。隋志以厯数为主,而附以算法,虽不别条,自成两类。后人始分厯数为两家。不知唐志如何以厯与算二种之书相滥为一?虽曰厯算同归乎数,各自名家。李延夀《南北史》唐志类于集史,是《崇文》类于杂史,非《吴纪》九卷。唐志类于编年,是《隋志》类于正史,非《海宇乱离志》。唐志类于杂史,是《隋志》类于编年,非。唐艺文志》与《崇文总目》既以外丹煆法为道家书矣,奈何《艺文》又于医术中见《太清神丹经》诸丹药数条?《崇文》又于医书中见《伏火丹砂》《通元秘诀》数条?大抵炉火与服饵两种,向来道家与医家杂出,不独《艺文》与《崇文》,虽《隋志》亦如此。臣今分为两类,列于道家,庶无杂揉。嵗时自一家书,如《嵗时广记》百十二卷,《崇文捴目》不列于嵗时,而列于类书,何也?类书者,谓捴众类不可分也。若可分之书,当入别类。且如天文有类书,自当列天文类;职官有类书,自当列职官类。岂可以为类书而捴入类书类乎?谏疏时政,论与君臣之事,《隋唐志》并入杂家。臣今析出。按此当入儒家。大抵《隋唐志》于儒、杂二家不分。古今编书所不能分者五:一曰传记,二曰杂家,三曰小説四曰杂史,五曰故事。凡此五类之书,足相紊乱。又如文史与诗话,亦能相滥。凡编书,每一类成,必计卷帙于其后。如何?唐志于集史计卷,而正史不计卷;实录与诏令计卷,而起居注不计卷。凡书计卷帙,皆有空别。唐志无空别,多为抄写所移。隋志最可信,缘分类不考,故亦有重复者。嘉瑞记、祥瑞记二书,既出杂▯,又出五行。诸葛武侯集、诫众贤、诫曹大家女诫、正顺志娣姒训、女诫、女训,凡数种书,既出儒类,又出捴集。众僧▯、髙僧▯、梁皇大舍记、法藏目录、元门寳海等书,既出杂▯,又出杂家。如此三种,实由分类不明,是致差互。若廼陶▯景天仪説要,天文类中两出;赵政甲寅元厯序,厯数中两出;黄帝飞鸟厯与海中仙人占灾祥书,五行类中两出;庾季才地形志,地理类中两出。凡此五书,是不校勘之过也。以隋志尚且如此,后来编书出于众手,不经校勘者,可胜道防?于是作书目正讹。崇文明于两类论一篇崇文总目》众手为之,其间有两类极有条理,古人不及,后来无以复加也。道书一类,有九节,九节相属而无杂揉,又杂史一类,虽不标别,然分上下二卷,即为二家,不胜冗滥。及覩《崇文》九节,正所谓大热而濯以清风也。杂史一类,隋、唐二志皆不成条理,今观《崇文》之作,贤于二志逺矣。此二类往往是一手所编,惜乎当时不尽以其书属之也。泛释无义论一篇古之编书,但标类而已,未甞注解。其着注者,人之姓名耳。盖经入经类,何必更言经?史入史类,何必更言史?但随其凡目,则其书自显。惟隋志于疑晦者则释之,无疑晦者则以类举。今崇文总目出新意,每书之下必着説焉。据标类自见,何用更为之説?且为之説也,已自繁矣,何用一一説焉?至于无説者,或后书与前书不殊者,则强为之説,使人意怠。且《太平广记》者,乃《太平御览》别出广记一书,専记异事。奈何崇文之目所説不及此意?但以谓博采羣书,以类分门,凡是类书皆可博采羣书,以类分门。不知《御览》之与《广记》,又何异?崇文所释,大槩如此。举此一条,可见其他。
译《隋志》的分类没有不合乎道理的,但也有错误收录的。《谥法》三部已经见于经解类,汝南君《谥议》却又见于仪注类,为什么?后人不再考察其中的错误,反而又沿袭了它。考察《唐志》,经解类已经有《谥法》,仪注类又列出魏、晋《谥议》,大概是沿袭《隋志》。同一类书的内容应当集中在一处,不可以有所间隔。考察《唐志》,《谥法》见于经解一类,却被分列在两个地方;《四库书目》把它列入礼类,也分成两处。《唐志》在仪注类中有《玉玺》《国宝》两部书,在传记类中又重复列出这两部书。《四库书目》既设立命书类,却又把三命、五命之书收入五行卜筮类。遁甲本来只是一种书。《四库书目》却把它分入四类:兵书类中有,五行卜筮类中又有,壬课类中又有,命书类中又有。