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传第一

译四夷传第一 东夷 东夷序略：朝鲜、濊（音秽）、马韩、辰韩、弁韩、弁辰、百济（附载耽牟罗国）、新罗、倭、夫余、高句防、东沃沮（附载北沃沮，七余反）、挹娄、勿吉（又称靺鞨）、扶桑（附载女国）。文身（附载大汉）、流求、闽粤。东夷序略 《王制》说：东方称为夷。夷的意思是根柢，指仁爱而喜好生养，万物扎根于土地而生长，所以天性柔顺，容易用道义来治理。甚至有君子不死之国（《山海经》说：君子国的人衣冠佩剑，以野兽为食，身旁有两只带花纹的老虎。《外国图》说：距离琅邪三万里。《山海经》又说：不死人在交胫以东，他们肤色黑，寿命不死，也在东方）。夷有九种：畎夷、千夷、方夷、黑夷、白夷、赤夷、元夷、风夷、阳夷。所以孔子想居住在九夷。九夷大多定居，喜欢饮酒、歌舞；有的戴冠帽，穿锦衣，器物使用俎豆，这就是所谓中国失去礼制后，到四夷那里去寻求。过去尧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称为晹谷，大概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夏后氏的太康失去德行，夷人开始叛乱。少康以后，世代接受王朝教化，于是到王宫朝见，献上乐舞。桀暴虐无道，诸侯从内部侵扰；殷汤发动革命，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到了仲丁时，蓝夷作乱，从此有时服从、有时叛乱，持续三百多年。武乙衰败时，东夷逐渐强盛，于是分批迁徙到淮水、岱山一带，渐渐居住到中原地区。武王灭纣后，肃慎前来进献石镞和楛箭；管叔、蔡叔叛周，于是周朝招抚诱导夷狄，周公出兵征讨，终于平定东夷。康王在位时，肃慎后来才到。后来徐夷擅自称王，于是率领九夷攻打宗周，向西一直打到黄河岸边。穆王害怕它的势力正盛，于是分派东方的诸侯，命徐偃王统领他们。徐偃王居住在潢池以东， territorium方圆五百里，推行仁义，有三十六国从陆路前来朝见他。穆王后来得到骥騄所驾的车马，便让造父驾车，把此事告诉楚国，命楚国攻打徐国；一天之内就赶到这里。楚文王大举出兵，灭掉了徐国。徐偃王仁厚却没有权变，不忍心同自己的民众交战，所以导致失败；于是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县东面的山下，跟随他的百姓以万计，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徐山。厉王无道，淮夷入侵，周王命虢仲征讨他们，没有取胜。宣王又命召公出兵攻打，才平定了他们。到了幽王淫乱的时候，四方夷族交相侵犯；直到齐桓公修明霸业，才把他们击退。后来楚灵王在申地设防，也来参加盟会；此后越国迁都琅邪，同楚国共同征战，最终凌辱暴虐诸夏，侵略并灭掉小国。秦国兼并六国后，淮水、泗水一带的夷人全都被编入民户。陈涉起兵，天下崩溃，燕人卫满逃到朝鲜，因而在那里称王，历时一百多年。武帝灭掉朝鲜，于是东夷才开始同京师往来。王莽篡夺帝位后，貊人侵犯边境；建武初年，他们又来朝贡。当时辽东太守祭彤的威势震慑北方，声名传遍海外，于是濊、貊、倭、韩等相隔万里前来朝献。所以章和以后，使者往来通行；到了永初年间多难之时，才开始入境劫掠。桓帝、灵帝失去治理政事的能力，东夷的势力逐渐滋长蔓延。汉朝末年，公孙氏占据辽东五十年。魏、晋两代又取得了这片土地。三韩的地域在海岛之上、朝鲜的东南方，包括百济、新罗。魏、晋以后，分别在韩地称王。新罗在百济的东南方，倭国又在新罗的东南方，中间隔着大海。夫余在高防以北、挹娄以南。倭国和夫余从后汉开始，百济、新罗从魏朝开始，历代向中国朝贡不断。百济到了唐显庆年间，才被苏定方消灭。高防本来是朝鲜的土地，汉武帝设置县，隶属于乐浪郡，当时非常弱小。东汉以后，历代都接受中国所授的封爵。它的都城平壤城，就是旧朝鲜国王险的城池。后来北魏、北周、北齐逐渐强盛起来。隋文帝时，入侵辽西，汉王杨谅率军征讨，到辽水时遭遇瘟疫而返回。隋炀帝三次亲自出征：第一次渡过辽水，遭到败绩；第二次行军到辽水附近，适逢杨玄感反叛，便逃奔退兵；又一次将要到达涿郡时，正值天下盗贼蜂起、发生饥荒，于是撤军。唐贞观年间，太宗亲自征讨辽地，击败了它。高宗总章初年，英国公李勣终于灭掉了它的国家。古代的肃慎，疑心就是魏代的挹娄。从周初进贡楛矢、石砮，到魏常道乡公末年、东晋元帝初年以及石虎在位时，都曾进贡；北魏以后称为勿吉国，唐代则称为靺鞨。总的说来，东夷的文字和华夏相同。闽越的地域，秦朝平定天下后把它设置为郡。秦朝发生动乱后，那里的首领又在原来的地方自称为王。汉武帝元封初年，楼船将军杨仆灭掉了它的国家，把当地人迁徙到长江、淮水之间，使原来的土地空虚。此后虽然百姓又重新聚集起来，但那里最终还是设置成了郡县。朝鲜 朝鲜是周朝分封殷朝太师的国家。太师在那里教导礼义和耕田养蚕，制定八条教令；即使没有关闭门户，人们也不做盗贼。此后经过四十多代，到战国时期，朝鲜也擅自称王。燕国全盛时，曾经大略使它归属燕国，并设置官吏、修筑障塞。秦灭燕后，朝鲜隶属于辽东郡外的边境地区。秦朝动乱时，中原人前往那里避难的有数万人。汉朝兴起后，因为那里路远难以守卫，又修缮辽东原有的边塞，一直到浿水为界【浿水在乐浪县，音读为“普盖反”】，归属燕地。燕王卢绾反叛后逃入匈奴，燕人卫满逃亡在外，聚集了一千多名党徒，梳着椎形发髻，穿着蛮夷服装向东行进，逃出边塞，渡过浿水，居住在秦朝原来留下的空地上；他逐渐役使并使真番、朝鲜的蛮夷以及原来逃亡在外的燕、齐人归附，自己在那里称王，都城为王险【地名】。