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八

译列传第三十八。晋。解系【弟弟解结；解结的弟弟解育】、孙旂、孟观、牵秀、缪播【堂弟缪允】、皇甫重、张辅、李含、张方、阎鼎、索靖【儿子索綝】、贾疋、周浚【儿子周嵩、周谟；堂叔弟周馥】、成公简、苟晞、华轶、刘乔【孙子刘耽；刘耽的儿子刘柳】、刘琨【儿子刘群；刘琨的兄长刘舆；刘舆的儿子刘演】、祖逖【兄长祖纳】、邵续、李矩、段匹磾、魏浚【族子魏该】、郭默、王导【儿子王悦、王恬、王洽；王洽的儿子王珣、王珉】。解系字少连，是济南著县人。父亲解修，任魏国琅邪太守、梁州刺史，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武帝接受禅让后，封解修为梁邹侯。解系和两个弟弟解结、解育，都清正自守，很有声誉。当时荀勖的家族势力强盛，朝廷内外都畏惧他。荀勖的几个儿子对解系等人说：“我和你们是朋友，你们应当向我父亲行拜礼。”荀勖又说：“我和你们尊敬的先父使君关系亲厚。”解系说：“不接受先父的遗教。您如果和先父关系亲厚，在他往日忧伤困顿时，为什么不曾写信慰问？所谓亲厚的教诲，我不敢承受。”荀勖父子大为惭愧，当时人都称赞解系。后来解系被征召为公府掾，历任中书黄门侍郎、散骑常侍、豫州刺史，升任尚书。出任雍州刺史、扬烈将军、西戎校尉，持假节。氐、羌反叛时，他与征西将军赵王司马伦共同讨伐。司马伦信任奸佞孙秀，和解系争论军事，互相上表奏报。朝廷知道解系守正不屈，便召司马伦回朝。解系上表请求杀孙秀来向氐、羌谢罪，朝廷没有听从。司马伦、孙秀诬陷解系，解系于是获罪免官，以平民身份回到家中，闭门自守。张华、裴頠被诛杀时，司马伦、孙秀因为过去的怨恨逮捕解系兄弟。梁王司马肜为解系等人求情，司马伦愤怒地说：“我在水中看见螃蟹尚且厌恶它，何况这兄弟几人轻视我呢？” “这种事如果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司马肜苦苦争辩也没有成功，解系兄弟于是被杀，他们的妻子儿女也一同被诛。后来齐王司马冏起兵，以裴氏和解氏的冤案作为首要申诉之事；司马伦、孙秀被诛杀后，司马冏便上奏为他们平反。永宁二年，追赠解系为光禄大夫，并加以吊祭。弟弟解结字叔连，年轻时与解系齐名，被征召为公府掾，多次升任黄门侍郎，历任散骑常侍、豫州刺史、魏郡太守、御史中丞。当时孙秀在关中作乱，解结在京城参与议论，认为孙秀罪当处死，因此孙秀对他怀恨。解系被杀时，解结也一同被杀。解结的女儿嫁给裴氏，第二天正要出嫁，灾祸发生。裴氏想认领她使她活下来，女子说：“家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为什么还要独活？”也因连坐而死。朝廷于是议论革除旧制，女子不再连坐，从解结的女儿开始。后来追赠解结为光禄大夫，改葬，并加以吊祭。解结的弟弟解育字稚连，名声稍次于两位兄长，历任公府掾、太子洗马、尚书郎、卫军长史、弘农太守，与两位兄长一同被杀，妻子儿女被迁徙到边地。孙旂字伯旗，是乐安人。父亲孙某历经魏、晋之际，任幽州刺史、右将军。孙旂清正安静，年轻时就自我修养立身，被察举为孝廉，多次升任黄门侍郎，出任荆州刺史，名望地位与解氏兄弟相当。永熙年间，被征召任命为太子詹事，转任卫尉，因武库失火获罪而免官。一年多后，出任兖州刺史，升任平南将军，假节。旂的儿子弼，以及弟弟的儿子髦、辅、琰四人，都有做官的才干，在当时颇有声誉，于是与孙秀结为同族。赵王伦起事时，夜里跟随孙秀打开神武门，下令查看、检阅兵器仪仗。兄弟四人一个月内相继担任公府掾、尚书郎。弼又任中坚将军，兼领尚书左丞；辅任上将军，兼领射声校尉；髦任武卫将军，兼领太子詹事；琰任武威将军，兼领太子左率。都被赐予开国郡侯的爵位，并推尊旂为车骑将军，开府。起初，旂因为弼等人接受伪朝任命，派小儿子回去责备弼等人，说这是过分出格的事情，必定会给家族带来灾祸。弼等人始终不听从旂，旂也无法制止他们，只能痛哭而已。齐王冏起义后，四个儿子都被处死。襄阳太守宗岱接到齐王冏的檄文，斩杀旂，并诛灭三族。旂的弟弟尹，字文旗，历任陈留、阳平太守，早年去世。孟观，字叔时，是渤海东光人。年轻时喜欢读书，通晓天文。惠帝即位后，逐渐升任殿中中郎。贾后违背妇女侍奉婆母的礼法，暗中想杀死杨骏并废黜太后；她借杨骏专权之机，多次把这件事向皇帝进言，又派人暗示孟观，防备楚王玮将要讨伐杨骏。孟观接受贾后的指示，宣布诏书时颇多诬陷杨骏的内容。杨骏被诛杀后，任命孟观为黄门侍郎，特意给他配备亲信四十人。升任积弩将军，封上谷郡公。氐族首领齐万年在关中反叛，部众有数十万人，各路将领接连覆败。中书令陈准监视张华，认为赵王、梁王等诸王在关中，且有雍容尊贵的外戚贵戚，他们进军不贪图功劳，退却也不害怕获罪；士卒虽然众多，却不能为他们所用。周处之所以丧师败绩，正是这个原因。上下离心，难以战胜敌人。因为孟观沉着坚毅，具有文武才干，于是上奏请求让孟观讨伐齐万年。孟观所统领的宿卫兵都矫健勇悍，又统率关中士卒，亲自冒着箭石作战，进行了十多次大战，每次都击破敌军，生擒齐万年，威势震慑氐、羌，于是转任东羌校尉，征召任命为右将军。赵王伦篡位后，因孟观任职期间有功绩，任命他为安南将军，监领河北诸军事，假节驻守宛地。孟观的儿子平任淮南王允的前锋将军，讨伐赵王伦时战死。孙秀认为孟观手握兵权在外，便假称孟观的儿子平被淮南王允的军队所害，赠给平积弩将军的官职，以此安抚孟观。义军起兵后，许多人劝孟观响应齐王冏。孟观认为紫宫、帝座没有发生其他变故，认定这是赵王伦的应验，于是不听众议，替赵王伦守卫。皇帝恢复正统后，永饶冶令空桐机斩下孟观的首级，传送到洛阳，于是诛灭三族。牵秀，字成叔，是武邑观津人。祖父牵招，任魏国雁门太守。牵秀博学善辩，有文才，性情豪侠。刚到弱冠就获得美名，为太保卫瓘和尚书崔洪所知。太康年间，调任补授新安令，屡次升迁为司空从事中郎。他与皇帝舅父王恺一向互相轻视侮辱，王恺暗示司隶荀恺上奏，说牵秀夜间在道路上戴着高平国守田兴的妻子。牵秀立即上表申诉自己遭到诬陷，并指责王恺的淫秽行为，文辞激烈严厉，用来讥刺诋毁外戚。当时朝臣虽然大多证明牵秀确有其事，但牵秀的盛名美誉也因此受损，最终获罪免官。后来司空张华请他任长史。牵秀意气用事，喜欢担任将帅。张昌作乱，长沙王乂派牵秀讨伐张昌。牵秀出关后，便投奔成都王颖，参与讨伐长沙王乂；成都王任命他为冠军将军，他与陆机、王粹等共同参加河桥之战。陆机战败，牵秀证明陆机有罪，又谄媚侍奉黄门孟玖，因此受到成都王颖的亲信。

译惠帝西行到长安，任命牵秀为尚书。牵秀年轻时在京城，见司隶刘毅上奏政事便扼腕慷慨，认为自己处在司直的职位上，应当能够激浊扬清，在宫门警鼓之间建立将帅的功勋。但后来担任常伯、纳言，也从未提出过规谏、进献或辅弼君主纠正过失的奇策。河间王颙非常亲近并任用他。关东各路军队准备迎接皇帝，任命牵秀为平北将军，镇守冯翊。牵秀与河间王颙的将领马瞻等人辅佐颙，守卫关中。颙秘密派使者到东海王越那里，请求迎接皇帝。东海王越派将领麋晃等迎接颙。当时牵秀拥兵驻在冯翊，麋晃不敢前进。颙的长史杨腾先前没有响应东海王越的军队，害怕越讨伐自己，想捕获牵秀来表明效忠，便与冯翊大姓诸严假称奉颙的命令，让牵秀撤兵。牵秀信以为真，杨腾于是把牵秀杀死在万年。缪播，字宣则，是兰陵人。父亲缪悦，任光禄大夫。缪播才思清明，善于辩论，富有见识。高密王泰任司空时，任命缪播为祭酒，屡次升迁为太弟中庶子。惠帝到长安后，河间王颙想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东海王越将要起兵迎接皇帝。因为缪播的父亲过去曾是越的属吏，越便把缪播当作心腹。缪播的堂弟右卫率允，是颙前妃的弟弟。东海王越派缪播、允到长安，劝说颙奉皇帝返回洛阳，并约定与颙分陕而治，互为伯。缪播、允平素受到颙敬重信任，见面后，颙虚心接受了他们的意见。颙的将领张方认为自己罪责深重，害怕成为首先被诛杀的人，便对颙说：“如今占据形势险要之地，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谁敢不服？”颙被张方的谋划迷惑，犹豫不决。张方厌恶缪播、允替越游说，暗中想杀他们。缪播等人也担心张方制造祸难，不敢再说话。当时东海王越的军队声势很盛，颙非常忧虑。缪播、允于是又劝颙：“赶快杀掉张方以谢罪，就可以不劳军队而使局势安定。”颙听从了他们，于是斩杀张方，向崤山以东的诸侯谢罪。颙后来后悔，又发兵抵抗越，多次被越击败。皇帝返回旧都，缪播也跟随太弟回到洛阳，经历了艰难困苦，二人更加亲近。皇帝去世后，太弟即位，这就是怀帝，任命缪播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转任侍中，又调任中书令，受到的任用和礼遇日益隆盛，专门掌管诏令。当时东海王越的威势和权力来自自身，皇帝无力讨伐他，内心非常厌恶。因为缪播、允等人有公卿辅弼的才量，又都竭尽忠诚于国家，所以把他们当作心腹。东海王越害怕他们成为自己的祸患，便借入朝之机带兵进入宫中，在皇帝身边逮捕缪播等人。皇帝叹息说：“奸臣贼子，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真是悲哀啊！”他起身拉着缪播等人的手，眼泪鼻涕横流，抽泣不止，无法自我控制。东海王越于是杀害了他们，朝野都愤怒惋惜，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却反而加以虐害，难道能有善终吗？”东海王越死后，皇帝追赠缪播为卫尉，用少牢祭祀他。允，字休祖，是安平献王的外孙。他的声誉大致与缪播相当，起初任尚书郎，后来升任太弟左卫率，又转任魏郡太守。王浚的军队逼近邺城时，石超等人大败，允逃到徐州投奔东海王越。越让允与缪播一同入关，他们的劝说得以实行，皇帝的大驾向东返回。越任命允为冠军将军、南阳太守。允从蓝田出发，经武关前往南阳，前任守将卫展抵抗允，不接受他的到任，允于是返回洛阳。怀帝即位，任命允为左卫将军，转任散骑常侍、太仆卿。不久，他与缪播以及皇帝舅父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一同参与机密事务，被东海王越杀害。皇甫重，字伦叔，是安定朝那人。性情沉着果断，有才干，被司空张华所知，逐渐升任新平太守。元康年间，张华用檄板任命他为秦州刺史。齐王冏辅政时，任命皇甫重的弟弟商为参军。齐王冏诛杀长沙王乂后，又任命商为参军。当时河间王颙镇守关中，他的将领李含先前与商、重有嫌隙，常常怀恨他们。到这时，李含对颙说：“商受到长沙王乂的任用，皇甫重最终也不会被他人任用，应当赶快除掉他们，以消除一方的祸患。”颙可以上表请求把皇甫重调任内职，趁他经过长安时将其逮捕。皇甫重知道了这个阴谋，于是公开发檄文给尚书，说河间王颙信任李含，将要作乱，召集陇上士众，以讨伐李含为名。长沙王乂因战事接连发生，如今才刚刚安定下来，便上表请求派使者处理此事。诏令皇甫重停止用兵，征召李含为河南尹。李含接受征召后，皇甫重却不奉诏。颙派金城太守游楷、陇西太守韩稚等四郡军队进攻皇甫重。成都王颖与河间王颙起兵，共同进攻长沙王乂，名义上说是讨伐皇帝后父、尚书仆射羊元之和皇甫商；又任命商为左将军、河东太守，统率一万多人在缺门抵抗张方，被张方击败。颙的军队于是推进。长沙王乂屡次失败，便派皇甫商秘密行进，携带皇帝亲手书写的诏书，让游楷完全撤兵，并命皇甫重进军讨伐颙。皇甫商经过长安到达新平，遇到他的外甥。外甥一向憎恨皇甫商，便把此事告诉颙。颙逮捕皇甫商，将他杀死。长沙王乂失败后，皇甫重仍然坚守，关闭城外的城门，城内的人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四郡军队修筑土山攻城，皇甫重总是用连弩射击他们，又在各处挖掘地道来防备外来的进攻，权宜变通的方法无数，外军不能靠近城池，将士们也为此拼死作战。颙知道难以攻破，便上表请求派御史宣读诏书劝降。皇甫重知道这不是朝廷的本意，不接受诏命，抓住御史的驺人盘问：“我弟弟带兵来了，他到达了没有？”驺人说：“已经被河间王杀害了。”皇甫重脸色骤变，立即杀死驺人。于是城内知道没有外援，便共同杀死皇甫重。在此以前，皇甫重被围困危急，派养子昌向东海王越请求救援。越认为河间王颙刚刚废黜，成都王颖又与崤山以东结盟，不肯出兵。昌于是与原来的殿中人杨篇假称奉越的命令，把羊皇后从金墉城迎入宫中，借皇后的命令发兵讨伐张方，迎接皇帝。事情发生得仓促，百官起初都跟随他们，不久又共同诛杀了昌。

译张辅，字世伟，是南阳西鄂人。是汉代河间相张衡的后代。年轻时就有才干和谋略，与姨母的兄长刘乔齐名。起初补任蓝田令，不向豪强屈服。当时强弩将军庞宗是西州大姓，护军赵浚又是庞宗的宗妇族人，因此他们的僮仆放纵不法，成为百姓的祸患。张辅依法惩治他们，杀死庞宗的两个奴仆，又夺取赵浚家二百多顷田地，分给贫户，全县都称赞他。转任山阳令，太尉陈准家的僮仆也横行霸道，张辅又击杀了他们。屡次升迁为尚书郎，封宜昌亭侯，转任御史中丞。当时积弩将军孟观与明威将军郝彦不和，孟观又因军事之事害死郝彦；贾谧、潘岳、石崇等人又共同互相引荐推重。义阳王威有诈冒之事时，张辅一并弹劾了他们。梁州刺史杨欣的姐姐去世还不到十天，车骑长史韩预强行聘娶她的女儿为妻。张辅任中正，贬斥韩预以清正风俗，评论者称赞他。孙秀掌权后，贾威向孙秀构陷张辅，孙秀受其迷惑，将要按法律治张辅。张辅给孙秀写信说：“我只是知道仰慕古人，做官便按原则行事，不再顾及自身，只是稍微为自身打算。如今义阳王确实宽厚仁恕，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我的母亲已经七十六岁，常常忧虑，担心我将因怨恨而获罪，希望明公留心审察。” “我前后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国家的愚臣罢了。”孙秀虽然凶险狡诈，却知道张辅高雅正直，是被贾威诬陷，于是停止追究。后来张辅升任冯翊太守。当时长沙王乂认为河间王颙专制关中，已有不臣的迹象，便告诉惠帝，秘密诏令雍州刺史刘沉、秦州刺史皇甫重讨伐颙。于是刘沉等人在长安与颙交战，张辅便带兵救援颙，刘沉等人大败。颙感激张辅，于是让他代替皇甫重任秦州刺史。出兵援救颙时，金城太守游楷也有功，转任梁州刺史，却没有赴任。游楷听说张辅回来，没有及时迎接张辅，暗中谋害他，又杀死天水太守封尚，想在西部树立威势，并召集陇西太守韩稚商议，但没有决定。韩稚的儿子朴有武略，杀死持不同意见的人，随即收集军队讨伐张辅。张辅与韩稚在遮多谷口交战，张辅军队大败，被天水旧日帐下督富整杀死。起初，张辅曾写文章说：“管仲不如鲍叔，鲍叔知道该奉事谁，也知道该投奔谁。管仲奉事齐桓公，却不能帮助他成就所投奔的事业；而且齐桓公也不是能够成就大事的国家。管仲三次得到封邑、反复设置享宴之坫，这些都是鲍叔不会做的。”他又评论班固、司马迁说：“司马迁的著述，文辞简约而事情叙述完备，记述三千年的事情，只有五十万字。” “班固叙述二百年的事情，却用了八十万字，繁简不同，这是第一点不如司马迁。优秀的史官叙述事情，善行足以奖励劝勉，恶行足以作为鉴戒，这是人道的常理；即使是中间的小事，也没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地方，然而班固都把它们写了下来，这是第二点不如司马迁。班固毁谤贬低晁错，伤害了忠臣的正道，这是第三点不如司马迁。司马迁开创体例，班固又因循沿袭，难易更不相同了。司马迁又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作传，纵情铺陈辞采，充分显示了他的杰出才华。所以叙述辩士时，文辞华美繁丽；叙述实录时，则隐括核实名实。这就是司马迁被称为良史的原因。他又评论魏武帝不如刘备，乐毅不及诸葛亮，言辞很多，这里不全载录。” 李含，字世容，是陇西狄道人，寄居在始平。年轻时有武略，两郡都推举他为孝廉。安定人皇甫商是州里的年轻人，年少时依仗豪族势力，认为李含家世寒微，想同他结交，李含拒绝而不接受。皇甫商因此怨恨他，便暗示州府用简短檄文召李含任门亭长。后来州刺史郭奕早就听说李含贤能，刚到任便提拔他为别驾，于是李含位居群僚之上。不久被举为秀才，又被推荐给公府，从太保掾转任秦国郎中。司徒命令选任李含兼领始平中正。秦王柬去世，李含按照台省礼仪办理安葬完毕，便除去丧服。尚书赵浚受到内宠，憎恨李含不侍奉自己，于是上奏说李含不应除去丧服。本州大中正傅祗依据名分和义理贬黜李含为中丞。傅咸上表为李含申理，却横遭贬斥，皇帝不采纳。李含于是被贬退，削为五品，回到长安。一年多后，光禄派李含任寿城邸阁督。司徒王戎上表说李含曾任大臣，虽然被削夺官爵，也不应降为这种职务，诏令停止任命。后来任始平令。赵王伦篡位时，有人对孙秀说：“李含有文武大才，不能把他资助给别人。”孙秀便任命他为东武阳令。河间王颙上表请求任用李含为征西司马，十分信任他。不久，转任长史。河间王颙诛杀夏侯奭，派人送齐王冏的使者，又接受赵王伦派张方率军援助伦，这些都是李含谋划的。后来颙听说三王的军队声势强盛，便加授李含龙骧将军，让他统率席防等铁骑，回军拦截张方的军队，以响应义师。天子恢复正统后，李含到达潼关便返回。起初，梁州刺史皇甫商受到赵王伦任用，赵王伦失败后失去官职，前往投奔颙，颙对他抚慰得非常优厚。李含劝颙说：“皇甫商是赵王伦的亲信大臣，如今害怕获罪才到了这里，不应当屡次同他见面。”皇甫商知道后怨恨李含。皇甫商将要返回都城时，颙设酒为他饯行，商因而同李含争吵，颙调解并使他们和解。后来李含被征召为翊军校尉。当时皇甫商参与齐王冏的军事事务，而夏侯奭的兄长在齐王府中，说夏侯奭起义却被西藩冤杀，李含内心不安。齐王冏的右司马赵骧又与李含有嫌隙，齐王冏将要检阅军队，李含害怕赵骧借军队讨伐自己，于是单骑逃奔颙，假称接受了密诏。颙当夜立即接见他，李含便劝颙说：“成都王是皇帝至亲，又有大功，返回封国很得众心。齐王冏虽然是亲属，却独揽威权，朝廷都侧目而视。如今发布檄文命长沙王讨伐齐王，如果先让齐王听到，齐王一定会杀掉长沙王。趁机发布檄文加罪于齐王，便可以擒获齐王。” “齐王既然除去成都王，便可以建立亲近的宗室，以安定社稷，这是大功。”颙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上表请求讨伐齐王冏，任命李含为都督，统率张方等各路军队进攻洛阳。李含驻扎在阴盘，长沙王乂诛杀了齐王冏，李含等人于是回军。起初，李含的本意是想一并除掉长沙王乂和齐王冏，使权力归于颙，借此实现自己长期的愿望。长沙王乂战胜齐王冏后，颙、颖仍各自守着封国，李含的志愿没有实现。颙上表任命李含为河南尹。当时皇甫商又受到长沙王乂任用。皇甫商的兄长皇甫重当时任秦州刺史，李含更加憎恨皇甫商，又与皇甫重结下嫌隙。颙自从李含逃回以后，把他当作心腹，又担心皇甫重袭击自己，于是派兵包围皇甫重，双方互相上表指责对方。侍中冯荪党附颙，请求召皇甫重回来。皇甫商劝长沙王乂说：“河间王的奏表，都是李含挑拨构陷的结果；如果不早点谋划，灾祸就要到了。而且河间王先前的行动，也是李含谋划的。”长沙王乂于是杀死李含。