既然设立了壬课类,遁甲书就应当归入壬课类。《月令》本是礼家的一类,因为这类书很多,所以另立专类。不知《四库书目》为什么把它既列入礼类,又列入兵家、农家和月鉴类。考察起来,它应当列在岁时类。《太元经》因为避讳,改称为《太真》;如今《四库书目》把《太元》《太真》分作两家书。货币方面的书属于农家类。《唐志》把顾烜《钱谱》列入农家,至于封演《钱谱》却列入小说家,这是什么道理呢?恐怕也是错误。 《崇文》《四库》沿袭了这一做法,都把货泉类书列为小说家书。正如班固认为《太元》是扬雄所作,却把它列入儒家,后人沿袭下来,于是把《太元》一家的书列为儒家类。因此君子重视最初的编定;如果最初编定错了,后人就再也不能纠正了。有历学,也有算学。《隋志》以历数为主,并附列算法,虽然没有分别列条,实际上已经自成两类。后人才开始把历数分成两家。不知《唐志》为什么把历与算两种书混杂为一类?虽然可以说历算都归于数术,但它们各自都应当自成一家。李延寿《南北史》,《唐志》把它列入集史,《崇文》把它列入杂史,并不是《吴纪》九卷。《唐志》把它列入编年,《隋志》把它列入正史,并不是《海宇乱离志》。《唐志》把它列入杂史,《隋志》把它列入编年,并非如此。《唐艺文志》和《崇文总目》既然已经把外丹煆炼之法列为道家书,为什么《艺文》又在医术类中列出《太清神丹经》等关于丹药的数条,《崇文》又在医书中列出《伏火丹砂》《通元秘诀》等数条?大体说来,炉火炼丹和服食丹药是两种学问,向来道家、医家混杂收录,不只是《艺文》和《崇文》,即使《隋志》也是如此。我如今把它们分为两类,列在道家,或许可以避免混杂。岁时本来是一家书,例如《岁时广记》一百十二卷,《崇文总目》不列入岁时类,却列入类书,为什么?类书,是说总括众多类别、无法分别归类的书。如果可以分入某类,就应当列入其他专类。比如天文有类书,自然应列入天文类;职官有类书,自然应列入职官类。怎么可以因为它是类书,就一概收入类书类呢?谏疏、时政以及论述君臣之事的书,《隋志》《唐志》都收入杂家类。我如今把它们析出。考察起来,这些书应当列入儒家类。大体上说,《隋志》《唐志》没有分清儒家和杂家。古今编书无法分清的有五类:一是传记,二是杂家,三是小说,四是杂史,五是故事。这五类书很容易彼此混乱。又如文史和诗话,也能够互相混杂。凡是编书,每完成一类,一定要在后面统计卷帙。为什么这样做?《唐志》统计集史的卷数,却不统计正史的卷数;实录和诏令统计卷数,却不统计起居注的卷数。凡是书籍统计卷帙,都有空缺和分别。《唐志》没有注明空缺和分别,多半是抄写时移乱造成的。《隋志》最为可信,但由于分类时没有考察清楚,所以也有重复。 《嘉瑞记》《祥瑞记》两书,既见于杂传,又见于五行类。《诸葛武侯集》《诫众贤》《诫曹大家女诫》《正顺志娣姒训》《女诫》《女训》等几种书,既见于儒类,又见于总集。 《众僧传》《高僧传》《梁皇大舍记》《法藏目录》《元门宝海》等书,既见于杂传,又见于杂家。像这三类情况,实在是由于分类不清,因而造成错杂。至于陶弘景《天仪说要》,在天文类中重复出现两次;赵政《甲寅元历序》,在历数类中重复出现两次;《黄帝飞鸟历》和《海中仙人占灾祥书》,在五行类中重复出现两次;庾季才《地形志》,在地理类中重复出现两次。这五部书的重复,是没有校勘的过错。《隋志》尚且如此,后来编书出自多人之手,又没有经过校勘的,哪里说得尽呢?于是撰写《书目正讹》。《崇文》有两类书很明晰——论一篇。《崇文总目》由许多人共同编成,其中有两类书编得极有条理,古人比不上,后人也无法再超过。道书一类分为九节,九节彼此相承而没有杂乱;杂史一类虽然没有标明分别,但分为上下两卷,实际上就是两家,不至于冗杂泛滥。看到《崇文》的九节,正如大热天用清风洗涤一样舒畅。