到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辽东太守就同卫满约定：让他作为汉朝的外臣，守护边塞以外的蛮夷，不要让他们盗扰边境。蛮夷的君长想入朝拜见天子，不得禁止，要把情况报告上来。皇上答应了这件事，因此卫满得以凭借兵力和财物侵夺、降服附近的小邑，真番、临屯也都前来归服，地域方圆数千里。卫满传位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右渠。右渠诱使汉朝逃亡的人越来越多，又始终不肯入朝拜见天子。真番、辰国想上书请求觐见天子，又被阻隔堵塞，无法通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元封二年，汉朝使者涉何责备并劝告右渠，但右渠始终不肯奉行诏令。涉何离开后走到边界的浿水边，派驾车的人刺杀护送他的朝鲜裨王长，随即渡过浿水，驱马进入边塞，回来向天子报告说：“我杀了朝鲜的将领。”皇上认为这件事使他的名声得到美化，没有追问，任命涉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出兵袭击并杀死了涉何。天子招募罪犯攻打朝鲜。这年秋天，派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乘船渡过渤海，率兵五万人；左将军荀彘从辽东出兵，去诛杀右渠。右渠发兵据险抵抗，左将军【▯】多率领辽东士兵先行出击而失败，【▯】多退回来逃走，因犯法被依法处斩。楼船将军率领七千人先到达王险城，右渠据城防守，窥探得知楼船军人数很少，便出兵攻击楼船军；楼船军败退，将军杨仆失去了自己的部众，逃入山中十多天，逐渐寻求收拢部众。左将军【▯】又聚集兵力攻击浿水以西的朝鲜军队，仍然不能击破。天子因为两位将军都没有取得胜利，于是派卫山借助汉军的威势前去劝告右渠。右渠见到使者，叩头谢罪，表示愿意投降；但又害怕汉军将领假意接受投降后杀害自己，于是说如今既然见到汉朝使节，便请求归服投降，并派太子前来谢罪，进献马五千匹和馈赠军队的粮食，共有一万多人，带着兵器正要渡过浿水。使者和左将军怀疑他们会发生变故，便对太子已经归服投降的事情产生疑虑，于是命令他不得携带兵器。太子也怀疑使者和左将军要欺骗自己，于是没有渡过浿水，反而带人返回。卫山向天子报告，天子诛杀卫山。左将军击破浿水边的朝鲜军，进军到城下，包围城西北面；楼船将军也前往驻扎在城南。右渠于是坚守城池，几个月也不能攻下。左将军原来是侍中，受到宠幸，又统率燕、代地区勇悍的士卒，乘胜之后军队多有骄傲之气。楼船将军率齐地士卒入海作战，已经多次失败伤亡；他先前与右渠交战时，因困窘羞辱而损失的士卒很多，这些士卒都害怕，楼船将军也为包围作战感到惭愧。右渠经常保持和谈的态度，左将军却急于进攻。朝鲜大臣于是暗中派人私下约定向楼船将军投降，来往传话，但始终没有作出决定。左将军原来与楼船将军约定共同作战，楼船将军想先履行与朝鲜的约定；不料左将军也派人寻求机会招降朝鲜，朝鲜不肯，心里倾向楼船将军，因此两位将军不能相互协调。左将军心想，楼船将军先前有损失军队的罪过，如今又同朝鲜和好而朝鲜仍不投降，怀疑他另有反叛计谋，所以不敢发动行动。天子说：“将领不能相互制约，才派卫山去晓谕投降。右渠不能独自决定，又与左将军互相贻误，阻碍了约定。如今两位将军围城，又意见相违，所以长期不能解决。”于是派原齐国南太守公孙遂前往调处，并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公孙遂到达后对左将军说：“朝鲜早就应当攻下了，至今攻不下，是因为楼船将军多次违背约期，我把他一向的想法全都告诉你。”公孙遂说：“现在如果不趁机夺取朝鲜，恐怕会造成大祸；不只是楼船将军，甚至还会同朝鲜一起消灭我们的军队。”公孙遂也认为如此，于是拿着符节召楼船将军进入左将军军中商议军务，随即命左将军部下拘捕楼船将军，并把他的军队合并，向天子报告。天子许可公孙遂的做法。左将军合并两军后，立即急攻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谿相参、将军王唊四人共同谋划说：“开始想向楼船将军投降，如今楼船将军被拘捕，只有左将军兼并军队后进攻更加急迫，恐怕不能和国王一起抵抗，而又不肯投降。”韩陶、王唊、路人都逃走投降汉朝，路人在途中死亡。元封三年夏，尼谿相参便派人杀死朝鲜王右渠，前来投降。王险城尚未攻下，所以右渠的旧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击汉军官吏。左将军派右渠的儿子长投降，相路人的儿子最向百姓晓谕，诛杀成已，于是平定朝鲜，设置真番、临屯、乐浪、元菟四郡。封相参为澅清侯（澅音获），封韩陶为秋苴侯（苴音千余反），封王唊为平州侯，封长为几侯；最因父亲战死而颇有功劳，封为沮阳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左将军被征召回京，因为争功、互相嫉妒而破坏谋划，弃市处死。楼船将军也因军队到达列口时应当等待左将军，却擅自先行，导致军队损失，按罪当诛，赎罪后降为庶人。朝鲜人自从归附汉朝以后，风俗逐渐变得轻薄，法律禁令也逐渐增多，达到六十多条。濊 濊的北面与高句防（力之反）、沃沮相邻，南面与辰韩相接，东面到达大海，西面到达乐浪。濊、沃沮和句防，本来都是朝鲜的土地。汉武帝元朔五年，濊君南闾等背叛朝鲜，王右渠率二十八万人口到辽东归附。武帝把那里设置为苍海郡，几年后便撤销。元封三年，汉朝灭亡朝鲜，分置乐浪、临屯、元菟、真番四郡。