译张方，是河间人。世代贫贱，因才能勇力受到河间王颙宠信，屡次升迁，兼任振武将军。永宁年间，颙上表讨伐齐王冏，派张方统率两万人作为前锋。齐王冏被长沙王乂杀死后，颙和成都王颖又上表讨伐长沙王乂，派张方率军从函谷关进入，驻扎在河南。惠帝派左将军商抵御张方，张方用隐蔽行军的办法击破商的军队，于是进入城中。长沙王乂奉皇帝在城内讨伐张方，张方的军队望见皇帝的车驾，于是稍稍后退，张方制止不住，军队便大败，死伤遍布街巷。张方退守十三里桥，军心受挫，再没有坚守的意志，许多人劝张方连夜逃走。张方说：“军队有利有钝，这是常事，贵在能因失败而取得成功。我重新向前修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正是用兵的奇策。”于是连夜秘密进军，逼近洛阳城七里。长沙王乂刚刚驻防，不以为意，忽然听说张方营垒已经建成，便出战而失败。东海王越等人逮捕长沙王乂，把他送到金墉城，张方派郅辅把乂带回营中烤杀。于是大肆掠取洛阳官府和私人家的奴婢一万多人，向西返回长安。颙加授张方右将军、冯翊太守。荡阴之战时，颙又派张方镇守洛阳，上官已、苗愿等人抵抗张方，大败退走。清河王覃夜袭上官已、苗愿，二人出逃，张方于是进入洛阳。清河王覃在广阳门迎接张方并下拜，张方飞驰下车扶住他，使他停止行礼。于是又废黜皇后羊氏，皇帝从邺返回洛阳。张方派儿子张罴率三千骑兵迎接皇帝，将要渡过河桥时，张方又用自己乘坐的阳燧车、青盖车，以及三百名穿着素服的人组成简略的卤簿，到芒山下迎接皇帝。张方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奉送云母舆和旌旗仪仗，护卫皇帝前进。张方初次见到皇帝将要下拜，皇帝下车亲自阻止他。张方在洛阳停留很久，士兵大肆抢掠，挖掘哀献皇女的墓，军人喧闹，没有再留下的心意，商议想向西迁徙；但他还隐藏这一意图，想等天子出宫后趁机劫持并迁都，于是请求皇帝谒拜宗庙，皇帝不答应。张方便把全部军队引入宫殿迎接皇帝。皇帝见军队到来，躲到竹林中。军人把皇帝拉出来，张方在马上叩头说：“胡贼纵横，宿卫兵力单薄，陛下今日幸临臣的营垒，臣应当抵御寇难，至死不二。”于是士兵纷纷闯入宫殿，争相割取流苏武帐作为马帴。张方护送皇帝到弘农，颙派司马周弼告诉张方，颙想废黜太弟，张方认为不可。皇帝到长安后，任命张方为中领军、录尚书事，兼领京兆太守。当时豫州刺史刘乔的檄文声称：“颍川太守刘舆逼迫胁制范阳王虓，拒绝迎接诏命。”东海王越等人在崤山以东起兵后，便派张方率步骑十万人讨伐他们。张方驻兵灞上，而刘乔被范阳王虓等击败。颙听说刘乔失败，非常害怕，准备撤兵，又担心张方不听从，迟疑不决。起初，张方从崤山以东来时十分贫贱。长安富人郅辅优厚地供给他，张方显贵后，任郅辅为帐下督，十分亲近。颙的参军毕垣是河间的名门子弟，被张方轻视，愤怒地劝颙说：“张方长久驻扎在灞上，听说崤山以东的贼军势盛，盘桓不进，应当防备他尚未公开的变故。他的亲信郅辅完全知道他的谋划。”缪播等人先前也曾构陷张方。颙于是派人召郅辅，毕垣迎上去劝郅辅说：“张方想要反叛，别人说你知道这件事。大王如果问你，你用什么话回答？”郅辅惊慌地说：“确实没有听说张方反叛，我该怎么办？”毕垣说：“大王如果问你，只说‘是’，否则一定不能免祸。”郅辅进去后，颙问他：“张方反叛，你知道吗？”郅辅说：“是。”颙说：“派你去捉拿他，可以吗？”郅辅又说：“是。”颙于是让郅辅给张方送信，趁机命令他杀死张方。郅辅平素与张方亲近，拿着刀进入营中，守门的人没有怀疑他。他趁着火光打开信函，便斩下张方的首级。颙任命郅辅为安定太守。起初，缪播等人商议斩杀张方，把首级送给东海王越，希望崤山东面的军队可以撤退。张方死后，他们反而争着进入关中，颙很怨恨这件事，又派人杀死郅辅。阎鼎，字台臣，是天水人。起初任太傅、东海王越的参军，转任卷县令，代理豫州刺史事务，驻扎许昌。遭逢母亲丧事后，便在密县一带聚集西州流民数千人，想返回故乡。正值京师失守，秦王出逃。密县中的司空荀藩、荀藩的弟弟司隶校尉荀组、中领军华恒，以及河南尹华荟在密县建立行台。因为密县靠近贼军，便向南赶往许昌、颍川。司徒左长史刘畴在密县任坞主。中书令李暅、太傅参军驺瞻、刘荟、镇军长史周顗、司马李述都来投奔刘畴。众人认为阎鼎有才干，而且手握强兵，便劝荀藩授予阎鼎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的职务，以蔚等人为参佐。阎鼎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因西部人思念故乡，想在乡里建立功业，于是与抚军长史王毗、司马傅逊筹划拥戴秦王的计策，对刘畴等人说：“崤山东面不是建立霸王事业的地方，不如关中。” 河阳令傅畅写信给阎鼎，劝他奉秦王经过洛阳拜谒山陵，直接占据长安，联合夷族和晋人，发动义军，收复宗庙，洗雪社稷的耻辱。阎鼎得到信后，便想前往洛阳。流民说北道靠近黄河，担心遭到抄掠截击，想向南从武关前往长安。刘畴等人都是崤山东面人，都不愿向西进入关中。荀藩及刘畴等人一同逃散。阎鼎追赶荀藩没有追上，李暅等人被杀，只有周顗、李述逃脱。阎鼎于是奉秦王行动，到了上洛被山贼袭击，死了一百多人，带领余众向西到达蓝田。当时刘聪进攻长安，被雍州刺史贾疋驱逐，逃回平阳。贾疋派人迎接秦王，于是秦王到达长安，并与大司马南阳王保、卫将军梁芬、京兆尹梁综等同心推戴秦王，立秦王为皇太子，登坛告天，建立社稷和宗庙。任命阎鼎为太子詹事，总摄百官事务。梁综与阎鼎争权，阎鼎杀死梁综，任命王毗为京兆尹。阎鼎首先提出宏大的谋略，使天下开始安定。太守麹允、抚夷护军索綝都嫉恨他的功劳，并且想专擅权力。冯翊太守梁纬、北地太守梁肃都是梁综同母的弟弟，又是索綝的姻亲，便谋划除掉阎鼎，诬陷他有轻视君主的心思、专擅杀戮大臣之罪，请求讨伐他。

译于是他们进攻阎鼎，阎鼎逃奔雍地，被氐族首领窦首杀死。首级被传送到长安。索靖，字防安，是敦煌人。世代都是做官的家族，父亲索湛，任北地太守。索靖年轻时就有超群的气量，与同乡泛衷、张甝、索紒、索永一起到太学求学，在海内驰名，号称“敦煌五龙”。四人都早死，只有索靖博通经史，又兼通内纬。州府征召他任别驾，郡中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对策列为高等。傅元、张华与索靖一见面，都深厚地同他结交。任驸马都尉，出任西域戊己校尉长史。太子仆、同郡人张勃特意上表说索靖才艺绝伦，应当任职台阁，不应远出边塞。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提拔索靖为尚书郎，与襄阳人罗尚、河南人潘岳、吴郡人顾荣同官，众人都器重佩服他。索靖与尚书令卫瓘都因擅长草书而知名，皇帝喜爱他们的书法。卫瓘的笔力胜过索靖，但在楷法方面，远不如索靖。索靖在台阁任职多年，出任雁门太守，升任鲁相，又任酒泉太守。惠帝即位，赐爵关内侯。索靖有先见之明和长远的度量，知道天下将要动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骆驼叹息说：“我恐怕会看到你处在荆棘之中。”元康年间，西戎反叛，任命索靖为大将军梁王肜的左司马，加授荡寇将军，驻兵粟邑，击败贼军，升任始平内史。赵王伦篡位时，索靖响应三王的义举，以左卫将军身份讨伐孙秀，有功，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后将军。太安末年，河间王颙起兵进攻洛阳，任命索靖为使持节、监洛城诸军事、游击将军，统领雍、秦、凉三州的义兵，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索靖也受伤而死，追赠太常，当时六十五岁。后来又追赠司空，进封安乐亭侯，谥号庄靖。著有《五行三统正验论辩理》。他还论述阴阳气运，又撰写《索子晋诗》各二十卷，又作《草书状》，其中说：“圣皇统治世间，顺应时势的需要。仓颉诞生以后，便制作了书契；科斗文、鸟篆文，都是依照事物形状来造字。睿智圣哲不断变通，构思技巧日益产生。删减隶书而形成草书，以崇尚简便。百官各尽职守，事业共同兴盛。草书的形态，大概像银钩一样婉转，像受惊的鸾鸟一样飘动；舒展翅膀还没有飞出，像要举起又安然停下。像虫蛇盘曲，有时向前有时返回；像阿那婀娜的瘦弱形态，忽然奋发而雄健。等到它纵逸游动、回旋向前时，忽而端正，忽而邪斜；像骏马突然发怒，勒紧缰绳；像海水起伏，扬起波涛；像芝草和葡萄，交相连续；像棠棣和乐繁茂，承载着花朵。” “像元熊在山岳间相对蹲踞，飞燕互相追逐而高低错落。举起来观察它，又仿佛和风吹过树林，吹倒草、摇动树枝，枝条顺着气流转动，彼此相连。它幽深柔美、曲折参差，随着字体分布开来，纷纷扰扰而婀娜摇曳，内含疑惑而犹豫不定。像螭龙、蛟龙和野兽，在其中嬉戏；像腾跃的猿猴和飞驰的鼺兽，互相奔逐；像凌空的鱼奋力摆尾，蛟龙反身盘踞，投向空中自行窜动，张开牙齿和爪距。有时像登高眺望同类，有时像已经前行却回头顾盼；有时像卓异不群，有时像自我约束于常规法度。于是才智出众的人、艺术精湛的贤士，用尽心力和精神，沉浸于这种文字法则；守持法道而又能随机应变，触类旁通而产生变化，把书体分解为八种形体，没有哪一种形态不能分别表现。去除繁杂而保存精要，大的形体还没有紊乱；上面开拓根本原则，下面周密谨慎地考察；纵情遣词，放手书写，像雨落下、冰消散；高亢的声音和飞扬的笔势锋利激越，充溢奔放，忽然斑斑然形成文章。实在是奇异美妙而光彩灿烂，体态错落而壮丽，姿态光润而鲜明。让杜度运转他的手指，让伯英回旋他的手腕，在白绢上书写出绝妙的笔势，留下流传百世的奇观。”早先索靖出行时，看见姑臧城南的石地，说：“这里以后应当兴建宫殿。”到了张骏时，果然在这里修筑南城，建立宗庙，兴建宫殿。索靖有五个儿子：鲠、绻、璆、聿、綝，都被举为秀才。聿封安昌乡侯，后来去世。小儿子綝最为知名。綝，字巨秀，年轻时就有超群的气量。索靖常说：“綝是朝廷庙堂的栋梁，不是用来处理文书的材料。州郡属吏的职位，不足以玷污我的儿子。”綝被举为秀才，授任郎中，曾经为兄长报仇，亲手杀死三十七人，当时人们认为他壮烈。不久转任太宰参军，授任好畤令，入朝任黄门侍郎，出任征西军事参谋，转任长安令，在任上颇有声誉。成都王颖劫持迁徙惠帝到邺城，成都王颖被王浚击败，皇帝于是流亡。河间王颙派张方和綝向东迎接皇帝车驾，綝因功被授为鹰扬将军，转任南阳王模的从事中郎。刘聪侵掠关东，任命綝为奋威将军抵御他，綝斩杀刘聪的将领吕逸，又击破刘聪的党羽刘丰，升任新平太守。

译刘聪的将领苏铁、刘五斗劫掠三辅，綝被任命为安西将军、冯翊太守。綝威严而有恩惠，华族和戎族都归附服从，贼军不敢侵犯。怀帝蒙尘到长安后，长安又陷落，南阳王模被害。綝哭着说：“与其同他一起死，宁可做伍子胥。”于是前往安定，与雍州刺史贾疋、扶风太守梁综、安夷护军麹允等聚集义军，接连击破贼军，修复旧日馆舍，迁定宗庙，进军援救新平，大小百战，綝亲手擒获贼帅李羌。綝与阎鼎拥立秦王为皇太子。秦王即尊位后，这就是愍帝，綝升任侍中、太仆，因首先迎接皇帝大驾登坛授玺的功劳，封戈居伯。又升任前将军、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京兆尹，加授平东将军，进号征东。不久又诏令授任卫将军，兼领太尉，位列特进，军国事务全都委托给他。刘曜进逼王城，任命綝为都督征东大将军，持节讨伐刘曜，击破刘曜，呼延逐王、呼延莫也被击破。因功封上洛郡公，食邑一万户；授其夫人荀氏为新丰君，儿子石元为世子，赐其两个子弟乡亭侯。刘曜进入关中收割麦苗，綝又击破他。綝从长安出兵讨伐刘聪，刘聪的将领赵染依仗自己屡次作战的功劳，流露出自负之色，率数百精骑与綝交战，被綝大败，赵染单骑逃走。綝转任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录尚书，承制行事。刘曜又率军进入冯翊，皇帝多次向南阳王保征兵。保的左右说：“蝮蛇已经握在手中，壮士只能解断自己的手腕；不如截断陇道，观察事变。”从事中郎裴诜说：“蛇已经咬了头，头也可以截断。”保不听从裴诜的意见，任命胡崧为前锋都督，等各路军队集合后才出发。麹允想挟持天子前往南阳王保处，綝认为保必定会放纵私欲，于是制止了他。长安以西不再奉行朝廷命令，百官饥饿困乏，只能采集野菜自食。当时三秦人尹桓、解武等数千家盗掘汉高祖长陵、汉文帝霸陵，获得许多珍宝。皇帝问綝：“汉陵中的物品为什么竟然这么多？”綝回答说：“汉代天子即位一年便开始修筑陵墓，天下贡赋的三分之一供给宗庙，三分之一供给宾客，三分之一充作山陵费用。汉武帝享年长久，等到死时茂陵已经不能再容纳物品，陵上的树木都粗到可以合抱。赤眉军取走陵中的物品，不能减少一半，直到今天仍有腐朽的帛物堆积，珠玉也没有取尽。这两座陵墓还算是节俭的，也是百代的鉴戒。”后来刘曜又率军包围京城，綝与麹允坚守长安小城。胡崧接到檄文后奔赴救援，在灵武击破刘曜。胡崧担心国家声威一旦建立，麹允和索綝的功劳会太大。于是胡崧按兵不动，驻在渭水以北，最终返回槐里。城中饥饿困窘，人与人相食，死亡和逃亡无法控制。只有凉州义军一千人，至死坚守而不改变。皇帝派侍中宋敞送信向刘曜投降。綝暗中扣留宋敞，派自己的儿子劝说刘曜：“如今城中的粮食还足以支撑一年，不容易攻克。如果答应授予綝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万户郡公的待遇，他愿意献城投降。”刘曜将綝的儿子杀死，把首级送回来，说：“帝王的军队，应当凭义理行事。我领兵十五年，从未用欺诈诡计击败别人，一定要穷尽兵力、用尽力量然后取胜。如今索綝所说是这样，天下的恶行都是一样的，我就把他杀掉。如果确实粮食和兵力还没有耗尽，就应当努力坚守；如果粮食已经用尽、兵力已经衰弱，也应当早日醒悟天命。我恐怕霜威一震，玉石都会一起摧毁。”皇帝出城投降后，綝跟随皇帝到平阳。刘聪认为他不忠于本朝，便在东市将他杀死。贾疋，字彦度，是武威人，魏太尉贾诩的曾孙。年轻时有志向谋略，器量声望非常伟大，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喜欢并归附的，尤其受到武夫们仰望，愿意为他效死。起初被公府征召，后来历任显要官职，升任安定太守、雍州刺史。丁绰贪婪蛮横，失去百姓的拥护，便向南阳王模诬陷贾疋，模让军司谢班代替贾疋。贾疋逃到泸水，与胡人彭荡仲和氐族窦首结为兄弟，聚集军队进攻谢班。丁绰逃往武都，贾疋再次进入安定，杀死谢班。愍帝任命贾疋为骠骑将军、雍州刺史，封酒泉公。当时各郡百姓饥荒，白骨遍野，百姓十不存一。贾疋率领戎人和晋人两万多人，将要进攻长安。西平太守竺恢也坚守城池。刘粲听说后，派刘曜、刘雅和赵染抵御贾疋，先攻打竺恢，没有攻克；贾疋乘机邀击，大败刘曜等人。刘曜被流箭射中，退走。贾疋追到甘泉，又从渭桥回军袭击彭荡仲，将其杀死，于是迎接秦王，奉立为皇太子。后来彭荡仲的儿子夫护率领各胡人进攻贾疋，贾疋败逃，夜间掉进山涧，被夫护杀死。贾疋勇猛有谋略，又有志向和气节，把匡扶恢复晋室作为自己的责任，不幸坠死，当时人们都为他痛惜。周浚，字开林，是汝南安成人。父亲周裴，任少府卿。周浚性情果断刚烈，因才干和治理能力受到知遇，又有鉴察人物的才能。他的同乡史曜一向微贱，不为众人所知，只有周浚引他为友，后来把妹妹嫁给他。史曜最终在世上获得了声名。周浚起初不接受州郡征召，后来在魏国任尚书郎，屡次升任御史中丞，授任折冲将军、扬州刺史，封射阳侯。随王浑讨伐吴国，攻破江西的屯戍，与孙皓的中军大战，斩下伪丞相张悌等人的首级数千，俘获和斩杀的敌军以万计，进军驻扎在横江。当时听说龙骧将军王浚已经攻破武昌，别驾何恽劝周浚说：“张悌率领精锐士卒，集合吴国的全部军队，在这里被消灭，吴国朝廷内外没有不震惊畏惧的。如今王龙骧已经攻破武昌，军威非常强盛，顺流而下，所到之处就能攻克，吴国土崩瓦解的形势已经显现。我私下认为应当迅速渡过长江，直指建邺；大军突然抵达，可以夺去他们的胆气，这样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周浚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便派人把意见告诉王浑。何恽说：“王浑对事机昏暗，只想谨慎自保、免除罪责，一定不会听从我们。”周浚坚持让人把意见告诉王浑，王浑果然说：“我接受诏令，只是命令我在江北与吴军抗衡，不准轻率进军。”