杂史一类,隋、唐两部书志都没有形成条理,如今看《崇文》的编法,比两部书志高明得多。这两类往往出自同一个人的编纂,可惜当时没有把所有相关书籍都归入其中。泛泛解释而没有意义——论一篇。古人编书,只标明类别,从来不作注解。所谓著注的,只是人的姓名。经书收入经类,何必再说是经?史书收入史类,何必再说是史?只要随着总目列出,书的性质自然显明。只有《隋志》对于含义疑晦的书才加以解释,对于没有疑晦的书就按类别列出。如今《崇文总目》另出新意,每部书下面一定写一段说明。既然从类别就能看出书的性质,何必再作说明?而且已经作了说明,就显得繁琐了,何必还要一一说明?至于没有必要说明的,或者后书与前书没有差别的,也强行加以解释,使人读起来意兴衰减。比如《太平广记》,是从《太平御览》中另行编出的广记一书,专门记载奇异之事。为什么《崇文》的说明没有涉及这个意思?只说它广泛采集群书,按类别分门。凡是类书都可以广泛采集群书、按类别分门;却不知道《御览》和《广记》又有什么区别。大体上,《崇文》的解释就是这样。举出这一条,其他情况也可以看到了。
书有不应释论三篇实录自出于当代,按《崇文捴目》有唐实录十八部,既谓唐实录,得非出于唐人之手?何湏一一释云?唐人撰,凡编书皆欲成类,取简而易晓。如文集之作甚多,唐人所作自是一类,宋朝人所作自是一类,但记姓名可也。何湏一一言唐人撰,一一言宋朝人撰?然《崇文》之作,所以为衍文者,不知其为防何?此非不逹理也,著书之时,元不经心耳。有应释者,有不应释者。崇文总目必欲一一为之释,间有见名知义者,亦彊为之释。如郑景岫作《南中四时摄生论》,其名自可见,何用释?防如陈昌允作《百中伤寒论》,其名亦可见,何必曰“百中”者,取其必愈乎?
书有应释论一篇隋志于他类,只注人姓名,不注义説,可以睹类而知义也。如史家一类,正史、编年,各随朝代,易明不言,自显至于杂史,容有错杂其间,故为之注释。其易知者则否。惟覇史一类,纷纷如也,故一一具注。盖有应释者,有不应释者,不可执一槩之论。按唐志,有应释者而一槩不释,谓之简;崇文有不应释者而一槩释之,谓之繁。今当观其可不可。不类书而类人论三篇古之编书,以人类书,何甞以书类人?防人,则于书之下注姓名耳。唐志一例削注,一例大书,遂以书类人。且如别集类自是一类,总集自是一类,奏集自是一类。令狐楚集百三十卷,当入别集类;表奏十卷,当入奏集类。如何取类于令狐楚,而别集与奏集不分?皮日休文数十卷,当入总集类;文集十八卷,当入别集类。如何取类于皮日休,而总集与别集无别?诗自一类,赋自一类。陆龟防有诗十卷,赋六卷,如何不分诗赋,而取类于陆龟防?按《隋志》于书,则以所作之人,或所解之人,注其姓名于书之下;文集则大书其名于上,曰「某人文集」,不着注焉。唐志因《隋志》系人于文集之上,遂以他书一槩如是。且《春秋》一类之学,当附《春秋》以显,如曰「刘向有何义」;《易》一类之书,当附《易》以显,如曰「王弼有何义」。唐志以人寘于书之上而不着注,大有相妨。如管辰作管辂▯三卷,唐省文例去作字,则当曰「管辰管辂▯」,是二人共▯也。如李邕作狄仁杰▯三卷,当去作字,则当曰「李邕狄仁杰▯」,是二人共▯也。又如李翰作张廵姚訚▯三卷,当去作字,则当曰「李翰张廵姚訚▯」,是三人共▯也。若文集置人于上,则无相妨,曰「某人文集」可也,即无「某人作某人文集」之理。所志唯文集置人于上,可以去作字,可以不着注,而于义无妨也。又如卢槃佐作孝子▯三卷,又作髙士▯二卷,髙士与孝子自殊,如何因所作之人而合为一?似此类极多。《炙毂子杂录注解》五卷,乃王叡撰。若从唐志之例,则当曰「王叡《炙毂子杂录注解》五卷」,是王叡复为注解之人矣。若用隋志例,以其人之姓名著注于其下,无有不安之理。编书不明分类论三篇七略惟兵家一略,任宏所校,分权谋、形势、隂阳、技巧为四种书,又有图四十三卷,与书参焉。