昭帝始元五年，撤销临屯、真番，将它们并入乐浪、元菟。元菟又迁到句防居住，从单单大领以东，沃沮、濊、貊都隶属乐浪。后来因为辖境广大遥远，又分出东部七县，设置乐浪东部都尉。后汉建武六年，撤销都尉官职，把各部渠帅都封为县侯，他们都按时节入朝祝贺，没有统一的大君长。自汉代以来，他们的官职有侯、邑君、三老，统领管理下户。当地老人自称与高防同一种族，说语言、法律和风俗大体相似。他们性情愚朴，欲望很少，不向人乞求；男女都穿曲领衣，男子系着数寸宽的银花作为装饰，不把珠玉当作珍宝。他们的风俗重视山川，山川各有界分，不得任意相互干涉。同姓不通婚，有很多禁忌。患病或死亡后，便丢弃旧宅，另建新居。他们懂得种麻、养蚕、织棉布，能观察星宿，预先知道年成丰歉。通常在十月祭祀天神，昼夜饮酒歌舞，称为“舞天”。又祭祀老虎，把它当作神。各个邑落有人侵犯别人时，便互相惩罚责问，所罚的是奴隶、牛、马，称为“责祸”。杀人者以死偿命，很少有寇盗；他们善于步战，制作三丈长的矛，有时几个人共同拿着一支。乐浪的檀弓产自这里，又多产花纹豹；还有果下马（高三尺，骑着它可以在果树下行走）。海中出产斑鱼皮，汉桓帝时曾经常进献。魏齐王正始六年，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因为领东濊隶属句防，兴兵讨伐。不耐濊侯等率领全邑投降；两年后到宫阙朝贡，诏令改授不耐濊王，居住地点夹杂在汉人百姓之间。四时都诏令乐浪、带方二郡前来朝见；有军事征发、赋税调发时，同中原人一样办理。马韩

译韩在带方以南，东西两面以海为界，南面与倭相接，地方约四千里，有三种：第一是马韩，第二是辰韩，第三是弁韩。辰韩就是古代的辰国。马韩在辰韩西面，百姓定居，种植庄稼，懂得养蚕缫丝，织造棉布，各有首领。大首领自称臣智，其次称邑借防。他们居住在山海之间，没有城郭。有爰襄国、牟水国、桑外国、小石索国、大石索国、优休牟涿国、臣濆沽国、伯济国、速卢不斯国、日华国、古诞者国、古离国、怒蓝国、月支国、咨离牟卢国、素谓干国、古爰国、莫卢国、卑离国、占离卑国、臣衅国、支侵国、狗卢国、卑弥国、监奚卑离国、古蒲国、致利鞠国、冉路国、儿林国、驷卢国、内卑离国、感奚国、万卢国、辟卑离国、臼斯乌旦国、一离国、不弥国、支半国、狗素国、揵卢国、牟卢卑离国、臣蘓涂国、莫卢国、古腊国、临素半国、臣云新国、如来卑离国、楚山涂卑离国、一难国、狗奚国、不云国、不斯濆邪国、爰池国、干马国、楚离国，共五十多个国家。大国有一万多户，小国有几千户，总计十多万户。辰王治理月支国。臣智有时加上优呼、臣云、遣支、报安邪、踧支、濆、臣离儿、不例、拘邪、秦支、廉等称号。官职有魏率、善色君、归义侯、中▯将、都尉、伯长侯。后来他僭越称王，被燕国逃亡者卫满攻打并夺取王位，便带着身边的宫人逃入海中，居住在韩地，自称韩王。后来这一支灭亡了，如今韩人还有祭祀他的。汉朝时，韩隶属乐浪郡，四时入朝拜见。桓帝、灵帝末年，韩、濊势力强盛，郡县不能控制，百姓多流入韩国。建安年间，公孙康把屯有县以南的荒地分设为带方郡，派公孙模、张敞等收集流散百姓，出兵讨伐韩、濊，原来的百姓才逐渐出来。此后倭、韩便隶属带方。魏景初年间，明帝秘密派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渡海平定二郡；各韩国的臣智加赐邑君印绶，其次赐给邑长。当地风俗喜欢戴帻，下户到郡中朝见时，都借用衣帻，自己穿戴并佩印绶，穿戴衣帻的有一千多人。部从事吴林认为乐浪原本统辖韩国，便把辰韩八国分割给乐浪，官吏和译者的说法辗转产生不同。臣濆沽韩人愤怒，攻打带方郡崎离营。当时带方太守弓遵、乐浪太守刘茂出兵讨伐，弓遵战死，两个郡于是灭掉了韩。他们的风俗缺少纲纪。国、邑虽然有主帅，但各邑杂居，不能很好地相互控制，没有跪拜之礼。居住的房屋是草屋和土室，形状像坟墓，门在上方，全家共同住在里面，没有长幼和男女的区别。安葬时有棺而没有椁，不懂得乘坐牛马，牛马全都用来送葬。把缨珠当作财宝，有的用来缀在衣服上作装饰，有的悬挂在颈上、垂在耳边，不把金银锦绣当作珍贵物品。他们性情强悍勇猛，剃成魁头、露出发髻，身穿布袍，脚穿皮制鞋。他们国家中有所建造，或者官府派人修筑城郭时，各个年轻健壮的人都凿开脊背的皮肤，用大绳穿过，再用一丈多长的木棍贯通，整天欢呼用力干活，不认为这是痛苦；既用来鼓励劳作，也用来显示强健。通常五月播种结束后，祭祀鬼神，聚集歌舞饮酒，昼夜不停。跳舞时几十人一起起身相随，踏地时身体上下起伏，手脚相互配合，节奏像铎舞。十月农事结束后，也这样做。他们信奉鬼神，各国、各邑都各立一人主持祭祀天神，称为天君。各国又都有专门的邑，称为苏涂，竖立大木，悬挂铃和鼓，用来侍奉鬼神。各种逃亡者到了那里，都不把他们遣还，因此那里又容易成为盗贼聚集之处。设置苏涂的意义，类似西域的浮屠，但所实行的善恶之道不同。北方靠近郡县的各国，稍微懂得礼仪风俗。偏远地区的人，简直像囚徒、奴婢聚在一起，没有其他珍宝；禽兽、草木大致与中国相同。那里出产大栗，大小像梨；又出产尾巴细长的鸡，尾巴都长五尺多。当地男子有时身上刺青。又有州胡，在马韩西面的海中大岛上。那里的人稍微矮小，语言与韩人不同，都像鲜卑人那样剃光头，只穿皮衣，喜欢养牛和猪。他们的衣服只有上衣而没有下衣，大致像裸体的样子。他们乘船进行贸易，往来于中韩之间。后汉建武二十一年，韩人廉斯人苏马諟等到乐浪进献贡物（廉斯是邑名，諟音是）。光武帝封苏马諟为汉廉斯邑君，让他隶属乐浪郡，四时入朝拜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二年，他们的王多次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太康七年、八年、十年，又多次来朝。