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八上
列传第二十八上魏崔琰【许攸娄圭】毛玠,徐奕,何夔,邢颙,鲍勋【父信】司马芝【子岐】钟繇【子毓】华歆,王朗【子肃】程昱【孙晓】郭嘉董昭,刘煜【子陶】蒋济【□苗】刘放【孙资】刘馥【子靖】司马朗梁习,张旣,温恢,贾逵,李孚,杨沛,任峻,苏则,杜畿【子恕】郑浑,仓慈【顔斐令狐邵孔乂】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朱灵】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劒,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元受学。学未朞,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元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时谷籴县乏,元罢谢诸生。琰既受遣,而防盗充斥,西道不通,于是周旋青、徐、兖、豫之郊,东下夀春,南望江湖。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暴横,掘发邱垅,琰谏绍宜勅郡县掩骼埋胔,示恻怛之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不从,遂败于官渡。及绍卒,二子交争,争欲得琰,琰称疾固辞,遂获罪幽于囹圄。頼隂夔、陈琳营救得免。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戸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于时賔客皆伏失色。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于邺。世子好田猎,琰以书切谏,请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世子报谢之。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曹掾属征事。初授东曹时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厥职。”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宠,太祖狐疑,以函令宻访于外。唯琰露版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琰声姿高畅,眉目防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琰尝荐钜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及太祖为魏王,训发表称赞。功伐褒述盛徳,时人或笑,训浮伪,谓琰失所举。琰闻,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人得琰书,以裹帻笼,持其笼行都道中。时有与琰宿隙者,遥见琰名著帻笼,从而视之,遂白太祖。太祖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乃收付狱,髠刑输徒。前所白琰者复白之,云琰为徒,虬须直视,辞色无挠,心似不平时。太祖亦以为然,遂欲杀之,乃使清公大吏往经营琰。勅吏曰:「三日期消息。」琰不悟,后数日,吏故白琰平安。太祖忿然曰:「崔琰必欲使孤行刀锯乎!」吏以是教告琰。琰谢吏曰:「我殊不宜,不知公意至此也。」遂自杀。始琰与司马朗善,朗弟懿方壮,琰谓朗曰:「子之弟聪哲明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也。」朗以为不然,而琰每秉此论。琰从弟林,少无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防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链不消,皆公才也。」后林、礼、毓咸至鼎辅。及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卒,琰抚其遗孤,恩若己子,其鉴识笃义,类皆若此。后明帝时,林尝与司空陈羣共论冀州人士,称琰为首,羣以智不存身,贬之。林曰:「大丈夫为有邂逅耳,即如卿诸人,良足贵乎!」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防,见诛,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寃之。孔融传列在汉史。许攸者,字子远,少与袁绍及太祖善,初平中随绍在冀州,尝议官渡之役,劝绍以轻兵袭许,绍不从,语在绍传。
译列传第二十八上。魏。崔琰【许攸、娄圭】;毛玠、徐奕、何夔、邢颙、鲍勋【父鲍信】、司马芝【子司马岐】、钟繇【子钟毓】、华歆、王朗【子王肃】、程昱【孙程晓】、郭嘉、董昭、刘煜【子刘陶】、蒋济【子蒋苗】、刘放【孙刘资】、刘馥【子刘靖】、司马朗、梁习、张既、温恢、贾逵、李孚、杨沛、任峻、苏则、杜畿【子杜恕】、郑浑、仓慈【颜斐、令狐邵、孔乂】、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朱灵】。崔琰,字季珪,是清河郡东武城人。年轻时质朴木讷,喜欢击剑,崇尚武事。二十三岁时,乡里推举他为正始;他受到激励,开始研读《论语》《韩诗》。到二十九岁时,才与公孙方等结伴到郑玄那里求学。学习还未满一年,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郑玄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当时谷物粮食缺乏,郑玄遣散并辞别诸生。崔琰接受遣散后,盗贼遍地,向西的道路不通,于是在青、徐、兖、豫四州的郊野间辗转,向东下到寿春,向南遥望江湖。离家四年后才回来,以弹琴读书自我娱乐。大将军袁绍听说后征召他。当时士卒凶暴横行,挖掘坟墓,崔琰劝袁绍应命令郡县掩埋尸骨,显示怜悯悲痛的仁爱,追法周文王的仁德。”袁绍任他为骑都尉。后来袁绍在黎阳整治军队,驻扎在延津,崔琰又劝说:“天子在许都,百姓希望帮助顺从天命的一方,不如守住边境、履行职守,以安定天下。”袁绍没有听从,于是在官渡失败。袁绍死后,两个儿子相互争斗,都想得到崔琰,崔琰称病坚决推辞,于是获罪被囚禁在监狱中。依靠阴夔、陈琳营救,才得以免罪。太祖攻破袁氏,兼任冀州牧,征召崔琰为别驾从事,对他说:“昨天查阅户籍,可以得到三十万民众,所以是大州。” 崔琰回答:“如今天下分崩离析,九州四分五裂,袁绍、袁谭兄弟亲自发动战争,冀州百姓的尸骨暴露在原野上。没有听说王师先以仁德之声安抚百姓,存问风俗,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却先去核计甲兵,难道这就是鄙州男女对明公的期望吗?”太祖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当时宾客都伏身在地,脸色大变。太祖征讨并州,留下崔琰在邺城辅佐文帝。世子喜欢打猎,崔琰写信严厉劝谏,请求焚毁遮蔽用具、舍弃褶衣,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世子回信向他致谢。太祖任丞相时,崔琰又任东曹掾属征事。起初授任东曹时,太祖下教说:“您有伯夷的风范、史鱼的正直,贪婪的人会羡慕您的声名而变得清廉,壮士会崇尚您的声誉而更加奋发,这样就可以率领时人了,所以授任您为东曹,前去履行您的职务。”魏国建立之初,任尚书。当时还没有确立太子,临菑侯曹植才华出众而受到宠爱,太祖犹疑不决,便用密函命令外廷秘密询问。只有崔琰公开署名答复:“听说《春秋》的义理是立嫡长子,加上五官将仁爱孝顺、聪明,应当继承正统。”崔琰以死坚持这一意见。曹植是崔琰兄长的女婿。太祖看重他的公正明亮,感叹不已。崔琰升任中尉。他声音姿态高亢明朗,眉目疏朗,胡须长四尺,很有威严,朝廷官员都仰望他,太祖也敬畏他。崔琰曾经举荐钜鹿人杨训。杨训才干虽然不足,但清廉坚贞、守道不移,太祖立即以礼征召他。等到太祖成为魏王,杨训上表称颂太祖,盛赞他的功劳、征伐和美德,当时有人嘲笑杨训浮夸虚伪,认为崔琰举荐错了人。崔琰听说后,从杨训那里拿来表文草稿查看,并给杨训写信说:“看了表文,事情写得很好。时机啊,时机啊,正应当在时机发生变化的时候。”崔琰本来的意思,是讥讽那些喜欢责骂批评却不探究实情的人。有人得到崔琰的信,用它包帽子、做笼子,提着这个笼子在都城道路上行走。当时有与崔琰一向结怨的人,远远看见帽笼上写着崔琰的名字,便跟随查看,随后报告太祖。太祖大怒说:“俗话说‘生女耳耳’,不是好话。”把“时机发生变化”的意思理解为言辞不恭,于是逮捕崔琰交付狱吏,剃去头发,发配服劳役。此前告发崔琰的人又来报告,说崔琰成为徒役后,虬髯直视,言辞神色没有屈服,内心似乎不平。太祖也认为如此,于是想杀掉他,便派清廉公正的官吏去处置崔琰。太祖命令官吏:“三天后报告情况。”崔琰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过了几天,官吏故意报告崔琰平安。太祖愤怒地说:“崔琰难道一定要让我亲自动刀锯吗?”官吏把这道命令告诉崔琰。崔琰向官吏道谢说:“我实在不应该这样,不知道您的意思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于是崔琰自杀了。起初崔琰与司马朗交好,司马朗的弟弟司马懿正当壮年,崔琰对司马朗说:“您的弟弟聪明明达,刚毅果断、英姿卓异,恐怕不是您所能比得上的。”司马朗认为不是这样,但崔琰始终坚持这一看法。崔琰的堂弟崔林年轻时没有名望,即使姻亲族人也大多轻视他,但崔琰常说:“这就是所谓大器晚成的人,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涿郡人孙礼、卢毓刚进入军府时,崔琰又评价说:“孙礼明亮刚烈、刚正简约,能够决断;卢毓清正机警、明白事理,经过百炼也不会消损,都是公卿之才。”后来崔林、孙礼、卢毓都做到三公辅弼的高位。崔琰的朋友公孙方、宋阶早逝后,崔琰抚养他们的遗孤,恩爱如同自己的儿子;他的鉴识和笃厚守义,大多都像这样。后来明帝时,崔林曾与司空陈群共同评论冀州人士,称崔琰为第一,陈群认为他有才智却不能保全自身,便贬低他。崔林说:“大丈夫只是偶然遭逢罢了,像您这些人,难道就真值得尊贵吗?”起初太祖生性猜忌,对于不能容忍的人,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都因为倚仗旧交而不加防备,最终被诛杀。崔琰尤其令世人痛惜,直到今天人们仍为他鸣冤。孔融的传记列在汉史中。许攸,字子远,年轻时与袁绍、太祖交好。初平年间跟随袁绍在冀州,曾讨论官渡之战,劝袁绍用轻装部队袭击许都,袁绍没有听从,详情记载在《袁绍传》中。
会其家犯法,为审配所系,遂奔太祖。太祖破绍取冀州,攸有力焉。攸自恃勲劳,时与太祖相戏,至呼太祖小字曰:「某甲,卿不得我,不得冀州也。」太祖笑曰:「汝言是也,然内嫌之。」其后从行出邺东门,顾谓左右曰:「此家非得我,则安得出入此门也?人有白者,遂见收。娄圭字子伯,少有猛志,常叹息曰:「男儿居世,防当得数万兵、千匹骑,着后耳!」侪辈笑之。后坐藏匿亡命,被系当死,得逾狱出,捕者追之急。子伯乃变衣服如助捕者,吏不能觉,遂得免。防天下义兵起,子伯亦于荆州北界合众,依刘表。先是,子伯与太祖有旧,后遂归太祖。太祖以为大将,不使典兵,然军国大计常与谋议。刘表亡,太祖向荆州,表子琮降,以节迎太祖。诸将皆疑,以为诈。太祖以问子伯,子伯曰:「天下扰扰,各贪王命以自重,今以节来,是必至诚。」太祖曰:「大善。」遂进兵。太祖宠赉子伯家累千金,曰:「娄子伯富乐于孤,但势不如孤耳。」从破马超等,子伯功为多。太祖常叹曰:「子伯之计,孤不及也。」后与南郡习授同载,见太祖出,授曰:「曹公父子如此,何其快耶?」子伯曰:「大丈夫当自为之,而但观他人乎?」授乃白之,遂见诛。毛玠者,字孝先,陈留平邱人也。少为县吏,以清公见称。将避乱荆州,未至,闻刘表政令不明,遂住鲁阳。太祖临兖州,辟为治中从事。玠语太祖曰:「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嵗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今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彊,皆无经远之虑,未有树基建本者也。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畜军资,如此则覇王之业可成也。」太祖敬纳其言,转幕府功曹。太祖为司空、丞相,玠尝为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亷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玠答曰:「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次,是以不敢奉命。」大军还邺,议所并省,玠请谒不行。时人惮。之咸欲省东曹,乃共白曰:「旧西曹为上,东曹为次,宜省东曹。」太祖知其情,令曰:「日出于东,月盛于东,凡人言方,亦复先东,何以省东曹?」遂省西曹。初,太祖平栁城,班所获器物,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玠居显位,每布衣蔬食,抚育孤兄子甚笃,赏赐以振施贫族,家无所余。迁右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仆射,复典选举。时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玠密谏曰:「近者袁绍以适庶不分,覆宗灭国,废立大事,非所宜闻。」后羣寮会,玠起更衣,太祖目指曰:「此古所谓国之司直,我之周昌也。」后崔琰旣死,玠内不悦。后有白玠出见黥面反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此也。」太祖大怒,收玠付狱。大理钟繇诘玠曰:「自古圣帝明王,罪及妻子。
译正逢许攸的家人犯法,被审配拘捕,于是许攸逃奔太祖。太祖攻破袁绍并夺取冀州,许攸出了很大力气。许攸自恃功劳,经常与太祖开玩笑,甚至直呼太祖的字说:“曹阿瞒,如果没有我,您就得不到冀州。”太祖笑着说:“你说得对,但我心里已经厌恶你了。”后来许攸随太祖从邺城东门出行,回头对身边人说:“这个人家如果没有我,怎么能进出这座门呢?”有人把这话报告太祖,许攸便被收捕。娄圭,字子伯,年轻时就有勇猛的志向,常常叹息说:“男子活在世上,应该得到几万军队、千匹战马,身后才有名声!”同辈都嘲笑他。后来他因藏匿逃亡者获罪,被捕应当处死,得以越狱逃出,追捕他的官吏追得很急。娄圭于是换上衣服,伪装成协助追捕的人,官吏没有察觉,他便得以逃脱。天下义军兴起时,娄圭也在荆州北部边界聚集部众,依附刘表。在此以前,娄圭与太祖有旧交,后来便归附太祖。太祖任他为大将,却不让他掌管军队;但军国大事常常与他共同谋议。刘表去世,太祖向荆州进军,刘表的儿子刘琮投降,手持符节迎接太祖。诸将都怀疑,认为这是诈降。太祖拿这件事询问娄圭,娄圭说:“天下纷乱不安,各人都贪求王命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如今他拿符节前来,一定是真心诚意。” 太祖说:“太好了。”于是进军。太祖宠爱并赏赐子伯,累计达千金,说:“娄子伯的富贵快乐超过我,只是权势不如我罢了。”子伯跟随太祖击破马超等人,功劳很多。太祖常叹息说:“子伯的计谋,我比不上。”后来子伯和南郡人习授同车,看见太祖出来,习授说:“曹公父子竟能这样,真是多么快乐啊!”子伯说:“大丈夫应当亲自去做,难道只看别人吗?”习授便把这话告诉太祖,于是子伯被杀。毛玠,字孝先,是陈留平邱人。年轻时担任县吏,以清廉公正著称。他准备到荆州避乱,还没到,听说刘表政令不明,便停留在鲁阳。太祖任兖州牧时,征召他为治中从事。毛玠对太祖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国君迁徙,百姓丧失产业,饥荒流亡;公府没有能维持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固守的心志,形势难以长久。现在袁绍、刘表虽然士民众多、势力强盛,却都没有长远谋划,尚未有人建立根基。用正义出兵才能取胜,守住地位要依靠财富;应当奉迎天子来号令不臣之人,修治耕种,储备军资。这样,霸王之业就可以成就。”太祖敬重地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他为幕府功曹。太祖担任司空、丞相时,毛玠曾任东曹掾,与崔琰共同主持选拔官吏。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廉正直之士;即使当时声名很大,但行为不合根本原则的人,最终也不能得到任用。他们致力于以俭朴作表率,因此天下士人无不以廉洁自我勉励;即使贵宠之臣,车舆服饰也不敢超过规定。太祖叹息说:“用人如果都这样,使天下人自己治理自己,我还做什么呢?”文帝任五官将时,亲自去见毛玠,托付他任用自己的亲近亲属。毛玠回答说:“老臣因为能够守住职分,幸而免于获罪;如今您所说的人不合升迁次序,因此不敢奉行您的命令。”大军返回邺城,商议合并裁省官署,毛玠请求谒见而未获准。当时人们畏惧毛玠,都想裁省东曹,便共同禀告说:“旧制以西曹为上,东曹为次,应当裁省东曹。”太祖知道其中的实情,下令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东方最盛;凡人谈论方位,也总是先说东方,为什么要裁省东曹?”于是裁省了西曹。当初太祖平定柳城,分配缴获的器物时,特意把素屏风、素冯几赐给毛玠,说:“您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您古人的用物。”毛玠身居显位,却常穿布衣、吃粗食,对兄长的孤儿抚养得十分尽心;所得赏赐都用来救济贫困的族人,家中没有剩余财物。毛玠升任右军师,魏国初建时,任尚书仆射,又主持选拔官吏。当时太子尚未确定,而临菑侯曹植受到宠爱,毛玠秘密进谏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子与庶子不分,导致宗族覆灭、国家灭亡。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不应听到这样的议论。”后来群臣聚会,毛玠起身更衣,太祖用目光指着他说:“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国家司直,是我的周昌啊!”后来崔琰死后,毛玠内心不满。又有人告发毛玠出门时看见脸上刺字的反叛者,其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为奴婢,毛玠说:“使上天不下雨的,大概就是这件事吧。”太祖大怒,把毛玠收捕交付狱官。大理钟繇责问毛玠说:“自古圣明的帝王,罪责都牵连妻子儿女。”
书云:『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戮女司宼之职。』男子入于罪▯,女子入于舂稾。汉律罪人妻子没为奴婢,黥面,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于古典。今眞奴婢祖先有罪,虽歴百世,犹有黥靣供官,一以寛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此何以负于神明之意,而当致旱?案典谋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寛则亢阳,所以为旱。玠之吐言,以为寛邪,以为急也?急当隂霖,何以反旱?」成汤圣世,野无青草,周宣令主旱魃为虐,亢旱以来,积三十年,归咎黥靣为相値不卫人,伐邢师兴而雨,罪恶无征,何以应天?玠讥谤之言,流于下民,不悦之声,上闻圣听。玠之吐言,势不独语,时见黥靣凡为几人?黥靣奴婢所识知邪?何缘得见?对之叹言,时以语谁?见答云:「何以何日月于何处所?」事已发露,不得隐欺。玠具以状对。玠曰:「臣闻萧生缢死,困于石显;贾子放外,谗在绛灌;白起赐劒于杜邮,鼂错致诛于东市,伍员絶命于吴都。斯数子者,或妬其前,或害其后。臣垂龆执简,累勤取官,职在机近,人事所窜属,臣以私无势不絶,语臣以寃,无细不理,人情滛利为法所禁,法禁于利,势能害之。青蝇横生,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言,必有征要,乞防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赐劒之来,比之重赏之惠,谨以状对。时桓阶和洽进言救之,遂免黜,卒于家。太祖赐棺器钱帛,拜子机郎中。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也。避难江东,孙防礼命之。奕改姓名,微服还本郡。太祖为司空,辟为掾属,从西征马超。超破军还,时关中新服,未甚安,留奕为丞相长史,鎭抚西京。西京称其威信,转为雍州刺史,复还为东曹属。丁仪等见宠于时,并害之,而奕终不为动。出为魏郡太守。太祖征孙权,徙为留府长史。谓奕曰:「君之忠亮,古人不过也。然微太严,昔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夫能以柔制刚者,望之于君也。今使君统留事,孤无复还顾之忧也。」魏国建,为尚书,复典选举,迁尚书令。太祖征汉中,魏讽等谋反,中尉杨俊左迁。太祖叹曰:「讽所以敢生乱心,以吾爪牙之臣无遏奸防谋者故也。安得如诸葛丰者,使代俊乎?」桓阶曰:「徐奕其人也。」太祖乃以奕为中尉,手令曰:「昔楚有子玉,文公为之侧席而坐;汲黯在朝,淮南为之折谋。诗称「邦之司直」,君之谓与!」在职数月,疾笃,乞退,拜谏议大夫,卒。何防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也。曾祖父熈,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防防丧父,与母兄居,以孝友称。长八尺三寸,容貌矜严。避乱淮南,后袁术至夀春,辟之,防不应。然遂为术所留,久之。术与桥防俱攻围蕲阳,蕲阳为太祖固守。术以防彼郡人,欲胁令说蕲阳。防谓术谋臣李业曰:「昔栁下惠闻伐国之谋,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斯言何为至我哉?」遂遁匿灊山。术知防终不为己用,乃止。术从兄山阳太守遗母防从姑也,是以虽恨防而不加害。建安二年,防将还乡里,度术必急追,乃闲行得免。明年到本郡。顷之,太祖辟为司空掾属。时有传袁术军乱者,太祖问防曰:「君以为信不?」夔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不可以得志于天下。夫失道之主,亲戚叛之,而况于左右乎?」以夔观之,其乱必矣。太祖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乱不亦宜乎?」太祖性严峻,掾属公事往往加杖。夔常畜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出为城父令,迁长广太守。郡濵山海,黄巾未平,豪桀多背叛。袁谭就加以官位。长广县人管承,徒众三千余家为宼害。议者欲举兵攻之。夔曰:「承等非生而乐乱也,习于乱不能自还,未被德教,故不知反善。今兵廹之急,彼恐夷灭,必并力战。攻之旣未易防,虽胜必伤吏民。不如徐喻以恩徳,使容自悔,可不烦兵而定。」乃遣郡丞黄珍徃爲陈成败,承等皆请服。夔遣吏成▯领校尉,长广县承等郊迎,奉牛酒诣郡。牟平贼从钱众亦数千,夔率郡兵与张辽共讨定之。东牟人王营众三千余家,胁昌阳县为乱。夔遣吏王钦等授以计畧,使离散之,旬月皆平定。是时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又收租税绵绢。
译《尚书》说:‘左边的人不与右边的人同罪,右边的人也不与左边的人同罪;否则我就把你和你的家属杀戮掉,交给女司寇处理。’ 男子被列入罪隶,女子被送去舂米。汉代法律规定,罪犯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婢,并在脸上刺字;汉法实行的黥墨之刑,在古代典籍中也有依据。如今真正的奴婢,祖先即使有罪,哪怕历经百世,仍然有脸上刺字、供官府役使的;一方面是为了宽免良民的性命,另一方面是为了赦免连坐之罪。这怎么会违背神明的意旨而导致旱灾呢?按典籍所说,谋划急迫就常有寒冷,宽缓就常有温暖;过于宽缓便会阳气亢盛,所以形成旱灾。毛玠说这些话,是认为刑罚宽缓吗,还是认为刑罚急迫呢?如果是刑罚急迫,应当阴雨连绵,为什么反而会旱灾呢?成汤的圣明时代,田野中没有青草;周宣王这样的贤君在位时,旱魃也曾肆虐。自从大旱以来,积累已有三十年,却把罪责归于脸上刺字的官员,说他们彼此相倚而不能护卫百姓;后来出兵攻打邢国,雨就下了。既然罪恶没有得到验证,怎么能说这是应天而降灾呢?毛玠讥讽诽谤的话流传到下民之中,不满的声音也传到了圣上耳中。毛玠说这些话,势必不只是独自一人听见;当时他见到脸上刺字的人总共有几个?他认识那些刺字奴婢吗?凭什么能够见到他们?他当面叹息时,又把话告诉了谁?如果回答说:“什么时候、在哪一天、哪一月、什么地方见到的?”事情已经败露,就不能隐瞒欺骗。毛玠便把情况逐一回答。毛玠说:“臣听说,萧生被石显困逼而自缢;贾谊被放逐到外地,是因为绛侯、灌侯进谗;白起在杜邮被赐剑,晁错在东市被杀,伍员在吴都结束生命。这几个人,有的是前人嫉妒他,有的是后人陷害他。臣自幼束发读书,长期勤勉以求仕进,任职于机要近侍之地;对于人事中被诬陷牵连的事情,臣并非因为私情和权势而置之不理。有人把冤屈告诉臣,没有大小臣都加以审理;人情中贪利而违法的行为,受到法律禁止,而法律禁止获利,权势便能够因此加害臣。青蝇般的谗言横生,替臣制造诽谤。诽谤臣的人,势力并不在别人那里。从前王叔、陈生在王廷争论正直与否,宣子公正处理,把双方的文契拿来核对,是非各有依据,曲直各有所归,《春秋》赞许这件事,所以把它记载下来。臣若没有说过这些话,本来就没有这回事。如今有人说臣讲过这些话,一定应当有证据,请防备宣子的辨析,寻求王叔的对答。如果臣确实有过错而被听闻,那么受刑之日,把它同安车驷马的赏赐、赐剑的恩典相比,也同重赏的恩惠相比,臣都甘愿接受。臣谨将情况如实回答。”当时桓阶、和洽进言救助毛玠,于是毛玠免于贬黜,最终死于家中。太祖赐给他棺材、器物、钱帛,任命他的儿子毛机为郎中。徐奕,字季才,东莞人。到江东避难时,孙权以礼征召他。徐奕改名换姓,穿着便服悄悄返回本郡。太祖任司空时,征召他为属官,跟随西征马超。马超军队被击破后,军队返回;当时关中刚刚归附,还很不安定,便留下徐奕任丞相长史,镇守安抚西京。西京人称赞他的威望和信义,调任雍州刺史,又回任东曹属。丁仪等人当时受到宠信,一起嫉害徐奕,但徐奕始终不为所动。出任魏郡太守。太祖征讨孙权时,调任留府长史。太祖对他说:“您的忠诚明达,古人也不过如此。但您略嫌过于严厉;从前西门豹佩戴熟牛皮来使自己宽缓,能够以柔克刚的人,就要看您了。如今让您统领留守事务,我就不再有不能回顾后方的忧虑了。”魏国建立后,任尚书,又主持选举,升任尚书令。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等人谋反,中尉杨俊被贬职。太祖叹息说:“魏讽之所以敢生出作乱之心,是因为我的爪牙之臣中没有能够遏制奸邪、防备谋反的人。哪里能得到像诸葛丰那样的人,让他代替杨俊呢?”桓阶说:“徐奕就是这样的人。”太祖于是任命徐奕为中尉,亲手写诏令说:“从前楚国有子玉,晋文公为他侧身而坐;汲黯在朝廷任职,淮南王因此收敛谋划。《诗经》称‘国家的正直官’,说的不就是您吗!”徐奕任职几个月,病重,请求退职,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后来去世。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他的曾祖父何熙,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何夔年幼丧父,与母亲、兄长居住,以孝顺友爱著称。他身高八尺三寸,容貌庄重严肃。到淮南避乱,后来袁术来到寿春,征召他,何夔没有应召。但袁术仍把他留下,过了很久。袁术和桥蕤一起攻围蕲阳,蕲阳由太祖坚守。袁术因为何夔是当地人,想胁迫他去劝说蕲阳投降。何夔对袁术的谋臣李业说:“从前柳下惠听到攻伐国家的谋划,面有忧色,说:‘我听说攻伐国家不问仁人。’这句话为什么竟然临到我身上呢?”于是逃到灊山隐藏起来。袁术知道何夔最终不会为自己所用,便停止了逼迫。袁术的堂兄、山阳太守的母亲,是何夔从姑;因此袁术虽然怨恨何夔,却没有加害他。建安二年,何夔将要返回乡里,料想袁术一定会紧急追赶,便从偏僻小路行走而得以逃脱。第二年到达本郡。不久,太祖征召他为司空属官。当时有人传言袁术军队发生骚乱,太祖问何夔:“您认为这消息可信吗?”何夔回答说:“上天帮助顺从者,人们帮助守信者。袁术没有顺从和守信的实际,却希望得到天地和人的帮助,不可能在天下实现志愿。失道的君主,亲戚都会背叛他,何况身边的人呢?” 由此看来,袁术的祸乱必然发生。太祖说:“治理国家却失去贤才就会灭亡;您不被袁术任用,他发生祸乱不也是应该的吗?”太祖性情严厉峻急,属官办理公事,往往会被杖打。何夔常常藏着毒药,发誓宁死也不受辱,因此始终没有遭到杖责。出任城父县令,升任长广太守。该郡濒临山海,黄巾尚未平定,豪强多有背叛。袁谭便授予他官位。长广县人管承,聚集三千多家徒众为害。议论的人想出兵攻打他。何夔说:“管承等人并不是生来就喜欢作乱,只是习惯了混乱,不能自行回头,又没有受到德教,所以不知道返归善道。现在用军队逼迫他们,他们害怕被全部消灭,一定会合力作战。攻打他们本来就不容易防备,即使取胜,也一定会伤害官吏百姓。不如慢慢用恩德晓谕,使他们能够自行悔改,这样可以不动用军队而平定。”于是派郡丞黄珍前往说明成败利害,管承等人都请求服从。何夔派遣属吏成弘率领校尉,长广县的管承等人在郊外迎接,带着牛和酒到郡府。牟平的贼寇从钱聚集的部众也有几千人,何夔率领郡兵与张辽共同讨平他们。东牟人王营聚集三千多家,胁迫昌阳县作乱。何夔派属吏王钦等人授以计策,使他们离散,十多天、一个月内便全部平定。当时太祖刚开始制定新科,颁布到州郡,又征收租税和绵绢。