译贵州虽然勇武，难道还能独自平定江东吗？如今既然违抗诏命，即使取胜也不值得夸耀；如果不能取胜，罪责就更重了。况且诏令龙骧将军接受我的节制，只应准备好你们的船只，一同渡江罢了。”恽说：“龙骧将军攻克万里之外的敌寇，凭借已经成功渡江的功劳前来接受节制，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况且掌握军队要害的人，若有机会就应夺取兵权，这就是所谓接受命令而不接受推辞。如今渡江一定能够完全取胜，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因为怀疑不能渡江成功而不行动，就不能说是明智；明知可行却不去做，也不能说是忠实。我们州上下之所以愤懑不平，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王浑坚持不听，没过多久王濬就到了。王浑召他不来，于是径直指向三江山。孙皓向王濬投降，王浑对此深为怨恨，想同王濬争功。王浑写信给王濬说：‘《尚书》以能克制谦让为可贵，《易经》以极大的谦逊为光明，这是古代文章所歌咏、道家所推崇的。此前攻破张悌，吴人丧失士气，龙骧将军因此攻陷了吴国的疆域。论及前后经过，实在是我出兵迟缓，行动便造成损伤，事情发展又赶不上。如今却要争夺这项功劳，对方既然不肯忍气吞声，就会损害雍和肃穆的大业。逞强争功的卑鄙行为，是我愚意所不取的。’王濬收到信后，立即劝止王浑，但王浑不能接受，于是两人分别上表奏报。王濬渡过长江后，与王浑一同巡视吴国城垒，安抚新近归附的人。王濬因功进封成武侯，食邑六千户，赐绢六千匹。第二年，王濬调任镇守秣陵。当时吴国刚刚平定，屡有逃亡的人，他多次讨伐平定。以宾客之礼礼敬旧臣和长者，搜求俊杰人才，威望恩德很高，吴人都喜悦而服从。起初吴国尚未平定时，王濬驻在戈阳，南北之间互相贸易，但各位将领常常彼此袭击抢夺，把这当作功劳。吴将蔡敏驻守沔中，他的兄长蔡珪在秣陵任将，写信给蔡敏说：‘古代两军交战，使者往来其中，军国大事本应以诚信和义理相互尊重；但我听说战场上常常有人袭击抢夺互市，这实在不可行。弟弟你千万不要为了小利而忘记更大的防备。’侦察人员得到蔡珪的信，拿来呈给王濬。王濬说：‘这是君子。’渡江后，王濬寻访蔡珪并找到他，问他的籍贯。蔡珪回答：‘我是汝南人。’王濬开玩笑说：‘我本来就怀疑吴地没有君子，原来你果然是我的同乡。’王濬升任侍中，武帝问他：‘你们宗族的后辈中，谁称得上人才？’王濬回答：‘臣的叔父之子子恢，被称为重臣；宗族从父之子子馥，被称为清臣。’武帝便一并召来任用。王濬转任少府卿，以本官兼领将作大匠，改建宗庙完毕后，增加食邑五百户。后来代替王浑任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安东将军，死在任上。有三个儿子：顗、嵩、谟。顗继承爵位，另有传。王嵩，字仲智，性情急躁刚直而果断狭隘，常常凭才气凌辱他人。元帝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参军。元帝成为晋王后，又任命他为奉朝请。王嵩上书劝谏说：‘梓宫尚未返回旧京，旧京尚未清平，不应推尊皇帝的尊号。’因此触犯了禁忌，被外放为新安太守。王嵩心中怏怏不乐，临行前与散骑郎张嶷在侍中戴邈家中评论朝士，又诋毁戴邈。戴邈秘密上表告发他，元帝召王嵩入朝，当面责备他说：‘你自负豪迈而傲慢，竟敢轻视怠慢朝廷，这是因为我没有德行的缘故。’王嵩跪下谢罪说：‘从前唐尧、虞舜那样极其圣明，朝廷中尚且有四凶；陛下虽然英明盛德地治理天下，又怎么能没有庸碌的臣子呢？’元帝大怒，将他收捕交给廷尉。廷尉华恒以大不敬论罪，判处王嵩弃市。张嶷用扇子为他求情，使刑罚减轻，王嵩被除名。当时王嵩的兄长顗正受尊贵器重，元帝暗中忍耐了很久，补任王嵩为庐陵太守，但没有让他赴任。又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这时元帝因为王敦势力强盛，逐渐疏远并猜忌王导等人。王嵩上书劝谏说：‘王导等人一向忠诚竭尽心力，辅佐成就大业，不应轻易听信孤臣之言，因似是而非的说法而产生疑虑，放逐有旧德的人，把佞臣同贤人并列；这样远远损害了过去的明智，也会使伊尹、管仲那样的君臣交情受到伤害。’奏章上达后，元帝有所醒悟，因此王导等人得以保全。王敦杀害王顗后，派人去吊唁王嵩。王嵩说：‘亡兄是天下人的兄长，却被天下人杀死了，还吊唁什么？’王敦对这话极为怨恨，但害怕失去人心，所以暂未杀他，任用他为从事中郎。王嵩是王应嫂子的父亲。因为王顗遭受横暴而死，王嵩心中一直愤愤不平，曾在众人中说：‘王应不应当统领军队。’王敦暗中让妖人李脱诬告王嵩和周莚私下相互任命官员，于是杀害了王嵩。王嵩精通佛事，临刑时还在市中诵经。王谟因为王顗的缘故，多次担任显要官职。王敦死后，朝廷下诏追赠戴若思、谯王承等人，却没有涉及王顗。当时王谟任后军将军，上疏为戴若思等人申辩，说他们已经受到表彰显荣，而王顗却独自没有得到特别恩典；奏章上达后没有得到答复。王谟又上表陈述，后来朝廷才追赠王顗官职。王谟历任少府、丹阳尹、侍中、中护军，封西平侯，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王濬的从父弟王馥，字祖宣，父亲王防任安平太守。王馥年轻时与友人成公简齐名，一同起家任诸王文学，逐步升任司徒左西属。司徒王浑上表推荐王馥说：‘他见识清明正直，又有才干；主持九品官人法，考核详尽精确。我委任他便能使职责得到完成，褒贬也恰当，请补任尚书郎。’ 朝廷准许了这一请求。王馥逐渐升任司徒左长史、吏部郎，选拔任用官员精密严谨，声望更高。转任御史中丞、侍中，任徐州刺史，加冠军将军，代理节制。征召入朝任廷尉。惠帝驾临邺城，成都王颖让王馥代理河南尹。陈▯、上官已等拥立清河王覃为太子，加授王馥卫将军、录尚书，王馥辞谢不接受。王覃命王馥与上官已合兵，王馥认为上官已是小人，放纵暴虐，最终会成为国家的贼害，于是与司隶校尉满奋等谋划共同诛杀上官已。事情泄露后，被上官已袭击，满奋遇害，王馥逃走得以免死。上官已被张方击败后，召王馥回来代理河南尹。东海王越迎接皇帝大驾时，任王馥为中领军；王馥尚未赴任，又升任司隶校尉，加散骑常侍，代理节制，统领诸军驻守渑池。皇帝回宫后，王馥出任平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代替刘准任镇东将军。王馥与周玘等讨伐陈敏，将其消灭。因功封永宁伯。王馥经历世事后，常想维护朝廷正统，忠诚恳切。因东海王越没有完全尽到臣子的节义，他每次谈论此事都严厉直率，王越对此深为忌惮。王馥看到各地贼寇极其猖獗、洛阳危急，于是提出防备并迎接天子迁都寿春。永嘉四年，他与长史吴思、司马殷识上书，请求皇帝立即迁都。

译当时王越与苟晞不和，王馥没有先向王越说明，便直接上书，王越大怒。此前，王越召王馥和淮南太守裴硕，王馥不肯前往，却命裴硕率兵先行。裴硕对王馥怀有二心，于是起兵声称王馥擅自发号施令，并且已经接受王越的密令图谋王馥，便袭击王馥，反被王馥击败。裴硕退守东城，向元帝求救。元帝派扬威将军甘卓、建威将军郭逸在寿春攻打王馥。安丰太守孙惠率军响应，派谢摛起草檄文。谢摛原是王馥的旧部。王馥看见檄文后流泪说：‘这一定是谢摛的文辞。’谢摛听说后，便毁掉了草稿。十多天后，王馥的军队溃败，逃到项县，被新蔡王确拘捕，忧愤成疾而死。起初，华谭丢失庐江后，前往寿春依附王馥。王馥军队失败后，华谭归附元帝。元帝问他：‘周祖宣为什么竟至于反叛？’华谭说：‘周馥虽然死了，天下仍有直言的人。周馥看见贼寇不断滋长，王室威势不能振作，所以想迁都来缓解国家的灾难。各地长官意见不合，最终导致讨伐他。不久之后，京都就沦陷了。假如采用周馥的谋划，也许只是后来才会灭亡。推究他的本心、考察实际情况，怎么能说他是反叛呢？’元帝说：‘周馥身为征镇大臣，掌握一方兵权，召他不入朝，国家危急时又不能扶持，也同样是天下的罪人。’ 华谭说：‘是这样。周馥在朝廷任职，向来有俊彦之士的声誉；出任地方长官，确实承担着镇守一方的重任。但他没有实行高明的谋略，往往又处理不好关系，在危急时刻不能扶持朝廷，确实应当和天下人共同承担责任。然而把他说成反叛，不也是诬陷吗？’元帝的怒意这才开始消解。周馥有两个儿子：密、矫。密，字泰元，性情虚静简约，当时人称为清士，官至尚书郎。矫，字正女，也有才干。成公简，字宗舒，是东郡人。家世代都有人官至二千石，成公简性情清廉质朴，不求荣华名利，专心体悟道理，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志向。他默默记忆的能力超过常人，张茂先常说成公简的清静可比扬子云，默记之能可比张安世。后来任中书郎。当时周馥已经任司隶校尉、镇东将军。成公简自认为才华高于周馥，却位居其下，便对周馥说：‘扬雄任郎官三代而未升迁，王莽、董贤却位列三公，古今都是一样的啊。’周馥非常惭愧。成公简官至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永嘉末年，投奔苟晞，后来与苟晞一同陷没。苟晞，字道将，是河内山阳人。年轻时任司隶部从事，校尉石鉴非常器重他。东海王越任侍中时，征召他为通事令史，逐步升任阳平太守。齐王冏辅政时，苟晞参与齐王冏的军事事务，任尚书右丞，转任左丞。他廉察各曹，从八座以下的官员都对他侧目而畏惧。齐王冏被诛杀后，苟晞也因牵连被免官。长沙王乂任骠骑将军，让苟晞任从事中郎。惠帝征讨成都王颖，任苟晞为北军中候。皇帝返回洛阳后，苟晞投奔范阳王虓。范阳王虓奉承制命，任命苟晞代理兖州刺史。汲桑攻破邺城时，东海王越出兵驻扎官渡，准备讨伐汲桑，任苟晞为前锋。汲桑一向畏惧苟晞，在城外修筑栅栏防守。苟晞将到时，暂时驻军休整，先派一名骑兵说明祸福。汲桑的部众大为震动，抛弃栅栏连夜逃走，退入城中坚守。苟晞攻陷汲桑的九座营垒，于是平定邺城而回。后来向西讨伐吕朗等人，将其消灭。又跟随高密王泰讨伐青州贼刘根，击败汲桑的旧将公师藩，在黄河以北打败石勒，威名非常盛大。当时人把他比作韩信、白起。升任抚军将军，代理节制，都督青州、兖州诸军事，封东平郡侯，食邑一万户。苟晞熟悉政务，文书簿册堆积如山，处理决断像流水一样迅速，人们不敢欺骗他。苟晞的姨母依靠他生活，他供养得十分优厚。姨母的儿子请求担任将领，苟晞拒绝说：‘我不会因亲情而宽免触犯王法的人，你将来难道不会后悔吗？’姨母的儿子坚持请求，苟晞于是让他担任督护。后来他犯法，苟晞手持符节依法将他斩首。姨母叩头请求救命，苟晞不答应。随后他穿着丧服为他哭泣，流泪说：‘杀死你的，是兖州刺史；为弟弟哭泣的，是苟道将。我的执法就是这样。’苟晞看到朝政日益混乱，害怕祸患牵连自己，于是广泛结交权贵。每当得到珍贵物品，就赠送给都城中的亲贵。兖州距离洛阳五百里，他担心物品不能保持鲜美，便招募得到日行千里的牛，每次派送信使早晨出发、傍晚返回。起初，东海王越因为苟晞替自己报了仇、洗雪了耻辱，非常感激他，召他登堂相见，结为兄弟。王越的司马潘滔等人劝说：‘兖州是要害之地，魏武帝凭借它辅佐汉室。苟晞如果有大志，就不是纯粹的忠臣。长期让他镇守此地，祸患就会从心腹中产生。如果把他调到青州，给他更高的名号，苟晞一定会高兴。您亲自镇守兖州，经营治理中原，藩卫朝廷，这就是在事情发生前谋划，在混乱尚未形成前采取行动。’王越认为有理，于是升任苟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代理节制，都督青州诸军事，兼任青州刺史，进封郡公。苟晞于是大量设置僚属，改换地方太守县令，以严酷苛刻建立功名，每天增加杀戮，流血成河，百姓无法忍受他的统治，称他为“屠伯”。顿丘太守魏植被流民逼迫，聚集五六万人大肆掠夺兖州。苟晞出兵驻扎无盐，让弟弟苟纯兼领青州；苟纯刑罚杀戮比苟晞更加严酷，百姓称他为“小苟酷于大苟”。不久苟晞击败魏植。当时潘滔和尚书刘望等人共同诬陷苟晞，苟晞大怒，上表请求斩杀潘滔等人，又请求让王越的从事中郎刘洽担任军师，王越都不答应。苟晞于是公开说道：‘司马元超身为宰相，不能公平处理政事，使天下混乱；难道苟道将就可以被不义之事驱使吗？韩信不忍舍弃衣食之恩，最后死在妇人手中。如今将要诛灭国贼、尊奉王室，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难道还很遥远吗？’于是移檄各州，宣称自己有讨伐的功劳，列举王越的罪状。当时怀帝厌恶王越专权，于是下诏让苟晞向六州发布檄文，共同讨伐王越。苟晞便移檄各征镇，约定日期大举进攻。王弥派曹嶷攻破琅邪，向北进攻齐地；苟纯据城防守。曹嶷的军队逐渐壮大，连绵扎营数十里。苟晞返回登城眺望，面有惧色，与贼军连续交战却总是失败。后来他挑选精锐与贼军大战，适逢大风扬起尘土，苟晞于是大败，弃城连夜逃走。