观其类例,亦可知兵,况见其书乎?其次则尹咸校数术,李柱国校方技,亦有条理。惟刘向父子所校经▯、诸子、诗赋,冗杂不明,尽采语言,不存图谱。缘刘氏章句之儒,胸中元无伦类,班固不知其失,是致后世亡书多而学者不知源。则凡编书,惟细分难,非用心精微则不能也。兵家一略极明,若他略皆如此,何忧乎斯文之防也?史家本于孟坚,孟坚初无独断之学,惟依缘他人以成门户,纪志▯则追司马之踪,律厯艺文则蹑刘氏之迹,惟地理志与古今人物表是其胸臆,地理一学,后代少有名家者,由班固修之无功耳,古今人物表又不足言也。古者修书,出于一人之手,成于一家之学,班马之徒是也。至唐人始用众手,晋隋二书是矣。然亦皆随其学术所长者而授之,未甞夺人之所能而彊人之所不及。如李淳风于志宁之徒,则授之以志;如顔师古、孔頴逹之徒,则授之纪▯。以顔、孔博通古今,于李明天文地理图籍之学,所以晋隋二志髙于古今,而隋志尤详明也。编次有叙论二篇隋志每于一书而有数种,学者虽不标别,然亦有次第。如《春秋》三▯,虽不分为三家,而有先后之列,先左氏,次公羊,次谷梁,次《国语》,可以次求类。唐志不然,《三▯》《国语》可以浑而杂出,四家之学,犹方圆氷炭也。不知《国语》之文可以同于公谷,公谷之义可以同于左氏者乎?隋志于礼类有《防服》一种,虽不别出,而于《仪礼》之后,自成一类。以《防服》者,《仪礼》之一篇也。后之议礼者,因而讲究,遂成一家之书,尤多于三礼,故为之别异,可以见先后之次,可以见因革之宜,而无所紊滥。今《唐志》与三礼杂出,可乎?编次不明论七篇班固《艺文志》出于《七略》者也。《七略》虽疎而不滥,若班氏歩歩趋趋不离于《七略》,未见其失也。间有《七略》所无而班氏杂出者,则踬矣。扬雄所作之书,刘氏盖未收,而班氏始出,若之何以《太元》、《法言》、《乐箴》三书合为一,总谓之扬雄所序三十八篇,入于儒家类?按儒者旧有五十二种,固新出一种,则扬雄之三书也。且《太元》易类也,《法言》诸子也,《乐箴》杂家也,奈何合而为一家?是知班固胸中元无伦类。
译有些书不应当解释——论三篇。实录本来就是当代人所撰。《崇文总目》中有唐实录十八部,既然称为唐实录,难道不是唐人所作吗?何必一一解释说是唐人撰写?唐人撰书,凡是编书都想使类别完备,取其简明易懂。比如文集很多,唐人所作自成一类,宋朝人所作自成一类,只记作者姓名就可以了。何必一一说是唐人撰写,又一一说是宋朝人撰写?然而《崇文》这样做,成为多余文字,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这并不是不通晓道理,只是著书时原本没有用心罢了。有应当解释的,有不应当解释的。《崇文总目》却一定要一一加以解释,其中有些书看见书名就知道含义,也强行作解释。比如郑景岫撰写《南中四时摄生论》,书名本身就可以看出内容,何必解释?又比如陈昌允撰写《百中伤寒论》,书名也可以看出含义,何必说“百中”是取其一定能够治愈的意思呢?有些书应当解释——论一篇。《隋志》对于其他类别,只注明人的姓名,不解释书义,因为看类别就可以知道书的大致含义。比如史家一类,正史、编年史都分别按朝代排列,容易明白,不必说明,自然显现。至于杂史,其中可能有混杂的内容,所以为它们作注释;容易知道的就不作说明。只有霸史一类,内容纷杂,所以一一详细注释。可见有应当解释的,有不应当解释的,不能拘泥于一种概括性的说法。考察《唐志》,有应当解释的却一概不解释,可以说是简略;《崇文》有不应当解释的却一概解释,可以说是繁琐。如今应当看具体情况,判断哪些该解释、哪些不该解释。不按书分类而按人分类——论三篇。古人编书,是按书的性质分类,哪里曾经按作者来给书分类?提到作者,只需在书名下注明姓名。唐志一律删去注文,一律把作者大字写在书名上,于是变成了按人给书分类。