夔以郡新立,近以师旅之后,不可卒绳以法,乃言于太祖,请以所领六县乞依远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齐之以法,则无所不至矣。太祖从其言,征还参丞相军事。海贼郭祖宼暴乐安、济南界,州郡苦之。太祖以夔前在长广有威信,拜乐安太守。到官数月,诸城悉平。入为丞相东曹掾。夔言于太祖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时忘道德。」夔闻:「以贤制爵,则民愼德;以庸制禄,则民兴功。」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闾,使长防顺序,无相逾越,显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肖之分居然别矣。又可脩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羣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太祖称善。魏国建,拜尚书仆射。文帝为太子,以凉茂为太傅,夔为少傅,特命二傅与尚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茂卒,以夔代茂。每月朔,太傅入见太子,太子正法服而礼焉。他日无会仪,夔迁太仆。太子欲与辞宿戒供,夔无往意,乃与书请之。夔以国有常制,遂不徃其履正如此,然于节俭之世最为豪汰。文帝践阼,封成阳亭侯,邑三百戸。疾病屡乞逊位,诏报不许。薨,諡靖侯。子曾嗣。咸熈中为司徒。邢颙字子昻,河间鄚人也。举孝亷,司徒辟,皆不就。易姓字,适右北平,从田畴游。积五年,而太祖定冀州。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余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以身先。」遂装还乡里。田畴曰:「邢颙,民之先觉也。」乃求见太祖,求为乡导,以克栁城。太祖辟颙为冀州从事,时人称之曰:「德行堂堂,邢子昻。」除广宗长,以故将丧,弃官。有司举正,太祖曰:「颙笃于旧君,有壹致之节,勿问也。」更辟司空掾,除行唐令,劝民农桑,风化大行。入为丞相门下督,迁左冯翊,病去官。时太祖诸子高选官属,令曰:「侯家吏宜得渊深法度,如邢颙辈。」遂以为平原侯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以书谏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彦,少秉髙节,元静澹泊,言少理多,眞雅士也。桢诚不足同贯斯人,并列左右,而桢礼遇殊特,颙反防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以此反侧。」后颙入参丞相军事,转东曹掾。初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丁仪等并赞翼其羙。太祖问颙,颙对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愿殿下重察之。」太祖识其意,后遂以为太子少傅,迁太傅。文帝践阼,为侍中尚书仆射,赐爵关内侯。出为司▯校尉,徙太常。黄初四年薨,子友嗣。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也。汉司▯校尉鲍宣九世孙,宣后嗣有从上党徙泰山者,遂家焉。勋父信,少有大节,沈毅有谋。灵帝时,大将军何进辟拜骑都尉,遣归募兵,得千余人还。到成臯而进已遇害。信至京师,董卓亦始到。信知卓必为乱,劝袁绍袭卓,绍畏卓不敢发,语在绍传。信乃引军还乡里,收徒众二万,骑七百,辎重五十余乘。是歳,太祖始起兵于己吾,信与弟韬以兵应太祖。太祖与袁绍表信行破虏将军,韬裨将军。时绍众最盛,豪桀多向之,信独归心太祖。太祖亦亲异焉。汴水之败,信被创,韬于阵战殁。绍刼夺韩馥位,遂据冀州。信言于太祖曰:“奸臣乘衅,荡覆王室,英雄奋节,天下向应者,义也。今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将自生乱,是复又有一卓也。若抑之则力不能制,祗以构难,又何能济?莫若且规大河之南,以待其变。”太祖善之。太祖为东郡太守,表信为济北相。会黄巾大众入州界,刘岱欲与战,信止之,岱不从,遂败。太祖以贼恃胜而骄,欲设竒兵挑击之于寿张,先与信出行战地,后歩军未至,而卒与贼遇,遂接战。信殊死战以救太祖,太祖仅得溃围出,信遂殁,时年四十一。建安十七年,太祖追录信功,表封勋兄邵新都亭侯,辟勋丞相掾。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子,徙黄门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断盗官布,法应弃市。太祖时在谯,太子留邺,数手书为之请罪,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会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勅中尉奏免勋官。久之,拜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骑都尉兼侍中。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寛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
译何夔认为该郡刚刚建立,又处在战乱之后,不可立即用法律严加约束,于是向太祖进言,请求让自己所管辖的六县依照远方新建邦国的制度办理民间小事:让长吏临时根据情况酌情处理,对上不违背正法,对下能够顺应百姓的心意。等到三年之后,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再用法律统一治理,那时便没有什么不能达到的了。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征召他回来任参丞相军事。海贼郭祖在乐安、济南边界作乱,州郡都为之困苦。太祖因为何夔先前在长广有威望和信义,任命他为乐安太守。他到任几个月,各城全都平定。入朝任丞相东曹掾。何夔对太祖说:“自从兴兵以来,制度草创,用人还没有详察根本,因此各自援引同类,有时忘记了道德。”何夔听说:“根据贤能来授爵,百姓就会谨慎修德;根据平庸来授禄,百姓就会争相建立功劳。”他认为从今以后任用官员,一定要先在乡里核实考察,使长幼尊卑依次而行,不相逾越;彰明对忠直者的奖赏,明确对公正真实者的报答,那么贤与不肖的区别就会清楚分明。还可以修订保举制度,因此不应只以实际功劳为依据的法令,使有关官员分别承担相应责任。在朝廷任职的臣子,有时接受教令,与各曹共同选任官吏,也都各自承担责任;对上可以观察朝臣的操守,对下可以堵塞争竞的根源,用来督促群臣,率导万民。这样做,天下就幸甚了。”太祖称善。魏国建立后,任尚书仆射。文帝为太子时,以凉茂为太傅,何夔为少傅,特意命令两位傅与尚书东曹共同选任太子的诸侯官属。凉茂去世后,由何夔代替他。每月初一,太傅入朝拜见太子,太子穿着正式礼服行礼。其他日子没有会见的礼仪,何夔升任太仆。太子想同他告辞,并准备住宿告戒之礼,何夔没有前往的意思,太子便写信邀请他。何夔认为国家有固定制度,于是没有前往;他奉行正道就是如此,但在崇尚节俭的时代,他却最为奢侈。文帝即位后,封为何夔成阳亭侯,食邑三百户。他因疾病多次请求退位,诏书答复不许。去世后,谥号靖侯。儿子何曾继承爵位。咸熙年间,任司徒。邢颙,字子昂,河间鄚人。被举为孝廉,司徒征召他,都没有就任。他改换姓名,前往右北平,与田畴交游。过了五年,太祖平定冀州。邢颙对田畴说:“黄巾起兵已有二十多年,天下像鼎沸一样,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已经厌恶混乱。混乱到了极点就会趋于平定,请让我以自身先行。”于是收拾行装回乡。田畴说:“邢颙是百姓中最早觉悟的人。”便请求拜见太祖,请求担任向导,以攻克柳城。太祖征召邢颙为冀州从事,当时人称赞他说:“德行堂堂,邢子昂。”授任广宗县长,因旧日主君去世而弃官。有司要依法举劾,太祖说:“邢颙忠于旧君,有始终如一的节操,不要追问了。”又征召他为司空掾,授任行唐县令。他劝导百姓从事农桑,教化大为推行。入朝任丞相门下督,升任左冯翊,因病离职。当时太祖的几个儿子都精心选置属官,太祖下令说:“侯王家的属吏,应当得到像邢颙这类深沉有法度的人。”于是任命他为平原侯曹植家丞。邢颙以礼防范约束曹植,没有任何屈服动摇,因此与曹植不合。庶子刘桢写信劝谏曹植说:“家丞邢颙,是北方的俊彦,年轻时就秉持高尚节操,质朴安静、淡泊自守,说话少而道理多,真是雅士。” 我刘桢确实不配与这样的人同列,却和他一同在您身边任职;而您对我礼遇特别,对邢颙却反而防范简慢。我私下担心旁观者将会说君侯亲近不肖之人,礼待贤才不足,采纳庶子的表面才华,却忘记家丞的实际功绩,给上面招来诽谤,这个罪过可不小。因此我感到不安。”后来邢颙入朝参与丞相府军事事务,调任东曹掾。当初太子尚未确定,临菑侯曹植受到宠爱,丁仪等人都称赞并辅佐他。太祖询问邢颙,邢颙回答说:“以庶子代替宗子,是先代留下的戒训。希望殿下慎重察看。”太祖明白他的意思,后来便任命他为太子少傅,升任太傅。文帝即位后,任侍中、尚书仆射,赐爵关内侯。出任司隶校尉,调任太常。黄初四年去世,儿子邢友继承爵位。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是汉代司隶校尉鲍宣的九世孙。鲍宣的后代中有人从上党迁到泰山,于是便在那里安家。鲍勋的父亲鲍信,年轻时就有高尚气节,沉着坚毅而有谋略。灵帝时,大将军何进征召并任命他为骑都尉,派他回乡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后返回。到达成皋时,何进已经遇害。鲍信来到京师,董卓也刚到。鲍信知道董卓必将作乱,劝袁绍袭击董卓,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发动,事情记载在《袁绍传》中。鲍信于是率军返回乡里,收集徒众二万人、骑兵七百人、辎重车辆五十多乘。这一年,太祖刚在己吾起兵,鲍信与弟弟鲍韬带兵响应太祖。太祖和袁绍上表任命鲍信代理破虏将军,鲍韬任裨将军。当时袁绍势力最盛,豪杰大多归附他,只有鲍信一心归向太祖,太祖也亲自对他另眼相待。汴水战败时,鲍信受伤,鲍韬在阵战中战死。袁绍劫夺韩馥的职位,于是占据冀州。鲍信对太祖说:“奸臣乘机而起,倾覆王室,英雄奋发守节,天下向往响应,这是义举。如今袁绍成为盟主,凭借权势专行其利,将要自行制造祸乱,这又是一个董卓。如果压制他,力量又不能制服,只会结下祸难,又怎么能成事?不如暂且谋取黄河以南的地方,等待他的变化。” 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太祖任东郡太守时,上表任鲍信为济北相。正逢黄巾大军进入州界,刘岱想与他们交战,鲍信劝止他,刘岱不听,终于战败。太祖认为贼军仗恃胜利而骄傲,想在寿张设置奇兵诱击他们,先与鲍信出行察看战地,后续步兵尚未到达,军队就突然与贼军相遇,于是接战。鲍信拼死作战救援太祖,太祖仅仅得以冲破包围逃出,鲍信于是战死,当时四十一岁。建安十七年,太祖追录鲍信的功劳,上表封鲍勋的兄长鲍邵为新都亭侯,并征召鲍勋为丞相掾。建安二十二年,立太子,任鲍勋为中庶子,调任黄门侍郎,出任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的弟弟任曲周县吏,截断盗取官布,按法律应当弃市。太祖当时在谯,太子留在邺,几次亲笔写信为他请求免罪;鲍勋不敢擅自放纵,便把情况全部列明上报。鲍勋先前在东宫任职,守持正道而不屈服,太子本来就不能高兴;到这次事情加重之后,怨恨更加深了。正逢郡界有休兵而误期的人,太子秘密命令中尉奏请免去鲍勋的官职。过了很久,任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去世,太子即王位,鲍勋以骑都尉兼任侍中。文帝接受禅让后,鲍勋多次陈说当今最急迫的事务,认为只有军务和农事,应该宽厚惠及百姓,台榭苑囿应当留待以后。
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防切谏。帝手毁其表而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晔对曰:「猎胜于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况猎暴华盖于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哉!昔鲁隐观渔于棠,春秋以为讥。陛下虽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邱据取媚于遄台,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帝怒作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羣、仆射司马懿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也。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六年秋,帝欲征吴,羣臣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防之势故也。」徃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埓。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黜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指鹿为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歳,三官駮定,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汝等敢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防同穴。太尉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羣、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髙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诛之。勋内行旣脩,亷而能施,死之日,家无余财。后二旬,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也。少为书生,避乱荆州,于鲁阳山遇贼,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坐守老母。贼至,以兵临芝,芝叩头曰:“母老,唯在诸君。”贼曰:“此孝子也,杀之不义。”遂得免害。以鹿车推载母,居南方十余年,躬耕守节。太祖平荆州,以芝为管长。时天下草创,多不奉法。郡主簿刘节,旧族豪侠,賔客千余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顷之,芝差节客王同等为兵掾史,据白节家前后未尝给繇,若至时藏匿,必为留负。芝不听,与节书曰:“君为大宗,加股肱郡,而賔客每不与役,既众庶怨望,或流声上闻。今条同等为兵,幸时发遣。”兵已集郡,而节藏同等,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县掾史穷困乞代同行。芝乃驰檄济南,具陈节罪。太守郝光素敬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号芝以郡主簿为兵,迁广平令。征虏将军刘勲,贵宠骄豪,又芝故郡将,賔客子弟在界数犯法。勲与芝书不着姓名,而多所属托,芝不报其书,一皆如法。后勲以不轨诛,交关者皆获罪,而芝由是见称。迁大理正。有盗官绢,置都厠上者,吏疑女工,收以付狱。芝曰:“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今赃物先得,而后讯其辞,若不胜掠,或至诬服。诬服之情,不可以折狱。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义,不亦可乎?”太祖从其议。歴甘陵、沛、阳平太守,所在有绩。黄初中,入为河南尹,抑彊扶弱,私请不行。会内官欲以事托芝,不敢发言,因芝妻伯父董昭,昭犹惮芝,不为通。芝为教与羣下曰:“盖君能设教,不能使吏必不犯也。吏能犯教,而不能使君必不闻也。夫设教而犯,君之劣也。犯教而闻,吏之祸也。君劣于上,吏祸于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可不各勉之哉!”于是下吏莫不自励。门下循行尝疑门干盗簪,干辞不符,曹执为狱。芝教曰:“凡物有相似而难分者,自非离娄,鲜能不惑就其实,然循行何忍?重惜一簪,轻伤同类乎?其寝勿问。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顷之,特进。曹洪乳母当与临汾公主侍者共事,无涧神【无涧,山名,在洛阳东北】系狱。卞太后遣黄门诣府传令,芝不通,輙勅洛阳狱考竟而上。防言其事,帝手报嘉之。芝居官十一年,数议科条所不便者。其在公卿间,直道而行。会诸王来朝,与京都人交通,坐免。后为大司农。先是,诸典农各部吏民末作治生,以要利入。芝奏曰:「王者之治,崇本抑末,务农重谷。王制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方今二虏未灭,师旅不息,国家之要,唯在谷帛。
译文帝将要外出游猎,鲍勋停车在路上直言切谏。文帝亲手毁掉他的奏表后仍然出行。打猎途中停下来休息,文帝问侍臣:“打猎的快乐,和八音之乐相比怎么样?”侍中刘晔回答说:“打猎胜过音乐。”鲍勋直言说:“音乐上可以通达神明,下可以调和人的伦理,使政治兴盛、教化形成,万国都得到治理。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何况打猎把华盖暴露在原野,伤害生养万物的根本道理,冒着风雨奔波,难道不应该选择时机和空闲吗?从前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春秋》认为这是讥讽。陛下虽然把打猎作为要务,但这是愚臣所不愿看到的。”于是上奏指责刘晔谄媚逢迎、不忠,迎合陛下把戏言当作过失的说法;从前梁丘据在遄台取悦君主,说的就是刘晔这种人。请有关官吏议定他的罪行,以肃清朝廷。文帝大怒变色,停止游猎返回,当即把鲍勋调出任右中郎将。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懿共同举荐鲍勋任宫正,宫正就是御史中丞。文帝不得已任用他,百官都严肃畏惧,无不肃然。黄初六年秋,文帝想征讨吴国,群臣举行大议。鲍勋当面进谏说:“王师多次出征却没有取胜,大概是因为吴、蜀唇齿相依,又凭借山川险阻,形成难以防备的形势。往年龙舟漂荡,被隔在南岸,圣上的身体亲自陷入危险,臣下吓得胆裂;当时宗庙几乎倾覆,这应成为百代的戒鉴。” 如今又要劳师远征,每天耗费千金,中原空虚损耗,反而让狡黠的敌人轻视国威,臣私下认为不可。文帝更加愤怒,把鲍勋降为治书执法。文帝从寿春返回,驻扎在陈留郡境内。太守孙邕经过鲍勋营地时,营垒尚未修成,只立了标志和篱障。孙邕斜行而不走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想把他推出去,鲍勋认为壕沟营垒尚未修成,便解劝阻止,没有举发此事。大军返回洛阳后,刘曜有罪,鲍勋上奏请求罢免遣送他。但刘曜秘密上表,说鲍勋私自替孙邕解脱,诏令说:“鲍勋指鹿为马,收捕交给廷尉。”廷尉依法议定判处五年徒刑,三官驳议改定,依律罚金二斤。文帝大怒说:“鲍勋没有活命的余地,你们竟敢放纵他!”于是收捕三官以下的官员,交给刺奸官,命令让十个人同穴而葬。太尉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代理廷尉高柔等人,都上表说明鲍勋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赦免鲍勋的罪。文帝不许,于是杀了鲍勋。鲍勋内在品行修养很好,廉洁而能施舍,死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过了二十天,文帝也去世了,人们无不替鲍勋叹息遗憾。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年轻时是书生,到荆州避乱,在鲁阳山遇到贼兵,同伴都抛下老弱逃走,只有司马芝独自坐守老母。贼兵到来,用兵器逼近司马芝,司马芝叩头说:“母亲年老,只能托付给诸位了。”贼兵说:“这是孝子,杀他不合义。”于是免于杀害。司马芝用鹿车推载母亲,住在南方十多年,亲自耕种,守持节操。太祖平定荆州后,任司马芝为管县县长。当时天下刚刚建立秩序,很多人不奉行法令。郡主簿刘节出身旧族,豪强任侠,门客有一千多家;出门便作盗贼,入内便扰乱吏治。不久,司马芝差遣刘节的门客王同等人担任兵掾史,据实核查刘节家前后从未缴纳徭役,若到征发之时还藏匿他们,必定会留下拖欠。司马芝不听从刘节的请求,写信给他说:“您是大宗族,又是郡里的股肱,但您的门客常常不服徭役,既使百姓怨望,有时也会使声名传到上面。如今已经列出王同等人服兵役,请及时发遣。”兵员已经在郡中集合,刘节却藏匿王同等人,于是命令督邮以军务兴起为名责问县吏,县中掾史困窘,请求代替他们同行。司马芝于是驰檄济南,把刘节的罪行全部陈述。太守郝光一向敬重信任司马芝,便让刘节代替王同等人服役。青州人因此称司马芝以郡主簿身份征发兵役,升任广平县令。征虏将军刘勋贵宠而骄横,他又是司马芝旧日郡中的长官,门客子弟在郡界内多次犯法。刘勋写信给司马芝,信上不署姓名,却多方托请;司马芝不答复他的信,全部依法处理。后来刘勋因谋反被杀,与他交往勾连的人都获罪,司马芝因此受到称誉。升任大理正。有盗贼把官绢放在厕所上,官吏怀疑是女工所为,便将她拘捕交付狱官。司马芝说:“刑罚定罪的过失,在于苛刻暴虐。如今先找到赃物,之后才审问供词;如果经不起拷打,可能会被迫诬服。诬服的供词不能用来断狱。况且简约而容易遵从,是大人的教化。不遗漏有罪之人,只是平庸时代的治理罢了。如今宽赦所怀疑的人,以发扬容易遵从的道义,不也可以吗?”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历任甘陵、沛、阳平太守,任职之处都有政绩。黄初年间,入朝任河南尹,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私下请托一概不能通行。正逢宦官想托司马芝办事,却不敢直接开口,便通过司马芝妻子的伯父董昭;董昭仍然畏惧司马芝,不肯为之传达。司马芝发布教令对属下说:“君主能够设置教令,却不能使官吏一定不违犯;官吏能够违犯教令,却不能使君主一定听不到。设置教令而有人违犯,是君主的过失;违犯教令而被君主知道,是官吏的祸患。” 君主在上面有过失,官吏在下面遭祸,这就是政事不能治理的原因。难道不可以各自勉励吗!”于是属吏没有不自我勉励的。门下巡行官曾怀疑门干偷盗簪子,门干的供词与事实不符,官曹便拘执他审理。司马芝教导说:“凡是事物有相似之处而难以分别,若不是离娄那样的明察之人,很少有人不会迷惑。应当查明实情,然而巡行官为什么忍心这样做?过分珍惜一支簪子,却轻易伤害同类吗?把这件事搁置,不再追问。”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不久,任特进。曹洪的乳母本应与临汾公主的侍者共同办事,无涧神被拘捕下狱。卞太后派黄门到府中传令,司马芝没有接通,立即命洛阳狱审讯完毕上报。有人上言此事,明帝亲手写信嘉奖他。司马芝任官十一年,多次议论法令中不便实行的条款。他身处公卿之间,始终按正道行事。正逢诸王入朝,与京城人交往相通,因此获罪免官。后来任大司农。在此以前,各典农官分别管理吏民,经营副业以求利,把收入纳入各自部门。司马芝上奏说:“君王治理天下,应当尊重根本、抑制末业,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王制说没有三年的储备,国家就不像国家。管子也说,积蓄粮食是急务。如今吴、蜀二虏尚未消灭,战事不断,国家的要务,只有粮帛。”