译曹嶷追赶到东山，苟晞的部众全部向曹嶷投降，苟晞单骑逃到高平，收取驿舍和仓库，得到数千人。皇帝更加厌恶王越，又多次秘密下诏让苟晞讨伐王越；苟晞都依照诏书上表报告，说应当恭敬奉行诏书，部署各军，直抵项城，执行上天的惩罚。起初，王越怀疑苟晞与皇帝有谋划，派游骑在成皋一带侦察，俘获苟晞的使者，果然得到诏令和朝廷文书，于是双方产生了很深的嫌隙。王越出镇豫州，准备讨伐苟晞，又发布檄文说明苟晞的罪恶，派从事中郎杨瑁任兖州刺史，与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讨伐苟晞。苟晞派骑兵收捕河南尹潘滔，潘滔连夜逃走，于是苟晞逮捕尚书刘曾、侍中程延，将他们斩杀。王越死后，裴盾失败，朝廷下诏任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增加食邑二万户，加黄钺，原有官职照旧。苟晞因为京城饥荒日益严重，盗贼和战乱接连而来，上表请求迁都，派从事中郎刘防率领几十艘船、五百名宿卫，献谷一千斛，迎接皇帝。朝臣多有不同意见，不久京师失守。苟晞与王讃驻军仓垣，豫章王端和和郁等向东投奔苟晞。苟晞率领群臣尊奉豫章王端为皇太子，设置行台，豫章王端承制任命苟晞兼任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苟晞从仓垣迁军驻守防城，王讃驻守阳夏。苟晞出身于孤寒之家，官位升至上将，志意颇为自满，奴婢将近一千人，侍妾数十人，整日整夜不出门户，刑罚政令苛刻残暴，放纵情欲。辽西人阎亨写信极力劝谏，苟晞大怒，将他杀死。苟晞的从事中郎明预因病在家，听说此事后，便乘舆带病前来劝谏苟晞说：‘大晋遭逢百六之厄，正处在危难关头，明公亲自承受朝廷谋划，将要替国家铲除暴乱。阎亨是有才德的人，为什么无罪却在一天之内把他杀了？’苟晞大怒说：‘我自己杀阎亨，关别人什么事？你为什么乘舆带病来骂我！’左右的人都为此战栗。明预说：‘明公按照礼法接纳我并使我进用，我也想按照礼法尽我的职责。如今明公对我发怒，远近的人将会怎样看待明公？从前尧舜在上，以和谐公正而兴盛；桀纣在上，以凶恶悖逆而灭亡。天子尚且如此，何况臣下呢？愿明公暂且放下这份怒气，思考我的话。’苟晞面有惭色，从此众人的人心渐渐离散，没有人愿意再为他效力。又加上瘟疫和饥荒，他的将领温畿、傅宣都背叛了他。石勒攻打阳夏，消灭王讃，又急袭防城，俘获苟晞，任命他为司马。一个多月后，石勒杀了苟晞。苟晞没有子弟，苟纯也遭到杀害。华轶，字彦夏，是平原人，魏太尉华歆的曾孙。祖父华表，任太中大夫；父亲华澹，任河南尹。华轶年轻时就有才气，闻名当世，广泛爱护并接纳人才，众人都称赞他。起初任博士，逐步升任散骑常侍。东海王越镇守兖州时，征召他为留府长史。永嘉年间，历任振威将军、江州刺史。虽然遭逢丧乱，他仍常常尊崇礼仪典制，设置儒林祭酒来弘扬正道。于是下教令说：‘如今大义衰颓，礼仪典制没有统领，朝廷中积滞的议论没有人能够正常处理。我常常对此感慨，应当特意设置这一官职来弘扬这项事业。’军谘祭酒杜夷，寄情于深远玄理，确实超脱世俗，才学精深广博，道德修养完备，应当任命他为儒林祭酒。不久华轶接到王越的檄文，命他协助讨伐各路贼寇。华轶派前江夏太守陶侃任扬武将军，率兵三千驻扎夏口，作为声援。华轶在江州很有威望和恩惠，州中的豪士以朋友之礼与他交往，得到江南人士的拥护，流亡之士归附他如同回到家乡。当时天子孤立危急，四方分崩离析，华轶有匡救天下的志向，每次都派人把贡物送入洛阳，不失臣子的节义。他对使者说：‘如果通往洛阳的道路断绝，可以把贡物运送给琅邪王，以表明我是司马氏的臣子。’ 华轶自认为是洛阳朝廷派遣的人，却受到寿阳方面的督责。当时洛阳尚未失守，他不能恭敬奉行元帝的教令，郡县官员多次劝谏他，华轶不接受，说：‘我只是想看到诏书罢了。’当时元帝派扬烈将军周访率军驻扎彭泽，以防备华轶。周访经过姑熟，著作郎于宝见到他，便询问此事。周访说：‘府中接受朝廷分别下达的命令，驻军彭泽；彭泽是江州西面的门户。华彦夏有忧虑天下的诚意，只是不愿意平庸地受人控制。近来局势纷乱，彼此大致已经有了嫌隙。如今又无故派兵扼守他的门户，这将造成更大的冲突。我应当驻军寻阳，旧县在长江以西，既可以抵御北方，又不会造成逼迫他的嫌疑。’不久洛阳失守，司空荀藩发布檄文，奉元帝为盟主。后来元帝奉诏承制改任各地长吏，华轶又不听从命令。于是元帝派左将军王敦都督甘卓、周访、宋典、赵诱等人讨伐华轶。华轶派别驾陈雄驻守彭泽，抵御王敦，自己率领水军作为外援。武昌太守冯逸驻军湓口，周访攻击并击败了冯逸。前江州刺史卫展没有受到华轶礼遇，心中一直怏怏不乐。到这时，他与豫章太守周广作为内应，暗中发兵袭击华轶。华轶的军队溃败，他逃到安城，追兵将他斩杀，并杀死他的五个儿子，把首级传送到建邺。起初，广陵人高悝寄居在江州，华轶征召他为西曹掾。不久华轶失败，高悝藏匿了华轶的两个儿子和妻子，辗转奔波了一年。后来遇到大赦，高悝带着他们出来投案，元帝赞许他的行为并宽宥了他们。刘乔，字仲彦，是南阳人。他的先祖是汉朝宗室，封为安众侯，传袭了三代。祖父刘廙，任魏国侍中；父亲刘阜，任陈留相。刘乔年轻时任秘书郎，建威将军王戎征召他为参军。伐吴时，王戎派刘乔与参军罗尚渡江，攻破武昌，回来后授任荥阳令，升任太子洗马。因诛杀杨骏有功，赐爵关中侯，任尚书右丞。参与诛杀贾谧，封安众男，逐步升任散骑常侍。齐王冏任大司马时，起初嵇绍受到齐王冏的器重，齐王冏每次都下台阶迎接他。刘乔对齐王冏说：‘裴氏、张氏被诛杀时，朝臣畏惧孙秀，所以不敢接受他们的财物。如今嵇绍又有什么值得逼迫忌惮的地方，为什么要收留裴家的车牛、张家的奴婢呢？乐彦辅来时，您从未下床迎接，为什么偏偏对嵇绍如此尊敬？’齐王冏于是停止这样做。嵇绍对刘乔说：‘大司马为什么不再迎接客人了？’刘乔说：‘好像有正直的人说，您不值得迎接。’嵇绍问：‘这位正直的人是谁？’刘乔说：‘他并不在远处。’嵇绍默然。不久，刘乔升任御史中丞。齐王冏的心腹董艾权势压倒朝廷，百官没有人敢违抗他。刘乔在二十天内六次上奏弹劾董艾的罪过。

译董艾暗中指使右丞苟晞免去刘乔的官职，刘乔又任屯骑校尉。张昌叛乱时，刘乔出任威远将军、豫州刺史，与荆州刺史刘弘共同讨伐张昌，升任左将军。惠帝西行到长安，刘乔与各州郡起兵迎接皇帝大驾。东海王越奉承制命，调任刘乔为安北将军、冀州刺史。以范阳王虓代替刘乔兼领豫州刺史，刘乔认为范阳王虓不是奉天子之命，拒绝接受代任，发兵抵抗。颍川太守刘舆亲近范阳王虓，刘乔上奏朝廷列举刘舆的罪恶。河间王颙得到刘乔的奏表，于是宣读诏令，让镇南将军刘弘、征东大将军刘准、平南将军彭城王绎与刘乔合力在许昌攻打范阳王虓。刘舆的弟弟刘琨率军救援范阳王虓，还未到达，范阳王虓已经失败，于是范阳王虓与刘琨一同逃往黄河以北。不久，刘琨率五千突骑渡过黄河攻打刘乔，刘乔劫持刘琨的父亲刘蕃，用槛车载着他，占据考城抵抗范阳王虓，因兵力不能取胜而溃败。刘乔重新收集散兵，驻扎在平氏。河间王颙升任刘乔为镇东将军，代理节制，并任命他的长子刘祐为东郡太守，又派刘弘、刘准、彭城王绎等率军援助刘乔。刘弘与刘乔写信，劝他解散军队，与范阳王虓修好。东海王越准备讨伐刘乔时，刘弘又写信给王越，请求抛开私人嫌隙，共同维护公义。随后刘弘上表朝廷，请求发布明诏，让双方都解除猜疑，各自保全自己的职分和辖区。当时河间王颙正抵抗关东，依靠刘乔作为援助，没有采纳刘弘的意见。东海王越向天下发布檄文，率领三万甲士准备入关迎接皇帝大驾，军队驻扎在萧县。刘乔害怕，派儿子刘祐在萧县灵壁抵抗王越。刘琨分兵向许昌进发，许昌人接纳了他。刘琨从荥阳率军迎接王越，遇到刘祐，刘祐的军队溃败，刘祐被杀。刘乔的部众于是散去，他带着五百骑兵逃到平氏。皇帝返回洛阳后大赦天下。王越又上表任刘乔为太傅军谘祭酒。王越死后，再任刘乔为都督豫州诸军事、镇东将军、豫州刺史，刘乔死于任上，时年六十三岁。愍帝末年，追赠司空。儿子刘挺，任颍川太守。刘挺的儿子刘耽，字敬道，年轻时就有操守，以义行和声望流传，受到宗族推重。他博学，通晓《诗》《礼》和三史，历任度支尚书，加散骑常侍。在任职期间公平廉慎，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桓玄是刘耽的女婿。桓玄辅政时，任刘耽为尚书令，加侍中，刘耽没有接受。改授特进、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刘耽的儿子刘柳，字叔惠，也有声誉，年轻时就任清贵官职，历任尚书左仆射、右仆射。当时右丞傅迪喜欢广泛读书却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刘柳只读《老子》而已。傅迪常常轻视他，刘柳说：‘你读的书虽然多，却没有什么理解，可以说只是个书箱罢了。’当时人很看重这句话。刘柳出任徐州、兖州、江州三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刘乔的弟弟刘乂，任始安太守。儿子刘成，任丹阳尹。刘琨，字越石，是中山魏昌人，为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祖父刘迈，有治理国家的才干，任相国参军、散骑常侍。父亲刘蕃，清高冲淡俭朴，官至光禄大夫。刘琨年轻时便以英俊明朗受到赞誉，与范阳人祖约都因豪迈雄杰而闻名。二十六岁时，任司隶从事。当时征虏将军石崇在河南金谷涧有别墅，冠绝当时，招引宾客，每天作诗赋咏。刘琨也在其中，文章诗咏颇受当时人称许。秘书监贾谧参与掌管朝政，京城士人没有不倾心依附他的。石崇、欧阳建、陆机、陆云等人，都因为文才而降低身份侍奉贾谧，刘琨兄弟也在其中，号称二十四友。太尉高密王泰征召刘琨为属官，他又接连升任著作郎、太学博士、尚书郎。赵王伦掌政时，任刘琨为记室督，转为从事中郎。赵王伦的儿子赵荂，是刘琨姐姐的丈夫，因此刘琨的父亲、兄弟都受到赵王伦的委任。赵王伦篡位后，赵荂任皇太子，刘琨任太子詹事。三王讨伐赵王伦时，任刘琨为冠军将军，代理节制；他与孙秀的儿子孙防率三万宿卫兵抵抗成都王颖，在黄桥交战，刘琨大败而回，焚烧黄河桥以自固。齐王冏辅政时，因为刘琨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当世有声望，所以特别宽宥了他们，任命兄长刘舆为中书郎，刘琨为尚书左丞，转任司徒左长史。齐王冏失败后，范阳王虓镇守许昌，征召刘琨为司马。惠帝到长安后，东海王越谋划迎接皇帝大驾，任命刘琨的父亲刘蕃为淮北护军、豫州刺史。刘乔在许昌攻打范阳王虓时，刘琨与汝南太守杜育等率兵救援，还未到达，范阳王虓已经失败，刘琨与范阳王虓一同逃往黄河以北。刘琨的父母于是被刘乔拘捕，刘琨便劝说冀州刺史温羡，让位给范阳王虓。范阳王虓领有冀州后，派刘琨前往幽州向王浚请求援兵，得到八百名突骑；刘琨与范阳王虓渡过黄河，一同击败东平王楙于廪丘，向南追击刘乔，这才救回父母，又斩杀石超，迫降吕朗，于是统领各军到长安迎接皇帝大驾。刘琨因功封广武侯，食邑二千户。永嘉元年，任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兼领匈奴中郎将。刘琨在赴任途中上表说：‘臣愚昧浅陋，志向和愿望有限，因遭逢时机，竟然承受了超过能力的任命。九月末出发，道路险峻，胡寇堵塞道路，我总是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人，冒险前进，屡次陷入艰危，辛苦备尝。’ 当天到达壶口关。臣自从进入并州境内，亲眼看见百姓困苦贫乏，流离迁徙、四散逃亡，十户中只剩不到两户，携带老人、扶助弱者的人在路上不断。留下来的人，有的卖掉妻子儿女，有的活着便彼此抛弃，死后尸骨暴露在困厄之中，白骨横陈原野，哀号声令人悲伤，连天地和气都受到感动。成群的胡人有数万人，包围四面山地。举步就会遭遇抢掠，睁眼便能看见贼寇。只有壶关可以买粮，而这两条道路是九州的险要之处。几个人把守道路，百人也不敢前进。公私往来，丧命的人很多。困守在穷困的城池中，不能砍柴采薪。耕牛已经用尽，又缺少农具。凭臣的愚钝短浅，面对这样的极端困难，忧虑循环往复，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臣私下思量此州，虽然说是边远北方，实际却接近皇都。南面通向河内，东面连接司州、冀州，北面抵御异族，西面防御强悍的胡虏；这里是强弓、良马、勇士、精骑的产地。必须运送物资，才能保全这里的性命。如今上奏尚书省，请求拨给此州谷五百万斛、绢五百万匹、绵五百万斤。希望陛下及时发出臣的奏表，迅速予以听许。朝廷答应了。那时东嬴公司马腾从晋阳镇守邺城，并州土地饥荒，百姓随司马腾南下，剩余人口不足两万。贼寇纵横，道路断绝。刘琨招募到一千多人，辗转作战到达晋阳。

译官府衙寺被焚毁，僵尸遍地。幸存的人饥饿瘦弱，已经没有人的气色。荆棘长成树林，豺狼遍布道路。刘琨砍除荆棘，收葬枯骨，建造府署朝堂，设立市场和监狱。贼寇互相前来袭击，常常把城门当作战场。百姓背着盾牌耕种，佩带箭囊锄田。刘琨抚慰安置百姓，极得民心。当时刘渊在离石，距离晋阳大约三百里。刘琨暗中派人离间他的部众，杂胡中投降的有一万多部落。刘渊非常害怕，于是修筑蒲子城，住在那里。刘琨任职不到一年，流民渐渐恢复，鸡鸣犬吠的声音又彼此相闻了。刘琨的父亲刘蕃从洛阳前来投奔他，各地士人前来迎接的，大多归附了刘琨。刘琨善于安抚，却不善于驾驭。一日之中，归附的人虽然有数千，离去的人也接连不断。然而他平素奢侈豪纵，喜好声色，虽然暂时能够自我约束，却很快又恢复放纵。河南人徐润凭借音律才能结交权贵，游走于贵势之间。刘琨非常宠爱他，任命他为晋阳县令。徐润倚仗宠爱而骄纵妄为，干预刘琨的政事。奋威护军令狐盛性情刚直，多次因此劝谏，并劝刘琨除掉徐润，刘琨不接受。起初，单于猗卢因救援东嬴公司马腾有功，刘琨上表任命他的弟弟猗卢为代郡公，并与刘希在中山会合部众。王浚认为刘琨侵占了自己的地盘，多次来攻打刘琨，刘琨不能抵抗，因此声望和实际势力都逐渐受损。徐润又向刘琨诬陷令狐盛说：‘令狐盛将要劝您称帝。’刘琨没有察觉，便杀了令狐盛。刘琨的母亲说：‘你不能弘扬经略，驾驭豪杰，只想除掉胜过自己的人来求得安稳，怎么能够成功？这样下去祸患一定会连累我。’刘琨不听。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逃到刘聪那里，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刘聪。刘聪非常高兴，任用令狐泥为向导。正好上党太守袭醇投降刘聪，雁门乌丸又反叛，刘琨亲自率精兵抵御。刘聪派儿子刘粲和令狐泥乘虚袭击晋阳，太原太守高乔以郡投降刘聪，刘琨的父母都被杀害。刘琨带着猗卢合力攻打刘粲，大败刘粲，死者有十分之五六。刘琨乘胜追击，却再也不能取胜。猗卢认为刘聪还不能消灭，留下牛羊、车辆和马匹给刘琨后离去，留下部将箕澹、段繁等人戍守晋阳。刘琨志在报仇，却因力量弱小而受挫，面对尸体泣血而立，抚慰伤员，迁居阳邑城，以招集逃散的人。愍帝即位，任命刘琨为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加散骑常侍，代理节制。刘琨上表请罪；等到麹允击败刘曜、斩杀赵冉后，刘琨又上表请求消灭刘聪、石勒，以此自效。建兴三年，皇帝派兼任大鸿胪的赵廉持节任命刘琨为司空，都督并州、冀州、幽州三州诸军事。刘琨上表辞让司空，只接受都督之职，约定日期与猗卢共同讨伐刘聪。不久猗卢父子互相图谋，猗卢和兄长的儿子根都因病去世，部落四散。刘琨的儿子刘遵先前作为人质留在猗卢那里，众人都归附了他。到这时，刘遵与箕澹等率领猗卢的部众三万人、马牛羊十万前来归附刘琨。刘琨因此重新振作，率数百骑兵从平城前往抚慰接纳他们。正好石勒攻打乐平，太守韩据向刘琨求救；刘琨认为军队刚刚会合，想借他们的锐气来威慑石勒。箕澹劝谏说：‘这些人虽然是晋人，但长期生活在荒远地区，没有习惯恩德信义，难以用法令驾驭。现在对内收取鲜卑剩余的粮谷，对外掠取残余胡人的牛羊，不如暂且关闭关隘、据守险要，致力于务农、使士卒休息；等他们已经服从教化、感受到义理后再使用他们，这样就可以建立功业。’刘琨不听，全部发动军队，命箕澹率步骑二万人为前锋，自己率军随后。石勒先占据险要，设下伏兵攻击箕澹，大败箕澹，全军覆没，并州震动惊惧。不久又发生灾害和旱灾，刘琨困窘无力，不能再守住并州。幽州刺史鲜卑人段匹磾派使者邀请刘琨，想与他共同扶助王室，刘琨于是率军前往，从飞狐进入蓟城。段匹磾见到刘琨后，非常尊崇重视他，与刘琨结盟，约定结为兄弟。当时西都长安失守，元帝在江左承制，刘琨便让长史温峤劝元帝即帝位。于是黄河以北各征镇以及夷族、夏族共有一百八十人联名上表，事情记载在《元纪》中；元帝下令书勉励告谕他们。建武元年，刘琨与段匹磾约定讨伐石勒。段匹磾推举刘琨为大都督，歃血载于盟书，向各地守将发布檄文，约定一同在襄国会师。刘琨、段匹磾进军驻扎固安，等待各路军队。段匹磾的从弟末波接受石勒丰厚的贿赂，独自不肯进军，于是破坏了这项计划。刘琨、段匹磾因势力薄弱而退兵。这一年，元帝将刘琨转任侍中、太尉，其余官职照旧，并赐给他名刀。刘琨回答说：‘谨当亲自佩带。’他斩截两个胡人的首级，段匹磾因兄长去世而奔丧，刘琨派世子刘群送他。末波率军拦击，段匹磾战败逃走。刘群被末波俘获，末波厚礼相待他，答应让刘琨任幽州刺史，双方结盟共同袭击段匹磾。刘群秘密派使者携带书信，请刘琨作为内应，但使者被段匹磾的巡逻骑兵捉获。当时刘琨另驻在原征北府的小城，对此并不知道，于是前来拜见段匹磾。段匹磾把刘群的书信给刘琨看，说：‘我并不怀疑您，所以才把这件事告诉您。’ 刘琨说：‘我与您结盟，志在扶助王室，仰仗您的威力，希望洗雪家国的耻辱。即使儿子的书信秘密送达，我也终究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辜负您而忘记义理。’段匹磾一向敬重刘琨，起初没有加害他的意思，准备听任他返回驻地。段匹磾的弟弟叔军好学而有智谋，受到段匹磾信任，对段匹磾说：‘我们本来就是胡夷，之所以能够使晋人服从，是因为他们畏惧我们的军队。如今骨肉之间发生祸乱，正是那些有才智的人施展谋略的时机。假如有人奉戴刘琨来振兴我们的部族，那就完了。’段匹磾于是扣留刘琨。刘琨庶出的长子刘遵害怕被诛杀，与刘琨的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闭门自守。段匹磾晓谕他们，他们不听，于是段匹磾放纵军队攻打他们。刘琨的将领龙季猛因粮食缺乏所迫，便斩杀杨桥、如绥而投降。起初刘琨离开晋阳时，担心遭遇危亡，而大耻尚未洗雪，也知道夷狄难以用义理使其服从，希望输尽自己的至诚，侥幸求得万一的成功。他每次看见将佐发言，都慷慨悲叹自己的道路已经穷尽，想率领部曲死在贼军营垒之中。这个谋划还没有完成，就被段匹磾拘捕了。刘琨知道自己必死，神色仍然安适。他作五言诗赠给别驾卢谌，寄托非同寻常的心意，抒发深藏的愤懑，遥想张良、陈平，感慨鸿门宴、白登山的往事，用来激励卢谌。