太熙元年，到东夷校尉何龛处进献。咸宁三年，又来朝。第二年，又请求归附内地（《晋史》记载裨离等十国说：裨离国在肃慎西北，骑马走二百天可到，统领两万户；养云国距离裨离国，骑马又走五十天，统领一万户；寇莫汗国距离养云国，又要走一百天，统领五万多户；一群国距离寇莫汗国又要走一百五十天，计算起来距离肃慎五万多里。它们的风俗、土地情况，都没有详细记载。泰始三年，各自派小部落进献地方特产。到太熙初年，又有牟奴国首领逸芝、惟离模卢国首领沙支、臣芝干离未利国首领加牟、臣芝蒲都国首领因未、绳余国首领马路、沙楼国首领钐加，各自派正副使者到东夷校尉何龛处归化。） 辰韩 辰韩在马韩东面。据当地老人相传，他们自称是古代逃亡者，为躲避秦朝徭役来到韩国，马韩把东部边界的土地分给他们。他们有城栅，语言与马韩不同。称国家为邦，称弓为弧，称盗贼为寇，举行饮酒礼称为行觞，互相称呼都用“徒”。他们的语言有些像秦人，并不只是燕、齐一带的名物不同。把乐浪人称作阿残，东方人称自己为阿，说乐浪人原本是他们的残余人。如今又有人称他们为秦韩。起初有六国，后来逐渐分为十二国。弁韩

译弁韩也有十二国，另外还有许多小的别邑，各有渠帅。大首领称臣智，其次有险侧，再次有樊濊、杀奚、邑借。有已只国、不斯国、弁辰弥离弥冻国、弁辰接涂国、勤耆国、难弥离弥冻国、弁辰古资弥冻国、弁辰古淳是国、冉奚国、弁辰半路国、弁乐奴国、军弥国、弁军弥国、弁辰弥乌邪马国、如湛国、弁辰甘路国、尸路国、州鲜国、马延国、弁辰狗邪国、弁辰走漕马国、弁辰安邪国、马邪国、弁辰渎卢国、斯卢国、优由国。弁韩、辰韩合计二十四国，大国有四五千户，小国有六七百户，总计四五万户。这十二国隶属辰王，辰王通常由马韩人担任，世代相继。辰王不能自行立为王。这里土地肥美，适宜种植五谷和水稻，懂得养蚕缫丝，织造缣帛；乘坐牛马驾的车，婚嫁礼俗方面男女有别；安葬时用大鸟的羽毛随葬，意思是想让死者飞扬。这里出产铁，韩、濊、倭都来取用。各地市场交易都使用铁，就像中国使用钱一样，也用铁供给两个郡。当地风俗喜爱歌舞饮酒，有一种瑟，形状像筑，弹奏起来也能发出声音。婴儿一出生就用石头压他的头，希望使头形狭窄。如今辰韩人都头形狭窄，男女的外貌接近倭人，也有刺青；他们善于步战，武器装备与马韩相同。他们行走时相遇，都停下来为对方让路。晋武帝太康元年，辰韩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第二年又来朝贡，太康七年又来。弁辰 弁辰与辰韩杂居，也有城郭；衣服、居所与辰韩相同，语言、法律和风俗相近，但祭祀鬼神有所不同，设置灶都在住宅西面。弁辰的渎卢国与倭接界。十二国也各有国王；当地人的身材都很高大，衣服整洁，留长发，也织造宽幅细布，法律和风俗特别严厉。百济（附载耽牟罗国） 百济是后汉末年夫余王尉仇台的后代。当初他们以百家渡海而来，因此称为百济。晋朝时，高句防已经大致占有辽东，百济也占有辽西的晋平二郡（今柳城、北平之间）。晋朝以后，吞并各国，占有马韩的旧地。百济东西长四百里，南北长九百里，南面连接新罗，北面与高防相隔一千多里，西面以大海为界，位于小海以南。都城叫居拔城，也叫固麻城。都城之外另有五方：中方叫古沙城，东方叫得安城，南方叫久知下城，西方叫刀先城，北方叫熊津城。国王姓余，称号为于罗瑕，百姓称他为鞬吉支，华言都是王的意思。王后称于陆，华言是妃。官职有十六品：左率五人，为一品；达率三十人，为二品；恩率，为三品；德率，为四品；扞率，为五品；奈率，为六品；以上官员的冠帽装饰银花。将德为七品，系紫带；施德为八品，系黑带；固德为九品，系红带；季德为十品，系青带；对德为十一品；文督为十二品，都系黄带；武督为十三品；佐军为十四品；振武为十五品；尅虐为十六品，都系白带。恩率以下的官员没有固定员额，各有所属部门，分别掌管各种事务。内官有前内部、谷内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部、后宫部。外官有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防口部、客部、外舍部、纲部、百官部、市部。长吏三年更换一次。都城下面分为五部，称为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各部有里巷，士人和平民居住其中。每部统领五百名士兵。五方各有一名方领，由达率担任，方佐作为副手。每方有十郡，每郡有三名将，由德率担任，统领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的军队。以上城内外的百姓以及其他小城，都分别隶属各部。当地人混杂有新罗、高防、倭等族，也有中国人。他们的饮食、衣服大致与高防相同。朝拜、祭祀时，冠帽两侧加上翅饰；军务时则不加。拜谒的礼节是用双手按地行礼。妇女不施粉黛，未婚女子把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出嫁后则分成两股，盘在头上。衣服像袍，袖子稍微宽大。兵器有弓、箭、刀、矟，当地习俗重视骑马射箭，也兼爱读坟史；其中才智出众的人很有一些懂得写文章、通晓史事的，又懂医药、蓍龟占卜、相术以及阴阳五行。法令规定有僧尼，寺塔很多，却没有道士。音乐有鼓、角、箜篌、筝、竽、箎、笛等，游戏有投壶、摴蒱、弄珠、握槊等杂戏，尤其擅长弈棋。宋元嘉年间，以建寅月为岁首；赋税按布、绢、丝、麻、米等物，根据年成丰歉分等缴纳。刑罚方面，反叛、退军以及杀人者处斩，盗窃者流放，并按赃物价值加倍征收。妇女犯奸，没入夫家为婢。婚娶礼俗大致与中原相同。父母和丈夫去世，服丧居丧三年；其他亲属则下葬完毕便除服。土地湿润，气候温暖；五谷、各种果品蔬菜以及酒醴、肴馔之类，多与内地相同，只是没有骆驼、骡、驴、羊、鹅、鸭等。国西南海中有三座岛，出产黄漆树，形似小櫌树而树身高大；六月取汁，用来涂漆器物，颜色像黄金，光彩耀眼。国内大姓有八个，叫作族沙氏、燕氏、劦氏【劦，音侠】、解氏、真氏、国氏、木氏、苩氏【苩，音白】。国王每逢四仲月祭祀天和五帝之神，在国城中建立始祖仇台的庙，每年祭祀四次。