比如别集自成一类,总集自成一类,奏集自成一类。令狐楚《集》一百三十卷,应当收入别集类;《表奏》十卷,应当收入奏集类。为什么要按令狐楚来分类,而不把别集和奏集分开?皮日休的文章数十卷,应当收入总集类;《文集》十八卷,应当收入别集类。为什么要按皮日休来分类,而不区别总集和别集?诗自成一类,赋自成一类。陆龟蒙有诗十卷、赋六卷,为什么不分诗和赋,却要按陆龟蒙来分类?考察《隋志》,对于书籍,是把撰作之人或注解之人的姓名注在书名下;文集则把作者姓名大字写在上面,称为“某人文集”,不另下注。唐志沿袭《隋志》把人名列在文集上面的做法,于是对其他书也一概如此。至于《春秋》一类的学问,应当依附《春秋》而显明,例如说“刘向有什么义理”;《易》一类的书,应当依附《易》而显明,例如说“王弼有什么义理”。《唐志》把作者列在书名上面而不加注文,造成很大的妨碍。比如管辰撰写《管辂传》三卷,按照唐代省略文字的格式删去“作”字,就应写成“管辰管辂传”,这就成了两个人合写的传记。比如李邕撰写《狄仁杰传》三卷,删去“作”字,就应写成“李邕狄仁杰传”,这也成了两个人合写的传记。又如李翰撰写《张巡姚訚传》三卷,删去“作”字,就应写成“李翰张巡姚訚传”,这就成了三个人合写的传记。若是文集把作者列在上面,就没有妨碍,写作“某人文集”即可,因为不存在“某人作某人文集”的道理。只有文集把作者列在上面,可以删去“作”字,也可以不加注文,而不妨碍意义。又如卢槃佐撰写《孝子传》三卷,又撰写《高士传》二卷;高士与孝子本来不同,怎么能因为作者相同就合在一起?类似的情况很多。《炙毂子杂录注解》五卷,是王叡撰写的。如果按照《唐志》的做法,就应写成“王叡《炙毂子杂录注解》五卷”,这就成了王叡再次担任注解者。如果采用《隋志》的做法,把他的姓名注在书名下面,就没有不妥当的地方。编书不能明辨分类——论三篇。《七略》只有兵家一略,是任宏校订的;他把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分成四种书,又有图四十三卷,与这些书并列。考察它的分类条例,也可以知道兵家学说,何况还能看到它的书呢?其次,尹咸校订数术类,李柱国校订方技类,也都有条理。只有刘向父子所校订的经传、诸子、诗赋,杂乱而不清楚,什么语言都采录,却不保存图谱。因为刘氏是章句之儒,心中本来没有分类条理,班固又不知道它的过失,致使后世亡书很多,而学者不知道源流。所以凡是编书,细致分类最难;如果不用心精微,就不能做到。兵家一略极其明晰,如果其他各略也都这样,还忧虑什么斯文的兴衰呢?史家以孟坚为本。孟坚起初并没有独立裁断的学问,只是依凭、沿袭他人而形成自己的体系:纪、志、传追随司马迁的踪迹,律历、艺文承袭刘氏的做法;只有地理志和古今人物表出自他的胸中。地理这一学问,后代很少有著名的专家,是因为班固修撰它没有功绩;古今人物表也不值得称道。古代修书,出自一个人的手笔,成就于一家之学,班固、司马迁这一类人就是如此。到了唐代,才开始采用多人合作的方式,晋书、隋书就是这样。然而也都是根据各人的学术所长来分派任务,从不夺取别人所擅长的工作,强迫别人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像李淳风、于志宁一类人,就把志交给他们;像颜师古、孔颖达一类人,就把纪传交给他们。颜师古、孔颖达博通古今,李淳风明晓天文、地理、图籍之学,所以晋书、隋书二志高于古今各代,而《隋志》尤其详明。编排时的次序——论二篇。《隋志》对于一部书有多个部分的情况,虽然不特别标明分别,但也有次第。比如《春秋》三传,虽然没有分为三家,却有先后次序:先是左氏,其次公羊,再次谷梁,接着是《国语》,可以按次序寻找类别。