译卢谌平素没有奇谋，只用寻常诗句唱和，完全违背了刘琨的心意。刘琨又写诗赠给他，卢谌于是对刘琨说：‘前一篇诗表达的是帝王的大志，不是臣下所应说的话。’然而刘琨既然忠于晋室，素来享有很高的声望，被拘禁已经一个多月，远近的人都为他愤懑叹息。段匹磾任命的代郡太守辟闾嵩，与刘琨任命的雁门太守王据、后将军韩据联合谋划，秘密制造攻城器具，准备袭击段匹磾。但韩据的女儿是段匹磾儿子的侍妾，听到这项谋划后把它告发了。段匹磾于是逮捕王据、辟闾嵩及其同党，把他们全部杀死。王敦暗中派人命段匹磾杀掉刘琨，段匹磾又害怕部众反叛自己，于是声称有诏书要收捕刘琨。起初刘琨听说王敦的使者到来，对儿子说：‘处仲派使者来了，却不告诉我，这就是要杀我了。死生有命，只遗憾仇恨和耻辱还没有洗雪，没有脸面到地下去见父母。’说着便抽泣起来，不能自制。段匹磾于是将他缢死，时年四十岁。他的八个儿子和侄子四人也一同被害。朝廷认为段匹磾还很强大，应当替国家讨伐石勒，因而没有为刘琨举哀。建兴三年，刘琨过去的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上表为刘琨申理，陈述他的冤屈和痛苦，说明事情的始末，请求朝廷审察评定。不久，太子中庶子温峤又上书为刘琨申辩，皇帝于是下诏褒奖并记录刘琨的功劳，命幽州依旧吊祭，追赠侍中、太尉，谥号愍。刘琨年轻时就很有志气，具备纵横驰骋的才干，喜欢结交胜过自己的人，但颇为浮夸。他和范阳人祖逖是朋友，听说祖逖被任用，便写信给亲友说：“我枕着兵器等待天明，立志杀尽叛逆的敌虏，常常担心祖逖抢在我前面挥鞭奋进。”他们彼此以这样的意气相期许。刘琨在晋阳时，常被胡人的骑兵重重包围，城中困窘而无计可施，于是刘琨趁着月色登楼放声长啸，贼兵听到后都悲凉地长叹。半夜又吹奏胡笳，贼兵再次流泪抽泣，产生了强烈的思乡之情。傍晚又吹奏一遍，吹出四面受敌的声势，贼兵便全都放弃包围逃走。刘琨的儿子刘群继承爵位。刘群字公度，年轻时被授为广武侯世子，随父亲在晋阳，遭逢寇乱，多次率领偏军出征讨伐。他性情清廉谨慎，能够裁决事务，得到士人们的欢心。等到刘琨被匹防所害，刘琨的从事中郎卢谌等率领余众，奉刘群投奔末波。温峤前后上表称说，姨弟刘群、内弟崔悦、卢谌等人都在末波那里抬头向南遥望；我认为这些人都有文才，在众人之中尤其值得怜惜。如果按照防录所载，征召他们来接续绝嗣、振兴衰亡，那么陛下使他们获得新生的恩德，自古以来没有第二例。咸康二年，成帝下诏征召刘群等人。末波的兄弟爱惜他们的才干，托言道路险阻而不遣送。石虎消灭辽西后，刘群、卢谌、崔悦一同没入胡中，石虎都以优厚礼节对待他们，并任刘群为中书令。冉闵失败后，刘群遇害。当时石勒和石虎得到的公卿士人，大多被杀；其中被提拔任用、最终做到大官的，只有河东裴宪、渤海石璞、荥阳郑系、颍川荀绰、北地傅畅，以及刘群、崔悦、卢谌等十多人而已。刘舆字庆孙，年轻时俊秀明朗，有才干和器局；他与刘琨都是尚书郭奕的外甥，名声当时很大，京师人为此说：“洛中郭奕赫赫，庆孙、越石超越众人。”他被征召为宰府尚书郎。刘舆兄弟一向侮辱孙秀。赵王司马伦辅政后，孙秀掌握权力，便把刘舆兄弟都免了官。刘舆的妹妹嫁给赵王世子司马荂，司马荂与孙秀不和，便又任刘舆为散骑侍郎。齐王司马冏辅政时，任刘舆为中书侍郎。东海王司马越、范阳王司马虓起兵时，任刘舆为颍川太守。河间王司马颙下檄文命刘乔在许昌讨伐司马虓时，假传诏书把罪责归于刘舆，并悬赏能杀死刘舆兄弟、送来首级的人，封为三千户县侯，赏赐绢五千匹。司马虓失败后，刘舆和他一起逃到黄河以北。司马虓镇守邺城后，任刘舆为征虏将军、魏郡太守。司马虓去世，东海王司马越将要召见刘舆。有人说：“刘舆像油腻的东西，靠近他就会被玷污。”司马越见到刘舆后果然怀疑他。刘舆暗中查看天下军队的簿籍以及仓库、牛马、器械和水陆形势，全都默默记在心中。当时军国事务很多，每逢商议军政，潘防以下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舆见到司马越后，能够随机应变地分析谋划，司马越倾心接待应酬，立即任他为左长史。司马越总揽政务后，任刘舆为上佐。宾客坐满筵席，文书案件堆满几案，远近的文书每天有数千件，他整日不知疲倦，有时还连夜处理；众人都感到畅快，没有不喜悦归附的。他发布议论如流水，应答周详完备，当时人佩服他的才能，把他比作陈遵。当时人称司马越府中有三种人才：潘防是大才，刘舆是长才，裴邈是清才。司马越诛杀缪播、王延等人，都是刘舆谋划的。王延宠爱的妾荆氏有音乐歌舞的技艺，王延尚未入殓，刘舆便聘娶她；还没有来得及迎娶，又被太傅从事中郎王俊争夺。御史中丞傅宣弹劾上奏，司马越不追究刘舆，却免了王俊的官。刘舆于是劝司马越派刘琨镇守并州，作为司马越北面的重要屏障。洛阳尚未陷落时，刘舆因手指生疽病死，时年四十七岁。追赠骠骑将军。刘舆先前已有功劳，封为定襄侯，谥号贞子。刘演继承爵位。刘演字始仁，起初被征召为太尉掾，授尚书郎，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袭承爵位。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征召他为主簿，升任太子中庶子，出任阳平太守。刘演从洛阳逃奔刘琨，刘琨任他为辅国将军、魏郡太守。刘琨将要讨伐石勒，派刘演统领一千名勇士，代理北中郎将、兖州刺史，镇守廪丘。刘演斩杀王桑，击退赵固，得到七千人；后来被石勒攻打，刘演抵抗交战，石勒退走。元帝授刘演为都督后将军，假节。后来刘演被石虎包围，向邵续、段鸯求救；段鸯率骑兵救援，石虎逃走。刘演随段鸯屯驻厌次，后来被害。他的弟弟刘允为刘琨统领军队，路上遇到乌桓贼，战死。刘允的弟弟刘挹，起初任太傅东海王司马越的属官，与刘琨一同被害。刘挹的弟弟刘启，刘启的弟弟刘述，与刘琨的儿子刘群一同在末波那里，后来都归入石虎。刘启任石虎的尚书仆射，后来归附晋国。穆帝任命他为前将军，加授给事中。永和九年，他跟随中军将军殷浩北伐，被姚襄击败，刘启战死。刘述任石虎的侍中，跟随刘启归附晋国，被授为骠骑将军。

译祖逖字士稚，是范阳郡遒县人。他家世代担任二千石官，是北方州郡的旧族。父亲祖武，任晋王属官、上谷太守。祖逖幼年丧父，兄弟六人；兄长祖该、祖纳等都开朗爽直而有才干。祖逖性情豁达放纵，不修饰仪容礼节，十四五岁时还不识字，几个兄长常常为他忧虑。但他轻视钱财、喜好侠义，慷慨而有节操，每到田舍，总说这是兄长的意思，便散发粮食和绢帛救济贫困，因此乡里亲族都敬重他。后来他才广泛阅读书籍，祖该涉猎古今往来之事。京师见过祖逖的人都说他有辅佐世道的才具。他侨居阳平，二十四岁时，阳平郡征召考察他为孝廉，司隶又两次征召举荐他为秀才，他都没有赴任。他与司空刘琨一同任司州主簿，感情深厚亲密，同盖被子睡觉。半夜听到荒野的鸡鸣声，祖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不祥的声音。”于是起床舞剑。祖逖、刘琨都有英气，每当谈论世事，有时半夜起身对坐，互相说：“如果四海沸腾、豪杰一同兴起，我们和您应当相互避让于中原。”祖逖被征召为齐王司马冏大司马掾、长沙王司马乂骠骑祭酒，转任主簿，多次升迁为太子中舍人、豫章王从事中郎。他跟随晋惠帝北伐，王师在荡阴大败，于是退回洛阳。皇帝大驾向西到长安时，关东诸侯范阳王司马虓、高密王司马略、平昌公司马模等争相召用祖逖，他都没有赴任。东海王司马越任祖逖为典兵参军、济阴太守。祖逖因母亲去世没有赴官。京师发生大乱后，祖逖率领亲族党众数百家到淮水、泗水一带避乱，把自己的车马用来装载同行的老人和病人，自己亲自步行，药物、衣服和粮食也与众人共同使用。祖逖又多有权谋，所以老少都尊奉他，推举祖逖为行军首领。到达泗口时，元帝提前任用他为徐州刺史。不久征召他为军谘祭酒，居住在丹徒的京口。祖逖因为晋朝社稷倾覆，常怀恢复的志向，宾客和义士都多是强悍勇猛之人，祖逖像对待子弟一样对待他们。当时扬州一带发生大饥荒，这些人多去盗窃、抢劫富家，祖逖安抚慰问他们说：“等我再到南塘出行时，如果没有被官吏依法拘捕，我一定拥护并救助你们。”议论的人因此稍稍贬低祖逖，但祖逖仍不改常态。当时皇帝正忙于拓展平定江南，没有空暇北伐，祖逖进言说：“晋室的动乱，并不是上面无道而下面怨恨叛乱造成的，而是由于藩王争夺权力，彼此诛杀，于是使戎狄乘虚而入，祸害流遍中原。如今遗留下来的百姓已经遭受残酷摧残，人人都有奋勇攻击的意志。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发出威严的命令、任用将领，使像我这样的人统领此事，那么各郡各国的豪杰一定会闻风响应、奔赴而来，沉沦中的人们也会因获得新生而欣喜。这样或许可以洗雪国耻，希望大王考虑。” 皇帝于是任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拨给一千人、军粮和布帛三千匹，却不给铠甲兵器，让他自行招募，并带领原来流徙的部曲一百多家渡江。渡到江心时，祖逖敲击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而重新渡江返回，就像这大江一样！”他的言辞神色壮烈，众人都感慨叹息。祖逖屯驻淮阴，开始冶炼铸造兵器，得到二千多人，随后继续进军。起初，北中郎将刘演在石勒那里抵抗。流民坞主张平、樊雅等人在谯县，刘演任命张平为豫州刺史，樊雅为谯郡太守。又有董瞻、于武、谢浮等十多个部众，各有数百人，都隶属于张平。祖逖诱使谢浮，让他捉拿张平；谢浮假装与张平共同防守，于是斩杀张平献给祖逖。皇帝嘉奖祖逖的功劳，命令运粮供给他，但道路遥远，粮食没有送到，军中发生大饥荒。祖逖进军占据太丘，樊雅派兵夜袭祖逖，攻入营垒，放声大喊，直冲祖逖的营帐，军士大乱。祖逖命左右抵挡，督护董昭与贼交战，将其击退。祖逖率众追击讨伐，张平的余众又帮助樊雅攻打祖逖。蓬陂坞主陈川自称宁朔将军、陈留太守，祖逖派使者向陈川求救，陈川派将领李头率众援助，祖逖于是攻克谯城。起初樊雅占据谯县时，祖逖因兵力弱小，向南中郎将王含求援，王含派桓宣率兵帮助祖逖。祖逖攻克谯县后，桓宣等人便离开。石虎听说后，率众包围谯县；王含又派桓宣救援祖逖。石虎听说桓宣到来便退走，桓宣于是留下帮助祖逖讨伐各个尚未归附的屯坞。李头讨伐樊雅时，奋力作战立有功劳；祖逖当时得到一匹樊雅的骏马，李头非常想要，却不敢开口。祖逖知道他的心意，便把马给了他。李头感念祖逖的恩遇，每每叹息说：“如果能让这个人做主君，我死也没有遗憾。”陈川听说后大怒，于是杀了李头。李头的亲信冯宠率领部属四百人归附祖逖，陈川更加愤怒，派将领魏硕抢掠豫州各郡，掳获了大量男女和车马。祖逖派将军卫防在谷水拦击，全部夺回被抢掠的东西，并且都让他们归还原来的军队，自己没有私留。陈川非常害怕，于是率众归附石勒。祖逖率众讨伐陈川，石虎率领五万人救援陈川，祖逖设下奇兵攻击石虎，石虎大败，收拢军队抢掠豫州，把陈川迁徙到襄国，留下桃豹等人守卫陈川原来的城池，驻扎在西台。祖逖派将领韩潜等镇守东台，与西台同属一座大城，贼兵从南门出入放牧。祖逖的军队打开东门与他们相持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土，做成像米一样的形状，让一千多人运上高台，又命几个人挑着米，假装疲惫不堪，在路上休息。贼兵果然追赶他们，他们都丢下担子逃跑。贼兵得到米后，以为祖逖的士众粮食充足，而胡人守军长期饥饿，更加害怕，再也没有斗志。石勒的将领刘夜堂用一千头驴运粮食供给桃豹，祖逖派韩潜、冯铁等人在汴水追击，全部缴获。桃豹连夜逃走，退守东燕城。祖逖派韩潜进军，屯驻封丘，以逼迫桃豹。冯铁占据二台，祖逖占据雍丘，多次派军截击石勒。石勒的屯戍逐渐窘迫，候骑曾经俘获一个濮阳人，祖逖厚待他，又放他回去；濮阳人都感念祖逖的恩德，率乡里五百家投降祖逖。石勒又派精锐骑兵一万人抵挡祖逖，仍被祖逖击破。石勒镇守的各处归附者很多。当时赵固、上官已、李矩、郭默等人各自凭借欺诈和武力相互攻打，祖逖派使者奔驰往来调解，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于是接受祖逖的节制。祖逖爱护人民、礼贤下士，即使是疏远的交往者和卑贱的奴仆，也都以恩惠礼节相待，因此黄河以南全都成为晋国的土地。黄河沿岸的堡垒中，原先有任子留在胡地的，都听任他们同时归属双方。当时祖逖派游军假装抄掠他们，以表明他们尚未归附，各坞主都感激拥戴。胡人中如有谋反的计划，常常秘密报告祖逖，前后能够攻克擒获敌人，都是因为这个缘故。有微小功劳的，赏赐当天就发下；祖逖亲自节俭约束自己，劝导督促农桑，克制自己而致力于施惠，不积蓄财产。

译他的子弟耕田劳作、挑担运物，砍柴时又收取暴露的枯骨，为它们祭祀。百姓感动喜悦，曾经送来酒食慰劳军队，老人们在座中流泪说：“我们已经老了，竟然又得到父母一样的爱护，死还有什么遗憾！”于是唱道：“幸好有这些遗民，免遭俘虏。日月星辰已经明朗，遇到了慈爱的父亲。用薄酒忘却劳苦，以甜瓜和肉干为食。拿什么来歌颂恩德？且歌且舞。”祖逖得到人心就是这样，所以刘琨写信给亲友时极力赞美祖逖的威势和德行。皇帝下诏升祖逖为镇西将军。石勒不敢派兵窥伺河南，命成皋县修缮祖逖母亲的坟墓，并写信给祖逖请求互通使者、进行贸易。祖逖不答复书信，却允许互市，从中获得十倍利润。于是公私都富足充裕，士卒战马日益增多，正要推进兵锋渡过黄河，扫清冀州、朔方。恰逢朝廷将派戴若思为都督，祖逖认为戴若思是吴地人，虽然有才干和声望，却没有宏大的志向和长远的见识；况且自己已经砍除荆棘、收复河南土地，而戴若思举止从容，一旦来统领全局，祖逖对此很不满意。又听说王敦与刘隗等人发生矛盾，担心内部发生祸乱，使大功不能完成，感愤之下发病，于是把妻子儿女安置在汝南大木山下。当时中原士人百姓都认为祖逖应当继续进军占据虎牢，他却反而把家属安置在险要之地，有人劝谏他也不听。祖逖虽然内心忧愤，却没有停止图谋进取，修筑虎牢城。虎牢城北面临近黄河，西面连接成皋，四面望去都很遥远。祖逖担心南面没有坚固的堡垒，一定会被贼兵袭击，于是派从子、汝南太守祖济率领汝阳太守张敞、新蔡内史周闳等人带兵筑垒，但堡垒尚未筑成，祖逖的病就很重了。在此之前，华谭、庾阐问术士戴洋：“祖豫州在九月应当去世。”起初豫州分野出现妖星，历阳人陈训又对人说：“今年西北方的大将应当去世。”祖逖也看见那颗星，说：“这是应在我身上了。”正要平定黄河以北，上天却要杀死我，这实在是不保佑国家啊。不久祖逖在雍丘去世，时年五十六岁。豫州男女百姓如同失去了父母，谯、梁的百姓为他建立祠庙。朝廷下册书追赠车骑将军。王敦长期怀有叛逆作乱的意图，畏惧祖逖而不敢发动，到了这时才得以任意行事。不久，朝廷以祖逖的弟弟祖约代替他统领部众。祖约另有传。祖逖的哥哥祖纳，字士言，最有操守，善于清谈，文章义理也很可观。他性情极其孝顺，幼年丧父而家贫，常亲自烧火做饭来奉养母亲。平北将军王敦听说后，送给他一个婢女，又征召他为从事中郎。有人戏弄他说：“奴仆的身价超过婢女。”祖纳说：“百里奚难道就一定比五张羊皮低贱吗？”后来转任尚书三公郎，多次升迁为太子中庶子。祖纳历任官职时，纠正驳正了许多事情，对当时很有补益。齐王司马冏起兵扶义时，赵王司马伦收捕司马冏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实，以及前黄门郎弘农人董祚的弟弟董艾；他们都与司马冏一同起兵，赵王司马伦准备把他们全都杀掉。祖纳上奏章营救他们，于是他们都得到宽赦。后来祖纳任中护军、太子詹事，封晋昌公。因为洛阳将要发生动乱，他便到东南避难。元帝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军谘祭酒。祖纳喜欢下棋，王隐对他说：“禹珍惜一寸光阴，却没有听说他下几局棋。”祖纳回答说：“我只是用它来忘忧。”王隐说：“听说古人遇到时机，就用功业来通达自己的道；如果没有遇到时机，就用言论来通达自己的道。古代一定有这种事，如今也应当如此。当今晋朝没有史书，而天下大乱，旧有的事情都毁灭了。您从小在五都长大，又游历并任官于四方，华夏和夷狄的成败都应当听闻见到，为什么不把它们记述下来并加以裁定整理呢？况且国史能够明示得失的踪迹，也可以用来排遣忧愁；这是一举两得的事，何必一定要下棋才忘忧呢？”祖纳深以为然，这件事记载在《王隐传》中。于是祖纳向皇帝进言说：“自古小国尚且有史官，何况大府，怎么可以不设置史官呢？”并因此举荐王隐，说他清正纯粹、光明正直，学识和思考深沉敏捷，对五经和群史多有综合通晓，而且好学不倦，听从善言如流水。如果让他编修一代的典籍，褒贬取舍，他确实是当时杰出的人才。”皇帝把这件事问记室参军钟雅，钟雅说：“祖纳所举荐的人虽有修史的才能，但现在还不能任用。”事情于是搁置了。然而设置史官，是从祖纳开始的。起初，祖约与祖逖同母，彼此特别亲爱。祖纳与祖约是异母兄弟，颇有不平之心，于是秘密写信给皇帝，说祖约有欺凌皇上的性情，压制他就可以使他收敛。如今却让他显赫地侍奉左右，借助他的权势，将会成为祸乱的根源。有人说祖纳与祖约是异母兄弟，是嫉妒祖约受到宠贵，于是把他的奏表泄露出来给祖约看。祖约像仇敌一样憎恨祖纳，朝廷因此弃置祖纳。祖纳闲居以后，只是清谈、阅读文史而已。等到祖约叛逆，朝野都感叹祖纳有鉴识裁断之才。温峤与祖纳是同州乡里的父党，敬重他并向他行礼。温峤受到时势任用后，大力称赞祖纳有名理之学。祖纳被授为光禄大夫。祖纳曾问梅陶：“你们乡里设置月旦评，怎么样？”梅陶说：“善于褒奖好人、贬斥坏人，是很好的方法。”祖纳说：“对时世没有益处。”王隐也在座，于是说：“《尚书》说‘三年考察政绩，三次考察后黜退或升迁隐显不同的人’，怎么能一个月就实行褒贬呢？”梅陶说：“那是官府的法度，月旦评是私人的评议。”王隐说：“《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积累不善的家庭，必有余殃。’既然说的是家庭，难道不也是官府吗？一定要长久积累，善恶才会显现，公议和私议有什么不同？古人有话说：‘正直善良的人死去，先人的祸殃才会消失；残酷暴烈的人生存，先人的功勋才会保全；要累积几代才会显现。’难道只是一个月吗？如果一定要每月评定，那么颜回吃尘土，也免不了被说成贪污；盗跖拉小车，也会被说成清廉。一早播种、傍晚收获，善恶还没有确定。”当时梅陶和钟雅多次谈论其他事情，祖纳总是使他们陷入窘迫。于是说：“你们汝水、颍水一带的人，锋利得像锥子；我们幽州、冀州的人，迟钝得像槌子。拿我这根钝槌去捶打你们的利锥，双方都应当折毁。”梅陶、钟雅都说：“有神奇的锥子，是不能用槌子捶坏的。”祖纳说：“假使有神奇的锥子，就一定有神奇的槌子。”钟雅无言以对。后来祖纳死在家中。邵续字嗣祖，是魏郡安阳人。父亲邵乘，任散骑侍郎。邵续质朴而有志气节烈，广泛阅读经史，善于谈论义理，精通天文。起初任成都王司马颖的参军。司马颖将要讨伐长沙王司马乂时，邵续劝谏说：“兄弟就像人的左右手，如今明公正面对天下的敌人，却想要去掉一只手吗？”邵续恳切地劝阻他，司马颖没有采纳。后来邵续任苟晞的参军，被授为沁水县令。当时天下逐渐混乱，邵续离开县署回到家乡，纠集逃亡之人，得到数百人。