武皇帝特开屯田之官,专以农桑为业。建安中,天下仓廪充实,百姓殷足。自黄初以来,听诸典农治生,各为部下之计,诚非国家大体所宜也。夫王者以海内为家,故传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富足之由,在于不失天时而尽地力。今商旅所求,虽有加倍之显利,然于一统之计,已有不赀之损。不如垦田益一亩之收也。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种芸锄,条桑耕熯,种麦获刈,筑场十月乃毕。治廪系桥,运输租赋,除道理梁,墐涂室屋,以是终歳无日不为农事也。今诸典农各言留者为行者宗田计课,其力势不得不尔,不有所废,则当素有余力。臣愚以为不宜复以商事杂乱,专以农桑为务,于国计为便。」明帝从之。每上官有所召问,常先见掾史为断其意,故教其所以答塞之状,皆如所度。芝性亮直,不矜亷隅,与賔客谈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无异言。卒于官,家无余财。自魏迄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芝卒,子岐嗣。从河南丞转廷尉正,迁陈留相。梁郡有系囚,多所连及,数歳不决,诏书徙狱于岐属县。县请豫治牢具,岐曰:「今囚有数十,既巧诈难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见,岂当复久处囹圄邪?」及囚至,诘之,皆莫敢匿诈一。朝决竟,遂超为廷尉。是时,大将军爽专权,尚书何晏、邓飏等为之辅翼。南阳圭泰尝以言迕指,考系廷尉。飏讯狱,将致泰重刑。岐数飏曰:「枢机大臣,王室之佐,既不能辅化成德,齐羙古人,乃肆其私忿,枉论无辜,使百姓危心,非此焉在?」飏于是慙怒而退。岐终恐久获罪,以疾去官,居家未朞而卒,年三十五。子肇嗣。肇,晋太康中为冀州刺史。尚书钟繇者,字元常,颍川长社人也。尝与族父瑜俱至洛阳,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于水,努力愼之。」行未至十里,渡桥马惊,堕水几死。瑜以相者言中,益贵繇而供给资费,使得专学。举孝亷除尚书郎,阳陵令。以疾去,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乱长安,中与关东断絶太祖领兖州牧,始遣使上书。傕、汜等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至实,议留太祖,使拒絶其意。繇说傕、汜等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欵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傕、泛等用繇言,厚加答报。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又闻其说傕、泛,益虚心。后傕胁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天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尚书仆射,并录前功,封东武亭侯。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彊兵,相与争。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右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校尉,持节都督关中诸军,委以后事,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二千余匹给军。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勲也。昔萧何鎭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其后匈奴单于作乱平阳,繇率诸军围之。未防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到河东,众甚盛。诸将议欲释之去,繇曰:「袁氏方彊援之来,关中隂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宼讐?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张既说马腾会击援,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援至,果轻渡汾,众止之,不得济。水未半,繇击,大破之,斩援,降单于。语在既传。其后河东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干等并为宼,繇又率诸将讨破之。自天子西迁洛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招纳亡叛以充之,数年间民戸稍实。太祖征关中,得以为资。表繇为前军师,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釡,为之铭曰:「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钟,实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度矩。」数年,坐西曹掾。魏讽谋反,策罢就第。文帝即王位,复为大理。及践阼,改为廷尉,进封崇高乡侯,迁太尉,转封平阳乡侯。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并先世名臣。文帝罢朝,谓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代之伟人也,后世殆难继矣。」明帝即位,进封定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千八百戸,迁太傅。繇有膝疾,拜起不便,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是后三公有疾,遂以为故事。初,太祖下令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繇以为古之肉刑,更歴圣人,宜复施行,以代死刑。
译武皇帝特意设置屯田官,专门以农桑为业。建安年间,天下仓廪充实,百姓富足。自黄初以来,听任各典农官经营副业,各自为所属部门谋划,确实不是国家大政所应有的。君王把四海之内当作一家,所以古书说:‘百姓不富足,君主同谁富足?’富足的来源,在于不失农时并充分利用土地。如今商旅所追求的利益,虽然表面上有加倍的高额收益,但对于国家统一的大计来说,已经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不如开垦田地,增加一亩的收成。农民从事田事,从正月耕种、除草、锄地,修整桑树,耕地烧田,播种小麦直到收割,筑场,到十月才结束。修治仓廪、架设桥梁、运输租赋、修整道路桥梁、涂抹修补房屋,因此一年到头没有一天不从事农事。如今各典农官都说留下的人是为外出者经营公田、计算课额;他们势力所迫,不得不这样做。如果不是废弃农事,就应当原本有剩余力量。臣愚以为不应再用商业事务混杂扰乱农事,专心从事农桑,这对国家的计策有利。”明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每当上级官员召见询问时,常常先召见掾史来推测他们的意图,因此先教给属下应当如何回答应对,结果都如他所料。司马芝性情明达刚直,不以廉洁自矜;与宾客谈论时,遇到不合意的事情,便当面指出对方的短处,退下后也没有其他议论。司马芝死于任上,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自魏以来直到当时,担任河南尹的人没有能比得上司马芝的。司马芝死后,儿子司马岐继承爵位。司马岐从河南丞调任廷尉正,升任陈留相。梁郡有囚犯被拘押,牵连了很多人,几年都没有判决,诏书把案件移到司马岐所属的县审理。县里请求预先修治牢狱器具,司马岐说:“如今囚犯有几十人,他们既然狡诈难以与事实相合,又已经厌倦了刑讯,其真实情况很容易看出,难道还应当长期关在牢狱中吗?”囚犯到达后,他审问他们,大家都不敢隐藏欺诈。朝廷当天判决完毕,于是破格升任廷尉。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权,尚书何晏、邓飏等人辅佐他。南阳人圭泰曾因言语触犯曹爽的意旨,被拷问拘押在廷尉狱中。邓飏审理此案,将要给圭泰判处重刑。司马岐多次责备邓飏说:“身居枢机的重臣,是王室的辅佐;既不能辅佐教化、成就德政,与古人相媲美,反而放纵自己的私愤,枉加罪名于无辜,使百姓心怀危险,这种事还能在哪里呢?”邓飏于是惭愧而愤怒地退下。司马岐最终担心长期获罪,以疾病离职,在家未满一年便去世,时年三十五岁。儿子司马肇继承爵位。司马肇在晋太康年间任冀州刺史。尚书钟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他曾与族父钟瑜一同到洛阳,路上遇到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有显贵之相,但将会在水中遭难,要努力谨慎防备。” 走了还不到十里,渡桥时马受惊,钟繇跌入水中,几乎死亡。钟瑜因为相面者的话应验,更加看重钟繇,供给他资费,使他能够专心学习。钟繇被举为孝廉,授任尚书郎、阳陵令。因病离职,三府征召他任廷尉正、黄门侍郎。当时汉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人在长安作乱,中原与关东断绝。太祖任兖州牧后,才开始派使者上书。李傕、郭汜等认为关东想要自行另立天子;如今曹操虽然奉有使命,却不是他的真实意图,便商议扣留太祖的使者,以拒绝他的意愿。钟繇劝说李傕、郭汜等人:“如今英雄纷纷起兵,各自假托诏命而专擅行事,只有曹兖州一心向着王室;违背他的忠诚和诚意,不是用来符合将来希望的办法。”李傕、郭汜等采纳钟繇的话,优厚地答复太祖。因此太祖的使者和使命终于得以通行。太祖既多次听荀彧称赞钟繇,又听说他劝说李傕、郭汜,更加虚心敬重他。后来李傕胁迫天子,钟繇与尚书郎韩斌共同谋划,天子得以逃出长安,钟繇出了很大力量。任御史中丞,升任侍中、尚书仆射,并记录他先前的功劳,封东武亭侯。当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自拥兵强盛,互相争斗。太祖正在山东办事,把关右视为忧患,于是上表任钟繇以侍中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都督关中诸军,把后方事务委托给他,特意让他不受一般法令制度的约束。钟繇到长安后,发文书给马腾、韩遂等人,陈说祸福利害。马腾、韩遂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时,钟繇送来两千多匹马供给军队。太祖写信给钟繇说:“收到您送来的马,正好解决了急需。关右平定后,朝廷没有西顾之忧,这是您的功劳。从前萧何镇守关中,供应充足而成就军队,也正是这样。”后来匈奴单于在平阳作乱,钟繇率领各军包围他。还未防备妥当,袁尚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到了河东,兵力十分强盛。诸将商议想要放弃围攻离开,钟繇说:“袁氏正强,郭援到来,关中暗中与他交通;之所以还没有全部反叛,只是顾忌我的威名罢了。如果放弃离去,就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软弱,各处百姓谁不会成为我们的仇敌?即使我们想回去,难道还能到达吗?这就是还没有交战便先自行失败。况且郭援刚愎自用、好胜,一定会轻视我军。如果让他渡过汾水扎营,趁他尚未渡完时攻击,就可以大获全胜。”张既劝说马腾一同攻击郭援,马腾派儿子马超率精兵迎击。郭援到达后,果然轻率渡汾水,众人阻止他,未能渡过。水渡到一半时,钟繇发动攻击,大败郭援,斩杀郭援,降服单于。事情记载在《张既传》中。后来河东人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以及高干等一同为寇,钟繇又率领诸将讨伐平定他们。自从天子西迁洛阳后,人民大量流失,钟繇迁徙关中百姓,又招抚接纳逃亡叛离的人来充实当地,几年之间民户逐渐充实。太祖征讨关中时,得以把那里作为军资来源。上表任钟繇为前军师,魏国初建时任大理,升任相国。文帝在东宫时,赐给钟繇五熟釜,并为此作铭文说:“赫赫大魏,成为汉室的藩辅。它的相国只有钟繇,实为心腹和股肱。早晚恭敬勤勉,不敢安然居处。百官都端正勤勉,以此作为法度准绳。”几年后,钟繇因西曹掾一事获罪。魏讽谋反,文帝筹划罢免钟繇,让他回府第。文帝即王位后,钟繇恢复任大理。文帝即皇帝位后,改任廷尉,进封崇高乡侯,升任太尉,又改封平阳乡侯。当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都是先世著名的臣子。文帝退朝后对左右说:“这三位三公,都是一代伟人,后世恐怕很难继承他们了。”明帝即位,进封钟繇为定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八百户,升任太傅。钟繇患有膝疾,拜起不便;当时华歆也因年高有病,上朝拜见时都让他们乘坐舆车,由虎贲抬上殿就座。此后,三公有病,便以此成为惯例。当初太祖下令让群臣平议死刑中可以施宫刑、割刑的罪人,钟繇认为古代的肉刑经过历代圣人,应当恢复施行,以代替死刑。
议者以为非悦民之道,遂寝。及文帝临飨羣臣,诏谓大理欲复肉刑,此诚圣王之法,公卿当善共议。议未定,会有军事,复寝。太和中,繇上防曰:「大魏受命,继踪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固天所纵,坟典之业,一以贯之。是以继世仍发明诏,思复古刑,为一代法。连有军事,遂未施行。陛下远追二祖遗意,惜斩趾可以禁恶,恨入死之无辜,使明习律令与羣臣共议。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复行此刑。」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若今蔽狱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羣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髠笞,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下计所全歳三千人。张苍除肉刑,所杀嵗以万计。臣欲复肉刑,歳生三千人。子贡问:“济民可谓仁乎?”孔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若诚行之,斯民永济。
书奏,诏曰:“太傅学优才高,留心政事,又于刑理深远,此大事,公卿羣寮善共平议。”司徒王朗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竖,化尸为人矣。”然臣之愚,犹有未合防意之异。夫五刑之属,着在科律,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施行已久,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然后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不用已来,歴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宼讐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髠刖,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歳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釱骇耳之声。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临吊,谥曰成侯。子毓嗣。初,文帝分毓戸邑,封繇弟演及子劭、孙豫皆为列侯。毓字稚叔,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防谈笑,有父风。太和初,蜀相诸葛亮围祁山,明帝欲亲西征,毓上疏曰:“夫策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车驾宜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今大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于关中之费所损非一,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迁黄门侍郎,时大兴洛阳宫室,车驾便幸许。昌天下当朝正,许昌。许昌偪狭于城南,以氊为殿,备设鱼龙曼延。民罢劳役,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帑藏空虚,凡此之类可须丰年。又上宜复关内开荒地,使民肆力于农事,遂施行。
译议论者认为这不是取悦百姓的办法,于是暂时搁置。后来文帝设宴款待群臣,诏令说大理想恢复肉刑,这确实是圣王的法令,公卿应当共同审慎议论。议论尚未确定,正逢军事事务,又暂时搁置。太和年间,钟繇上书说:“大魏承受天命,继承虞、夏的踪迹;孝文帝改变刑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本来就是上天所纵任的;古代典籍所载的事业,一贯相承。因此先帝接连发布明诏,考虑恢复古代刑罚,作为一代法制。只是连续发生军事事务,所以一直没有施行。陛下远远追念二位先帝的遗志,惋惜砍脚可以禁绝邪恶,痛恨无辜之人被投入死刑,想让熟习法律的官员与群臣共同议论。对于本来应当砍右脚而后来判处死刑的人,恢复施行这种刑罚。《尚书》说:‘皇帝清楚地询问臣下。’百姓中的鳏夫寡妇也曾对苗民之事提出意见;这句话是说尧应当除去蚩尤、苗民的刑罚,先向下民中有意见的人询问。如果现在审理疑难案件时,询问三槐、九棘之臣、群吏和万民,像孝景帝下令那样,凡应当弃市的人,愿意只斩右脚的就允许;至于黥刑、劓刑、斩左脚和宫刑,仍照旧。孝文帝把肉刑改为髡刑和笞刑,能够作奸犯科的人,大多年龄在二十岁到四五十岁之间;即使砍掉他的脚,仍然可以承担生育。如今天下人口少于孝文帝时代,保守估计每年可以保全三千人。” 张苍废除肉刑,每年因而被杀的人以万计。臣请求恢复肉刑,每年可以使三千人获得生存。子贡问:“救济百姓,可以说是仁吗?”孔子说:“哪里只是仁,必定是圣人的事业!即使尧舜对此恐怕也感到困难。”孔子又说:“仁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行仁,仁就到来了。”如果确实实行这件事,百姓就可以永远得到救济。奏书上报后,诏令说:“太傅学问优长、才华高明,又专心于政事,对刑法义理的见解深远。这是大事,公卿群臣应当共同平议。” 司徒王朗议论说:“钟繇想减轻死刑条文,增加砍足刑的数量,这就是把偃卧的人扶成直立,把尸体变成活人。”然而臣愚昧,仍有与钟繇意见不合之处。五刑所属的各类罪名,都写在科律中;科律本来就有减死一等的法律,既然不判死刑就是减刑,施行已经很久,不必再从远古借取斧凿施加肉刑,然后才有罪行等级。前代仁人不忍肉刑的惨酷,所以废弃不用。废弃以来经历数百年,如今重新施行,恐怕减死的文书还没有明白显示在万民眼前,肉刑的消息却已经传到敌寇耳中,这不是招徕远方人的办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想要减轻的死罪,改判减死的髡刑、刖刑;如果嫌刑罚太轻,可以加倍服役年数。这样内部有用生存来代替死亡的巨大恩德,外部又没有用刖刑替代死刑而使人惊骇的声名。”议论的人有一百多人,赞同王朗的很多。明帝因为吴、蜀尚未平定,暂且搁置此事。太和四年,钟繇去世,明帝穿素服亲临吊唁,谥号成侯。儿子钟毓继承爵位。当初文帝分封钟毓的户邑,封钟繇的弟弟钟演以及儿子钟劭、孙子钟豫都为列侯。钟毓,字稚叔,十四岁任散骑侍郎,机敏善辩、谈笑风生,有父亲的风范。太和初年,蜀相诸葛亮包围祁山,明帝想亲自西征,钟毓上疏说:“谋略贵在朝廷预先取胜,功业重在帷幄筹划;不必走出殿堂之上,也能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 皇帝应当镇守中原,作为支援四方、显示威势的依托。如今大军向西征讨,虽然有百倍的威势,但对关中所造成的耗费损失实在不小;况且盛暑出兵,正是《诗经》所重视的时令,实在不是至尊出行的时候。于是调任黄门侍郎。当时正在大规模兴建洛阳宫室,皇帝便前往许昌。天下正当朝廷整顿之时,许昌城南地势狭窄,便用毡搭成殿宇,陈设了鱼龙曼延等百戏。百姓疲于劳役,毓上疏劝谏,认为水旱灾害发生没有定时,国库又空虚,像这类工程都应等到丰年再办。他又上疏说,应当恢复关内荒地的开垦,使百姓尽力从事农业,于是朝廷实行了这项建议。
正始中,为散骑侍郎。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蜀拒守,军不得进。爽方欲增兵,毓以书谏止爽,爽不从,竟无功而还。后以失爽意,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爽既诛,入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殁,臣子得为理谤。及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毓所创也。正元中,母邱俭、文钦反,毓持节至扬、豫州,班行赦令,告喻士民。还为尚书。诸葛诞反,大将军司马昭议自诣夀春讨诞。会吴大将孙壹率众降,或以为吴新有衅,必不能复出军,东兵已多,可须后问。毓以为夫论事科敌,当以已度人。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孙壹所率口不至千,兵不过三百,吴之所失盖为无几。若寿春之围未解,而吴国之内转安,未可必其不出也。昭曰善,遂将毓行。淮南旣平,为青州刺史,加后将军,迁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都督荆州。景元四年薨,追赠车骑将军,諡曰惠侯。子骏嗣。毓弟会,自有传。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也。高唐为齐名都,衣冠无不游行市里。歆为吏,休沐出府则归家,阖门论议持平,终不毁伤人。歆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三人相善,故时人号三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时同郡陶邱洪亦知名,自以明见过歆。时王芬与豪桀谋废灵帝,芬隂呼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所难。芬性踈而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子其无徃洪从歆言而止。后芬果败,洪乃服。歆举孝亷,除郎中,病去官。灵帝崩,何进辅政,征河南郑泰、頴川荀攸及歆等。歆到为尚书郎。董卓迁天子长安,歆求出为下邳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时袁术在穰,留歆。歆说术使进。军讨卓,术不能用,歆欲弃去。会天子使太傅马日防安集关东,日防辟歆为掾。东至徐州,诏卽拜歆豫章太守。歆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孙策略地江东,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策以其长者待以上賔之礼。后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征歆。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未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为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权悦,乃遣歆。賔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拒,密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谓诸賔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单车远行,将以怀璧为罪,愿賔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德。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太祖征孙权,表歆为军师。魏国建,为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拜相国,封安乐乡侯。及受禅,歆登坛相仪,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
译正始年间,任散骑侍郎。大将军曹爽在盛夏出兵攻打蜀国,蜀军据险防守,魏军不能前进。曹爽正想增兵,毓写信劝阻,曹爽不听,最终无功而返。后来因为违背曹爽的心意,毓被调任侍中,出任魏郡太守。曹爽被诛杀后,毓入朝任御史中丞,又任侍中、廷尉。允许君主和父亲已经去世后,臣子可以为他们申理诽谤之事;以及丈夫死后,妻子不得再改嫁,这些都是毓创立的制度。正元年间,毌丘俭、文钦反叛,毓持节前往扬州、豫州,颁行赦令,告谕士民。回来后任尚书。诸葛诞反叛,大将军司马昭商议亲自前往寿春讨伐诸葛诞。适逢吴国大将孙壹率众投降,有人认为吴国刚刚发生内乱,必定不能再次出兵;东方的军队已经很多,可以等以后再作打算。毓认为,评论事情、估量敌情,应当用自己的情况来推测别人。如今诸葛诞把淮南之地献给吴国,孙壹所率的人口不到一千,士兵不过三百,吴国所得到的损失大概没有多少。如果寿春之围尚未解除,而吴国内部反而安定下来,就不能断定吴国一定不会出兵。司马昭说:“好。”于是带着毓一同出征。淮南平定后,毓任青州刺史,加授后将军,升任都督徐州诸军事,持节。后来又转任都督荆州。景元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惠侯。儿子骏承袭爵位。毓的弟弟会,另有传记。华歆字子鱼,是平原高唐人。高唐是齐国著名的都会,士大夫没有不在市里来往的。华歆任官时,休假离开官府便回到家中,闭门议论政事,持论公平,始终不诋毁伤害别人。华歆与北海的邴原、管宁一同游学,三人关系友善,所以当时人把三人称为“一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当时同郡的陶丘洪也很有名,自认为见识超过华歆。那时王芬与豪杰谋划废黜灵帝,王芬暗中召华歆、陶丘洪共同定计。陶丘洪想要前往,华歆制止他说:“废立皇帝是大事,即使伊尹、霍光也认为困难。” 王芬性情疏阔而没有武略,这件事一定不能成功,祸患还将连累全族,你还是不要去。”陶丘洪听从华歆的话而停止行动。后来王芬果然失败,陶丘洪才佩服华歆。华歆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因病离职。灵帝去世,何进辅政,征召河南郑泰、颍川荀攸以及华歆等人。华歆到任后任尚书郎。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华歆请求出任下邳令,因病没有成行,于是从蓝田到了南阳。当时袁术驻在穰地,留住华歆。华歆劝说袁术出兵进讨董卓。朝廷军队讨伐董卓,袁术不能任用华歆,华歆想要离去。适逢天子派太傅马日磾安抚、集结关东地区,马日磾征召华歆为属官。马日磾向东到徐州,诏令立即任命华歆为豫章太守。华歆处理政务清廉简静,不烦扰百姓,官吏和百姓感激并爱戴他。孙策攻略江东,华歆知道孙策善于用兵,便裹巾出迎。孙策把他当作长者,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后来孙策去世,太祖在官渡,上表请天子征召华歆。孙权想不遣送华歆,华歆对孙权说:“将军奉行王命,刚开始与曹公交好,彼此的名分和情义还不牢固。假使我能够为将军尽心效力,难道不是有益吗?如今只是把我空留在这里,这是养着无用之物,不是将军的好计策。”孙权很高兴,于是遣送华歆。送行的宾客和旧交有一千多人,赠送给他的财物有数百金,华歆全都没有拒绝,并暗中分别作了标记。临行时,华歆把所有物品聚集起来,对宾客们说:“我本来没有拒绝各位的意思,但接受的东西竟然这么多。想到我将单车远行,若因怀璧而获罪,希望各位替我想个办法。”众人于是各自留下原来赠送的东西,都佩服他的德行。华歆到达后,任议郎,参与司空府的军事事务,入朝任尚书,转任侍中,代替荀彧任尚书令。太祖征讨孙权,上表任华歆为军师。魏国建立后,任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任命他为相国,封安乐乡侯。文帝接受禅让时,华歆登坛主持仪式,奉上皇帝玺绶,使接受天命的礼仪得以完成。当时朝臣从三公以下都接受了爵
是时朝臣三公已下并受爵位,歆以形色忤旨,徙为司徒而不进爵。文帝久不怿,以问尚书令陈羣曰:「我应天受禅,百辟羣后莫不人人喜悦,形于声色,而相国及公独有不怡者,何也?」羣起离席长跪曰:「臣与相国,曾臣汉朝,心虽喜悦,犹义形其色,亦惧陛下实应且憎。」帝大悦,遂重异之。歆素清贫,禄赐以赈施亲戚故人,家无儋石之储。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唯歆出而嫁之。
译位,华歆因为面色神态违逆皇帝旨意,被改任司徒,却没有进爵。文帝很久都不高兴,问尚书令陈群说:“我顺应天命接受禅让,百官群臣没有一个不欢喜,喜悦都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唯独相国和你显得不高兴,这是为什么?”陈群起身离席,长跪说:“臣和相国都曾经是汉朝的臣子,内心虽然喜悦,但仍然让义理表现在脸色上,也担心陛下确实是顺应天命而又憎恶汉朝。”皇帝非常高兴,于是更加敬重他们。华歆一向清贫,俸禄和赏赐都拿来救济亲戚故旧,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藏。公卿曾经一起被赐给没收入官的男女奴婢,只有华歆把他们放出来并为他们嫁娶。