译国西南方居住在岛上的人有十五处，都有城邑。晋义熙十二年，任命百济王余腆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宋武帝即位后，进号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初二年，余腆派长史张威到建康进献贡物。元嘉二年，文帝下诏派兼谒者闾邱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前往宣示诏命，慰问抚恤。此后每年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元嘉七年，百济王余毗重新履行朝贡之职，朝廷把余腆原有的爵号授给他。元嘉二十七年，余毗上书进献地方物产，并私下借台使冯野夫、西河太守的名义上表，请求得到《易林》式的占卜书和腰弩，文帝都赐给了他。余毗死后，其子庆继位。孝武帝大明初年，余庆派使者请求朝廷授予官爵，诏令准许。大明元年，余庆上表说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诚勤勉，请求显著升迁，朝廷都加以优厚授官。明帝泰始七年，又派使者进贡。后魏延兴二年，余庆再次派冠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张茂等到代都纳贡，并上表说：“臣与高句丽同出于夫余，先世以来一向重视旧日交好。高句丽的祖先钊轻易废弃邻国友好，侵陵践踏臣的边境；臣的祖父须整顿军队，迅速进军，斩下钊的首级。从那以后，没有人敢向南方窥视。自冯氏气数已尽、残余势力奔逃以来，丑类渐渐强盛，于是不断遭受侵陵，结怨连祸三十多年。若上天慈爱，特别怜悯远方而不遗弃任何地方，请迅速派一名将领来救援臣国，臣当送上鄙国女子为后宫执帚，并派子弟替您牧养外厩的马匹；即使尸壤中的匹夫也不敢违命。”从过去的庚戍年起，臣在西部边界的海中看见十多具尸体，还得到衣服、器物、鞍具和马勒，辨认检验都不是高句丽的物品。后来听说，那是王来国人远道投降臣国，却被长蛇阻断道路，困在海上。现在把所得的一具鞍作为确实证据。魏主认为他从偏远之地冒险前来进献，礼遇十分优厚，派使者邵安与他的使者一同返回。诏书说：看到你的表章，知道你平安无事。你与高句丽不和，以致遭受侵凌；如果能够顺从义理、用仁德守卫国家，又何必忧虑敌寇仇人呢？以前派出的使者渡海慰抚边远诸国，多年来前去便没有回来，生死以及是否抵达，无法查明。你送来的鞍与旧日所乘用的相比较，并非高句丽之物，不能因为疑似之事而造成确定的过失，关于经略权宜和要点，已经另有诏敕说明。又诏说：高句丽向先朝称藩，供职已经很久；它虽然从前与你国有嫌隙，却没有违犯诏令的过错。你的使者刚刚与朝廷开始往来，便请求出兵讨伐，仔细考察此事，理由也还不周全。你所进献的锦布和海产虽然没有全部送达，但足以说明你的诚心；现在赐给你杂物，详见另册。又诏令高句丽王琏护送邵安等到达百济国。琏声称过去与余庆有仇，不让他们向东经过，邵安等于是全部返回。第二年，邵安等从东莱渡海，朝廷赐给余庆玺书，褒奖他的诚节；邵安等到海边遇到风浪漂荡，最终没有到达而返回。余庆死后，其子牟都继位；牟都死后，其子牟太继位。齐永明年间，授牟太为大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梁天监元年，进号征东将军。不久被高句丽击败，衰弱多年，迁居南韩地区。普通二年，百济王余隆才重新派使者奉表，声称屡次击败高句丽，现在才开始与之通好。这一年，武帝下诏任命余隆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普通五年，余隆死，诏令仍以他的儿子明为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中大通六年、大同七年，百济接连派使者来进贡，并请求赐给《涅槃经》等经书的义疏、《毛诗》的博士以及工匠、画师等，朝廷都供给了他们。太清三年，侯景叛乱，百济使者来到这里，见城阙荒废毁坏，号哭流泪。侯景发怒，把他们囚禁起来。侯景之乱平定后，他们才得以返回本国。侯景攻陷建业的第二年，东魏静帝把帝位禅让给齐，百济又派使者到邺城通好。齐武平初年，后主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车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百济王仍旧。武平三年，又任余昌为持节、都督东青州诸军事、东青州刺史。周建德六年，北齐灭亡，余昌才上表与周宣帝通好。政元年，又派使者入朝进献。隋开皇初年，余昌仍然按年进贡。文帝授余昌为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平定陈国那一年，有战船漂到海东的躭牟罗国；这些船只返回时经过百济，余昌资助护送，礼物十分丰厚，并派使者奉表祝贺平定陈国。文帝认为这件事做得好，下诏说：“百济国与我国相隔遥远，来往十分艰难。