译王浚假授邵续为绥集将军、乐陵太守，屯驻厌次，并任命邵续的儿子邵乂为督护。邵续安抚招集流散的人，许多人归附他。石勒击败王浚后，派邵乂回去招抚邵续。邵续认为自己孤立危急、没有援助，便暂时归附石勒。石勒也任邵乂为督护。不久段匹防在蓟城，写信邀请邵续一同归附元帝。邵续听从了他。部下劝谏说：“如今抛弃石勒归附段匹防，您的儿子会有危险。”邵续流泪说：“我出身就是为了国家，难道能顾念儿子而成为叛臣吗？”于是与石勒断绝关系。石勒便杀了邵乂。邵续害怕石勒进攻，先向段匹防求救。段匹防派弟弟文鸯救援邵续。文鸯还未到，石勒已经率八千骑兵包围邵续。石勒一向畏惧鲜卑，听说文鸯到来后，便放弃攻城器械向东逃走。邵续和文鸯追赶石勒到安陵，但没有追上，俘获了石勒所任命的官员，并驱赶三千多家百姓；又派骑兵进入石勒北部边境抢掠，攻掠常山二千家才回来。段匹防杀死刘琨后，晋人多有怨恨叛离，于是率领部众依附邵续。石勒任南和令的赵领等人率广川、渤海一千多家背叛石勒，归附邵续；皇帝任邵续为平原、乐安太守、右将军、冀州刺史，进位平北将军，假节，封祝阿子。邵续派兄长的儿子、武邑内史邵存与文鸯率领段匹防的部众到平原就食，被石虎击败。邵续先前曾与曹嶷多次互相侵扰抢掠，曹嶷趁邵存等人失败，攻破邵续的屯田，又抢掠他的户口。邵续首尾相救，疲于奔命。太兴初年，邵续派邵存和文鸯屯驻济南黄巾固，借此逼迫曹嶷。曹嶷害怕，请求讲和。不久段匹防率众攻打段末杯，石勒知道邵续孤立危急，便派石虎乘虚包围邵续。石虎的骑兵来到城下，抢掠当地居民；邵续率众出城救援，石虎埋伏骑兵截断他的后路，于是邵续被石虎俘获。石虎命邵续劝降他的城池，邵续呼喊他的侄子邵竺等人说：“我的志向是洗雪国家的灾难，以报答国家所受的恩德，不幸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要努力自勉，就奉段匹防为主，不要有二心。”当时皇帝已经听说邵续陷没，又知道他的部曲文武共同推举邵续的儿子邵缉为营主，便下诏立即以邵续原来的官位授予邵缉，让他总领所统部众。石虎派人把邵续送到石勒那里，石勒命徐光责备他说：“国家应合天命而拨乱，四方归心，遗留的晋人畏惧威势，远逃扬州、越地。你却像蚂蚁一样据守海边小地，抗拒王命，难道认为夷狄不足以为君主吗？你无视君上的罪过太严重了！国家有常刑，你甘心受刑吗？”邵续回答说：“晋朝末年饥荒动乱，奔走求救而无处可去，只能保全乡里宗族百姓，使老人和家属得以保全。大王刚刚兴起时，我接受命令并送上人质，精诚没有感动您，不能得到慈悲宽恕。我说要归返晋国，仍然承受了晋朝的宠爱和授官，发誓竭尽忠节，实在没有二心。况且已经接受了晋朝的厚重荣耀，如果又反复改变志向，恐怕也不会被圣明的朝廷容纳。周文王生于东夷，大禹出自西羌，帝王的兴起，大概只是取决于上天命运归属；德行所招致的归附，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对象呢？我私下认为大王的圣明威武来自上天，道德功业高隆如虞舜、夏禹；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伸长脖子仰望神化，不以阻隔皇风为耻的，何况囚徒呢？如果让我离开真实而趋向虚伪，不能早点叩开天门，那是大王辜负囚徒，囚徒没有辜负大王。击鼓献祭的刑罚，是囚徒应有的分限，只遗憾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这又能说什么呢？”石勒说：“他的话慷慨而深切，我惭愧得太多了。忠于自己君主的人，正是我所求取的。”命张宾把邵续请到馆舍，厚加安抚。不久任邵续为从事中郎，并命令以后攻克敌城、擒获俊杰，都送给他，不得随意杀害，希望获得像邵续这样的人。石虎攻打邵续时，朝廷正受到王敦的逼迫，没有空暇救援。邵续被石勒擒获后，亲自灌溉菜园、贩卖蔬菜来供给衣食。石勒多次派人察看他，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若不是这样，怎么值得尊贵呢？”石勒赞赏他的清苦，多次赏赐粮食和布帛。每逢临朝，石勒就感叹此事来勉励群臣。邵续被俘后，邵存、邵竺、邵缉等人与段匹防据城抵抗敌寇，而皇帝又假授邵存为扬武将军、武邑太守。石勒多次派石虎进攻他们，战守疲惫困苦，无法自立。过了很久，段匹防及其弟弟文鸯和邵竺、邵缉等人全都被俘，只有邵存突破包围向南逃走，途中被贼兵杀害。邵续最终也被杀害。李矩字世回，是平阳人。童年时，他和一群孩子聚在一起玩耍，便成为他们的首领，谋划安排、指挥教导，都有成年人的气度。长大后任官，护送已故县令到长安。征西将军梁王司马彤任他为牙门将，讨伐氐人齐万年，他建立特殊功劳，被封为东明亭侯。回来后任本郡督护、太守。宋胄想用自己的亲信吴畿取代他，李矩便以病辞官离去。吴畿害怕李矩再回来，暗中派人刺杀李矩，幸亏有人相救，所以得以免死。刘渊攻打平阳时，百姓奔逃。李矩一向受乡人爱戴，于是被推举为坞主，向东屯驻荥阳，又迁到新郑。李矩勇猛刚毅，多有权谋，志在建立功勋。东海王司马越任他为汝阴太守。永嘉初年，派李矩与汝南太守袁孚率众修筑洛阳千金坞，以利于漕运。洛阳失守后，太尉荀藩逃到阳城，卫将军华荟逃到成皋。当时发生大饥荒，贼帅侯都等经常掠取人口来吃，荀藩、华荟的部曲很多被他们吃掉。李矩讨伐侯都等人，将其消灭，于是营救保护荀藩、华荟，分别为他们建造房屋，运送粮食供给他们。荀藩承制建立行台后，假授李矩为荥阳太守。李矩招抚离散之人，远近许多人归附他。石勒亲自率领大军袭击李矩，李矩把老弱送入山中，命令各处放散牛马，因而设下埋伏等待石勒。贼兵争着抢夺牛马，伏兵发动，齐声呼喊，声音震动山谷，于是把贼兵大败，斩杀俘获很多。石勒便退走。荀藩上表给元帝，请求加授李矩冠军将军，赐轺车、幢盖，进封阳武县侯，兼任河东、平阳太守。当时饥荒接连不断，又多有疫病，李矩尽心抚慰保护百姓，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长安的群贼向东而下，沿途多有俘掠，李矩派部将击败他们，夺回贼兵抢掠的一千多名妇女。各将领认为这些妇女不属于李矩的部下，想把她们留下。李矩说：“都是国家的臣民，哪里有彼此之分？”于是当时就把她们全都放走。当时刘琨假授河内太守郭默，郭默被刘渊逼迫，求归李矩。李矩准备派外甥郭诵迎接他，却不敢贸然前进。恰逢刘琨派参军张肇率鲜卑人范胜等五百多骑兵前往长安，正遇郭默被围，道路不通，将要返回依附邵续，行至李矩营地。李矩对张肇说：“郭默是刘公授任的，是公家的事情，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道理。”屠各人一向害怕鲜卑，于是邀请张肇作为声援。张肇答应了，贼兵望见鲜卑人，不战而逃。郭诵暗中派轻舟渡过黄河，派勇士夜袭怀城，突然袭击贼兵留下的营地，又把他们大败。郭默于是率领部属归附李矩。

译后来刘聪派他的堂弟刘畅率步骑兵三万人讨伐李矩，屯驻在韩王旧垒，双方相距七里，刘畅派使者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突然到来，李矩来不及防备，便派人献上牛马，假装投降刘畅，同时把精锐勇士隐藏起来，只让他看见老弱，刘畅没有把这当作忧患。刘畅大宴渠帅，众人都吃饱喝醉。李矩谋划夜袭，士兵因为贼兵众多，都面露惧色。李矩命郭诵到郑子产祠祷告说：“您过去辅佐郑国时，连恶鸟都不敢鸣叫；凶恶的胡人、腥臭的羯人，怎么能越过您的庭院？”又让巫师扬言东里有神灵下教，将派神兵来相助，将士听到后都踊跃起来。李矩于是派郭诵及督护杨璋等挑选勇士一千人，夜袭刘畅营地，缴获大量铠甲和战马，斩首数千级，刘畅仅仅自身逃脱。此前郭默听说李矩被攻打，派弟弟郭芝率众援助。后来听到李矩击败刘畅，郭芝又奔驰赶来投奔李矩。李矩于是给郭芝五百匹马，把军队分成三路，连夜追击贼兵，又大获而回。此前刘聪派将领赵固镇守洛阳，赵固的长史周振与赵固不和，秘密陈述赵固的罪过。李矩击败刘畅时，在帐中得到刘聪的诏书，写道：“刘畅平定李矩后，经过洛阳就收捕赵固并杀掉，立即用周振代替赵固。”李矩把书信送给赵固看，赵固立即杀了周振父子，随后率一千骑兵前来投降。李矩回来后，命人守卫洛阳。几天后，刘聪派太子刘粲率刘雅生等步骑兵十万人，屯驻孟津北岸，又分兵派刘雅生进攻洛阳的赵固。赵固逃到阳城山，派弟弟告急。李矩派郭诵屯驻洛口救援赵固。郭诵派将领张皮挑选精兵一千人，连夜渡河。刘粲的候骑报告有兵到来，刘粲自恃兵多，没有把这当作忧患。不久郭诵等突然到达，从十面同时进攻，刘粲的军队惊乱，一下子溃逃，死伤过半；郭诵于是占据他们的营地，缴获的军资器械多得数不清。天亮后，刘粲看见张皮等人数很少，便和刘雅生率全部余众进攻他们，苦战二十多天仍不能攻下。李矩进军救援，派三千壮士乘船迎接张皮。贼兵在河边列阵，制作长钩钩住船只，连续交战数日，始终不能渡河。李矩又在夜间派部将格增暗中渡河进入张皮的营垒，和张皮选出一千多名精锐骑兵，杀掉缴获的牛马，焚烧器械，连夜冲出包围，奔向虎牢。刘聪追赶不上，只得退走。刘聪因此愤怒恼恨，发病而死。皇帝嘉奖李矩的功劳，授他为都督河南三郡军事、安西将军、荥阳太守，封修武县侯。刘粲继位后，昏庸暴虐日益严重，他的将领靳准于是起兵杀死刘粲及其宗族，挖掘刘聪的坟墓，斩断他的尸体，并派使者归附李矩，声称刘渊不过是屠各中的小丑，趁晋朝发生变故之际作乱，在幽州、并州假称承受天命，以至于让两位皇帝被幽禁而死在敌虏朝廷，自己立即率众护送皇帝灵柩，请求上报朝廷。李矩飞驰上表给皇帝，皇帝派太常韩允等人迎接皇帝灵柩。还没有到达，靳准已经被石勒、刘曜消灭。李矩认为自己兵力太少，不足以建立功劳，常常慷慨愤恨叹息。皇帝即位后，任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改封平阳县侯，将军之职照旧。当时弘农太守尹安、振威将军宋始等四支军队都屯驻洛阳，彼此猜疑阻隔，没有谁有坚守的决心。李矩、郭默各派一千骑兵到洛阳镇守，尹安等人于是共同谋划向石勒告密。石勒派石生率五千骑兵到洛阳，李矩、郭默的军队都退回。不久四位将领又背叛石勒，石勒派使者请求迎接他们，郭默又派五百步兵进入洛阳。石生因为四位将领共同谋划，不能安定，于是俘获宋始的一支军队，渡过黄河向南。百姓相继归附李矩，于是洛阳城中便空了。李矩上表任郭诵为扬武将军、阳翟令，凭借水阻筑垒，边耕种边防守，作为消灭贼兵的计划。正逢赵固去世，石生派骑兵袭击郭诵。郭诵多有计谋，贼兵到来就设伏击败他们，使他们抢掠不到任何东西。石生大怒，又亲自率四千多骑兵抢掠各县，趁机进攻郭诵的营垒；交战后，郭诵暂时退军到堮坂。郭诵率五百精锐勇士在磐脂故亭追上石生，又将其大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李矩认为郭诵功劳很多，上表请求加赐赤幢、曲盖，封为吉阳亭侯。郭默想要侵犯祖约，李矩禁止他，他不听，于是被祖约击败。石勒又派养子石聪袭击郭默，郭默害怕后患不止，将要投降刘曜，便派参军郑雄到李矩那里商议此事，李矩拒绝而不答应。后来石勒派将领石良率五千精兵袭击李矩，李矩迎战不利。郭诵的弟弟郭元又被贼兵俘获，贼兵让郭元写信劝说李矩：“去年东平的曹嶷、西边的猗卢，李矩你像牛角一样孤立，为什么不归命？”李矩把信给郭诵看，郭诵说：“从前王陵的母亲在贼兵手中，王陵尚且不改变志向，弟弟又有什么可说的？”石勒又送给郭诵麈尾和马鞭，以表示殷勤，郭诵没有答复。石勒的将领石生屯驻洛阳，大肆抢掠河南，李矩、郭默陷入大饥荒。郭默于是再次劝李矩投降刘曜，李矩既然被石良击败，便听从郭默的计策，派使者到刘曜那里。刘曜派堂弟刘岳在河阴驻军，想和李矩谋划进攻石生。石勒派将领包围刘岳，刘岳闭门不敢出战。后来郭默被石聪击败，从密县向南逃往建康。李矩听说后大怒，派将领郭诵等带信给郭默，又命令郭诵说：“你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迎接郭默都是因为你，临到危难却逃走，一定要把他留下。” 郭诵追到襄城，郭默自知辜负了李矩，便抛弃妻子儿女逃走。郭诵收拢他的余众回来，李矩像从前一样对待郭默的妻子儿女。刘岳因为外援没有到达，投降了石虎。李矩所统领的将士中，有人暗中谋划投奔石勒，李矩知道却无法讨伐，于是率众向南逃走，准备归附朝廷。众人都在路上逃散，只有郭诵以及参军郭方、功曹张景、主簿荀远、将军骞韬、江霸、梁志、司马尚、季弘、李环、段秀等一百多人，抛弃家业送李矩到鲁阳县。李矩坠马去世，葬在襄阳的岘山。