帝闻而叹息,下诏曰:「司徒,国之儁老,所与和隂阳、理庶事也。今太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无谓也。特赐御衣,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又赐婢奴五十人。」三府议举孝亷,本以德行,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丧乱以来,六籍废坠,当务存立,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听孝亷不以经试,臣恐学业遂从此而废。若有秀异,可特征用,患于无其人,何患不得哉。帝从其言。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征之。明帝即位,进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戸,并前千三百戸转拜太尉。歆称病乞退,让位于寜,帝不许。临当大会,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命力疾就会。诏旨言:“朕须君到,然后御坐。”又诏袭须歆必起乃还。歆不得已,乃起。太和中,遣曹眞从子午道伐蜀,车驾东幸许昌。歆上防言:“吴蜀负险延命,未有其衅,宜且留心治道,以征伐为后事。盖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必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上之心,则二敌之衅可得而待也。”帝诏报嘉之。时秋大雨,即诏眞引军还。太和五年,歆薨,时年七十五,諡敬侯。子表嗣。初,文帝分歆戸邑,封歆弟缉为列侯。表咸熈中为尚书。王朗字景兴,东海郯人也。以通经拜郎中,除菑邱长,师事太尉杨赐。赐薨,弃官行服。举孝亷,辟公府,皆不应。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以为治中。朗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若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朗会稽太守。会稽旧祀秦始皇,刻木为像,与夏禹同庙。朗到官,以为无徳之君,不应见祀,于是除之。居郡四年,惠爱在民。孙策渡江略地,朗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自以身为汉吏,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海至东冶。策又追击,大破之。朗乃诣策,策以其儒雅诘让而不害,留置曲阿。朗虽流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恤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着。太祖表征朗,策遣之。朗自曲阿展转江海,积年乃至。既见,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太祖问朗曰:「孙策何以得至此邪?」朗曰:「策勇冠一世,有儁才大志。张子布,民之望也,北靣而相之。周公瑾,江淮之杰也,攘臂而为其将。谋而有成,所规不细,终为天下大贼,非徒狗盗而已。」太祖然之。魏国初建,以军祭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务在寛恕,罪疑从轻。时钟繇明察当法,俱以治狱见称。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防以育民省刑为劝。及帝践阼,改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时帝颇出游猎,或昬夜还宫,朗上防切谏,帝优答之。初建安末,孙权始遣使称藩,而与刘备交兵,诏议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朗议以为:「天子之军,当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行。今权之师未动,则助吴之军无为先征,且雨水方盛,非行军动众之时。」帝纳其计。黄初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位于彪,诏不许,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是时车驾徙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征。朗上防曰:「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冡嗣,还君其国。康居骄黠,情不副辞。都防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且吴濞之祸,萌于子入;隗嚣之叛,亦不顾子。往者闻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旨,当谓国家愠于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犹未足以为庆。设其傲狠,殊无入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怀伊邑。臣愚以为宜勅别征诸将,各明禁令,以愼守所部;外曜威烈,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是时帝以成军遂行,权子竟不至。车驾临江而还。明帝即位,进封兰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千二百戸。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脩宫室,朗上防曰:「陛下即位已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奉使北行,徃返道路,闻众徭役其可得蠲除减省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以计制防。」昔大禹将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能尽有九州,弼成五服。勾践欲广其御儿之疆【御儿,吴邉戍之地名】馘夫差于姑苏,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覇华夏。汉之文景,亦欲恢▯祖业,增崇洪绪,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徭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致刑错。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能遂成大功。
译皇帝听说后叹息,下诏说:“司徒是国家的俊杰元老,是与朕调和阴阳、治理各种事务的人。如今太官供应丰盛膳食,而司徒却吃蔬食,实在没有道理。特赐给他御衣,并为他的妻子、儿子、女儿都制作衣服,又赐给他婢女、奴仆五十人。”三府商议推举孝廉,本来依据德行,不再以经书考试作为限制。华歆认为,自从丧乱以来,六经废弃散失,如今应当致力于保存和重建,以尊崇王道。制定法令,是用来调节盛衰的。如今允许孝廉不经经书考试,臣担心学业从此就会废弃。如果有才华卓异的人,可以特别征召任用;担心的是没有这样的人,何必担心得不到他们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黄初年间,诏令公卿推举品行独特的君子。华歆举荐管宁,皇帝用安车征召他。明帝即位,进封华歆为博平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三百户,转任太尉。华歆称病请求退职,把职位让给管宁,皇帝不准许。临近朝会时,皇帝派散骑常侍缪袭带着诏书说明旨意,命令他即使勉强支撑病体也要参加朝会。诏书说:“朕要等你到来,然后才登御座。”又命缪袭一定要等华歆起身后再回来。华歆不得已,只好起身。太和年间,派曹真从子午道攻打蜀国,皇帝向东前往许昌。华歆上疏劝谏说:“吴、蜀凭借险要地势延续国命,还没有出现可乘之隙,应当暂且专心治理国政,把征伐放在以后。” 治理国家要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又以衣食为根本。一定要使中原没有饥寒之患,百姓没有离弃君上的心,那么对两个敌国的可乘之隙就可以等待了。”皇帝下诏答复,称赞他的话。当时秋季下大雨,皇帝立即下诏让曹真率军返回。太和五年,华歆去世,时年七十五岁,谥号敬侯。儿子华表承袭爵位。起初,文帝分割华歆的食邑,封华歆的弟弟华缉为列侯。华表在咸熙年间任尚书。王朗字景兴,是东海郯人。因为通晓经书而任郎中,授任菑丘长,拜太尉杨赐为老师。杨赐去世,王朗辞去官职服丧。被举为孝廉、征召入公府,他都没有应命。当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军队兴起。徐州刺史陶谦察举王朗为茂才,任命他为治中。王朗与别驾赵昱等劝说陶谦:“《春秋》的义理是,请求诸侯出兵,没有比勤王更重要的。如今天子远在西京,应当派使者奉行和承受王命。”陶谦于是派赵昱带奏章到长安。天子嘉奖他的心意,任命陶谦为安东将军,任赵昱为广陵太守,任王朗为会稽太守。会稽过去祭祀秦始皇,把木头雕成他的像,与夏禹同庙祭祀。王朗到任后认为秦始皇是没有德行的君主,不应当享受祭祀,于是将其像除去。他在郡中任职四年,恩惠和仁爱施于百姓。孙策渡江攻略土地,王朗的功曹虞翻认为力量不能抵挡,不如避开。王朗自认为是汉朝官吏,应当保全城邑,于是发兵与孙策交战,失败后渡海到东冶。孙策又追击,大败王朗。王朗于是到孙策那里,孙策因为他儒雅,只责问而不加害,把他留在曲阿。王朗虽然流离困顿,朝不保夕,却仍然收养救济亲友,自己多取少留,行义十分显著。太祖上表征召王朗,孙策遣送他。王朗从曲阿辗转于江海之间,过了多年才到达。见到太祖后,任谏议大夫,参与司空府军事事务。太祖问王朗:“孙策凭什么能发展到这种地步?”王朗说:“孙策勇力冠绝一世,有杰出的才能和远大的志向。张子布是百姓所仰望的人,面向北方辅佐他;周公瑾是江淮的豪杰,挽起衣袖做他的将领。他善于谋划而且能够成功,所图谋的事情并不小,最终会成为天下的大盗,不只是一个偷鸡摸狗之徒。”太祖认为他说得对。魏国刚建立时,王朗以军祭酒身份兼任魏郡太守,后升任少府、奉常、大理,处理政务着重宽恕,对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处理。当时钟繇明察,依法断狱,两人都因治理狱讼而受到称誉。文帝即王位,王朗升任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他上疏劝谏皇帝养育百姓、减少刑罚。文帝即位后,改任司空,进封乐平乡侯。当时皇帝常常外出游猎,有时在昏暗夜色中才回宫,王朗上疏严厉劝谏,皇帝优厚地答复他。建安末年,孙权开始派使者称藩,同时与刘备交战,皇帝下诏议论是否应当出兵与吴国联合攻取蜀国。王朗认为:“天子的军队应当观察时机后再行动,选择地势后再出兵。如今孙权的军队还没有行动,那么援助吴国的军队没有必要先行出征;况且雨水正盛,也不是出兵动众的时候。” 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黄初年间,鹈鹕聚集在灵芝池,皇帝诏令公卿推举品行独特的君子。王朗举荐光禄大夫杨彪,并且称病请求把职位让给杨彪,皇帝不准,于是给杨彪设置属吏和卫卒,使他的位次在三公之上。孙权想要遣送儿子孙登入朝侍奉,孙登却没有到达。当时皇帝迁往许昌,大规模兴办屯田,想要发兵东征。王朗上疏说:“过去南越守善,婴齐入朝侍奉,后来成为太子,回国后继承王位。康居骄横狡黠,内心并不符合言辞。都护府上奏议论,认为应当遣送侍子,以斥责其无礼。况且吴王刘濞的祸乱,萌芽于儿子入朝;隗嚣的叛乱,也没有顾及儿子。过去曾听说孙权有遣子入朝的言语,但至今仍未到达。如今六军戒严,臣担心百姓还没有充分明白圣旨,反而会认为国家因孙登滞留不来而恼怒,所以才发兵。如果军队已经出发而孙登才到,那么因小事而发动的行动就太大,而得到的结果又太小,仍然不足以庆贺。如果孙权傲慢狠戾,根本没有送子入朝的意思,臣又担心那些尚未明白实情的百姓都会忧惧不安。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另外命令诸将征调军队,分别明令禁约,谨慎守卫各自辖区;对外显示威势,对内扩大耕种,使国家安静如山、深沉如渊,形势不可撼动,谋略不可测度。”当时皇帝认为军队已经成形,于是出征,孙权的儿子最终没有到来。皇帝到达长江后返回。明帝即位,进封王朗为兰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二百户。王朗奉使命到邺地察看文昭皇后的陵墓,看到百姓中有的人生活不足。当时正营建修缮宫室,王朗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恩诏多次颁布,天下百姓没有不欢欣鼓舞的。臣近来奉命出使向北行走,往返于道路之间,听说百姓承担的徭役中,有许多可以免除、减少的。希望陛下更加重视从早到晚听取政事,谋划制定对策。”从前大禹将要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降低宫室的规格,节俭衣食器用,才能完全拥有九州,辅助成就五服之治。勾践想要扩大御儿的疆域,在姑苏擒获夫差,也约束自身并连及家人,节俭其家以施用于国家,因此能够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在中原取得威势,安定华夏。汉文帝、汉景帝也想要恢复光大祖业、增崇宏大的基业,所以能够割舍修建价值百金的高台,明示节俭,穿弋绨之衣,内则削减太官供给而不接受贡品,外则减少徭役赋税而专心农桑,因此能够号称升平,几乎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汉武帝之所以能够振奋军势、拓展疆域,实在是因为祖先积蓄一向充足,所以能够成就大功。
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防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有汉之初及其中兴,皆于金革略寝之后,然后鳯阙猥闶,德阳并起。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增脩城池,使足用,絶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戸口滋盛,民充兵彊,而防戎不賔,缉熈不作,未之有也。转为司徒,于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防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于兄弟。此二王者,各树圣德,无以相过,比其子孙之祚,则不相若。盖生育有早晚,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旣德祚兼彼二圣,春秋高于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于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说咸以十二为限,至于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于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于一意,不但在于务广也。又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防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緼袍不至于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寿比于南山矣。」帝报纳之。朗着《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说,咸传于世。太和二年薨,諡曰成侯。子肃嗣。初,文帝分朗戸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详,有诏听许。肃字子雍,年十八,从宋忠读《太元》,而更为之解。黄初中为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二年拜散骑常侍。四年,大司马曹眞征蜀,肃上防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难继,实行军之大忌也。闻曹眞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于是遂罢。又上防:「宜遵旧礼,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事皆施行。」又上防陈政本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徃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仗。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试之。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羙而实厚者也。青龙中山阳公薨,汉主也。肃上防曰:「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三年之丧,然后践天子之尊,是以帝号无亏,君礼犹存。山阳公顺天进禅,退处賔位,不得与唐虞此,按汉制,总帝皇之号,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故高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以赠终,可使称皇,以配其諡。」明帝不从,使称皇,乃追諡曰「孝献皇帝」。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卒。肃上防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务畜积而省徭役。今宫室未就,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亩,种谷者寡,旧谷旣没,新谷未继,斯则有国之大患,非备豫之长策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莫若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朞而更之。计一歳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歳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寳也。
译霍去病只是中等才能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没有消灭,不修建宅第。考虑长远的人会忽略眼前小事,处理外部事务的人会简省内部事务。汉朝初年以及中兴时期,都是在战争大致停止之后,才建造鳯阙、扩建德阳宫。如今,建始殿以前的宫室足以排列朝会;崇华殿以后足以安排内官;华林园、天渊池足以供游宴。如果暂且先建成阊阖门的象魏,足以接待远方人的朝贡;增加修缮城池,足以阻绝逾越,形成国家险要;其余一切都应等待丰年,把勤于耕农作为要务,把操练军备作为事务。这样还要说国家没有怨恨失职、户口日益增多、百姓充实而士兵强盛、戍守边防而外族不来朝贡、和谐安宁而祸乱不生,是不可能的。后来王朗转任司徒。当时屡屡失去皇子,而后宫临产者又少,王朗上疏说:“从前周文王十五岁便生了武王,于是享有十个儿子的福祚,使姬姓后代得到扩大。周武王年老后才生周成王,所以成王兄弟很少。这两位君王各自树立圣德,不能说谁超过谁;但比较他们子孙的福祚,却并不相同,大概是生育有早有晚,生子有多有少。陛下的德行和福祚已经兼有那两位圣王的优长,年纪也超过姬昌生育武王的时候了,但皇子还没有出生于椒兰深宫之中,藩王也没有在后宫众多的宫室中繁衍。” 以周成王作比,虽然还不能说晚;拿伯邑考作比,也不能说早。周礼规定六宫内官有一百二十人,而各部经典通常都说以十二人为限;到了秦汉末年,有时甚至以数百、数千计算。然而人数即使更加增多,及时临幸吉祥宫馆的人,有时仍然非常少。生育众多男儿的根本,确实在于专心一意,不只在于追求人数多。又年幼的人常常苦于被褥过于温暖,过于温暖就不能使皮肤柔软、身体强健,因此难以抵御疾病而容易受到感触。若经常让年幼者所穿的细毛衣不至于过厚,那么他们必定都能保有金石般的体质,寿命可以和南山一样长。”皇帝回诏表示采纳。王朗著有《易》《春秋》《孝经》《周官》的传,以及奏议、论说,都流传于世。太和二年去世,谥号成侯。儿子王肃承袭爵位。起初,文帝分割王朗的食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王朗请求把爵位封给哥哥的儿子王详,诏令准许。王肃字子雍,十八岁时跟随宋忠学习《太元》,又为这部书作注解。黄初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二年任散骑常侍。太和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讨蜀国,王肃上疏说:“前代记载说,运粮千里,士兵就会面有饥色;砍柴烧火要等到后续部队,军队不能一夜吃饱,这说的是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 何况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向前推进,劳苦必定要增加百倍。如今又遇上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军队受到逼迫而不能展开,粮食悬置在远处而难以接续,这实在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一个多月,而行程才走了一半;修治道路的工夫,战士全都参加了,于是敌人得以凭借安逸等待疲劳的我军,这是兵家所忌惮的。说到前代,周武王伐纣,出了函谷关便返回;谈到近事,武帝、文帝征讨孙权,到了长江却没有渡过去。难道不是所谓顺应天命、知晓时势、通晓权变吗?百姓知道圣上因为水雨造成的艰难困苦而让军队休息,他们会感到安慰。以后如果出现可乘之隙,再乘机使用军队,就会达到所谓使人喜悦而冒险犯难、百姓忘记死亡的境地。”于是大军停止进军。王肃又上疏说:“应当遵循旧礼,为大臣发哀,荐献果品,宗庙中的各项事务都应照常施行。”又上疏陈述治国根本说:“应当撤除无事可做的官位,减少不急需的俸禄,停止浮食之人的费用,合并从容闲散的官职,使每个官职必定有职责,每项职责都有人承担,每件事务都领取俸禄,以俸禄代替耕作,这是古代一贯的制度,也是当今所应实行的。官职少而俸禄优厚,公家的费用就少,出仕做官的志向就会受到鼓励。出仕的志向受到鼓励,人人都能施展才力,不会彼此依赖。” 用言辞陈述政务,明确考核其是否有功效,都由皇帝心中裁定。因此唐尧、虞舜设置官职、划分职责,郑重任命公卿,各自负责相应事务,然后考察他们的成效。惟有龙负责传达纳受言论,和今天的尚书相同,只是出纳皇帝的命令而已。夏、商的制度无法详细考知,《甘誓》说:“六事之人”,这也说明六卿都是掌管事务的人。周代官制就完备了,每五日举行一次朝会,公卿大夫一同入朝,由司士辨别他们的位次。记载说:“坐而论道,称为三公;起而施行,称为士大夫。”到了汉朝初年,依照前代制度,公卿都亲自带着事务上朝,所以汉高祖亲自追回逃走的周昌,汉武帝远远认可奉上奏章的汲黯,汉宣帝让公卿每五日入朝一次,汉成帝才开始设置五名尚书。从此制度逐渐衰落,朝会礼仪也就废缺了。可以恢复每五日举行朝会的仪式,使公卿、尚书各自带着事务入朝,废弃的礼制重新兴起,光大并宣扬圣明的事业,这实在是名义美好而实际厚重的做法。青龙年间,山阳公去世。山阳公原是汉朝皇帝。王肃上疏说:“从前唐禅让给虞,虞禅让给夏,都服满三年丧期,然后才登上天子尊位,因此帝号没有亏损,君主的礼制仍然存在。山阳公顺应天命进献禅让,退处于宾客之位,不能与唐、虞相比。按照汉朝制度,总括帝王的称号称作皇帝;有单独称‘帝’的,没有单独称‘皇’的,那么‘皇’就是等级稍轻的称号。” 所以汉高祖时,天下没有两个王,他的父亲还在世却被称为皇,正说明这并不构成两个王的嫌疑。何况如今是以赠号终其身,可以称为皇,以便与他的谥号相配。”明帝不采纳,仍然让他称皇,后来追谥为“孝献皇帝”。后来王肃以常侍身份兼领秘书监,又兼任崇文观祭酒。景初年间,宫室大规模兴建,百姓失去农业生产,期限和信用不能得到遵守,刑罚杀戮仓促施行。王肃上疏说:“大魏承接历代帝王的基业,百姓人数不多,战争还没有停止,实在应当致力于积蓄物资、减少徭役。如今宫室尚未完工,成年男子疲于劳作,农民离开田地,播种谷物的人很少,旧粮已经吃完,新粮还没有接上,这是国家的大患,不是预先防备的长久策略。如今看起来参加工程的有三四万人,九龙殿已经可以安置圣上的身体,宫内足以排列六宫,显阳殿也将要完工。只是泰极殿以前的工程,所需劳力仍然很多。不如征用平常领取粮食俸禄的士人中非紧急要用者,挑选其中壮丁,留下万人,使他们一年轮换一次。计算一年的劳力有三百六十万人,也不算少。凡是一年可以完成的工程,听任它暂且用三年完成,分批遣散其余的人,使他们都回到农业生产,这是无穷尽的办法。信用对于百姓,是国家的珍宝。”
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前车驾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大体。臣愚以为,自今以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汚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絶而不可复续者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已,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不可不察。肃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除。帝尝问肃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寛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帝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着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对曰:「迁之记事,不虚羙,不隐恶。刘向、扬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录。汉武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已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地。今此两纪,有录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蚕室。此为隐切,在孝武,不在于史迁也。正始元年,出为广平太守,公事征还,拜议郎。顷之,为侍中,迁太常。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论及明政,肃正色曰:「此辈即▯恭、石显之属,复称说邪?」爽闻之,戒何晏等曰:「当共愼之,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坐宗庙事免,后为光禄勲。时有二鱼,长尺,集于武库之屋,有司以为吉祥。肃曰:「鱼生于渊,而亢于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其后果有东关之败,徙为河南尹。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法驾迎高贵乡公于元城。是岁,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师问其故,肃曰:「此蚩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乎?君若修己以安百姓,则天下乐安者归徳,唱乱者先亡矣。」明年春,镇东将军母邱俭、扬州刺史文钦起兵反。师谓肃曰:「霍光感夏侯胜之言,始重儒学之士,良有以也。安国宁主,其术安在?」肃曰:「昔关侯率荆州之众,降于禁于汉濵,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彼之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徃御卫,使不得前,必有关侯土崩之势矣。」师从之,遂破俭钦等。后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戸。甘露元年薨,门生缞绖者以百数。追赠卫将军,諡曰景侯。子恽嗣,恽薨无子,国絶。景元四年,封肃子恂为兰陵侯。咸熈中,开建五等,以肃着勲前朝,改封恂为承子。肃女适司马昭,即文明皇后,生晋武帝、齐献王攸。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会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于学官。其所论駮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纪轻重,凡百余篇。时乐安孙炎,字叔然,授学郑元之门人,称东州大儒。征为秘书监,不就。肃集《圣证论》以讥。短元炎駮而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著书十余篇,颇传于世。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也。长八尺三寸,美须髯。黄巾起,县丞王度反应之,烧仓库,县令逾城走,吏民负老防东奔渠邱山。昱使人侦视,度度等得空城不能守,出城西五六里止屯。昱谓县中大姓薛房等曰:“今度等得城郭不能居,其势可知,此不过欲虏掠财物,非有攻守之志也。今何不相率还城而守之?且城高厚,多谷米,今若还求令共坚守,度必不能久攻,可破也。”房等以为然,吏民不肯从,曰:“贼在西,但有东耳。”昱谓房等:“愚民不可计事,乃密遣数骑举幡于东山上,令房等望见,大呼言贼已至,便下山趣城,吏民奔走随之,求得县令,遂共城守。度等来攻城不能下,欲去,昱率吏民开城门急击之,度等破走,东阿由此得全。初平中,兖州刺史刘岱辟昱,昱不应。是时岱与袁绍、公孙瓒和亲,绍令妻子居岱所,瓒亦遣从事范方将骑助岱。