从今以后，不必每年频繁入贡。”使者手舞足蹈地离去。开皇八年，余昌派长吏王辩郍来进献地方物产。正值朝廷兴兵征讨辽东，他仍奉表请求担任军队向导。文帝下诏厚赏他的使者后遣返。高句丽得知此事，出兵侵入百济境内。余昌死后，其子余璋继位。大业三年，余璋派使者燕文进朝贡。同年，又派使者王孝隣入朝进献，请求讨伐高句丽。炀帝答应了，并命他侦察高句丽的动静。但是余璋暗中与高句丽讲和，怀着欺诈之心来窥探中原。大业七年，炀帝亲自征讨高句丽，余璋派臣子国智牟来请求确定出兵日期。炀帝大为高兴，厚加赏赐，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到百济，与他联络。第二年，隋军六军渡过辽水，余璋也在边境整顿军队，声称要援助隋军，实际上却两面观望。不久，余璋与新罗发生嫌隙，双方经常交战。大业十年，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后来天下大乱，使者往来于是断绝。百济南行三个月，有躭牟罗国，南北一千多里，东西数百里，土地上多麞鹿，臣属于百济。向西走三天，到达貃国，有一千多里。据说如此。新罗

译新罗，魏代称新卢国。其先民本是辰韩的一支。辰韩起初有六个部落，后来逐渐分为十二个，新罗就是其中之一【起初称新罗，宋代仍称新罗，有时称斯卢】。它的国家在百济东南五百多里【也在高句丽东南，并兼有汉代乐浪郡的土地】；东面濒临大海。魏将母邱俭征讨高句丽，击败高句丽，高句丽逃到沃沮；后来又回到故国，留下的人于是成为新罗人。因此新罗人中杂有华夏、高句丽、百济等族，也兼有沃沮、韩、濊之地。其国王本是百济人，从海上逃入新罗，后来成为新罗国王。起初新罗依附百济，后来百济讨伐高句丽，百姓不能忍受军役，纷纷归附新罗，于是新罗逐渐强盛，乘势袭取伽罗、任那等国并灭掉它们。新罗西北边界犬牙交错地伸入高句丽、百济之间。起初新罗国小，不能自行与外界通使聘问；苻坚时，新罗王楼寒派使者卫头朝贡。苻坚说：“你所说的海东之事，与古代不同，为什么呢？”卫头回答：“这也如同中原时代更替、名号改变一样，今天怎么能相同呢？”梁武帝普通二年，新罗王姓慕，名泰始，派使者跟随百济进献地方物产。当地习俗称城为健牟罗，国内的城邑叫喙评【喙，反切呼外】；外部的城邑叫邑勒，这也就是中原所说的郡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新罗有六个喙评、五十二个邑勒。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桑、麻、果树、蔬菜很多，鸟兽和物产大致与中原相同。到隋开皇十四年，派使者来进贡。当时国王姓金，名真平【《隋东蕃风俗记》说，金姓相承三十余代】。文帝授予他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的爵位【新罗王到唐代也姓金；《梁史》说姓慕，至于中间改姓的原因不详】。官职有十七等：第一等叫伊罚，相当于贵族中的国相；第二等伊尺；第三等迎于；第四等破弥于；第五等大阿尺于；第六等阿尺于；第七等乙吉于；第八等沙咄于【咄，反切都没】；第九等及伏于；第十等大奈摩于；第十一等奈摩；第十二等大舍；第十三等小舍；第十四等吉土；第十五等大乌；第十六等小乌；第十七等造位。另有郡县【《梁史》又说该国官名有子贲、旱支壹、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吉、攴竒、贝旱支；又说其冠叫遗子，礼帽叫尉解，裤子叫柯半，靴子叫洗】。文字和铠甲兵器与中原相同，选取身强力壮的人全部编入军队，戍守巡逻都有屯营、部伍。风俗、刑法政令、衣服，大致与高句丽、百济相同。每月初一互相道贺，国王设宴赏赐群臣；这一天还要拜祭日月神主。八月十五日设置乐舞，命官员射箭，以马匹、布帛作为奖赏。遇有大事，就召集官员详细商议决定。服色崇尚绘画和素色。妇女把头发编成辫子盘绕在头上，用杂色织物和珠子作装饰。嫁娶礼仪只有酒食，礼数轻重随贫富而定。新妇成婚当晚，先拜见公婆，再拜大兄，最后拜丈夫。死者有棺木收殓，送葬时修筑坟墓。国王、父母、妻子、儿子去世，服丧一年。大业以来，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新罗境内多山势险要，虽然与百济结怨，百济也无法图谋攻取它。唐贞观二十三年，新罗王金春秋来朝，朝廷授予他特进，并请求改穿章服，采用中原制度。倭 倭国从后汉时期开始与中原往来，位于带方郡东南的大海之中，依山傍岛建立国家和城邑，过去有一百多个国家。自汉武帝灭朝鲜后，通过使者驿站与汉朝往来的有三十多个国家，这些国家都称王，世代相传。从带方郡到倭国，沿海岸航行，经过韩国，时而向南、时而向东，到达其北岸的拘邪韩国，共七千多里；开始渡过一片一千多里的海，到达对马国。对马国的大官叫卑狗，副官叫卑奴毋离。居民住在孤岛上，方圆约四百里，土地多山险和深林，道路像禽兽走的小径，有一千多户；没有好的田地，靠海产自活，乘船往来南北进行粮食贸易。再向南渡过一片一千多里的海，名叫瀚海，到达一个大国，官也叫卑狗，副官叫卑奴毋离，方圆约三百里，多竹木丛林，有三千多户，稍有田地，但耕种仍不足以供食，也往来南北贸易。再渡过一片一千多里的海，到达末卢国，有四千多户，靠山临海居住，草木茂盛，行走时看不见前方的人；那里善于捕鱼，无论水深水浅，都潜入水中捕取。向东南陆行五百里，到达伊都国，官叫尔支，副官叫泄谟觚、柄渠觚，有一千多户，世代都有国王，均统属于倭国，郡使往来时常驻于此。向东南到奴国一百里，官叫兕马觚，副官叫卑奴毋离，有二万多户。向东走到不弥国一百里，官叫多模，副官叫卑奴毋离，有一千多户。向南到投马国，水路航行二十天，官叫弥弥，副官叫弥弥郍利，约有五万多户。向南到邪马台，就是倭国的都城【邪马台也叫邪靡堆，这是音译讹误】；水路十天、陆路一个月。官有伊支马，其次叫弥马升，再次叫弥马获支，再次叫奴佳鞮，约有七万多户。从倭国向北，各国的户数和道路里程大致可以记载；其余旁国遥远隔绝，无法详细了解。其次有斯马国、已百支国、伊邪国、都支国、弥奴国、好古都国、不呼国、姐奴国、对苏国、苏奴国、呼邑国、华奴苏奴国、鬼国、为吾国、鬼奴国、邪马国、躬臣国、巴利国、支惟国、乌奴国、奴国。这些国家就是倭国境界所到的尽头。它的南面有狗奴国，其官有狗古智卑狗，不属于倭国。从郡到邪马台有二千多里，推算方向，应当在会稽东冶县以东，与儋耳相接。