译段匹防是东部鲜卑人。他的部族强悍健壮，世代担任部落大人。父亲务勿尘曾派军队援助东海王司马越，立有功劳。王浚上表任务勿尘为亲晋王，封辽西公；又把女儿嫁给务勿尘，以此结成邻国援助。怀帝即位后，任务勿尘为大单于，任段匹防为左贤王，率众帮助国家征讨，假授抚军大将军。务勿尘死后，他的弟弟涉复辰让务勿尘的儿子疾陆眷继承名号。刘曜逼近洛阳，王浚派督护王昌等率疾陆眷及其弟弟文鸯、堂弟末杯攻打襄国的石勒。石勒败退回营垒，末杯追入营门，被石勒俘获。石勒扣留末杯，派使者向疾陆眷求和。疾陆眷将要答应，文鸯劝谏说：“我们奉命讨伐石勒，难道能因为末杯一人，放纵这个已经擒获我们的贼寇吗？这样既会失去王浚的心意，而且还会留下后患，绝对不能答应。”疾陆眷不听，用铠甲、战马二百五十匹，金银各一簏赎回末杯。石勒把末杯归还，又用金宝、彩帛厚重回报疾陆眷。疾陆眷命文鸯与石虎结盟，约定结为兄弟，于是率骑兵返回。王昌等不能独自守住，也撤回去了。建武初年，段匹防推举刘琨为盟主，讨伐石勒，并向涉复辰、疾陆眷、末杯等人发檄文，三方军队一起聚集到襄国。刘琨、段匹防进军屯驻固安，等待各路军队到来。石勒害怕，派间谍厚重贿赂末杯。但末杯想着报答石勒过去的恩德，又因为段匹防在外，想要袭击并夺取他的国家，于是离间段匹防和涉复辰、疾陆眷，说：“怎么能让父兄反过来听从子弟呢？即使一时有了功劳，也只会被段匹防独自收取。”涉复辰等认为他说得对，率军返回，段匹防也停止进军。后来疾陆眷因病去世，段匹防从蓟城奔赴丧事，到了右北平。末杯公开宣称段匹防将要篡位，出兵将他击败。末杯于是杀害涉复辰及其子弟、党羽二百多人，自立为单于。王浚失败后，段匹防统领幽州刺史部，刘琨从并州前来依附他，又与段匹防结盟，一同讨伐石勒。段匹防再次被末杯击败，士众离散；他害怕刘琨谋害自己，于是杀了刘琨。晋人因此离散。段匹防不能自固，向北依附邵续，末杯又进攻并击败他。段匹防受伤，对邵续说：“我这个夷狄仰慕道义，以至于家破人亡；您如果没有忘记过去的约定，就和我一起追讨敌人，这就是您的恩惠。”邵续说：“依赖您的威势和德行，我才能够效忠；如今您有难，难道能不共同承担吗？”于是两人合力追击末杯，几乎把他的人马全部斩杀俘获。又命文鸯向北到蓟城讨伐末杯的弟弟。返回时，距离蓟城八十里，听说邵续已经陷没，众人害怕而散去，又被石虎截击。文鸯率领数百名亲兵奋力作战，将他们击败。刚刚得以进入城中，石虎又抄掠城下。文鸯登城俯视，想要出城攻击他，匹防不允许。文鸯说：“我凭勇武闻名，所以百姓才依仗我；看见别人被掳掠却不救，不是大丈夫。这样会使众人失望，今后还有谁愿意替我拼死作战呢？”于是带着数十名壮士骑马出战，杀死了很多胡人。后来战马疲乏，战马伏地不能起身。石虎喊道：“大兄和我都是戎狄之人，长久以来都希望共同统治天下，并没有违背您的心愿。今天相见，为什么还要交战？请放下兵器吧。”文鸯骂道：“你作寇为虐已经很久了，理应处死。我的兄长没有采用我的计策，所以才让你到了这里。我宁可死，也不做你的俘虏。”于是下马苦战，长槊折断后改用刀，仍奋力不止。石虎的军队从四面解下马匹，列阵披甲，互相遮护着上前捉拿文鸯。文鸯从辰时战到申时，力气耗尽后才被擒获。城中人十分恐惧。匹防想单骑返回朝廷，续的弟弟乐安内史洎率兵阻止了他。洎又想把台使王英捉住送给石虎，匹防严肃地责备他说：“你不能遵从兄长的志向，逼得我无法归朝，已经太过分了。如今又想捉拿天子的使者，这种事即使是我这样的胡夷也从未听说过。” 于是匹防对王英说：“匹防世代承受国家厚恩，不敢忘记忠孝。今天形势所迫，想要归罪朝廷，却又被逼迫，忠诚的心愿无法实现。假如能够在没有死去的日子里得到片刻喘息，我的心也不会忘记根本。”于是渡过黄河南岸。匹防穿着朝服，手持符节，带着宾客随从出来见石虎，说：“我承受国家恩德，志向在于消灭你。不幸我国自身发生动乱，以至于到了今天。我既不能以死尽节，又不能向你行敬礼。”石勒和石虎平素曾与匹防约为兄弟，因此石虎起身向他下拜。到了襄国以后，匹防也不向石勒行礼，常年穿着朝服、手持晋朝符节。国内有人谋划推举匹防为主，事情泄露后，他被杀害。文鸯也被毒酒毒死，只有末杯还在。末杯死后，他的弟弟牙即位。牙死后，他的堂祖父就陆眷的孙子辽即位。自务勿尘以后，正值晋朝丧乱，他们自称相应的官位名号，占有辽西地区，同时向晋人称臣。其地西到幽州，东面以辽水为界。但他们统辖的胡人和晋人约有三万多户，能控弦作战的有四五万骑，却和石虎相互侵掠，连年用兵不止，最终被石虎击破；石虎把他们遗留下来的数万户迁徙到司州、雍州一带。他的儿子兰又聚集军队，长期与石虎为患。石氏灭亡后，末杯的儿子勤聚集胡人、羯人，得到一万多人，守卫枉人山，自称赵王，归附慕容儁。不久被冉闵击败，迁到绎幕，僭越即位称尊。慕容儁派慕容恪攻打他，勤害怕而投降。魏浚，是东郡东阿人。寄居在关中。起初任雍州小史。河间王颙败乱之际，任命他为武威将军。后来任度支校尉，很有办事才干。永嘉末年，和数百家流民向东据守河阴的硖石。当时京城荒乱歉收，魏浚劫掠得到谷物和麦子，献给怀帝。怀帝任命他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仍任度支校尉。因天下动乱，他没有赴任。洛阳陷落后，他屯驻在洛阳以北的石梁坞，安抚养育残余民众，逐渐修治军械。那些归附贼党的人，他都先为他们解释大晋的国运，说晋朝的灵长之运已经重新建立；归附他的人很多。对于那些倚仗地远而不听命的人，就派将领讨伐，使其服从而已，并不加以侵扰。因此远近之人都感到喜悦，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人渐渐增多。刘琨承制，暂授魏浚河南尹。当时太尉荀藩在密县建立行台，魏浚前往拜见荀藩商议军事，荀藩十分高兴。荀藩邀请李矩一同会面，李矩准备连夜前往。属官劝谏说魏浚不可信，不应在夜里去。李矩说：“忠臣同心同德，有什么可疑虑的？”到了那里，宾主尽皆欢畅。魏浚于是和李矩结交后离去。刘曜忌惮魏浚得到众人拥护，率军包围他。刘演、郭默派军前来救援，刘曜分兵在黄河北岸迎击，又埋伏在深处，等待拦截刘演、郭默的军队，大败他们，把刘演等人的骑兵全部俘虏。

译魏浚连夜逃走，被刘曜得到，于是死去。追赠平西将军。族侄魏该统领他的部众。魏该又名魏亥，本来侨居在京兆阴磐。河间王颙讨伐赵王伦时，任命魏该为将兵都尉。刘曜攻打洛阳时，魏该跟随魏浚赴难，先率兵屯驻在金墉城，所以得以没有遭遇其他祸患。刘曜退去后，余下的部众依附魏该。当时杜预的儿子杜尹任弘农太守，屯驻在宜阳边界的一泉坞，多次被各路贼军抄掠。杜尹邀请魏该共同抵御，魏该派部将马瞻率三百人前往杜尹处。马瞻知道那里没有防备，夜袭杜尹并将其杀死，迎接魏该占据坞堡。坞中人震惊恐惧，全都服从魏该。于是魏该和李矩、郭默结盟，以抵御贼军。荀藩立即任命魏该为武威将军，统领城西的雍州、凉州人，派他讨伐刘曜。元帝承制，加授冠军将军、河东太守，督护河东、河南、平阳三郡。刘曜曾经攻打李矩，魏该击败了他。李矩准备迎接郭默时，魏该派军援助，又和河南尹任愔相互结交。后来逐渐饥困衰败，刘曜的寇军天天到来，魏该想率领众人向南迁徙，众人不服从。魏该于是单骑逃到南阳。元帝又任命他为前锋都督、平北将军、雍州刺史。马瞻率领魏该的余部投降刘曜。刘曜征发徭役已经十分困苦，马瞻又骄横虐待部下，于是派使者召唤魏该。魏该秘密前往，部众杀死马瞻并接纳魏该。魏该迁居新野，率众援助周访。讨伐平定杜曾后，诏令任命魏该为顺阳太守。王敦反叛时，梁州刺史甘卓不服从，想观察魏该的态度，便用王敦的军事实力来试探他。魏该说：“我本来就是要去讨伐贼人，只忠于国家。如今王公起兵进攻天子，这不是我应该参与的事。”于是拒绝并不响应。苏峻反叛时，魏该率领部众救援台城，军队驻扎在石头，接受陶侃的节制。苏峻尚未平定，魏该病重，返回驻地，在路上去世，葬在武陵。他的堂侄魏雄统领其部众。郭默，是河内怀人。年轻时地位微贱，凭借强壮勇猛侍奉太守裴整，任督将。永嘉之乱时，郭默率领残余部众，自称坞主，利用渔船劫掠向东归乡的行旅，多年后终于积累了巨额财富。前来依附的流民逐渐增多，他安抚将士，很得他们的欢心。郭默的妻兄、同郡人陆嘉取了数石官米送给妹妹，郭默认为这是违犯制度，准备杀死陆嘉。陆嘉害怕，逃奔石勒；郭默于是亲自射杀妻子，以表明自己没有私情。郭默派使者拜见刘琨，刘琨加授郭默为河内太守。刘渊派堂侄刘曜讨伐郭默，刘曜列置三座营垒包围他，想使他因饥饿而死。郭默送妻子儿女作人质，并请求买粮。交易完成后，郭默设置防守，刘曜大怒，把郭默的妻子儿女沉入河中，然后进攻郭默。郭默派弟弟郭芝向刘琨求救，刘琨知道郭默狡猾，扣留郭芝而放缓救援。郭默又派人告急，趁郭芝出城洗马时，强迫他回去。郭默于是把郭芝送到石勒处作人质，石勒认为郭默多诈，便把郭默的书信封好送给刘曜。郭默派人侦察，得到石勒的书信后，立即突围投奔李矩。后来和李矩合力抵御刘曜、石勒，事情见《李矩传》。太兴初年，任命为颍川太守。郭默和石聪交战失败，李矩的势力转而困顿衰弱，郭默深感忧惧，解下官印交给参军殷峤，对他说：“李使君待我十分厚重，如今我却要弃他而去，实在没有脸面向他道谢。” 三天后你可以为我说明我已经离去。”于是逃奔阳翟。李矩听说后大怒，派部将郭诵追赶郭默到襄城，追上后，郭默丢下家人，单骑飞驰逃走。郭默到了京都，明帝授予他征虏将军。刘遐去世后，任命郭默为北中郎将，监领淮北军事，假节。刘遐原来的部曲李龙等人谋反，诏令郭默和右卫将军赵允讨伐平定他们。朝廷将要征讨苏峻，害怕郭默作乱，召郭默入朝，任命为后将军，兼领屯骑校尉。初战时立有功劳，等到六军战败，郭默向南逃奔。郗鉴提议在曲阿北面的东大业里筑垒，以分散贼军势力，让郭默守卫。苏峻派韩晃等进攻郭默，攻势十分急迫，营垒中水也很缺乏。郭默害怕，分出一部分人马到外面，自己暗中从南门冲出，留下人坚守。等到苏峻战死，包围才解除。朝廷征召郭默为右军将军，郭默喜欢做边将，不愿担任宿卫。等到赴召时，他对平南将军刘允说：“我能够抵御胡人，却没有被任用；右军将军主管禁兵，如果边境有事，被派出征，临时才配给将卒，平时又没有建立恩信，凭这些去面对敌人，很少有不失败的。当今应当由官府为官职选择人才；如果臣下自己选择官职，怎么能不乱呢？”刘允说：“你所说的这些事情虽然有道理，却不是我这种小人所能达到的。” 将要出发时，郭默向刘允请求资助。当时刘允奉诏免官，却没有立即认罪，正自行申辩，反而更加骄横奢侈，远近之人都感到奇怪。当初郭默被征召去抵御苏峻时，驻军寻阳。见到刘允后，刘允的参佐张满等人轻视郭默，甚至裸露身体对着他，郭默常常咬牙切齿。到这时，刘允在腊日送给郭默一器酒、一头猪。郭默当着使者的面把它们扔进水中，愤恨更加厉害。又有一个侨人盖肫，先前掠取祖焕所杀的孔炜之女为妻；孔炜家族来索取此女，张满等人让他把她送还本家，盖肫不肯，因此与刘允、张满结下嫌隙。到这时，盖肫对郭默说：“刘江州没有接受免官，暗中另有图谋，和长史司马张满、荀楷等人日夜谋划，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只是忌惮郭侯一人。他们说应当先除掉郭侯，然后起事，灾祸将要来了，你也应当深加防备。”郭默本来就怀有怨恨，于是率领党徒等到天亮城门开启，袭击刘允。刘允的将吏想抵抗郭默，郭默呵斥他们说：“我奉诏有所讨伐，谁敢行动，三族都要被诛。”于是进入内寝，当时刘允还和妾一起睡卧，郭默把他拖下来杀死。郭默出城捉拿刘允的僚佐张满、荀楷等人，诬陷他们犯有大逆之罪，把刘允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又伪造诏书向内外宣示，掠取刘允的女儿、各房妾室和金银珍宝返回营中。起初说要下都，不久却停了下来。刘允原来的府属招来桓宣，王愆期因害怕受到逼迫，劝郭默担任平南将军、江州刺史，郭默听从了。王愆期于是逃到庐山，桓宣坚守而不回应。司徒王导害怕无法控制局势，于是大赦天下，把刘允的首级悬挂在大航，任命郭默为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武昌太守邓岳驰马报告太尉陶侃，陶侃听后，挥袖起身说：“这一定是骗局。”当天就率军讨伐郭默。上奏说明郭默的罪恶后，王导听说此事，于是收回刘允的首级，并诏令庾亮协助陶侃讨伐郭默。郭默想向南占据豫章，但陶侃已经来到城下，筑起土山俯攻城中。各路军队大举会合，把城包围了好几层。陶侃爱惜郭默骁勇，想让他活下来，派郭诵去见郭默。郭默答应投降，但郭默的部将张丑、宋侯等人害怕被陶侃杀死，因此使进退时机失当，反而使郭默能够出城进攻，攻势更加急迫。宋侯最终绑缚郭默请求投降，郭默于是被斩于军门；党羽中死去的有四十人，郭默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师。

译王导字茂弘，是光禄大夫王览的孙子。父亲王裁，任镇军司马。王导年轻时就有识人鉴察的才能，见识和器量清明深远。十四岁时，陈留高士张公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的堂兄王敦说：“这个孩子的容貌和志气，是做将相的材料。”起初承袭祖父爵位，为即丘子。司空刘实征召他为东阁祭酒，后来升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郎，都没有赴任。后来参与东海王司马越的军事事务。当时元帝任琅邪王，和王导一向亲近友善。王导知道天下已经混乱，于是竭尽心力推戴奉承元帝，暗中怀有兴复晋室的志向。元帝也一向器重王导，和他情谊相合，如同朋友。元帝在洛阳时，王导常常劝他回到封国，加强防备。元帝出镇下邳，请王导任安东司马，凡军务谋划和秘密防务，王导知道的没有不去办理的。后来元帝迁镇建康，吴地人不来归附，住了一个多月，士人和百姓没有一个前来。王导对此忧虑。等到王敦来朝，王导对他说：“琅邪王仁德虽然深厚，但名望声誉还轻。兄长的威势已经振起，应当想办法匡扶济助他。”三月上巳日，元帝亲自观看修禊，乘坐肩舆，备具威仪，王敦、王导以及各位名士都骑马跟随。吴地的纪瞻、顾荣都是江南的名望人物，暗中窥看，见到这种情形，都惊惧不已，于是相继在道路左边拜见。” 王导趁机进言说：“古代的帝王，没有不以宾客之礼尊敬旧臣，存问地方风俗，谦虚尽心，以招揽俊杰贤才的。何况如今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刚刚创立，正急于得到人才呢？顾荣、贺循是本地的名望人物，不如把他们招来，以此结聚人心。这两个人一到，其他人就没有不来的了。”元帝于是派王导亲自去拜访贺循、顾荣二人，他们都应召前来。由此吴地士民纷纷归附，百姓的心归向朝廷。从此以后，君臣逐渐相互尊奉，君臣之礼开始确定。不久洛京覆亡，中州士人女子为避乱而来到江左的有十分之六七。王导劝元帝收揽其中的贤人君子，和他们共同谋划国事。当时荆州、扬州安定，户口富实。王导处理政事以清静为要，每每劝元帝克制自己、砥砺节操，匡正君主、安定国家。因此他尤其受到委任和信赖，君臣情谊日益深厚，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称他为仲父。元帝曾从容地对王导说：“你就是我的萧何。”王导回答说：“大王正要建立震动当世的功勋，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管仲、乐毅这样的功臣正在其中，哪里是区区国臣所能相比的？希望您深思远虑，广泛选择贤能。顾荣、贺循、纪瞻、周玘都是南方的英才，希望您对他们都尽量以优厚礼遇相待，那么天下就会安定了。” 元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永嘉末年，王导升任丹阳太守，加授辅国将军。当时官制混乱，不论贤愚、豪贵或卑贱，凡是出任郡守的人都加授重号，往往还拥有鼓盖仪仗。王导上奏认为这是扰乱常规典制，谨将鼓盖等尊崇之物送还，请求从自己开始实行。元帝下令嘉奖他。王导谦退自守，授任宁远将军，不久又加授振威将军。愍帝即位，征召他为吏部郎，他没有接受。晋国建立后，任王导为丞相军谘祭酒。桓彝刚过江时，见朝廷势力衰弱，对周顗说：“我因为中州多难，来到这里想求得保全性命，没想到这里竟然如此弱小，将靠什么来成事呢？”他忧虑恐惧，很不快乐。等到去见王导，极力谈论天下大事，对周顗说：“刚才见到管夷吾，我再没有忧虑了。”过江人士每到闲暇日子，常相约到新亭饮宴。周顗在席间叹息说：“风景并没有不同，只是举目所见的江山河流已经不同了。”众人都相互对视流泪。只有王导神色严肃、脸色改变，说：“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克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呢？”众人收起眼泪向他道歉。不久王导任右将军、扬州刺史，监领江南诸军事。升任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兼领中书监、录尚书事，假节，刺史仍旧。王导因为王敦统领六州，坚决推辞都督中外诸军事一职。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去符节。当时战事不断，学校尚未修复，王导上书请求建立学校，兴复儒家教化，选取朝臣的子弟，一并送入学校，并选拔明达博学、修习礼法的人担任教师，把这作为中兴时期教化的根本。元帝非常采纳他的意见。元帝登上尊号时，百官陪列，命王导登上御床同坐。王导坚决推辞，推辞了三四次，说：“如果太阳降低身份与万物同处，苍生还有什么办法仰望它的光照呢？”元帝才停止。进位骠骑大将军，仪制同三司。因讨伐华轶有功，封武冈侯。进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兼领中书监。徐龛任太山太守时反叛，元帝询问可以镇抚河南的人，王导推荐太子左卫率羊鉴。不久羊鉴战败获罪，王导上表请求自我贬黜，诏令不允许。不久代替贺循兼领太子太傅。当时中兴刚刚开始，还没有设置史官，王导首先提出建立史官，于是典籍才比较完备。当时孝怀太子被胡人杀害，开始奉行避讳，有司上奏说天子在三朝举哀，群臣哭一次即可。王导认为皇太子是辅佐储贰、承接帝位的人，天下人都有感情，应当和天子一样在三朝举哀，元帝听从了。等到刘隗掌权，王导逐渐被疏远，他任凭真性情、安守本分，神色淡然。有见识的人都称赞王导善于防止国家衰败、扶助国家兴盛。王敦反叛时，刘隗劝元帝把王氏一族全部诛杀，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之寒心。王导率领同族兄弟和子侄二十多人，每天早晨到台城等待治罪。元帝认为王导一向忠贞有节，特意把朝服还给他，召见他。王导叩头谢罪说：“逆臣贼子，哪个时代没有？哪里想到如今竟然近在臣的家族之中？”元帝光着脚拉住他，说：“茂弘，我正把治理百里之地的重任托付给你，你说这话做什么？”于是下诏说：王导能够为大义灭亲，可以像我任安东将军时那样给他假节。等到王敦得势，又加授王导守尚书令。起初西都覆没，天下思念君主，群臣以及四方都劝元帝即位。当时王氏势力强盛，有专擅天下的心思。王敦忌惮元帝贤明，想重新讨论另立君主，王导坚决争辩，王敦才停止。到这次战事时，王敦对王导说：“你不听我的话，将要导致全族覆灭。”王导仍坚持正义，王敦无法改变他。自汉、魏以来，赐谥号大多依据封爵；即使官位尊贵、德望深重，没有爵位的，按惯例也不加谥号。王导于是上奏说：“武官有爵位就一定有谥号，卿、校、常伯等官无爵位就没有谥号，这严重失去了制度的本意。”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以后，公卿即使没有爵位也可以获得谥号，这是王导所议定的。