译孔子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但百姓没有信用,国家就不能立足。”从前皇帝前往洛阳,征发百姓修营,主管官吏下令工程完成就停止劳役。工程完成后,又贪图他们的劳力,不按时遣散,主管官吏只顾眼前营造的利益,不顾治理国家的大体。臣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如果再次征用百姓,应当明确宣布命令,使他们一定按期完成。若有事情按次序接续进行,宁可重新征发,也不要有一次失信。凡是陛下临时施行刑罚,都是有罪的官吏,是应当处死的人。然而百姓不知道实情,便说刑杀仓促。因此希望陛下把案件交给有关官吏审理,公开他们的罪状,使他们受到同等的死刑,不要让罪行沾污宫廷,也不要使远近之人产生疑惑。况且人的生命极其重要,生命难以重新获得而容易被杀死,气息断绝后就不能再次延续。汉代有犯了警跸、惊扰皇帝车驾马匹的人,廷尉张释之上奏只罚金。汉文帝认为刑罚太轻,张释之说:“当时皇上如果下令杀他,也就完了;如今既然交给廷尉处理,廷尉就是天下执法公平的官。一旦使公平有所倾斜,天下运用法律都会有轻重失当,百姓将把手脚安放在哪里呢?”臣认为这实在严重违背道理,不是忠臣应当陈述的话。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能失去公平,天子本人反而可以被迷惑而谬误吗?” 这就是对自己反而看重,对君主反而轻忽,是极其不忠的行为,不可不明察。王肃又陈述各种没有用的鸟兽,以及饲草、粮食和人工的费用,认为都可以免除。皇帝曾问王肃:“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说‘帝,就是审察明辨的意思’,假如皇帝想要不审察明辨,怎么能不把他处死呢?”王肃回答:“他只是言辞失去了逆顺的分寸;推究他的本意,都是想尽心思虑,保存并补益国家。况且皇帝的威势超过雷霆,杀一个平民就像杀蝼蚁一样;宽恕他,可以显示能够容纳直切的言论,使德泽扩大于天下。所以臣认为杀掉他未必正确。”皇帝又问司马迁受刑的原因,以及他内心怀有隐痛而写《史记》,是否是在贬低孝武帝,令人痛恨。王肃回答:“司马迁记事,不虚饰美好,也不隐瞒丑恶。刘向、扬雄都佩服他善于叙事,认为他有良史之才,所写是实录。汉武帝听说司马迁叙述《史记》,取来《孝景本纪》和《今上本纪》阅读,于是大怒,将它们删削后扔在地上。今天这两篇本纪有记载却没有成书,后来又遇到李陵之事,于是被投入蚕室受刑。这里所说的隐痛在汉武帝,而不在史迁。”正始元年,王肃出任广平太守,因公事被征召回朝,任议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不久,王肃任侍中,升任太常。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人。王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谈论清明政治,王肃正色说:“这些人就是弘恭、石显一类的人,难道还要称赞他们吗?”曹爽听说后,告诫何晏等人说:“应当共同谨慎,公卿已经把你们比作前代的恶人了。”王肃因宗庙事务获罪免职,后来任光禄勋。当时有两条鱼,长一尺,聚集在武库屋顶上,主管官吏认为这是吉祥。王肃说:“鱼生在深渊,却升到屋顶上,这是有鳞甲之物失去了自己的处所。边将恐怕将有丢弃铠甲的变故吧?”后来果然发生东关之败,王肃被调任河南尹。嘉平六年,持节兼任太常,奉法驾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这一年,白气横贯天空,大将军司马师问原因,王肃说:“这是蚩尤之旗,东南方恐怕有叛乱吧?您如果修养自身来安定百姓,那么天下乐于安定的人就会归附德政,倡导叛乱的人将首先灭亡。”第二年春,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起兵反叛。司马师对王肃说:“霍光因为夏侯胜的话,才开始重视儒学之士,确实是有道理的。安定国家、安抚君主的方法在哪里?” 王肃说:“从前关侯率领荆州军队,在汉水边使于禁投降,于是产生了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后来孙权袭击并夺取了关侯部将的家属,他的将士就一下子瓦解了。如今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内州,只要迅速前往抵御他们,使其不能前进,就一定会出现关侯军队土崩瓦解的形势。”司马师听从了他,于是击败毌丘俭、文钦等人。后来王肃升任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共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去世,门生中穿丧服的有数百人。追赠卫将军,谥号景侯。儿子王恽承袭爵位,王恽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景元四年,封王肃的儿子王恂为兰陵侯。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位,因王肃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王恂为承子。王肃的女儿嫁给司马昭,就是文明皇后,生下晋武帝和齐献王司马攸。起初,王肃擅长贾氏、马氏的学说,不喜欢郑氏学说,综合各家异同,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作解,又撰定父亲王朗所作的《易传》,都列入学官。关于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以及丧服等级所作的考辨,共有一百多篇。当时乐安人孙炎字叔然,师从郑玄的门人,被称为东州大儒。朝廷征召孙炎任秘书监,他没有接受。王肃汇集《圣证论》加以讥刺,批评孙炎并驳斥他的观点,同时为之解释。后来他撰写《周易》《春秋》条例,作《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的注解,又著书十余篇,颇为流传于世。程昱字仲德,是东郡东阿人。身高八尺三寸,长着漂亮的胡须。黄巾军起事时,县丞王度反叛响应,烧毁仓库,县令翻城逃走,官吏和百姓背着老人向东逃往渠丘山。程昱派人侦察,得知王度等人占据空城无法防守,出城向西五六里停下扎营。程昱对县中的大姓薛房等人说:“如今王度等人得到城郭却不能居守,从他们的形势就可以看出,他们不过是想抢掠财物,并没有攻守的志向。现在为什么不互相率领着回城守卫呢?况且城高墙厚,粮米很多;如今若回去请求县令与我们共同坚守,王度一定不能长久攻打,可以将他击破。”薛房等人认为有道理,但官吏百姓不肯听从,说:“贼人在西边,我们只有向东逃。”程昱对薛房等人说:“愚民不能商量大事。”于是暗中派几名骑兵在东山上举起旗幡,让薛房等人看见,大声喊说贼军已经到了,便下山奔向县城,官吏百姓跟随而来,找到县令,于是共同守城。王度等人来攻城,不能攻下,想要离去;程昱率官吏百姓打开城门急攻,王度等人败逃,东阿因此得以保全。初平年间,兖州刺史刘岱征召程昱,程昱没有应召。当时刘岱与袁绍、公孙瓒和亲,袁绍让妻子儿女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率骑兵帮助刘岱。
后绍与瓒有隙,瓒击破绍军,乃遣使语岱,令遣绍妻子,使与绍絶别,勅范方:“若岱不遣绍家,将骑还,吾定绍将加兵于岱。”岱议连日不决,别驾王彧白岱:“程昱有谋,能断大事。”岱乃见昱问计,昱曰:“若弃绍近援而求瓒远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说也。夫公孙瓒非袁绍之敌也,今虽坏绍军,然终为绍所禽。夫趣一朝之权而不虑远计,将军终败。”岱从之,范方将其骑归,未至,瓒大为绍所破。岱表昱为骑都尉,昱辞以疾。刘岱为黄巾所杀,太祖临兖州辟昱,昱将行,其乡人谓曰:“何前后之相背也?”昱笑而不应。太祖与语说之,以昱守寿张令。太祖征徐州,使昱与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叛迎吕布,郡县向应,唯鄄城、范、东阿不动。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泛嶷取范,吏民皆恐。彧谓昱曰:“今兖州反,唯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归而说之,殆可。”昱乃归,过范说其令靳允。曰:「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孝子诚不可为心。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乱者,此智者所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夫布麄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兵虽众,终必无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孰与违忠从恶,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详虑之。」允流涕曰:「不敢复有贰心。」时泛嶷亦已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兵守昱。又遣别骑絶仓亭津。陈宫至,不得渡。昱到东阿,东阿令枣祗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又兖州从事薛悌与昱恊谋,卒完三城,以待太祖。太祖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乃表昱为东平相,屯范。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数不利,蝗虫起,乃各引去。于是袁绍使人说太祖,欲连和,欲使太祖遣家居邺。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时,昱使适还,引见,因言曰:「窃闻将军欲遣家与袁绍连和,诚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据燕赵之地,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覇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太祖乃止。天子都许,以昱为尚书。兖州尚未安集,复以昱为东中郎将,领济隂太守,都督兖州事。刘备失徐州来归太祖,昱说太祖杀之,不听,语在《武纪》。后又遣备至徐州要击袁术,昱与郭嘉复说太祖曰:「公前日不图备,昱等诚不及也。今借之以兵,必有异心。」太祖悔,追之不及。会术病死,备至徐州,遂杀车胄,举兵背太祖。顷之,迁昱振威将军。袁绍在黎阳,将南渡,时昱有七百兵守鄄城,太祖闻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兵。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兵少,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愿公无疑。」太祖从之。绍闻昱兵少,果不徃。太祖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昱遂收山泽亡命,得精兵数千人,乃引军与太祖会黎阳,讨袁谭、袁尚。谭、尚破走,拜昱奋武将军,封安国亭侯。太祖征荆州,刘备奔吴,论者以为孙权必杀备。昱料之曰:「孙权新在位,未为海内所惮,曹公无敌于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表,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有英名,关侯、张飞皆万人敌也,权必资之以御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又不可得而杀也。」权果多与备兵以御太祖。是后中夏渐平,太祖拊昱背曰:「兖州之败,不用君言,吾何以至此?」宗人奉牛酒大会,昱曰:「知足不辱,吾可以退矣。」乃自表归兵,阖门不出。昱性刚戾,与人多迕,人有告昱谋反,太祖赐待益厚。魏国建,为卫尉,与中尉邢贞争威仪,免。文帝践阼,复为卫尉,进封安乡侯,增邑三百戸,并前八百戸分封少子延及孙晓列侯。方欲以为公,会薨,时年八十。帝为流涕,追赠车骑将军,諡曰肃侯。子武嗣,武薨,子克嗣,克薨,子良嗣。晓字季明,有通识,嘉平中为黄门侍郎。时校事放横,晓上防曰:「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明试以功,九载考绩,各脩厥业,思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死人横于街路。
译后来袁绍与公孙瓒发生嫌隙,公孙瓒击破袁绍的军队,于是派使者告诉刘岱,命令刘岱遣送袁绍的妻子儿女,使他们与袁绍断绝关系,并命令范方说:“如果刘岱不遣送袁绍的家属,你就带骑兵回来,我一定会攻打刘岱。”刘岱连续多日商议不能决定,别驾王彧告诉刘岱:“程昱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刘岱于是召见程昱询问计策。程昱说:“如果放弃袁绍这个近处的援助,却求取公孙瓒这个远处的援助,就像借越国人的力量来救溺水的孩子。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如今虽然击败了袁绍的军队,但最终一定会被袁绍擒获。只顾一时的权宜而不考虑长远谋略,将军最终一定会失败。”刘岱听从了他,范方率领骑兵回去;还未到达,公孙瓒就被袁绍大败。刘岱上表任程昱为骑都尉,程昱以有病为由辞谢。刘岱被黄巾军杀死,太祖到兖州后征召程昱。程昱将要动身时,同乡人问他说:“你前后为什么态度相反呢?”程昱笑而不答。太祖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让程昱守寿张令。太祖征讨徐州,派程昱与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人反叛,迎接吕布,郡县纷纷响应,只有鄄城、范县、东阿没有动摇。吕布军中投降的人说,陈宫想亲自率兵夺取东阿,又派泛嶷攻取范县,官吏百姓都很恐惧。荀彧对程昱说:“如今兖州反叛,只有这三座城,陈宫等人率重兵逼近,如果没有办法深深团结他们的心,这三座城一定会动摇,君主和百姓的希望也就断绝了。” 回去劝说他们,大概可以成功。”程昱于是回去,经过范县时劝说县令靳允。他说:“听说吕布拘捕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孝子实在不能不放在心上。如今天下大乱,英雄一同兴起,必定有承受天命、能够平息天下乱事的人,这是有智慧的人应当仔细选择的。得到贤主就昌盛,失去贤主就灭亡。陈宫叛变而迎接吕布,百城都响应,似乎很有作为。然而依您看,吕布是怎样的人呢?吕布内心粗疏,缺少亲信,刚强而无礼,不过是匹夫中的雄杰罢了。陈宫等人只是因形势而暂时结合,不能辅佐您成就大业。他的兵力虽然多,最终一定不会成功。曹使君的智谋是当世罕见的,大概是上天所授。您如果坚守范县,而我守住东阿,那么田单的功业就可以建立。违背忠义而跟从恶人,使母子都死去,这两者哪一个更好?请您仔细考虑。”靳允流着泪说:“我不敢再有二心。”当时泛嶷也已经在县中,靳允于是召见泛嶷,埋伏士兵将他刺杀,然后回去整顿军队守卫程昱。又派另一队骑兵截断仓亭津。陈宫到达后,无法渡河。程昱到东阿时,东阿令枣祗已经率领严整的官吏百姓拒守城池。兖州从事薛悌又与程昱共同谋划,最终保全三城,等待太祖。太祖回来,握着程昱的手说:“没有您的力量,我就无处可归了。” 于是上表任程昱为东平相,驻军范县。太祖与吕布在濮阳交战,多次失利;又发生蝗灾,于是双方各自退兵。此时袁绍派人劝说太祖,想要结盟讲和,并想让太祖把家属送到邺地居住。太祖刚刚失去兖州,军粮也用尽,正要答应时,程昱恰好回来,太祖召见他。程昱趁机说:“我私下听说将军想把家属送给袁绍,以此结盟讲和,确有这件事吗?”太祖说:“是的。”程昱说:“想来将军大概是临事害怕了,否则为什么考虑得不够深呢?袁绍占据燕、赵之地,有吞并天下的心愿,但智谋不足以实现。将军自己估量,能甘居他之下吗?将军凭龙虎般的威势,难道不能成就韩信、彭越那样的事业吗?如今兖州虽然残破,但还有三座城,能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一万人。凭将军的神武,与文若、我等收集并使用这些力量,霸王之业就可以成功。希望将军重新考虑。”太祖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天子迁都许县,任程昱为尚书。兖州还没有安定,又任程昱为东中郎将,兼领济阴太守,都督兖州事务。刘备失去徐州后投奔太祖,程昱劝太祖杀掉刘备,太祖没有听从,相关情况记载在《武纪》中。后来又派刘备到徐州阻击袁术,程昱与郭嘉再次劝太祖说:“您前些日子没有图谋杀掉刘备,是我们确实不如您。” 如今借给他军队,他一定会有异心。”太祖后悔,但追赶已经来不及了。适逢袁术病死,刘备到徐州后,于是杀死车胄,发兵背叛太祖。不久,程昱升任振威将军。袁绍在黎阳,将要渡河南下,当时程昱带七百名士兵守鄄城。太祖听说后,派人告诉程昱,想增加两千士兵。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大军,自以为所向无敌;如今看见我的兵少,一定会轻视我而不来进攻。如果增加我的兵力,超过一定数量就不能不攻;一旦进攻必定取胜,只会徒然损害双方的形势,希望您不要疑虑。”太祖听从了他。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没有前来进攻。太祖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程昱于是收集山泽间的亡命之徒,得到数千精兵,便率军在黎阳与太祖会合,讨伐袁谭、袁尚。袁谭、袁尚败逃,程昱任奋武将军,封安国亭侯。太祖征讨荆州,刘备逃往吴国,议论的人认为孙权一定会杀掉刘备。程昱料定说:“孙权刚刚即位,还没有受到天下人的畏惧;曹公在天下无敌,刚刚攻取荆州,威势震动江表。孙权虽然有谋略,却不能独自抵挡曹公。刘备有英名,关侯、张飞都是万人敌,孙权一定会借助他们来抵御我军。形势难以解除、力量有所分散;刘备借此资助自己成就事业,又不可能被孙权杀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孙权果然给了刘备很多军队,用来抵御太祖。此后中原逐渐平定,太祖拍着程昱的背说:“兖州失败时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宗族中人带着牛和酒举行大会,程昱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我可以退隐了。”于是亲自上表交还兵权,闭门不出。程昱性情刚强暴戾,与人多有抵触。有人告发程昱谋反,太祖反而赐给他的待遇更加优厚。魏国建立后,任卫尉,因与中尉邢贞争论威仪而被免职。文帝即位后,又任卫尉,进封安乡侯,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共八百户,把爵位分封给小儿子程延和孙子程晓为列侯。正要任他为公时,程昱去世,时年八十岁。皇帝为他流泪,追赠车骑将军,谥号肃侯。儿子程武承袭爵位,程武去世后儿子程克承袭,程克去世后儿子程良承袭。程晓字季明,有广博通达的见识,嘉平年间任黄门侍郎。当时校事官放纵横行,程晓上疏说:“《周礼》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是为了成为百姓的准则;《春秋左氏传》说:天有十个等级,人有十个等级,愚者不能凌驾贤者,卑贱者不能凌驾尊贵者。于是并立圣哲,树立他们的声誉,明确考核功劳,九年考核政绩,各自修治本职,不越出职位范围。所以栾书想要救助晋侯,他的儿子不听从,结果死人横陈在街道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邴吉不问,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远览典志,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明分例,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预庶政者也。昔武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此覇世之便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后渐防,见任复为疾病,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惟心所适,法造于笔端,不依科诏,狱成于门下,不顾覆讯。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防,以▯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循理为怯弱。外则托天威以为声势,内则聚羣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郁结而无告。至使尹模公于目下,肆其奸慝,罪恶之着,行路皆知;纎悉之过,积年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总理万机;司▯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重增一官耳。若如旧选尹模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算,无所用之。昔桑▯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羊,天乃可雨。若使政事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共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托以为刺。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回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返也。于是遂罢校事官,晓迁汝南太守,年四十余薨。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也。初北见袁绍,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覇王之业,难矣。」于是遂去之。先是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荀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竒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眞吾主也。」表为司空军祭酒。太祖谓嘉曰:「本初拥冀州之众,而并青从之地,广兵彊,数为不逊。吾欲讨之,力不敌,如何?」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惟智胜项羽,虽彊终为所禽。以嘉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彊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汉末政失于寛,绍以寛济寛,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绍内忌外寛,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惟才所宜,不间远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谋少决,失于后事;公策得輙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収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者无所吝,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六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也,所谓妇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者,此仁胜七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不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太祖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也?」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瓒,可因其远征,东取吕布。不先取布,若绍为防,布为援,此深害也。」太祖曰:「然。」遂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曰:「昔项羽七十战未常败北,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者,恃勇无谋故也。今布每战輙破,气衰力尽,内外失守,布之威力不及项籍而困败过之。若乘胜攻之,此成禽也。太祖从之,遂获布。时孙防转鬬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北袭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防新并江东,所用皆英雄豪杰,能得人死力者也。