《唐志》则不是这样,《三传》《国语》混杂出现,四家的学说,犹如方与圆、冰与炭互不相同。不知道《国语》的文章可以和公羊、谷梁相同,公羊、谷梁的义理可以和左氏相同吗?《隋志》在礼类中有《丧服》一种,虽然没有另列出来,却排在《仪礼》之后,自成一类。因为《丧服》是《仪礼》中的一篇,后代议论礼制的人因而加以研究,遂成为一家之书,数量甚至超过三礼,所以特意把它区别开来;这样可以看出先后次序,也可以看出因袭变革的适宜之处,而不会混乱泛滥。如今《唐志》把它和三礼混杂列出,可以吗?编排时不明辨类别——论七篇。班固《艺文志》出自《七略》。《七略》虽然疏略,却不混乱;如果班氏步步趋随,始终不离《七略》,看不出有什么过失。偶尔有《七略》没有而班氏杂乱列出的,就出问题了。扬雄所作的书,刘氏大概没有收录,班氏才开始列出;为什么把《太元》《法言》《乐箴》三部书合成一类,总称为“扬雄所序三十八篇”,收入儒家类呢?考察儒家旧有五十二种,班固新增的一种,就是扬雄这三部书。而且《太元》属于《易》类,《法言》属于诸子,《乐箴》属于杂家,为什么要合在一起成为一家?由此可知班固心中本来没有分类条理。
旧类有道家,有道书。道家则老荘是也。有法家,有刑法。法家则申韩是也。以道家为先,法家次之。至于刑法、道书,别出条例,刑法则律令也。道书则法术也。岂可以法术与老荘同条,律令与申韩共贯乎?不得不分也。唐志则并道家、道书、释氏三类为一类,命以道家可乎?凡条例之书,古人草昧,后世详明者有之。未有弃古人之详明,従后人之紊滥也。其意谓释氏之书难为,在名、墨、兵、农之上,故以合于道家。殊不知凡目之书,只要明晓,不如此论髙卑。况释、道二家之书,自是矛盾,岂可同一家乎?汉志于医术类,有经方,有医经;于道术类,有房中,有神仙,亦自微有分别。奈何后之人更不本此?同为医方,同为道家者乎?足见后人之茍且也。唐志别出明堂经脉一条,而崇文总目合为医书。据明堂一类,亦有数家,以为一条,已自疎矣。况合于医书,而其类又不相附,可乎?汉志以司马法为礼经,以太公兵法为道家,此何义也?疑此二条非任氏、刘氏所收,盖出班固之意,亦如以《太元乐箴》为儒家类也。汉志以《世本》、《战国防秦大臣奏事》、《汉着记》为《春秋》类,此何义也?唐志以选举志入职官类,是《崇文总目》以选举志入「▯记」,非。
通志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七十二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图谱略第一索象 原学 明用 记有 记无索象河出图,天地有自然之象;洛出书,天地有自然之理。天地出此二物,以示圣人,使百代宪章,必本于此,而不可偏废者也。图,经也;书,纬也。一经一纬,相错而成文。图,植物也;书,动物也。一动一植,相湏而成变化。见书不见图,闻其声,不见其形;见图不见书,见其人,不闻其语。图至约也,书至▯也。即图而求易,即书而求难。古之学者,为学有要,置图扵左,置书扵右,索象扵图,索理扵书。故人亦易为学,学亦易为功,举而措之,如执左契。后之学者,离图即书,尚辞务説,故人亦难为学,学亦难为功。虽平日胷中有千章万卷,及寘之行事之间,则茫茫然不知所向。秦人虽弃儒学,亦未甞弃图书,诚以为国之具,不可一日无也。萧何知取天下易,守天下难,当众人争取之时,何则入咸阳,先取秦图书,以为守计。一旦干戈既定,文物悉张,故萧何定律令而刑罚清,韩信申军法而号令明,张苍定章程而典故有伦,叔孙通制礼仪而名分有别。且髙祖以马上得之,一时间武夫役徒,知诗书为何物,而此数公又非老师宿儒,▯通古今者,若非图书有在,指掌可明见,则一代之典未易举也。然是时挟书之律未除,屋壁之藏不啓,所谓书者有防,无非按图之效也。