译起初，元帝宠爱琅邪王裒，准备讨论废立太子之事，便询问王导。王导说：“立太子应当立年长的，而且司马绍又很贤能，不应当改变。”元帝仍然犹豫，王导早晚不断进谏，因此太子最终得以确定。明帝即位后，王导接受遗诏辅政，解除扬州刺史之职，升任司徒，一切依照陈群辅佐魏文帝的旧例。王敦又起兵进逼京城，当时王敦刚开始卧病，王导便率领子弟发丧。众人听说后，以为王敦已经死了，都产生了奋勇作战的意志。等到明帝讨伐王敦，给王导假节，都督各军，兼领扬州刺史。王敦平定后，封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进位太保，司徒之职照旧，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快步，朝见时赞拜不直呼姓名；王导坚决推辞。明帝去世，王导又和庾亮等共同接受遗诏，一同辅佐太子，这就是成帝。加赐羽葆、鼓吹，班给持剑仪仗二十人。石勒侵犯阜陵时，诏令加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出兵讨伐。军队驻扎江宁，成帝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不久贼军退走，解除他的大司马之职。庾亮将要征讨苏峻，向王导询问。王导说：“苏峻猜忌险恶，一定不会奉诏，而且山林薮泽中藏有祸患，应当包容他。”王导坚决争辩，庾亮不听，最终召苏峻入朝。不久祸乱发生，六军战败，王导入宫侍奉成帝。苏峻因为王导的德望，不敢加害他，仍让王导以原官位居于自己之上。苏峻又逼迫皇帝车驾前往石头，王导争辩却未能阻止。苏峻每天到皇帝面前肆意说丑恶的话，王导深深害怕发生意外灾祸。当时路永、匡术、贾宁都劝苏峻杀掉王导，把大臣全部诛杀，重新树立自己的亲信。苏峻敬重王导，没有采纳，所以路永等人开始对苏峻怀有二心。王导派参军袁躭暗中劝诱路永等人，谋划奉皇帝逃奔义军，但苏峻防卫森严，事情最终没有成功。王导于是带着两个儿子跟随路永逃到白石。贼乱平定后，宗庙宫室全都化为灰烬。温峤提议迁都豫章，三吴的豪杰请求迁都会稽，两种意见纷争不定，没有适合的方案。王导说：“建康是古代的金陵，过去就是帝王之都；孙仲谋、刘元德也都说这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古代帝王迁都，并不一定因为土地肥瘠、物产丰俭而改变都城。只要能够发扬周文王、周武王的德业，穿上大帛所制的礼冠，哪里都可以前往。如果不能织成麻布，那么即使是乐土也会成为空虚之地。况且北方寇贼四处游动，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向他们显示弱势，逃窜到蛮越之地，求取名义和实际都不相称，恐怕不是良策。如今尤其应当用安静来镇定人心，众人的情绪自然会安定。”因此温峤等人的议论都没有实行。王导善于因势处理事务，虽然日常没有明显的收益，但每年的计划总有余裕。当时国库空竭，库中只有几千端綀布，卖掉也无人购买，而国家用度又不足。王导为此忧虑，于是和朝廷贤臣一起制作綀布单衣。于是士人一齐争相穿着，綀布的价格猛涨，朝廷便命主管官员拿出来出售，每端卖到一金。它受到当时人仰慕，就是这样。咸和六年冬，皇帝下诏将祭祀后的胙肉赐给王导，说：“不必下拜。”王导以疾病为由推辞，不敢接受。起初成帝年幼时，见到王导每次都下拜，又常常亲自给王导写诏书，就说“惶恐”；如果是中书省起草诏书，则说“敬问”，于是把这些作为固定制度。从此以后，每到元旦，王导入朝，成帝仍然起身相迎。当时大旱，王导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下优诏不许。王导坚决推辞，皇帝多次下诏逼迫他，他才出来处理政事。王导简朴少欲，仓中没有储粮，衣服也不穿多层丝帛。皇帝知道后，供给绢布一万匹，以供他的私用费用。王导患有羸弱之病，不能承受朝见，皇帝亲临他的府第，纵酒作乐。后来又命他乘舆车进入宫殿，王导受到的敬重就是这样。石虎的骑兵掠掠至历阳，王导请求出兵讨伐，朝廷加任他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供给绢布一万匹。不久贼军退走，解除大司马一职，重新任命为中外大都督，进位太傅，又任丞相，依照汉朝制度裁撤司徒一职并入丞相。这一年，王导的妻子曹氏去世，追赠金章紫绶。起初，曹氏性情嫉妒，王导十分害怕她，于是暗中营造别馆来防备众妾。曹氏知道后将要前往别馆，王导害怕妾室受到侮辱，急忙命人备车，又担心来不及，便用手中麈尾的柄驱赶牛前进。司徒蔡谟听说后，戏弄王导说：“朝廷要给您加九锡了。”王导没有察觉其中的讥讽，只是一味谦逊退让。蔡谟说：“没有听说还有别的赏赐，只听说有短辕犊车和长柄麈尾。”王导大怒，对人说：“我过去和众贤士一起在洛阳游玩，什么时候听说有蔡克的儿子呢？”当时庾亮因为声望很高、地位很重而感到权势逼迫，出镇外地。南蛮校尉陶称暗中劝说庾亮应当起兵进攻朝廷，有人劝王导秘密防备。王导说：“我和元规休戚与共，那些遥远无根据的议论，应当堵住智者的嘴。即使如你所说，元规来了，我便戴角巾回到府第，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王导又写信给陶称说：“庾公是皇帝的元舅，应当好好侍奉他。”于是谗言离间终于停止。当时庾亮虽然驻守外地，却掌握朝廷权力，又占据上游；手握强兵、决定归向的人大多归附于他。王导内心一直不能平静。遇到西风扬起尘土时，王导举扇遮挡自己，慢慢说：“元规把尘土弄脏人了。”自汉、魏以来，群臣不向山陵行拜礼。王导认为元帝和他有布衣之交，不只是君臣关系而已。每逢元帝陵寝有所增修进奉，王导都亲自前往拜祭，悲伤哀痛不能自胜。因此诏令百官拜谒陵墓，从王导开始。咸和五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成帝在朝堂举哀三日，派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赗赠、襚服等礼仪完全依照汉代博陆侯和安平献王的旧例。下葬时，供给九游輼辌车、黄屋左纛，前后有羽葆、鼓吹，虎贲、班剑一百人。中兴时期的名臣，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册书褒美，谥号为“文献”。王导的两个弟弟王颖、王敞，年轻时都和王导同样知名。当时人把王颖比作温峤，太真把王敞比作邓伯道，两人都很早去世。王导有六个儿子：王悦、王恬、王洽、王协、王劭、王荟。王悦字长豫，二十岁时便有很高的声名，侍奉父母时能根据父母脸色调节供养。王导非常爱他。王导曾和王悦下围棋，因争夺棋道而发生争执，王导笑着说：“我们彼此有瓜葛，怎么能这样对你呢？”王导性情节俭，帐下的甘果腐烂了，便命人扔掉，说不要让大郎知道。王悦年轻时在东宫侍讲，历任吴王友、中书侍郎。王悦先于王导去世，谥号为“贞世子”。在此以前，王导梦见有人用百万钱买王悦，暗中已经为此祈祷防备。不久挖地得到百万钱，王导心里非常厌恶这件事，把钱全部藏起来封闭不用。等到王悦病重，王导忧虑思念特别深，连续多日不进食。

译忽然看见一个人，形貌非常伟岸，身披铠甲，手持刀。王导问：“您是什么人？”那人说：“我是蒋侯。您的儿子病得很重，我想替他请求延命，所以来了。您不要再忧虑。”于是向王导要食物，便吃了几升。吃完后，他勃然对王导说：“中书的病不是可以救治的。”说完就不见了。王悦不久也死去，气息断绝。王悦和王导说话时，常常以谨慎缜密为准则。王导回台城以及出行时，王悦从未不送到车后。王悦死后，王导回台城，从王悦平常送行的地方一路哭到台门。王导曾为母亲曹氏收拾箱笼中的物品，王悦死后，曹氏让人封闭箱笼，不忍心再打开。王悦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王恬的儿子王混为嗣，王混承袭王导的爵位，任丹阳尹后去世，追赠太常。其子王嘏承嗣，娶鄱阳公主，历任中领军、尚书后去世。其子王恢承嗣。义熙末年任游击将军。王悦的弟弟王恬，字敬豫，年轻时喜好武事，不受公卿之门重视。王导见到王悦就高兴，见到王恬便面有怒色。州府征召他任别驾，他没有赴任。承袭爵位为即丘子，性情傲慢放诞，不拘礼法。谢万曾到王恬那里，坐了一会儿，王恬便进入内室。谢万以为王恬一定会厚待自己，脸上很是喜悦。王恬过了很久才洗完头、披散着头发出来，坐在庭院中的胡床上晒头发，神情傲岸不羁，始终没有宾主之礼。谢万失望地回去了。王恬晚年更加喜好士人的各种技艺，擅长下棋，是中兴时期第一人，升任中书郎。皇帝想任命他为中书令，王导坚决推辞，皇帝听从了，任命王恬为后将军、魏郡太守，加给事中，领兵镇守石头。王导去世后，王恬离任。不久又起用为后将军，重新镇守石头，转任吴国会稽内史，加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中军将军，谥号为“宪”。王恬的弟弟王洽，字敬和，是王导诸子中名声最高的。他二十岁时，历任散骑、中书郎、中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建武将军、吴郡内史；征召任领军，不久又加任中书令，他坚决推辞，上表十次请求免除。穆帝下诏说：“敬和清正有裁断，值得担任中书令。从前他任中书郎时，我当时还年幼，多次召他进见，心里非常亲近他。如今任用他为中书令，既因为机要职任需要人才，也想时时见到他，共同讲论文章，以友臣之义相待。但他多次上表坚决推辞，实在违背我的本意。应当催促王洽接受任命。”王洽苦苦推辞，最终没有接受。升平二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三十六岁。有两个儿子：王珣、王珉。王珣字元琳，二十岁时和陈郡谢元一起任桓温的属官，两人都受到桓温敬重。桓温曾对人说：“谢掾到了四十岁一定会手持旄节，王掾应当成为黑头公，他们都是不易得到的人才。”王珣转任主簿。当时桓温经营治理中原，没有一年安宁，军中的机要事务全都交给王珣。军中文武数万人，全都认识他的面孔。王珣跟随桓温讨伐袁真，封东亭侯，转任大司马参军、琅邪王友、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王珣兄弟都是谢氏的女婿，因为猜忌嫌隙而产生矛盾。太傅谢安和王珣已经断绝交往，又离间了王珉和妻子的关系，因此两族最终结成仇怨。当时谢安希望与王珣和解，于是把王珣调出任豫章太守，王珣没有赴任；又授任散骑常侍，他也没有接受；再升任秘书监。谢安死后，王珣升任侍中。孝武帝深深信任他，转任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在郡中受到士人和百姓的喜爱。征召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转任左仆射，加征虏将军，又兼领太子詹事。当时皇帝一向喜好典籍，王珣和殷仲堪、徐邈、王恭、郗恢等人都凭才学文章受到皇帝亲近。等到王国宝向会稽王司马道子献媚，并且和王珣等人不和，皇帝担心自己去世后怨恨嫌隙必然产生，于是调王恭、郗恢出任方伯，把王珣任用于端右之职。王珣梦见有人送给他一支椽木那么大的笔，醒后对人说：“这应当是要有大手笔的事情了。” 不久孝武帝去世，哀册和谥号的议定文字都由王珣起草。隆安初年，王国宝掌权，谋划排斥旧臣，王珣升任尚书令。王恭前往山陵，想杀王国宝，王珣劝止他说：“王国宝最终虽然会造成祸乱，但他的罪行和叛逆尚未显露，如今就先发难，恐怕会大大失去朝野的期望；何况他手握强兵，私自发兵进入京城，谁能说这不是叛逆呢？如果王国宝最终不改恶行，等罪状布告天下后再顺应人望除掉他，也不担心事情不能成功。”王恭于是停止了行动。不久王恭对王珣说：“近来观察你，简直像胡广一样。”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上争辩，陈平谨慎沉默，只看年终结果如何罢了。”王恭不久起兵，王国宝准备杀死王珣等人，王珣勉强得以免死，事情记在《王国宝传》中。隆安二年，王恭再次起兵，给王珣假节，进任卫将军，都督琅邪水陆军事。事情平定后，收回原先授予的符节，加散骑常侍。隆安四年，因病解除职务。一年多后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车骑将军，开府，谥号为“献穆”。桓玄辅政时，改赠司徒。起初，王珣已经和谢安有嫌隙，在东面听说谢安去世，便离开京师到族弟谢献之那里，说：“我要去哭谢公。”谢献之惊讶地说：“这才是我对法护的期望。” 于是王珣径直上前，哭得十分悲痛。法护，是王珣的小字。王珣有五个儿子：王弘、王虞、王柳、王孺、王昙首，到了宋代都有很高的声名。王珣的弟弟王珉，字季琰，年轻时就有才艺，擅长行书，名声超过王珣。当时人编话说：“法护不是不好，只是僧弥很难做他的兄长。”僧弥，是王珉的小字。当时有位外国沙门名叫提婆，精通佛法，为王珣兄弟讲授《毗昙经》。王珉当时还很年轻，讲到一半便说自己已经理解，随即到另一间房和沙门法纲等几个人自行讲论。法纲感叹说：“大义都对，只是细节还不精熟。”州府征召他任主簿，举荐为秀才，他没有赴任。后来历任著作郎、散骑郎、国子博士、黄门侍郎、侍中，代替王献之任长兼中书令。两人平素齐名，世人称王献之为大令，王珉为小令。太元十三年去世，时年三十八岁。追赠太常。有两个儿子：王朗、王练，义熙年间都历任侍中。王洽的弟弟王协，字敬祖，任元帝抚军参军，承袭爵位为武冈侯，早年去世，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王劭的儿子王谧为嗣。王谧字稚远，年轻时有美好声誉，和谯国桓允、太原王绥齐名。任秘书郎，承袭父亲爵位，升任秘书丞，历任中军长史、黄门郎、侍中。桓玄起兵时，诏令王谧带着使命前往桓玄处。

译桓玄非常敬重亲近他，任命他为建威将军、吴国内史。王谧还没有到郡，桓玄就任命他为中书令、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升任中书监，加散骑常侍，兼领司徒。桓玄将要篡位时，任命王谧兼任太保，奉持玉玺和册书前往桓玄处。桓玄篡位后，封王谧为武昌县开国公，加班剑二十人。起初刘裕还是平民，众人都不了解他，只有王谧独自认为他非同寻常、予以赏识，常对刘裕说：“您将成为一代英雄。”刘裕击败桓玄后，王谧以原官加侍中，兼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既然受到桓氏宠信，常常不能安心。护军将军刘毅曾问王谧：“玉玺和绶带在哪里？”王谧更加恐惧。会稽王司马道子以自己是桓氏的外甥而心怀疑惧，谋划反叛，父子兄弟都被诛杀。王谧的堂弟王谌年轻时勇猛果敢，轻财任侠，想诱使王谧返回吴地起兵作乱，便劝王谧说：“王绥并没有罪，义军却诛杀了他，这是诛杀当时的人望。兄长年少时就建立了名誉，又处在这样的地位，想不危险，做得到吗？”王谧害怕而出逃，给刘裕写信，前往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处。司马遵派人追赶王谧，王谧回来后，仍像以前一样受到任用，并加班剑二十人。义熙三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追赠侍中、司徒，谥号为“文恭”。有三个儿子：王瓘、王球、王琇，进入宋朝后都做到大官。王协的弟弟王劭，字敬伦，历任东阳太守、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丹阳尹。王劭容貌俊美，有风度操守，即使家人和亲近的人也从未见过他有懈怠失仪的样子。桓温十分器重他，升任吏部尚书、尚书仆射，兼领中领军，出任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去世后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简”。有三个儿子：王穆、王默、王恢。王穆任临海太守；王默任吴国内史，加二千石；王恢任右卫将军。王穆有三个儿子：王简、王智、王超。王默有两个儿子：王鉴、王惠，义熙年间都历任显职。王劭的弟弟王荟，字敬文，恬淡虚静，不争逐荣华利禄。年轻时历任清要官职，授吏部郎、侍中、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当时年成饥荒、粮价昂贵，很多人饿死，王荟拿出私家粮食熬粥，赈济饥民，救活了很多人。征召补任中领军，他没有接受；调任尚书，兼领中护军；又任征虏将军、吴国内史。不久桓冲上表请求任命王荟为江州刺史，王荟坚决推辞不接受；转任督浙江东五郡、左将军、会稽内史，进号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在任上去世，追赠卫将军。儿子王廞历任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因母亲去世居住在吴地。王恭起兵时，加授王廞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命令他起兵相助以声援。王廞于是身穿墨色丧服聚集部众，诛杀异己，又派原吴国内史虞啸父等人进入吴兴聚兵，轻侠之士前来响应的有一万多人。王廞自以为义兵一发动，形势未必能够安定，正可乘机取得富贵，却不到十天，王国宝就被赐死，王恭也停止用兵，王廞丢掉了官职。王廞大怒，回头率众讨伐王恭。王恭派司马刘牢之在曲阿抵抗交战，王廞的部众溃败逃散，王廞于是下落不明。长子王泰被王恭杀死，小儿子王华因不知道王廞生死而忧伤毁损身体，穿布衣、吃粗食；后来从兄王谧告诉他王廞的死处，王华才开始发丧并出仕。起初王导渡过淮水时，让郭璞为他占卜。郭璞说：“卦象吉利，没有什么不利。淮水断绝，王氏灭亡；后来子孙繁衍。”后来果然如郭璞所说。《通志》卷一百二十五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二十六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