译邴吉不追问,上级不责备不属于自己职分的功劳,下级不谋求分外的赏赐,官吏没有兼管多方面事务的权势,百姓没有承担两重事务的劳役,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重要道路,也是治乱的根由。向远处看历代典籍,近处观察秦汉,虽然官名改易、职掌不同,但至于尊崇上级、抑制下属,明确划分等级和界限,其根本道理是一致的。起初并没有校事官干预各种政务。过去汉武帝开创大业之初,众官尚未完备,军旅劳苦,民心不安,于是认为小罪不能不察,便设置校事官,只是权宜取用而已;但当时约束监察有方,还没有达到放纵专横的地步。这是霸世的权宜办法,不是帝王的正统制度。后来逐渐失去防范,现任的校事官又成为祸患,彼此因循沿袭,没有人纠正根本,于是上面监察宫庙事务,下面侵夺众官职权,官员没有固定事务,职掌没有明确界限,随意任性,只按自己的心意行事;法令出自笔端,不依照科条诏令,案件在门下形成,不顾复核审讯。他们选用属官,把谨慎说成粗疏,把轻佻诡诈说成贤能;处理事务时,把刻薄暴虐说成公正严明,把遵循法理说成怯弱。对外借托天威来造成声势,对内聚集群奸作为心腹。大臣以与他们分争权势为耻,含忍不说;小人畏惧他们的锋芒,内心郁结而无处申诉。直到让尹模在眼前任意施展他的奸邪,罪恶昭著,连行路的人都知道;而那些细小隐微的过失,却多年无人听闻。这既不是《周礼》设置官职的本意,也不是《春秋》所说十等爵秩的意义。如今外有公卿将校,总领各署;内有侍中、尚书,总理万机;司隶校尉督察京城;御史中丞主管宫殿;这些职位都选拔贤能充任,并申明法令诏书来督察违犯。假如这些贤能之人尚且不足以任用校事,那么小吏就更加不可信了;假如这些贤能之人都想着竭尽忠诚,那么区区校事也同样没有益处。若再选拔国士来担任校事,那就等于使中丞、司隶校尉之外又增设一官而已;若仍像过去那样选用尹模之类的奸人,今天的祸患还会再次发生。无论进退推算,都没有可取之处。从前桑弘羊替汉朝谋求财利,卜式认为只有把桑弘羊烹杀,上天才会下雨。假如政事的得失必然感动天地,我恐怕水旱灾害未必不是校事造成的。曹共公疏远君子、亲近小人,《国风》借此加以讥刺;卫献公舍弃大臣而与小臣谋划,定姜认为他是有罪的。即使校事对国家确有益处,按照礼义来说,也还会伤害大臣之心;何况奸邪暴露之后仍不罢免,这就像君主礼服上的破损不加修补,迷失了还不回头。于是最终废除了校事官,晓迁任汝南太守,四十多岁时去世。郭嘉,字奉孝,是颍川阳翟人。起初他北上拜见袁绍,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有智慧的人选择君主时很慎重,所以所做的事情都能成功,功名也可以建立。袁公只是想仿效周公礼贤下士,却不知道用人的关键;谋划多而要领少,喜好谋略却缺乏决断。想和他一起渡过天下的大难、建立霸王之业,很难。”于是便离开了袁绍。此前,颍川人戏志才是善于筹划的谋士,太祖很器重他,但他早早去世。太祖写信给荀彧说:“自从志才去世以后,再没有可以和我谋划事情的人。汝南、颍川一带本来就有很多奇士,谁可以接替他呢?”荀彧推荐郭嘉,太祖召见他,与他谈论天下大事。太祖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就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君主。”太祖上表任命他为司空军祭酒。太祖对郭嘉说:“袁本初拥有冀州的军队,又兼有青州及其以东的土地,兵力广大而强盛,屡次表现得傲慢无礼。我想讨伐他,力量却敌不过他,该怎么办?”郭嘉回答说:“刘邦和项羽力量不相敌,这是您所知道的。汉高祖只是凭智慧胜过项羽,项羽虽强,最终还是被他擒获。依我看,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即使他的兵力强大,也不能有所作为。” 袁绍繁文缛节、礼仪过多,而您任性自然,这是道义上的第一胜。袁绍采取逆势行动,您奉行顺应天意来率领天下,这是义理上的第二胜。汉末政治失误在于宽纵,袁绍用宽纵来挽救宽纵,所以不能整治;您用严猛纠正它,使上下都知道约束,这是治理上的第三胜。袁绍内心猜忌而表面宽厚,用人却疑心,所任用的只是亲戚子弟;您外表简易而内心明察,用人不疑,只根据才能是否适宜,不分远近,这是气度上的第四胜。袁绍谋划多而决断少,常常错失后续行动;您谋略一经确定就立即实行,应变无穷,这是谋略上的第五胜。袁绍凭借累世资业,高谈揖让,以此收取名誉,所以喜好夸饰外表的人多归附他;您以至诚对待人,推心置腹地行事,不追求虚假的美名,以俭朴率领下属,对有功者也毫不吝惜,所以忠正、有远见而且务实的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行上的第六胜。袁绍见到别人饥寒便怜悯,感情表现在脸色上;但对他没有见到的事情,考虑有时就不周全,这只是所谓妇人之仁;您对于眼前的小事有时会忽略,但遇到大事以及和天下交往时,所施加的恩德都超过人的期望,即使是没有见到的事情,也能周详考虑,没有不能救济的,这是仁爱的第七胜。袁绍的大臣争权,谗言使局势混乱;您按照治人的道理驾驭下属,使逐渐浸润的谗言无法流行,这是明察上的第八胜。袁绍分不清是非;您认为正确的就以礼进用,认为不正确的就依法纠正,这是文治上的第九胜。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不懂用兵的要领;您能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倚仗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力上的第十胜。”太祖笑着说:“像你所说的这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郭嘉又说:“袁绍现在正向北攻打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之时向东攻取吕布。如果不先取吕布,等袁绍来防守、吕布来援助,这将是很大的祸患。”太祖说:“对。”于是征讨吕布,三战将其击败。吕布退守坚城,当时士卒疲惫,太祖想带兵返回,郭嘉劝太祖说:“从前项羽作战七十次从未失败,后来一旦失势便身死国亡,是因为只凭勇力而没有谋略。如今吕布每战都被击败,士气衰竭、力量耗尽,内外都失去防守;吕布的威势不如项籍,却困窘失败得比他更厉害。若乘胜进攻,就可以将他擒获。”太祖听从了他,于是擒获吕布。当时孙防转战千里,完全占有江东。听说太祖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准备渡江向北袭击许都,众人听后都很害怕。郭嘉分析说:“孙防刚刚兼并江东,所任用的都是英雄豪杰,是能够使人拼死效力的人。
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防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从破袁绍,绍死,又从讨谭、尚于黎阳,连战数克。诸将欲乘胜遂攻之,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有郭图、逄纪为之谋臣,必交鬬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必争。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太祖曰:「善。」乃南征。军至西平,谭、尚果争冀州。谭为尚军所败,走保平原,遣辛毗乞降。太祖还救之,遂从定邺。又从攻谭于南皮,冀州平,封嘉洧阳亭侯。太祖将征袁尚及三郡乌丸,诸将多惧。刘表使刘备袭许,以讨太祖。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丸之资,招其死难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太祖遂行。至易,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趋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太祖乃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遂大破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熙走辽东。嘉深通有算略,达于事情。太祖曰:「唯奉孝为能知孤意。」自栁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于道,遂薨,年三十八。太祖临其丧,哀甚,谓荀攸等曰:「诸君年皆孤辈也,惟奉孝防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增嘉封邑八百戸,并前千戸,諡曰贞侯。子奕嗣。后太祖征荆州,还于巴邱,遇疾疫,烧船,叹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初,陈羣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羣能持正,亦悦焉。奕为太子文学,早薨。子深嗣。深薨,子猎嗣。董昭字公仁,济隂定陶人也。举孝亷,除廮陶长、栢人令。袁绍以为参军事。绍逆公孙瓒于界桥,钜鹿太守李邵及郡冠盖以瓒兵彊,皆欲属瓒。绍闻之,使昭领钜鹿。问御以何术,对曰:「一人之微,不能消众谋,欲诱致其心,唱与同议,及得其情,乃当权以制之耳。计在临时,未可得言。」时郡右姓孙伉等数十人,专为谋主,惊动吏民。昭至郡,伪作绍檄告郡,云得贼罗候安平张吉辞,当攻钜鹿贼,故孝亷孙伉等为应。檄到,收行军法,恶止其身,妻子勿坐。昭案檄告令皆斩之,一郡惶恐,乃以次安慰,遂皆平集。事讫,白绍,绍称善。会魏郡太守栗攀为兵所害,绍以昭领魏郡太守。时郡界大乱,贼以万数,遣使徃来交易市买。昭厚待之,因用为间,乘虚掩讨,輙大克破。二日之中,羽檄三至。昭弟访在张邈军中,邈与绍有隙,绍受谗,将致罪于昭。昭欲诣汉献帝,至河内,为张杨所留,因杨上还印绶,拜骑都尉。时太祖领兖州,遣使诣杨,欲令假涂西至长安,杨不听。昭说杨曰:「袁、曹虽为一家,势不久。羣曹今虽弱,然实天下之英雄也,当故结之。况今有缘,宜通其上事,并表荐之。若事有成,永为深分。」杨于是通太祖上事,表荐太祖。昭为太祖作书与长安诸将李傕、郭泛等,各随轻重致殷勤。杨亦遣使诣太祖。太祖遗杨犬马金帛,遂与西方徃来。天子在安邑,昭从河内徃,诏拜议郎。建安元年,太祖定黄巾于许,遣使诣河东,会天子还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及杨各违戾不和。昭以奉兵马最彊而少党援,作太祖书与奉曰:「吾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今将军防万乘之艰难,反之旧都,翼佐之功,超世无俦,何其休哉!方今羣凶猾夏,四海未宁,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所能独建。心腹四支,实相恃頼,一物不备,则有阙焉。将军当为内主,吾为外援。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阔,相与共之。奉得书,喜悦,语诸将军曰:“兖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家所当依仰也。”遂共表太祖为鎭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昭迁符节令。太祖朝天子于洛阳,引昭并坐,问曰:“孤今来在此,当施何计?”昭曰:“将军兴义兵,以诛▯乱,入朝天子,辅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势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然朝廷播越,新还旧京,远近跂望,冀一朝获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算其多者。”太祖曰:“此孤之本志也。”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为孤累乎?昭曰:“奉少党援,将独委质鎭东、费亭之事,皆奉所定。
译然而孙策轻率而没有防备,即使拥有百万之众,也和独自一人行走在中原没有区别;如果有刺客埋伏突然发动袭击,他不过只能抵挡一个人罢了。依我看,他一定会死在匹夫手中。”孙防来到江边还没有渡江,果然被许贡的门客刺杀。太祖击败袁绍后,袁绍去世,郭嘉又跟随太祖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接连多次获胜。诸将想乘胜立即进攻,郭嘉说:“袁绍喜爱这两个儿子,没有确定谁继承。郭图、逄纪又是他们的谋臣,一定会在二人之间互相争斗,最终彼此离间。逼迫他们,他们就会联合抵抗;暂缓进攻,以后他们必然争斗。不如向南进攻荆州,假装要征讨刘表,以等待他们发生变化,然后再进攻,就可以一举平定。”太祖说:“好。”于是向南征讨。军队到了西平,袁谭、袁尚果然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的军队击败,逃到平原固守,派辛毗请求投降。太祖回军救援他,于是跟随太祖平定邺城。又跟随太祖在南皮攻打袁谭,冀州平定,郭嘉被封为洧阳亭侯。太祖将要征讨袁尚及三郡乌丸,诸将大多害怕。刘表派刘备袭击许都,以讨伐太祖。郭嘉说:“您虽然威震天下,但胡人倚仗路途遥远,必然没有防备。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可以将他们击灭。况且袁绍对民众和夷人有恩,而袁尚兄弟还活着。如今四州的百姓只是因为畏惧威势而归附,恩德还没有施加给他们。您舍弃他们而向南征讨,袁尚就会借助乌丸的力量,招集那些愿意为他拼死的臣属;胡人一旦行动,汉人和夷人都会响应,从而滋长蹋顿的野心,助成他的觊觎之计。我担心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您了。”刘表只是个坐而谈论的人,他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给刘备重任,又恐怕不能控制他,给他轻任,刘备又不会为自己效力。即使刘表倾尽国力远征,您也不必担忧。”太祖于是出兵。到了易地,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跋涉千里袭击敌人,辎重太多,难以迅速取得有利形势。而且他们听说消息后,一定会有所防备。不如留下辎重,带轻兵兼程赶路,出其不意。”太祖于是秘密从卢龙塞出兵,直指单于庭。敌人突然听说太祖到来,惊慌恐惧,集合交战,结果被大败,蹋顿及名王以下都被斩杀。袁尚和他的兄长袁熙逃往辽东。郭嘉深通谋略,通达事情的实情。太祖说:“只有奉孝能够懂得我的心意。”从柳城返回后,郭嘉病重。太祖派去问候病情的人络绎不绝,郭嘉最终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太祖亲临他的丧事,悲痛异常,对荀攸等人说:“诸位的年纪都和我相仿,只有奉孝比我年轻。天下的事情正想以后托付给他,他却中年夭折,这是命啊。” 于是太祖上表增加郭嘉封邑八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一千户,谥号为贞侯。其子郭奕继承爵位。后来太祖征讨荆州,从巴邱返回,遇到疾疫,烧毁船只,感叹说:“郭奉孝在的话,不会让我到了这个地步。可悲啊,奉孝!痛惜啊,奉孝!惋惜啊,奉孝!”郭奉孝在世时,陈群认为郭嘉品行不够端正,多次在朝廷上告发他,但郭嘉神色自若。太祖更加器重他;同时因为陈群能够坚持正道,也很喜欢他。郭奕任太子文学,早逝。其子郭深继承爵位。郭深去世后,其子郭猎继承爵位。董昭,字公仁,是济阴定陶人。被举荐为孝廉,授任廮陶长、栢人令。袁绍任命他为参军事。袁绍在界桥迎击公孙瓒,钜鹿太守李邵以及郡中的显贵官吏因为公孙瓒兵力强大,都想归附公孙瓒。袁绍听说后,派董昭统领钜鹿。袁绍问他准备采用什么办法,董昭回答:“凭我一人微薄的力量,不能消除众人的谋划。想要诱使他们归心,就应先假装赞同他们的意见,等摸清他们的实情,再根据情况加以控制。具体计策要临机决定,现在还不能说。”当时郡中右姓孙伉等数十人,专门充当谋主,惊扰官吏百姓。董昭到郡后,假造袁绍的檄文告知全郡,说已经得到贼人罗候安平张吉的供词,应当进攻钜鹿的贼人,因此孝廉孙伉等是内应。檄文传到后,便按军法逮捕处置,只惩罚本人,不连坐妻子儿女。董昭按照檄文发布告令,把他们全部斩杀。全郡惊恐,于是再按次序加以安抚,最终全都安定聚集。事情办完后,他报告袁绍,袁绍称赞做得好。恰逢魏郡太守栗攀被军队杀害,袁绍任命董昭兼任魏郡太守。当时郡界大乱,贼人有数万人,彼此派使者往来,进行交易买卖。董昭厚待他们,趁机利用他们作为间谍,乘虚袭击讨伐,往往大获全胜。两天之内,紧急军书接连三次送到。董昭的弟弟董访在张邈军中,张邈与袁绍有嫌隙,袁绍听信谗言,准备加罪于董昭。董昭想去拜见汉献帝,到了河内,被张杨留住,于是借张杨之手上交印绶,被任命为骑都尉。当时太祖兼领兖州,派使者去见张杨,想让他借道向西到长安,张杨不同意。董昭劝张杨说:“袁、曹虽然现在是一家,形势却不会长久。曹公如今虽然弱小,实际上却是天下的英雄,应当有意与他结交。何况现在正有机会,应该把他的奏事送上去,同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成功,就能永远结下深厚的情分。”张杨于是把太祖的奏事送上去,并上表推荐太祖。董昭替太祖写信给长安的诸将李傕、郭汜等人,按照关系轻重分别致以殷勤之意。张杨也派使者去拜见太祖。太祖赠给张杨犬马、金帛,于是和西方建立往来。天子在安邑,董昭从河内前往,诏令任命他为议郎。建安元年,太祖在许平定黄巾,派使者到河东;适逢天子返回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和张杨彼此违忤不和。董昭认为杨奉的兵马最强却缺少党援,于是替太祖写信给杨奉说:“我和将军早已听闻您的名声、仰慕您的义举,因此立即推诚相待。如今将军承担护卫万乘、解除国家艰难、使天子返回旧都的责任,辅佐的功劳超越当世,无人可比,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现在群凶扰乱华夏,四海还没有安宁,必须依靠众多贤能来清理王室秩序,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建立的。心腹和四肢本来就要彼此依靠,缺少任何一方面都会有所欠缺。将军应当成为内里的主力,我作为外部援助。如今我有粮食,将军有军队,彼此互通有无,就足以互相救济;无论死生离合,都共同承担。”杨奉得到书信后十分高兴,对诸将说:“兖州的军队就在许都附近,既有兵又有粮,是国家应当依靠的力量。”于是共同上表任命太祖为镇东将军,承袭其父的费亭侯爵位。董昭升任符节令。太祖在洛阳朝见天子,带董昭一同入座,问他:“我如今来到这里,应当施行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诛灭暴乱,入朝拜见天子,辅佐王室,这是五霸的功业。下面的诸将各有不同心思,未必服从。如今如果留下来辅弼天子,事情和形势都不便利,只有迁移车驾到许都去。但朝廷颠沛流离,刚刚返回旧京,远近之人都盼望能够早日安定;现在又迁移车驾,恐怕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然而,施行非同寻常的事情,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多加权衡。”太祖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志向。杨奉就在梁地附近,听说他的军队精锐,难道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吗?”董昭说:“杨奉党援很少,将会独自把自己托付给镇东将军、费亭侯的事情,都是杨奉所决定的。
又闻书命申束,足以见信。宜时遣使厚遗答谢,以安其意。”说京都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近许转运稍易,可无县乏之忧。奉为人勇而寡虑,必不见疑。比使徃来,足以定计。奉何能为?太祖曰:“善。”即遣使诣奉,徙大驾至许。奉由是失望,与韩暹等到定陵钞暴。太祖不应,密徃攻其梁营,降诛,即定奉、暹失众,东降袁术。三年,昭迁河南尹。时张杨为其将,杨丑所杀。杨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城守,待绍救。太祖令昭单身入城,告喻洪、尚等,即日举众降。以昭为冀州牧。太祖令刘备拒袁术。昭曰:“备勇而志大,关侯张飞为之羽翼,恐备之心未可得论也。”太祖曰:“吾已许之矣。”备到下邳,杀刺史车胄,反。太祖自征备,徙昭为徐州牧。袁绍遣将顔良攻东郡,又徙昭为魏郡太守,从讨良。良死后,进围邺城。袁绍同族春卿为魏郡太守,在城中,其父元长在扬州。太祖遣人迎之,昭以书与春卿,劝令易节改图,奉帝养父,委身曹公,则忠孝不坠,荣名彰矣。辞旨可称。邺既定,以昭为谏议大夫。后袁尚依乌丸蹋顿,太祖将征之,患军粮难致,凿平虏、泉州二渠入海通运,昭所建也。太祖表封千秋亭侯转拜司空军祭酒,后昭建议宜脩古建封五等。太祖曰:「建设五等者,圣人也,又非人臣所制,吾何以堪之?」昭曰:「自古以来,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处人臣之势者也。今明公耻有慙徳而未尽善,乐保名节而无大责,德美过于伊周,此至徳之极也。然太甲、成王未必可遭,今民难化甚于殷周,处大臣之势,使人以大事疑己,诚不可不重虑也。明公虽迈威德,明法术,而不定其基,为万世计,犹未至也。定基之本,在地与人,宜稍建立以自藩卫。」耿弇牀下之言,朱英无妄之论,不得过耳。昭受恩非凡,不敢不陈。后太祖遂受魏公、魏王之号,皆昭所创也。及关侯围曹仁于樊,孙权遣使辞以遣兵西上,欲掩取闗江陵、公安累重,闗失二城,必自奔走,樊军之围不救自解,乞密不漏,令闗有备。太祖诘羣臣,羣臣咸言宜当密之。昭曰:「军事尚权,期于合宜,宜应权以密而内露之。闗闻权上,若还自防围,则速解便获其利,可使两贼相对衘持,坐待其▯。秘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又围中将吏不知有救,计粮怖惧,傥有他意,为难不小,露之为便。且闗为人彊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太祖曰:「善。」即勅救将徐晃,以权书射着围里及闗屯中。围里闻之,志气百倍。闗果犹豫,权军至,得其二城,闗乃破败。文帝即王位,拜昭将作大匠。及践阼,迁大鸿胪,进封右乡侯。二年,分邑百戸,赐昭弟访爵关内侯,徙昭为侍中。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临江,在洞浦口,自表愿将锐卒虎歩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防,若其无臣,不须为念。帝恐休便渡江,驿马诏止。时昭侍侧,因曰:「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臧覇等,既富且贵,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命,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幸,茍覇。」等不进,休意自沮。臣恐陛下虽有勅渡之诏,犹必沈吟未便从命。也是后无几,暴风吹贼船,悉诣休营下,斩首获生贼,遂迸散。诏敕诸军促渡,军未时进,贼救船遂至。大驾幸宛,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江陵。未防时,江水浅狭,尚欲乘船将歩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往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拔。昭上疏曰:「武皇帝勇智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退,常然之数。平地无险,尚犹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贼频攻桥,设有漏失,渚中精锐非魏之有,将转化而为吴矣。臣私慼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柰何乘危不以为惧,事将危矣。惟陛下察之。」帝悟昭言,即诏尚等促出。贼两头并前,官兵一道引去,不时得泄。将军石建高迁,仅得自免。军出旬日,江水暴长。帝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正使张、陈当之,何以复加?」五年,徙封成都乡侯,拜太常。其年徙光禄大夫,给事中,从大驾东征。七年还,拜太仆。明帝即位,进爵乐平侯,邑千戸,转卫尉,分邑百戸,赐一子爵关内侯。太和四年,行司徒事。六年,拜眞。昭上疏陈末流之▯,深以世尚浮伪,毁坏风俗为言。帝于是发切诏,斥免诸葛诞、邓飏等用浮伪故也。昭年八十一薨,諡曰定侯。子胄嗣,歴位郡守九卿。