译旧有道家,也有道书。道家就是老子、庄子一类;旧有法家,也有刑法。法家就是申不害、韩非一类。道家在前,法家在后。至于刑法、道书,则另列条例:刑法就是律令,道书就是法术。怎么可以把法术和老子、庄子列在同一条,把律令和申不害、韩非贯在一起呢?不得不分开。唐志却把道家、道书、释氏三类合为一类,命名为道家,可以吗?凡是分类条例的书,古人有草创不完备的,后世也有详细明白的。没有理由舍弃古人详细明白的分类,而跟从后人的混乱。唐志大概认为释氏之书难以分类,地位在名家、墨家、兵家、农家之上,所以把它合入道家。却不知道书目只要明白易懂,不应当这样议论高低。何况释家、道家两家的书本来互相矛盾,怎么可以合为一家呢?《汉志》在医术类中有经方、医经;在道术类中有房中、神仙,也略微作了区分。为什么后人却不以此为依据,把所有医方归为一类、所有道家书归为一类呢?足以看出后人的苟且。《唐志》另列明堂经脉一条,《崇文总目》却把它合并到医书类。考察明堂一类,本来也有几家,把它们合成一条,已经很疏略了;何况又合入医书,而各类之间还不相承接,可以吗?《汉志》把《司马法》列为礼经,把《太公兵法》列为道家,这是什么道理?我怀疑这两条不是任氏、刘氏所收,大概出自班固的意思,也如同把《太元》《乐箴》列入儒家类一样。《汉志》把《世本》《战国防秦大臣奏事》《汉著记》列为《春秋》类,这是什么道理?《唐志》把《选举志》列入职官类;《崇文总目》把《选举志》列入“传记”类,这不对。《通志》卷七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七十二。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图谱略》第一。索象、原学、明用、记有、记无。索象。黄河出现河图,说明天地间有自然形成的形象;洛水出现洛书,说明天地间有自然形成的道理。天地显现这两种东西,是用来给圣人看的,使后世百代制定典章法度时,必定以此为根本,不可偏废。图,是经;书,是纬。一经一纬,交错而形成文章。图,像植物;书,像动物。一动一植,相互配合而形成变化。只见书而不见图,就像听到它的声音,却看不见它的形体;只见图而不见书,就像见到它的人,却听不到他说的话。图最为简约,书最为繁博。根据图来求取《易》的道理,就容易;根据书来求取道理,就困难。古代求学的人,学习有要领:把图放在左边,把书放在右边,从图中探求形象,从书中探求道理。所以人也容易学习,学习也容易见成效,拿来施行,就像拿着左契一样。后世的学者,离开图而只读书,崇尚文辞,致力于辩说,所以人难以学习,学习也难以见成效。即使平日胸中有千章万卷,等到把它们用于处理事务时,却茫然无措,不知道方向。秦人虽然抛弃了儒学,却也未曾抛弃图书,确实是因为把它们看作治理国家的工具,不可一日没有。萧何知道夺取天下容易,守住天下困难,在众人争相夺取天下时,萧何却进入咸阳,首先取得秦国的图书,用来筹划守天下的办法。一旦战争平定,礼乐制度和典章文物都建立起来,因此萧何制定律令,使刑罚清明;韩信申明军法,使号令严明;张苍制定章程,使典故有条理;叔孙通制定礼仪,使名分有所区别。况且汉高祖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一时间那些武夫和役徒,哪里知道诗书是什么东西;而这几位公卿又不是精通古今的老儒。如果不是图书还在,能够像在手掌中一样清楚明白,那么一代的典章制度也很难建立起来。然而当时禁携书籍的法律尚未废除,藏在屋壁中的书也尚未开启,所谓书籍受到防禁,不过是依靠图来施行的结果罢了。后世书籍越来越多,儒生接踵而来,到了讨论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