译男子近成年时大多在脸上刺字、身上纹身，露出发髻，用木绵布包头。他们的衣服是横幅布，只相互连接束住，几乎没有缝合。妇女披散头发，盘成发髻，衣服像单被，在中间开洞，从头上套进去穿，都是赤脚。居住有房屋，父母兄弟分开睡卧休息。用朱砂涂抹身体，如同中原人用粉。饮食使用笾豆，直接用手取食。死者有棺而无椁，封土作坟。刚死时停丧十多天，当时不吃肉。丧主哭泣，其他人到来歌舞饮酒。下葬后，全家到水中洗浴，如同练沐。往来渡海到中原时，总让一人不梳头、不除虮虱，衣服污秽，不吃肉，不接近妇女，像服丧的人，称他为持衰。如果出行者平安顺利，就共同赏赐他奴婢和财物；如果发生疾病或遭遇意外灾祸，便想杀死他，认为是持衰不谨慎。他们举行某种事情时，常说要烧灼骨头占卜，以判断吉凶，如同中原钻龟占卜的方法；观察火烧裂纹的征兆来判断。聚会时坐起，父子男女没有区别。人性情嗜酒，见到大人表示敬意，只拍手来代替跪拜。国人多长寿，有的活到一百岁，有的活到八九十岁。大姓人家都有四五个妻子，下户人家有的有两三个妻子。妇女不淫乱，也不嫉妒。婚嫁不娶同姓男女；男女彼此喜欢，便结为夫妻。妇女进入夫家，必须先跨过火，然后才能与丈夫相见。国内多珍奇物产，有青玉、真珠，还有一种如意宝珠，颜色青碧，大小像鸡蛋，夜间会发光，据说是鱼的眼睛。山中有丹砂，树木有柟、梓、豫章、楺、▯、杸、橿、乌号、枫香。竹子有篠、簳，另有桃支。有姜、橘、椒、蘘荷，却不知道把它们当作调味品。鸟有黑雉；有一种像牛的兽，名叫山防。又有大蛇，能吞食这种兽；蛇皮坚硬，无法砍破，蛇身上的孔洞时开时闭，有时发出光，射中人便会死亡。没有牛、马、虎、豹、羊、鹊。气候温暖，草木冬天也青翠；土地肥沃，水面多而陆地少。种植禾、稻、苎、麻，养蚕种桑，缉麻绩丝；冬夏都吃生菜。兵器有弓、箭、刀、矟、弩、盾、斧、戚；用漆皮制作铠甲，箭头用铁，有的用骨。音乐有五弦琴、笛。游戏有弈棋、博戏、握槊、摴蒱。国王所在的都城没有城郭。内官有十二等：第一等太德，第二等小德，第三等大仁，第四等小仁，第五等大义，第六等小义，第七等大礼，第八等小礼，第九等大智，第十等小智，第十一等大信，第十二等小信。这些官职没有固定员额。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相当于中原的州牧、县宰。每八十户设置一名伊尼翼，像现在的里长；十名伊尼翼隶属于一名军尼。刑法规定，强盗和奸淫者都处死。盗窃者按赃物计算，赔偿相应物品；没有财物赔偿的，没收自身为奴。其余罪行按轻重有的流放，有的杖刑。每当审讯冤狱时，对不肯承认供词的人，有时用木头压膝，有时张开强弓，用弓弦锯割他的脖子；有时把小石头放在沸水中，命争讼双方伸手取出，说理亏的人手就会烂掉；有时把蛇放在瓦缶中，命人取出，说理亏者手就会被蛇咬伤。当地人颇为安静少事，很少争讼，盗贼也少。颇为敬信佛法。起初没有文字，只刻木、结绳记事；后来从百济求得佛经，才有了文字。尤其信奉巫觋。每到正月初一，必射箭游戏、饮酒；其余节日大致与中原相同。汉建武年间，派使者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又派使者朝贡，称为倭奴。灵帝光和年间，倭国发生内乱，彼此攻伐，多年没有君主。有个女子名叫卑弥呼，能够用鬼道迷惑众人，国人共同拥立她为王。她年长，没有丈夫，有一个弟弟辅佐她治理国家。自她为王以来，很少有人见到她；用一千名婢女侍奉自己，只有一个男子负责供给饮食、传达命令。她居住的宫室楼观修建得很壮丽，常有人持兵器守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魏景初三年，公孙渊被诛杀后，卑弥呼才派大夫难升米、牛利等到带方郡，请求前往朝廷朝见进献。太守刘夏派官吏率领他们送到京师。明帝下诏赐卑弥呼为亲魏倭王，授予金印紫绶；任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校尉，分别授予银印青绶。这一年明帝去世，齐王曹芳即位。第二年改元正始，太守弓遵派建中校尉梯隽等奉诏书、印绶到倭国，授予卑弥呼爵命，并带去诏书，赐给金帛、锦、罽、刀、镜等物。卑弥呼借使者上表答谢。正始四年，卑弥呼又派大夫伊声耆、掖邪狗等八人进献地方物产，诏令授掖邪狗等人为率善中郎将，各自授予印绶。正始六年，又诏赐难升米黄幢，交给带方郡代为授予。正始八年，太守王颀到任，卑弥呼与狗奴国王卑弥弓呼交战，派臣子载斯、乌越等到郡中说明双方交战的情况。郡里派塞曹掾史张政等，带着诏书和黄幢，授予难升米官号，并命令他发布檄文晓谕。卑弥呼死后，大规模修筑坟墓，墓径一百多步，殉葬奴婢一百多人。后来又立男子为王，国中不服，彼此互相诛杀，当时杀了一千多人。于是又拥立卑弥呼的宗女台与为王，国内才安定。台与当时十三岁，张政等用檄文晓谕台与；台与派率善中郎将掖邪狗等二十人护送张政等返回，并前往台地修行每年的朝贡。