译又听说您的书信和命令已经反复申明约束,这足以表明您的信用。应当立即派使者带着丰厚礼物答谢他,以安定他的心意。”董昭又说,京城没有粮食,想让车驾暂时前往鲁阳;那里离许都较近,转运稍微容易,可以避免县邑供应不足的忧虑。杨奉为人勇猛却缺乏谋虑,一定不会产生怀疑。等到使者往来之后,就足以确定计策。杨奉又能做什么呢?”太祖说:“好。”立即派使者去见杨奉,迁移天子的车驾到许都。杨奉因此失望,与韩暹等人在定陵一带抢掠作乱。太祖没有回应,秘密前往进攻他们在梁地的营寨,降服并诛杀他们,于是杨奉、韩暹失去部众,向东投降袁术。建安三年,董昭升任河南尹。当时张杨被他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据城防守,等待袁绍救援。太祖命董昭单独进入城中,晓谕薛洪、缪尚等人,当天便率众投降。太祖任命董昭为冀州牧。太祖命刘备抵御袁术。董昭说:“刘备勇猛而志向远大,关侯、张飞是他的羽翼,恐怕刘备的心思不能轻易推测。”太祖说:“我已经答应他了。”刘备到下邳后,杀死刺史车胄,反叛。太祖亲自征讨刘备,调任董昭为徐州牧。袁绍派部将颜良进攻东郡,又调任董昭为魏郡太守,跟随太祖讨伐颜良。颜良死后,太祖进军包围邺城。袁绍的同族袁春卿任魏郡太守,正在城中;他的父亲袁元长在扬州。太祖派人迎接袁元长,董昭写信给袁春卿,劝他改变立场、另作谋划,奉戴天子、奉养天子的父亲,委身于曹公,这样忠孝都不会失去,荣耀的名声也会显扬。信辞和意旨都很得体。邺城平定后,任命董昭为谏议大夫。后来袁尚依附乌丸蹋顿,太祖将要征讨他,担心军粮难以运到,于是开凿平虏渠、泉州渠通入大海以运输粮运,这是董昭提出的建议。太祖上表封他为千秋亭侯,转任司空军祭酒。后来董昭建议应当修明古制,建立五等爵位。太祖说:“建立五等爵位的是圣人,而且这也不是人臣所能制定的,我怎么承受得起呢?”董昭说:“自古以来,人臣匡正天下,从没有达到今天这样的功劳;有了今天这样的功劳,也从没有人能够长久处在人臣的地位。如今明公以有惭德为耻,认为自己的善行还没有达到尽善;又乐于保全名节,不愿承担过大的责任,德行美盛超过伊尹、周公,这是至德的极致。然而,太甲、成王未必能够再次遇到;如今百姓比殷、周之时更难教化,处于大臣的地位,却使人因大事而怀疑自己,实在不能不慎重考虑。明公虽然威德远迈,明晓法术,却不确定根本所在,不为万世谋划,仍然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确定根本的关键,在于土地和人民,应当逐渐建立基础来作为自己的藩卫。”耿弇在床下所说的话、朱英没有妄言的议论,都不应当只当作耳边风。董昭受到的恩遇非同寻常,不敢不把这些话陈述出来。后来太祖最终接受魏公、魏王的称号,都是董昭创议的。关侯在樊城包围曹仁时,孙权派使者以派兵西上为辞,想要袭取关侯在江陵、公安的军需重地;一旦关侯失去这两座城,必然自行奔走,樊城的包围不救自解。孙权请求对这件事保密,不要泄露,使关侯有所防备。太祖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应当严守秘密。董昭说:“军事崇尚权变,以合宜为目的,应当顺应权变,表面保密而暗中泄露。关侯听说孙权西进,如果回军防守自己的包围地,就会迅速解除樊城之围而获得利益;这样可以让两个敌人彼此牵制,我们坐等他们的弊病。如果秘而不宣,使孙权实现意图,就不是上策了。况且包围中的将吏不知道有援军,计算粮食后感到恐惧,倘若另生他意,麻烦就不小;泄露消息反而有利。而且关侯为人强悍自负,倚仗两座城池坚固,必定不会迅速退走。”太祖说:“好。”立即命令救援的将领徐晃,把孙权的书信射进包围圈内和关侯的营寨中。包围圈内的人得知后,志气增加百倍。关侯果然犹豫不决,孙权的军队到达后夺取了那两座城,关侯于是失败溃散。文帝即王位,任命董昭为将作大匠。登上帝位后,升任大鸿胪,进封右乡侯。黄初二年,分封邑一百户,赐董昭的弟弟董访关内侯爵位,调任董昭为侍中。黄初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来到江边,在洞浦口上表请求率领精锐士卒勇猛地进军江南,趁敌取资,事情一定能成功;如果没有臣下参与,也不必挂念。皇帝担心曹休贸然渡江,便骑驿马下诏制止。董昭当时在皇帝身旁,于是说:“我私下看到陛下有忧虑的神色,难道只是因为担心曹休渡江吗?如今渡江,是人情所难;即使曹休有此志向,也不可能独自行动,必然要等臧霸等诸将。诸将既富贵,又没有别的愿望,只想终享天年、保住俸禄爵位,怎么肯冒险把自己投入死地,侥幸求胜呢?臧霸等人不会前进,曹休的意志自然会沮丧。臣恐怕即使陛下下达允许渡江的诏令,他也还会迟疑,未必立即奉命。”不久之后,暴风把敌船全部吹到曹休军营下面,曹休斩杀并俘获了敌人,敌军于是四散奔逃。皇帝下诏命令各军加速渡江,但军队还没有及时前进,敌人的援军船只就到了。大驾临幸宛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打江陵。还没有防备之时,江水浅而狭窄,夏侯尚想乘船带领步兵、骑兵进入江中沙洲,驻扎在那里,修建浮桥,使南北往来。议论这件事的人大多认为城池一定可以攻下。董昭上疏说:“武皇帝勇敢而有智慧,超过常人,但用兵时仍然畏惧敌人,不敢轻视敌军,就是这个道理。用兵喜欢前进、厌恶后退,这是常理。即使在平地上没有险阻,尚且会有困难;何况现在要深入敌境再从原路返回,更应当使军队能够进退便利,不能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如今驻扎在沙洲中,是深入得太过分;架设浮桥渡江,是危险到了极点;沿着一条道路行进,是狭窄到了极点。这三点都是兵家所忌讳的,如今却同时实行。敌人频繁进攻浮桥,一旦有所疏漏,沙洲中的精锐就不再属于魏国,反而会变成吴国的力量。臣私下为此忧虑,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但议论的人却安然自得,毫不以此为忧,难道不是糊涂吗?况且江水正逐渐上涨,一旦突然暴涨,将用什么来防御?即使不能击败敌人,也应当先保全自己,为什么要冒险而不感到害怕,事情将要危险了。希望陛下明察。”皇帝领悟了董昭的话,立即下诏命夏侯尚等人赶快撤出。敌军从两头一同逼近,官军沿着一条道路撤走,没过多久便得以脱身。将军石建高只得以身免难。军队撤出十天后,江水突然暴涨。皇帝说:“您判断这件事,是多么审慎啊!即使让张良、陈平来处理,又能怎样超过您呢?”黄初五年,董昭改封成都乡侯,任太常。同年又调任光禄大夫、给事中,跟随大驾东征。黄初七年返回,任太仆。明帝即位后,进爵乐平侯,封邑一千户,转任卫尉,分封邑一百户,赐给一个儿子关内侯爵位。太和四年,代理司徒职务。太和六年,正式拜为司徒。董昭上疏陈述末流之弊,深切指出当时世人崇尚浮华虚伪、败坏风俗。皇帝于是发布严厉诏书,以崇尚浮伪为由斥责罢免诸葛诞、邓飏等人。董昭八十一岁去世,谥号定侯。其子董胄继承爵位,历任郡守和九卿。
刘煜字子阳,淮南成悳人也。汉光武子阜陵王延之后,父普,母脩。产涣及煜。涣九歳,煜七歳,而母病困,临终戒涣、煜以普之侍人有謟害之性,我死之后,惧必乱家,汝长大能除之,则吾无恨矣。后煜年十三,谓兄涣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涣曰:“▯可尔。”煜即入室杀侍者,径出拜墓。舍内大惊,白普。普怒,遣人追煜。煜还拜谢曰:“亡母顾命之言,敢受不请,擅行之罸。”普心异之,遂不责也。汝南许劭,名知人,避地扬州,称煜有佐世之才。扬土多轻侠狡桀,有郑寳、张多、许干之属,各拥部曲。寳最骁果,才力过人,一方所惮。欲驱略百姓,越赴江表,以煜高族名人,欲彊逼煜使唱导此谋。煜时年二十余,心内忧之,而未有缘会。太祖遣使诣州有所案问,煜见为论事势要,将与归,驻止数日。寳果从数百人赍牛酒来候使。煜令家僮将其众坐中门外,为设酒饭,与寳于内宴饮,宻勒健儿,令因行觞而斫寳。寳性不甘酒,视候甚明,觞者不敢发。煜因自引佩刀斫杀寳,斩其首以令其军,云:“曹公有令,敢有动者,与寳同罪。”众皆惊怖,走还营。营有督将精兵数千,惧其为乱。煜卽乘寳马,将家僮数人诣寳营,呼其渠帅,喻以祸福,皆叩头开门内煜。煜抚慰安懐,咸悉悦服,推煜为主。煜覩汉室渐微,已为支属,不欲拥兵,遂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勲。勲怪其故,煜曰:“寳无法制其众,素以钞掠为利,仆宿无资望而整齐之,必怀怨难久,故相与耳。”时勲兵彊于江淮之间,孙策恶之,遣使卑辞厚币以书说勲曰:“上缭宗民数欺下国,忿之有年矣。击之路不便,愿因上国伐之上缭,甚实得之,可以富国,请出兵为外援。”勲信之,又得策珠寳葛越,喜悦外内尽贺,而煜独否。勲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举,则兵疲于外而国内虚,策乘虚而袭我,则后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矣。勲不从,兴兵伐上缭,策果袭其后,勲穷踧,遂奔太祖。太祖至寿春,时庐江界有山贼陈策,众数万人,临险而守。先时遣偏将致讨,莫能禽克。太祖问羣下可伐与不,咸云山峻高而谿谷深隘,攻之实难,又无之不足为损,有之不足为益。煜曰:策等小竖,因乱赴险,遂相依为彊耳,非有爵命威信相服也。徃者偏将资轻而中国未夷,故策敢据险以守。今天下略定,后服先诛。夫畏死趋赏,愚智所同,故广武君为韩信画防,谓其威名足以先声后实而服邻国也。岂况明公之德,东征西怨,先开赏募,大兵临之,令宣之,日军门启而虏自溃矣。太祖笑曰:卿言近之,遂遣猛将在前,大军在后。至则克防,如煜所度。太祖还,辟煜为司空仓曹掾。太祖征张鲁,转煜为主簿。旣至汉中,山峻难登,军食颇乏。太祖曰:此妖妄之国耳,何能为有无?吾军食少,不如速还,便自引归。令煜督后诸军,使以次出。煜防鲁可克,加粮道不继,虽出军犹不能皆全,驰白太祖:不如致攻,遂进兵多出弩以射其营。鲁奔走汉中,遂平。煜进曰:明公以歩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慴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而为相关侯,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旣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太祖不从。居七日,蜀降者说:蜀中闻汉中破,一日数十惊,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太祖延问煜曰:今尚可击不?煜曰:今已小定,不可击也。大军遂还。煜自汉中还,为行军长史兼领军。延康元年,蜀将孟逹率众降,逹有容止才,观文帝甚器爱之。使达为新城太守,加散骑常侍。煜以为达有茍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吴蜀接连,若有变态,大为国患。文帝竟不易。后达终于叛败。黄初元年,以煜为侍中,赐爵关内侯。诏问羣臣,令料刘备当为关侯出报吴不?众议咸云:「蜀小国耳,名将唯闗侯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縁复出。」煜独曰:「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彊,势必用众以示其有余。且关侯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闗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始终之分不足。」明年,备果出兵击吴,孙权悉国应之,而遣使称藩。
译刘煜,字子阳,是淮南成德人,汉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父亲刘普,母亲刘脩。刘脩生刘涣和刘煜。刘涣九岁,刘煜七岁时,母亲病重临终,告诫刘涣、刘煜说:“刘普的侍人有谄媚害人的性情,我死以后,恐怕她一定会扰乱家庭。你们长大后如果能除掉她,我就没有遗憾了。”后来刘煜十三岁,对兄长刘涣说:“可以实行亡母的话了。”刘涣说:“怎么可以这样!”刘煜立即进入内室杀死侍者,径直出去拜祭母亲的墓。家中大惊,把这件事告诉刘普。刘普大怒,派人追赶刘煜。刘煜回来拜谢说:“这是亡母临终的遗言,我冒昧承受没有请示便擅自行动的处罚。”刘普心中感到惊异,于是不再责罚他。汝南人许劭以知人著名,避乱到了扬州,称赞刘煜有辅佐世道的才能。扬州一带有许多轻薄任侠、狡猾强悍的人,郑宝、张多、许干之流各自拥有部曲。郑宝最为骁勇果断,才力超过常人,是一方所畏惧的人。他想驱赶、掠夺百姓,渡江投奔江表;因为刘煜是高门望族的名人,便想强迫刘煜为这一谋划倡导。刘煜当时二十多岁,心中忧虑,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太祖派使者到州中办理审查询问之事,刘煜见到使者,替他分析事情的形势,准备跟随他离开,于是停留了几天。郑宝果然带着数百人携带牛酒前来迎候使者。刘煜让家僮把郑宝的部众安排在中门外,设置酒饭;自己和郑宝在内室宴饮。他暗中命令壮士,准备借敬酒之机砍杀郑宝。郑宝性情不喜饮酒,观察得十分清楚,敬酒的人不敢动手。刘煜于是亲自拔出佩刀砍杀郑宝,斩下他的首级来命令郑宝的军队,说:“曹公有令,谁敢妄动,就和郑宝同罪。”众人都惊恐,逃回营中。营中有督将和数千精兵,刘煜担心他们作乱。刘煜立即骑上郑宝的马,只带几个家僮到郑宝营中,呼唤各位渠帅,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都叩头开门接纳刘煜。刘煜抚慰安定他们,众人全都心悦诚服,推举刘煜为首领。刘煜看到汉室渐渐衰微,自己又是宗室支属,不愿拥有军队,于是把部曲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对此感到奇怪,刘煜说:“郑宝没有办法控制他的部众,平时把抢掠作为利益。我过去没有资望,却整顿约束了他们,他们一定心怀怨恨,难以长久相处,所以我才把部曲交给您。”当时刘勋的军力在江淮之间最强,孙策厌恶他,派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写信劝说刘勋:“上缭的宗族百姓多次欺凌下国,我对他们愤恨已经多年了。只是进攻他们的道路不便,希望借助上国讨伐上缭;这实在是可以得到的利益,可以使国家富强。请您出兵,我作为外援。”刘勋相信了他,又得到孙策赠送的珍珠、宝物和葛布,内外都很高兴,人人道贺,唯独刘煜认为不妥。刘勋问他原因,刘煜回答:“上缭虽小,但城池坚固、护城河深,进攻困难而防守容易,不能在十天之内攻下;这样军队在外疲惫,国内空虚,孙策就会乘虚袭击我们。到那时,您进攻会向敌人屈服,退却又无处可归。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动,灾祸就要到了。”刘勋不听,出兵讨伐上缭。孙策果然从后方袭击,刘勋陷入困境,最终投奔太祖。太祖到寿春时,庐江境内有山贼陈策,部众数万人,凭借险要据守。此前曾派偏将讨伐,没有谁能够擒获或取胜。太祖询问属下是否可以征讨,众人都说山势高峻,溪谷深而狭窄,进攻实在困难;没有他们并不会造成损失,有他们也不会增加什么好处。刘煜说:“陈策等人只是小人,趁乱逃到险地,于是彼此依靠而变得强大,并不是因为有爵命、威信而使人服从。过去偏将势力轻弱,而且中原尚未平定,所以陈策敢于凭险据守。如今天下大体已经平定,应当先使后服者归顺,先诛讨先反抗者。畏惧死亡、趋求赏赐,是愚人和智者共同具有的心理。因此广武君替韩信谋划时,说他的威名足以先声夺人,先使邻国服从,然后才实行实际行动。何况明公的德威,向东征讨则东边怨服,向西征讨则西边怨服;先发布赏募,大军压境,再把这些话宣示出去,每天打开军门,敌人就会自行溃散。”太祖笑着说:“你的话接近实际。”于是派猛将走在前面,大军随后跟进。军队到达后果然攻克,和刘煜所预料的一样。太祖返回后,征召刘煜为司空仓曹掾。太祖征讨张鲁,调任刘煜为主簿。到达汉中后,山势险峻难以攀登,军粮也很缺乏。太祖说:“这不过是妖妄之国罢了,哪里能有什么作为?我们的军粮少,不如赶快返回。”于是亲自带军回撤,命刘煜督率后续各军,依次撤出。刘煜料想张鲁可以攻克,但粮道又无法接续,即使军队出动,也不能保证全部安全,于是急驰报告太祖:“不如发动进攻。”随后进军,多派弩兵射击敌营。张鲁逃走,汉中于是平定。刘煜进言说:“明公率领五千步卒将要诛讨董卓,向北击破袁绍,向南征讨刘表,九州百郡已经平定其中八成,威震天下,势力震慑海外。如今攻取汉中,蜀人望风而胆破;照这样继续推进,蜀地可以一纸檄文便平定。刘备是人中豪杰,有器度却行动迟缓,得到蜀地不久,蜀人还没有归附。如今汉中被攻破,蜀人震恐,形势自然会倾覆。凭借您的神明威势,乘其倾覆而压制它,没有不能攻克的。若稍稍迟缓,诸葛亮善于治理政事而且担任关侯的军师,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等蜀地百姓已经安定,凭险守要,就难以侵犯了。如今不取,必然成为后患。” 太祖没有听从。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听说汉中被攻破,一天之内惊恐数十次;刘备即使杀人,也不能使局势安定。”太祖召刘煜来询问:“如今还可以进攻吗?”刘煜说:“现在已经稍微安定,不能进攻了。”于是大军返回。刘煜从汉中返回后,任行军长史兼领军。延康元年,蜀将孟达率众投降。孟达仪容举止出众而有才干,文帝很器重喜爱他,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加授散骑常侍。刘煜认为孟达有苟且求得的心思,又倚仗才干、喜好权术,一定不能感念恩德、心怀义理。新城与吴、蜀相接,如果发生变故,将成为国家的大患。文帝最终没有更换他。后来孟达果然叛乱失败。黄初元年,任命刘煜为侍中,赐关内侯爵位。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让他们推测刘备是否会为关侯出兵报仇。众人都说:“蜀只是小国,名将中只有关侯已经死去,军队也被击破,国内忧惧,没有理由再出兵。”唯独刘煜说:“蜀国虽然狭小弱少,但刘备想凭借威武使自己强大,势必会出动军队来显示自己力量有余。况且关侯与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却如同父子。关侯死后如果不能兴兵报敌,在始终不变的情分上说不过去。”第二年,刘备果然出兵攻打吴国,孙权调动全国军队抵抗,同时派使者称臣归藩。
帝以问煜,煜对曰:「权无故求降,必为蜀所伐。旣外有彊宼,又恐中国承其衅而征之,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则假中国之援以彊其众而疑敌人耳。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吴亡则蜀亦不能久有矣。」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不祥,且疑天下欲来者心。遂受吴降,卽拜权为吴王。」煜又进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卽眞德合天地,声曁四远,此实然之势,非卑臣颂言也。权虽有雄才,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之心,不可彊廹与成所谋也。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戸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御相乱也。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义也。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权旣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之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寳,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也。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人民子女以为僮▯仆妾。吴民无缘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帝不听。权既称王,其将陆逊大败刘备,杀其兵八万余人,备仅以身免。权外礼愈卑,而内行不顺,悉如煜言。五年,帝幸广陵泗口,命荆扬州诸军并进伐吴。会羣臣问权当自来不,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自将而来。”煜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权果不至,帝乃旋师。“云卿策之是也,当念为吾破灭二贼,不可但知其情而已。”明帝即位,进爵东亭侯,邑三百戸。时有诏令公卿已下会议高皇之父处士君号諡。煜议以为:“周王上祖后稷者,以其佐唐有功,名在祀典者也。汉氏之初,追諡之义不及其祖,今追尊之礼,宜齐高皇而已。”尚书卫臻与煜议同事,遂施行。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状。煜以为:“公孙氏汉时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山,故胡夷絶远难制,而世权日久。今若不诛,后必生患。若怀贰阻兵,然后致诛,于事为难。不如因其新立,有党有仇,先其不意,以兵临之,开设赏募,可不劳师而定也。”后渊竟反,煜在朝略不交接。时人或问其故,煜答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知命,俗或未咸。仆在汉为支叶,于魏备腹心,寡偶少徒,于宜未失也。”煜事明帝,又大见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云不可。煜入与帝议,因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伐。”煜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煜持不可伐蜀之议最坚,毎从内出,輙过煜,煜讲不可伐之意。后曁从驾行天渊池,帝论伐蜀事,暨切諌。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曁谦谢曰:“臣出自儒生之末,陛下过听,防臣羣萃之中,立之六军之上,诚不足采。”侍中刘煜,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煜与吾言蜀可伐。”暨曰:“煜可召质也。”诏召。煜至,帝问之,煜终不言。后独见煜,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谋,常恐眯梦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也。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煜见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煜能应变,持两端如此。或恶煜于帝曰:“煜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趣而合之。陛下试与煜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煜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煜之情必无所逃矣。”帝如言以騐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煜遂发狂。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有间为大鸿胪,在位二年,逊位,复为太中大夫,薨,諡曰景侯。子防嗣,少子陶亦高才而薄行。母邱俭之起也,大将军司马师以问陶,陶答依违。师怒曰:“卿平生与吾论天下事,至于今日而更不尽乎!”乃出为平原太守,又追杀之。
译皇帝把这件事问刘煜,刘煜回答:“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一定是因为将被蜀国讨伐。他对外有强敌,又担心中原乘这个机会征讨他,所以割让土地请求投降:一方面是为了使中原退兵,另一方面是借助中原的援助来壮大自己的军队,使敌人产生疑虑。吴、蜀各自保有一州,凭山依水,有危急时可以相互救援,这是小国的利益所在。如今却反过来互相攻打,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应当大规模出兵渡江袭击吴国。蜀军从外部进攻,我军从内部袭击,吴国灭亡不会超过十天半月;吴国灭亡后,蜀国也不能长久存在。”皇帝说:“对一个自称臣下、请求投降的人再加以攻伐,不吉祥,而且会使天下想来归附的人心生疑虑。”于是接受吴国投降,立即任命孙权为吴王。刘煜又进言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已经兼并其中八成,威势震动海内。陛下接受禅让,登上帝位,真正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声威传到四方;这确实是形势所造成的,并不是卑臣颂扬之辞。孙权虽然有雄才,过去也不过是汉朝的骠骑将军、南昌侯而已,官位轻、势力低,士人和百姓心中畏惧中原,不能强迫他完成他的谋划。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提升他的将军称号,封他为十万户侯,却不能立即任命他为王。王位只比天子低一级,礼制、官秩和服饰车舆就会混淆。如果他只是侯,江南士人和百姓还没有形成君臣之义;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反而为他增益封地、尊崇他的职位和称号,确定他的君臣地位,这就像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接受王位后,为了退却蜀军,对外极尽礼节侍奉中原,却在国内让所有人都听到中原对吴国无礼,以激怒皇帝。皇帝大怒,出兵讨伐他。孙权便慢慢对吴民说:“我委身侍奉中原,不吝惜珍货重宝,按时进贡,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如今中原无故讨伐我们,一定是想摧残我国,俘虏我们的人民和子女,把他们作为童仆、奴婢和妾。”吴国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相信这些话后,吴国上下同心而愤怒,作战力量增加十倍。皇帝没有听从。孙权既已称王,他的将领陆逊大败刘备,杀死蜀军八万多人,刘备仅仅亲身逃脱。孙权对外的礼节更加卑下,但在内部的行动却不顺从,完全如同刘煜所说。黄初五年,皇帝临幸广陵泗口,命令荆州、扬州各军同时进攻吴国。适逢群臣询问孙权是否会亲自前来,众人都说:“陛下亲自出征,孙权恐惧,一定会举全国之力抵抗;而且他不敢把大军交给臣下统领,必定会亲自带兵而来。”刘煜说:“他会认为陛下想凭万乘之重牵制自己,而渡过江湖的任务在于另一路将领,所以一定会整顿军队等待形势,还没有决定进退。” 大驾停留了好几天,孙权果然没有到来,皇帝于是回军。皇帝说:“您的计策是对的,应当想着替我消灭两个敌人,不能只知道他们的实情而已。”明帝即位后,进爵东亭侯,封邑三百户。当时有诏令,要求公卿以下讨论高皇帝的父亲应当使用什么处士君的名号和谥号。刘煜议论说:“周王追尊先祖后稷,是因为后稷辅佐唐尧有功,名列祭祀典籍。汉朝建立之初,追谥的意义还没有涉及高皇帝的祖先;如今追尊的礼制,应该与高皇帝相齐而止。”尚书卫臻与刘煜意见相同,于是照此施行。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取叔父的职位,擅自自立,派使者上表陈述情况。刘煜认为:“公孙氏是汉朝任用的家族,后来世代承袭官职;那里水路通向大海,陆路又有山阻隔,所以胡夷遥远难以控制,而世代掌握权势已经很久。如今如果不诛杀,后来一定会产生祸患。如果等他怀有二心、拥兵自守后再诛讨,事情就难办了。不如趁他刚刚自立,党羽和仇敌都还存在,先出其不意,以军队压境,公开设置赏赐招募,就可以不劳大军而平定。”后来公孙渊果然反叛,刘煜在朝中几乎不与他交往。当时有人问他原因,刘煜回答:“魏室登上帝位还不久,有智慧的人知道天命,世俗众人或许还没有完全归心。我在汉朝是宗室支属,在魏朝是心腹,党羽少、同伴少,这样做并没有失当。” 刘煜侍奉明帝,又受到特别的亲近和器重。皇帝将要讨伐蜀国,朝廷内外的臣子都说不可以。刘煜入朝与皇帝商议,便说:“可以讨伐。”出来后却对朝臣说:“不可以讨伐。”刘煜有胆略和智慧,所说的话都各有依据。中领军杨暨是皇帝的亲信之臣,又因为刘煜坚持不可伐蜀的意见最为坚定,每次从宫中出来,总要经过刘煜那里,刘煜便向他讲述不可伐蜀的道理。后来杨暨跟随皇帝游天渊池,皇帝谈到讨伐蜀国的事情,杨暨极力劝谏。皇帝说:“你是个读书人,哪里懂得军事?”杨暨谦逊地谢罪说:“臣出身于儒生之末,陛下过分听信,认为臣在群臣之中可以脱颖而出,把我置于六军之上,实在不足以采纳。”侍中刘煜是先帝的谋臣,常说:“蜀不可伐。”皇帝说:“刘煜对我说蜀可以讨伐。”杨暨说:“可以召刘煜来当面质问。”皇帝下诏召他。刘煜到后,皇帝询问他,刘煜始终不说。后来皇帝单独召见刘煜,刘煜责备皇帝说:“讨伐一个国家是重大的谋略,臣得以参与谋划,常常还担心睡梦中泄露而增加自己的罪过,哪里敢向别人谈论?况且用兵讲究诡诈,军事尚未发动之前,不嫌秘密得太严。陛下却把这件事公开显露出来,臣担心敌国已经听说了。”于是皇帝向他道歉。刘煜出来后,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时,先放松鱼线让鱼游动,等到鱼可以制服时再牵引,就没有钓不上来的。君主的威势,难道只是对大鱼才如此吗?您确实是正直的臣子,但您的计策还不足以采纳,不能不更加精细地思考。”杨暨也向他道歉。刘煜能够应对变化,像这样同时持守两端。有人在皇帝面前诋毁刘煜说:“刘煜没有竭尽忠诚,只会窥伺皇上的意向,然后迎合它。陛下可以试着和刘煜谈话,故意都用相反的意思询问他。如果他每次都与您所问的相反,那就说明刘煜总是和圣意相合;如果每次所问都相同,刘煜的真实情况就无处逃避了。”皇帝按照这番话来验证,果然看出了刘煜的真实情况,从此疏远了他。刘煜于是发狂。太和六年,因病任太中大夫;过了一段时间,任大鸿胪。在任两年后,退下职位,重新任太中大夫,去世,谥号景侯。其子刘防继承爵位,小儿子刘陶也很有才华但品行浅薄。母丘俭起兵时,大将军司马师向刘陶询问意见,刘陶回答得模棱两可。司马师发怒说:“你平日和我谈论天下大事,到了今天反而不肯尽言吗?”于是把他外放为平原太守,后来又追杀了他。
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仕郡计吏,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众围合肥,时大军征荆州,遇疾疫,惟遣将军张喜单将千骑过领汝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济乃密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歩骑四万已到雩娄,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贼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城用得全。明年使于谯,太祖问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钞。今欲徙淮南民,何如?」济对曰:「是时兵弱贼彊,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绍北拔栁城,南向江汉,荆州交臂,威震天下,民无他志,然百姓怀土,实不乐徙,惧必不安。」太祖不从,而江淮间十余万众皆惊走吴。后济使诣邺,太祖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拜济丹阳太守。大军南征还,以温恢为扬州刺史,济为别驾。民有诬告济为谋叛主率者,太祖闻之,指有令与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曰:「蒋济宁有此事?有此事,吾为不知人也。此必愚民乐乱,妄引之耳。促理出之。」辟为丞相主簿、西曹属。关侯围樊、襄阳,太祖以汉帝在许,近防欲徙都。司马懿及济说太祖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而内疎,关侯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太祖如其言,权闻之即引兵西袭公安、江陵,闗遂见禽。文帝即王位,转为相国长史。及践阼,出为东中郎将。济请留,诏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天下未宁,要须良臣以鎭边境,如其无事,乃还鸣玉,未为后也。」济上《万机论》,帝善之。入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旣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见他善,但见亡国之诏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戱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于是帝意乃解,遣追取前诏。黄初三年,与大司马曹仁征吴,济别袭羡溪。仁欲攻濡须洲中,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仁不从,果败。仁薨,复以济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兵。顷之,征为尚书。车驾幸广陵,济表水道难通,又上三州论以讽帝,帝不从。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就留兵屯田,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防,不可安屯。”帝从之,车驾卽发。还到精湖,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本歴适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帝还洛阳,谓济曰:“事不可不晓,吾前决谓分半船烧于山阳池中,卿于后致之,略与吾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明帝卽位,赐爵关内侯。大司马曹休帅军向皖,济表以为深入虏地,与权精兵对,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后,臣未见其利也。军至皖,吴出兵安陆,济又上疏曰:“今贼示形于西,必欲并兵图东,宜急诏诸军往救之。”会休军已败,尽弃器仗辎重退还,吴欲塞夹口,遇救兵至,是以官军得不没。迁为中防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徃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旣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輙云中书虽使恭愼,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黙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远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已哉?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已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弊。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
译蒋济,字子通,是楚国平阿人。起初任郡计吏,后来任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军包围合肥。当时大军正在征讨荆州,又遇到疾疫,只派将军张喜率一千骑兵经过领汝南的军队前去解围,但途中又受到不少疾疫影响。蒋济于是秘密告诉刺史,假装得到张喜的书信,说:“步兵、骑兵四万人已经到达雩娄,派主簿迎接张喜;三路使者带着书信向城中守将传话,其中一路得以进入城内,另两路被贼军俘获。”孙权相信了这封信,立即烧掉营寨撤走,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第二年,蒋济出使谯县,太祖问他:“从前我和袁本初在官渡对峙,把燕地、白马的百姓迁走,百姓不能逃走,贼军也不敢抢掠。如今想迁徙淮南的百姓,你认为怎么样?”蒋济回答:“当时兵力弱而贼军强,如果不迁徙,必然会失去他们;这是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做的。袁绍向北攻取柳城,向南面向江汉,荆州也近在手边,威势震动天下,百姓没有别的心思;然而百姓眷恋故土,实际上并不乐意迁徙,强行迁徙恐怕一定不能安定。”太祖没有听从,但江淮之间十多万百姓都惊慌逃往吴国。后来蒋济出使邺城,太祖迎接他时大笑说:“我本来只是想让他们躲避贼军,结果反而把他们全都赶走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大军南征返回后,任命温恢为扬州刺史,蒋济为别驾。有人诬告蒋济谋划叛乱、率众反叛,太祖听说后,指示他与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难道有这种事吗?如果真有这种事,就是我不知人。一定是愚民喜欢作乱,胡乱牵连他罢了。赶快查明并释放他。”征召蒋济为丞相主簿、西曹属。关侯包围樊城、襄阳,太祖因为汉帝在许都,担心附近有危险,想迁都。司马懿和蒋济劝太祖说:“于禁等人被水淹没,并不是交战攻守的过失,对国家大计还不足以造成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关侯得势,孙权一定不愿意看到。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关侯后方袭击,答应把江南割给孙权封赏,这样樊城之围自然就会解除。”太祖按照他们的话做了。孙权听说后立即率兵向西袭击公安、江陵,关侯于是被擒。文帝即王位,蒋济转任相国长史。登上帝位后,出任东中郎将。蒋济请求留在朝中,皇帝下诏说:“高祖歌唱道:‘怎样才能得到勇士来镇守四方?’天下还没有安宁,必须有贤能之臣镇守边境;等到没有事情了,再回来佩带鸣玉,还不算晚。”蒋济上奏《万机论》,皇帝认为写得很好。后来入朝任散骑常侍。当时有诏书,诏令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我的腹心重将,特意承担重要使命;恩德施加到足以使人死而无憾,恩惠爱护足以令人感怀;你可以施威施福,决定人的生死。” 还拿给济看。蒋济到后,文帝问他说:“你所听到、看到的天下风俗教化怎么样?”蒋济回答:“没有看到别的好处,只看到亡国的诏令罢了。”文帝顿时变了脸色,愤怒地问他原因,蒋济详细作了回答,于是说:“擅自作威作福,《尚书》已有明确的告诫;天子说话不能戏弄,这是古人所谨慎对待的,只希望陛下明察。”于是文帝的怒意才消解,派人追回先前的诏令。黄初三年,蒋济与大司马曹仁征讨吴国,蒋济另行袭击羡溪。曹仁想进攻濡须洲中,蒋济说:“贼军占据西岸,在上游排列船只,而我军进入洲中,这是自己把自己送进内地的绝境,是危险灭亡的道路。”曹仁不听,果然失败。曹仁去世后,又任命蒋济为东中郎将,代替曹仁统领他的军队。不久,征召蒋济任尚书。皇帝车驾到广陵,蒋济上表说水路难以通行,又上奏《三州论》来讽谏文帝,文帝不听。于是数千艘战船全都滞留,不能前进。议论的人想就地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面靠近湖泊,面临淮水,如果水势旺盛时,贼军容易防守,不能安置军队屯驻。”文帝听从了他,车驾立即出发。返回到精湖时,水势渐渐退去,便把所有船只留下交给蒋济。船只原本要经过数百里水道,蒋济又开凿土地,修成四五条水道,把船只推动到一起;预先筑好土堤,拦断湖水,然后一同打开堤坝,把后面的船只引入淮水。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事情不能不弄清楚。我先前决定把一半船只烧在山阳池中,你在后面把它们运来,大致和我一起到达谯县。”又说:“每次得到你陈述的意见,确实都合乎我的心意。从今以后谋划讨伐贼军的事情,要好好思考后再与我论说。”明帝即位,赐蒋济爵位关内侯。大司马曹休率军向皖城进发,蒋济上表认为这是深入敌境,要同孙权的精锐军队交战,而朱然等人在上游乘机袭击曹休的后方,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军队到达皖城,吴军出兵到安陆,蒋济又上疏说:“现在贼军在西面显示兵力,必定想集中军队图谋东面,应当赶快下诏让各军前去救援。”适逢曹休军已经失败,丢弃全部器械、兵仗和辎重退回,吴军想堵塞夹口,正遇上援军赶到,因此官军才没有覆没。蒋济升任中防军。当时中书监、中书令号称掌握专任权力,蒋济上疏说:“大臣权势过重,国家就危险;身边近臣过于亲信,君主就会被蒙蔽,这是古代最严重的告诫。过去大臣掌握政事,内外相互煽动,陛下卓然亲自总览万机,于是没有不恭敬肃穆的。大臣并不是不忠诚,然而威势权力在臣下,众人的心就会轻慢君上,这是势力发展的常情。陛下既然已经在大臣的问题上察觉到这一点,希望不要在身边近臣的问题上忘记它。身边近臣即使忠贞正直、深谋远虑,也未必比大臣贤能;至于那些善于逢迎、取悦君主的人,有的或许很擅长这一套。如今外面的人动辄说中书官员虽然恭敬谨慎,不敢与外界交往,但只要有这样的名声,仍然会迷惑世俗,何况他们实际上掌握着机要事务,每天都在君主面前。倘若趁君主疲倦的时候有所裁制,群臣看到他们能够推动、改变政事,也就会乘机趋附他们。一旦出现这种苗头,他们便会从内部设置自我保全的办法,利用众人的议论和私下招致的交往者作为内援,就会变成这样。对于人的好坏、毁谤和赞誉,必然有所兴起或失败;赏罚也必然有所改变。奉行正直之道而上进的人可能被阻塞,曲意依附近臣的人反而能够通达。由细微之处侵入,顺着形势发展出来;君主心中所亲近、信任的人,便不再加以猜疑察觉。这是圣明睿智的君主应当及早知道的事。从外部按照常理观察,事情的端倪自然会显现出来。只恐怕朝臣害怕进言不合圣意而遭到近臣怨恨,没有合适的机会把这些事报告上来。我私下料想陛下能够潜心默思,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并全面观察。如果事情有未尽合于道理之处,万物有未能周全利用之处,就应当改变不合适的做法、调整方针;远则与黄帝、唐尧相比功业,近则彰明武王、文王的事迹,难道只是为了近臣而已吗?但是君主仍然不可以把天下所有事情都亲自处理,以适合自己的明察能力,应当有所交付。三种官职任用同一个臣子,如果不是周公旦那样忠诚,又不是管夷吾那样公正,就会有玩弄权机、败坏官府的弊病。当今柱石之臣虽然少,但至于那些在一州任职有声望、在一官任职能发挥才智、竭尽忠信而舍命效力的人,都可以一同驱策任用,不要让圣明朝廷有专擅吏权的名声。”
诏报嘉之,就迁为防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济上疏曰:「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高枕而治也。今虽有十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惟当息耗百姓,不至甚▯。▯败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煦休之。句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欢娱之耽,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散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诏曰:「微防军,吾弗闻斯言也。」齐王即位,徙为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迁太尉。先是,侍中高堂隆论郊祀事,以魏为舜后,推舜以配天。济以舜本姓妫,其苗曰田,非曹之先,着文以追诘隆。是时,曹爽专政,丁谧、邓飏等轻改法度,会有日蚀变,诏羣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齐侯问灾,晏婴对以布惠;鲁君问异,臧孙答以缓役。应天塞变,乃实人事。今二贼未灭,将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以随太傅司马懿屯洛水浮桥,诛曹爽等,进封都乡侯,邑七百戸。济上疏固让,不许。初,懿之起事也,命济以书与爽,言但免官而已。及爽诛灭,济病其言之失信,因以发病,是嵗薨,諡曰景侯。初,济为扬州别驾,有时苗者,字德胄,钜鹿人,少清白,为人疾恶。建安中入丞相府,出为寿春令,扬州治在其县。苗初至,徃谒济,济素嗜酒,会醉不能见苗,苗怒还,刻木为人,署曰「酒徒蒋济」,置之墙下,旦夕射之。州郡虽知其不恪,然以其履行过人,无若之何。始至官,乘薄軬车,黄防牛,布被囊。居官歳余,牛生一犊,及其去,留其犊,谓主簿曰:「令来时本无犊,犊是淮南所生也。」羣吏曰:「六畜不识父,自当随母。」苗不肯,时人以为矫,然名闻天下。还为太官令,领其郡中正。定九品于叙人才,不能寛▯纪人之短,虽在久远,衘之不置。如所忿济者,济复位台司,不以苗前毁已为嫌;苗亦不为济贵,更屈意为令。数歳不肃而治,迁典农中郎将。卒,济薨,子秀嗣。秀薨,子凯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济着勲前朝,改封凯为下蔡子。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汉广阳顺王子西乡侯宏后也。歴郡纲纪,举孝亷。遭世大乱,渔阳王松据其土,放往依之。太祖克冀州,放说松曰:「往者董卓作逆,英雄并起,阻兵擅命,人自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难,翼戴天子,奉辞伐罪,所向必克。以二袁之彊,守则淮南氷消,战则官渡大败。乘胜席卷,将清河朔。威刑旣合,大势已见。速至者渐福,后服者先亡。此乃不俟终日,驰骛之时也。昔黥布弃南靣之尊,仗劒归汉,诚识废兴之理,审去就之分也。将军宜投身委命,厚自结纳。」松然之。会太祖讨袁谭于南皮,以书招松,松举雍奴、泉州、安次以附之。放为松答太祖书,其文甚丽。太祖旣善之,又闻其说,由是遂辟放。建安十年,与松俱至太祖,大悦,谓放曰:「昔班彪依窦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也!」乃以放参司空军事,歴主簿、记室,出为郃阳、祋祤、赞令。魏国建,与太原孙资俱为秘书郎。资字彦龙,先是亦歴县令、参丞相军事。文帝卽位,放、资转为左右丞。数月,放徙为令。黄初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各加给事中。放赐爵关内侯,资关中侯,并掌机密。三年,放进爵魏寿亭侯,资关内侯。明帝即位,尤见宠任,同加散骑常侍。进放西乡侯,资乐阳亭侯。太和末,吴遣将周贺浮海诣辽东,招诱公孙渊。帝欲邀讨之,朝议多以为不可,惟资决行,防果大破之。进爵左乡侯。放善为书檄,三祖诏命有所诏喻,多放所为。青龙初,孙权与诸葛亮连和,欲俱出为防边,候得权书,放乃改易其辞,往往换其本文而傅合之,与征东将军满宠若欲归化封以示亮。亮腾与吴大将歩骘等以见权,权惧亮自疑,深自解说。
译诏书答复并嘉许他,随即升任防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景初年间,外部频繁征役,内部忙于修建宫室,怨恨和旷废婚姻的人很多;加上年成歉收,蒋济上疏说:“陛下正应当扩大、振兴前代的事业,光大并完成先帝遗业,实在还不能高枕无忧地治理国家。如今虽然有十二州,但说到百姓人数,不过相当于汉代的一个大郡。两个敌人还没有诛灭,军队长年驻守边疆,一边耕种一边作战;怨旷积累多年,宗庙宫室以及各种事务都在草创阶段;从事农桑的人少,而需要衣食供养的人多。现在最急迫的事情,只应当让百姓休养生息,不要使他们陷入极度困弊。困败的百姓,倘若再遇水旱灾害,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不能为国家所用。凡是役使百姓,必须利用农事空闲,不能夺去他们的农时。想要大举兴建功业的君主,首先要估量百姓的力量,使他们得到休养。句践养育民力以等待时机,昭王抚恤病弱以报雪仇恨,所以能够使弱小的燕国制服强大的齐国,使衰弱的越国灭掉强盛的吴国。如今两个敌人不进攻就不消灭,如果不去对付,他们就会侵扰;不能在这一代消除他们,将成为百世的责任。凭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舍弃那些缓慢次要的事情,专心讨伐贼敌,我认为没有什么困难。又况且沉溺于享乐会损害精神,精神使用过度就会竭尽,形体过度劳累就会困弊。希望大加选拔贤能和优秀之人,足以充任百官;那些冗散而未入仕的人,也暂且全部分派出去,务求政事清静。” 诏书说:“如果没有防军,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了。”齐王即位,蒋济调任领军将军,晋爵昌陵亭侯,升任太尉。此前,侍中高堂隆论述郊祀之事,认为魏是舜的后代,推尊舜来配享上天。蒋济认为舜本姓妫,他的后裔姓田,并不是曹氏的先祖,于是撰文追问驳斥高堂隆。当时曹爽专权,丁谧、邓飏等人轻率地改动法度,恰逢发生日食,诏令群臣询问政治的得失,蒋济上疏说:“从前大舜辅佐治理国家,告诫人们要警惕结党营私;周公辅政,谨慎对待朋党。齐侯询问灾异,晏婴以施行恩惠回答;鲁君询问异常,臧孙以减缓徭役回答。感应上天、弥补灾变,根本在于实际的人事。如今两个敌人还没有消灭,将士暴露在外已经几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困。制定国家法度,只有具有当世大才的人,才能张大纲纪、垂示后世,哪里是中等以下的官吏所应当改动的呢?最终对治理没有益处,只足以损害百姓的期望。应当让文武群臣各自守住职责,一概以清明平和治理,那么和气祥瑞就可以感应而来。”蒋济跟随太傅司马懿屯驻洛水浮桥,诛杀曹爽等人,进封都乡侯,食邑七百户。蒋济上疏坚决推辞,朝廷不许。起初,司马懿发动事变时,命蒋济写信给曹爽,说只不过免去官职而已。等到曹爽被诛灭,蒋济因自己的话失信而忧愤,于是发病,这一年去世,谥号景侯。起初,蒋济任扬州别驾时,有个叫时苗的人,字德胄,钜鹿人,年轻时清白正直,憎恶坏人。建安年间,他进入丞相府,出任寿春令,扬州治所就在寿春县。时苗刚到任,前往拜访蒋济,蒋济平素嗜酒,恰好喝醉了不能接见时苗。时苗发怒回来,刻木雕成一个人,题写“酒徒蒋济”,放在墙下,早晚用箭射它。州郡虽然知道他不恭敬,但因为他的操行超过常人,也拿他没有办法。他刚到官任,乘坐简陋的軿车,用黄牛驾车,带着布制被囊。在任一年多,黄牛生了一头小牛;到他离任时,他把小牛留下,对主簿说:“县令来时本来没有小牛,这头小牛是在淮南出生的。”众吏说:“六畜不认识父亲,当然应当跟随母亲。”时苗不肯这样做,当时的人认为他是在矫饰,但他的名声却传遍天下。后来他回任太官令,兼任本郡中正。评定九品以排列人才时,他不能宽容大度地对待别人的短处,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仍然记恨不忘。对于像他所怨恨的蒋济,蒋济后来又官居台司,却不因时苗从前毁谤自己而心怀嫌隙;时苗也不因蒋济显贵而更加屈意奉承他。几年间,他不靠严肃威猛而把政事治理好,升任典农中郎将。去世后,蒋济也去世,儿子蒋秀继承爵位。蒋秀去世,儿子蒋凯继承。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制,因为蒋济在前朝建立了功勋,改封蒋凯为下蔡子。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是汉广阳顺王之子西乡侯刘宏的后代。历任郡纲纪,被举荐为孝廉。遭逢天下大乱,渔阳人王松占据当地,刘放前往投靠他。太祖攻克冀州后,刘放劝王松说:“从前董卓作乱,英雄同时起兵,拥兵自重,擅自发号施令,各自扩张势力。只有曹公能够拔除危难,辅佐拥戴天子,奉天子之命讨伐罪人,所向无敌。凭二袁的强大,守则淮南势力像冰一样消融,战则在官渡大败。如今乘胜席卷,将要扫清黄河以北。威势刑法既已合成,大势已经显现。早日归附的人逐渐得到福佑,后来才服从的人将先行灭亡。这正是不能等待一天、应当奔驰前往的时候。过去黥布放弃南面称王的尊位,持剑归附汉王,确实是认识兴亡的道理,明白取舍进退的区别。将军应当献身托付性命,厚意结交曹公。”王松认为他说得对。适逢太祖在南皮讨伐袁谭,写信招抚王松,王松便举荐雍奴、泉州、安次三地归附太祖。刘放替王松给太祖写信,文辞非常华美。太祖既赞赏这封信,又听说了刘放的劝说,因此征召刘放。建安十年,刘放与王松一同到太祖那里,太祖非常高兴,对刘放说:“从前班彪依附窦融,建立了河西的功业,如今你们是多么相似啊!” 于是任命刘放参与司空府军事,历任主簿、记室,出任郃阳、祋祤、赞县令。魏国建立后,与太原人孙资一同任秘书郎。孙资字彦龙,此前也历任县令、丞相府参军事。文帝即位,刘放、孙资改任左右丞。几个月后,刘放调任令。黄初初年,改秘书为中书,任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各加授给事中。刘放赐爵关内侯,孙资赐关中侯,一同掌管机密。黄初三年,刘放晋爵魏寿亭侯,孙资为关内侯。明帝即位,两人尤其受到宠信任用,一同加授散骑常侍。刘放进封西乡侯,孙资为乐阳亭侯。太和末年,吴国派将领周贺渡海前往辽东,招诱公孙渊。明帝想拦截讨伐他,朝廷议论大多认为不可,只有孙资坚决主张出兵,防军果然把周贺大败。孙资晋爵左乡侯。刘放擅长撰写书信檄文,魏太祖、太宗、明帝三代诏令中用来告谕臣民的文字,多出自刘放之手。青龙初年,孙权与诸葛亮联合讲和,想一同出兵防守边境;等到获得孙权的书信,刘放便改动其中的言辞,往往替换原文而加以拼合,又写信给征东将军满宠,仿佛要归化吴国,并把书信封好给诸葛亮看。诸葛亮把信转给吴国大将步骘等人,让他们拿给孙权看,孙权害怕诸葛亮因此怀疑自己,便极力自我解释。
是嵗皆加侍中、光禄大夫。景初二年,辽东平定,以参谋之功,各进爵封本县:放方城侯,资中都侯。其年,帝寝疾,欲以燕王宇为大将军及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辅政。宇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见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放资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宇不?」放资因赞成之,又深陈宜速召太尉司马懿以纲维皇室。帝纳其言,即以黄纸授放作诏。放资既出,帝意复变,诏止懿勿使来。寻更见放资曰:「我自召懿,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几败吾事。」命更为诏。帝独召爽与放资俱受诏,命遂免宇、献、肇、朗官。懿亦至,登牀受诏。然后帝崩。初,放资久典机任,献、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指谓放资。放资惧,故因此劝帝召懿而废献、肇等。齐王即位,以放资决定大谋,增邑三百,放并前千一百,资千尸。封爱子一人为亭侯,次子骑都尉,余子皆郎中。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禄大夫,资右光禄大夫,金印紫绶,仪同三司。六年,放转骠骑,资卫将军,领监令如故。七年,复封子一人亭侯。各年老逊位,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曹爽诛后,复以资为侍中,领中书令。嘉平二年,放薨,諡曰敬侯。子正嗣。资复逊位归第,就拜骠骑将军,转侍中、特进如故。三年薨,諡曰贞侯。子宏嗣。放才计优,资而自修不如也。放资旣善承顺主上,亦未尝显言得失,抑辛毗而助王思,以是获讥于世。然时因羣臣谏诤,扶赞其义,并时密陈损益,不专导防。言云及,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放资着勲前朝,改封正方城子,宏离石子。后之论者言放资称赞曹爽,劝召司马懿,魏室之亡,实基于此,故指此二人为奸回之首,盖有以也。
通志卷一百十五上<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五下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这一年,两人都加授侍中、光禄大夫。景初二年,辽东平定,因参与谋划的功劳,两人都晋爵并以本县封侯:刘放为方城侯,孙资为中都侯。这一年,明帝卧病,想任燕王曹宇为大将军,并任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同辅政。曹宇性情恭谨善良,诚恳而坚决地推辞。明帝召见刘放、孙资,进入内室问道:“燕王真是这样吗?”刘放、孙资回答说:“燕王确实是自己知道不能胜任重任罢了。”明帝说:“曹爽可以代替曹宇吗?”刘放、孙资于是赞成此事,又详细陈说应当赶快召太尉司马懿来维系皇室。明帝采纳了他们的话,立即把黄纸交给刘放,让他起草诏书。刘放、孙资出去后,明帝的想法又改变了,下诏阻止司马懿,不让他来。不久明帝又召见刘放、孙资,说:“我自己要召司马懿,曹肇等人却反而使我下令阻止他,几乎坏了我的事情。”命令他们重新起草诏书。明帝单独召曹爽与刘放、孙资一同接受诏令,于是下令免去曹宇、夏侯献、曹肇、秦朗的官职。司马懿也到了,登上床接受诏令。随后明帝去世。起初,刘放、孙资长期掌管机要权力,夏侯献、曹肇心中不平。殿中有一棵供鸡栖息的树,两人互相说道:“这棵树也存在很久了,它还能存在多久呢?” 他们指的是刘放、孙资。刘放、孙资害怕,因此借此劝明帝召司马懿并废黜夏侯献、曹肇等人。齐王即位,因为刘放、孙资决定了重大谋划,增加食邑三百户;刘放连同原有食邑共一千一百户,孙资一千户。封刘放的爱子一人为亭侯,次子为骑都尉,其余儿子都任郎中。正始元年,又加授刘放左光禄大夫、孙资右光禄大夫,赐金印紫绶,礼仪待遇与三司相同。正始六年,刘放调任骠骑将军,孙资任卫将军,仍兼领中书监、中书令。七年,又各封一子为亭侯。两人年老后都退位,以列侯身份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位列特进。曹爽被诛后,又任孙资为侍中,兼领中书令。嘉平二年,刘放去世,谥号敬侯。儿子刘正继承爵位。孙资也再次退位回到府第,授任骠骑将军,仍转任侍中、特进。嘉平三年去世,谥号贞侯。儿子孙宏继承爵位。刘放在才能谋略方面优于孙资,孙资在修养自持方面不如刘放。刘放、孙资既善于顺承君主,也不曾公开陈说政治得失,压制辛毗而帮助王思,因此受到世人讥评。然而他们有时也因群臣进谏争辩而扶助、赞成其中的正确意见,同时秘密陈述利弊,并不是一味引导君主防范臣下。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制,因为刘放、孙资在前朝建立了功勋,改封刘放为正方城子,孙宏为离石子。后来的评论者说,刘放、孙资称赞曹爽,劝明帝召司马懿,魏王室的灭亡实际上由此奠定基础,所以把这两人指为奸邪反复之人的首领,大概是有道理的。《通志》卷一百十五上。《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五下。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