晋泰始初年，倭国又派使者入朝进献，台与去世。其国重新拥立男子为王。晋安帝时，有一位倭王名叫赞，向江左上表通好。宋武帝永初二年下诏说：“倭王赞远道表达诚意，应当考察后赐予官爵。”文帝元嘉二年，赞又派司马曹达奉表，进献地方物产。赞死后，其弟珍继位，派使者入朝进贡，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上表请求正式授予这些官号。诏令授珍为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请求正式授予倭洧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称号，诏令一并准许。元嘉二十年，倭国王济派使者奉献，朝廷仍授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元嘉二十八年，加授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等号，原职不变，并授予他上表请求的三十三人相应官职。济死后，其子兴派使者进贡。孝武帝大明六年，诏令授兴为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后，其弟武继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译顺帝升明二年，武派使者上表说：“从先祖以来，亲自披甲戴盔，跋涉山川，没有时间安居。向东征讨毛人五十五国，向西使众夷六十一国臣服，向北平定海北九十五国。王道广大通达，疆土扩展到远方边界，历代都来朝见，没有一年失期。通往百济的道路上，臣整治船只，而句丽无道，图谋吞并臣国。臣已故父亲济、已故兄长兴，都想大举出兵问罪；不幸父兄突然去世，使即将完成的功业差最后一筐土而未成。现在想整训军队，申明父兄的志愿，私下自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也都自行授予，以此勉励忠节。”诏令授武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齐建元年间，授武为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梁武帝即位后，进号征东大将军。从此直到陈朝，双方使者往来不断。隋代，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比孤，称号为阿辈鸡弥。阿辈鸡弥，用华言说就是天儿。国王的妻子称鸡弥，没有官名；太子叫利歌弥多弗利。开皇二十年，多利思比孤派使者到宫阙，文帝命有关官署询问倭国风俗。使者说：“倭王把天当作兄长，把太阳当作弟弟。天将明时出来处理政务，盘腿而坐；太阳出来便停止处理事务。”又说：“把政务交给我的弟弟。”文帝说：“这完全没有道理，应当训令他改正。”大业二年，多利思比孤又派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说：“听说海西有菩萨天子，重兴佛法，所以派我来朝拜，同时有几十名沙门前来学习。”倭国国书说：“日出处的天子致书给日没处的天子，祝您无恙。”等等。炀帝看后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书信中有这样无礼的，不要再拿来让我看。”第二年，炀帝派文林郎裴清出使倭国。他渡过百济，走到竹岛，向南眺望躭罗国，经过都师麻国；那里远在大海之中。又向东到一支国，再到竹斯国，又向东到秦王国。当地人同华夏人相同，裴清把那里当作夷洲，但无法确定清楚。又经过十多个国家，到达海岸。自竹斯国以来，都臣属于倭国。倭王派小德阿辈台率数百人，设置仪仗，鸣鼓吹角，前来迎接。十天以后，又派大礼歌多毗率二百多骑兵到郊外慰劳。裴清到达倭国都城后，倭王与他相见，设宴款待并为他送行，又命使者跟随裴清来朝进献地方物产。此前倭王的冠服仍沿用本国习俗，到这时才赐给他中原的衣冠，于是用防锦制作帽子，衣裳都加上襈【音馔】，并用金玉装饰。唐贞观五年，派新州刺史高仁表持节前去安抚，漂海数月才到达。高仁表没有安抚抚慰的才能，又与倭王争论礼节，没有宣布朝廷诏命就返回了。倭国南面又有侏儒国，那里的人身高三四尺；再往南有黑齿国、裸国，乘船航行约一年才能到达，使者驿站所传说的地方，到这里就是尽头。夫余 夫余，后汉时开始与中原往来。它在玄菟以北一千里，南面与高句丽相接，东面与挹娄相接，西面与鲜卑相接。北面有弱水，地方方圆二千里。起初，北夷索离国王出行时，他的侍女在后宫怀了身孕【索字有的写作橐，音度洛】。国王回来后想杀她。侍女说：“以前看见天上有像鸡蛋那么大的气降到我身上，因此怀孕。”国王把她囚禁起来，后来她生下一个男孩，命人把他放在猪圈里。猪用嘴吹气给他取暖，他没有死；又把他移到马栏里，马也这样对待他。国王认为他是神，于是允许他的母亲收养他，给他取名东明。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猛，又想杀他。东明逃走，向南到淹防水【今高丽境内有盖斯水，疑即此水】；他用弓射水，鱼鳖都聚集起来，浮在水面上。东明乘着鱼鳖渡过水去，因而到达夫余，成为夫余王。夫余境内山陵多、湖泽广，在东夷各地中最为平坦开阔。百姓定居在那里。汉魏时期，有八万户。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但不生长五种果树。当地人身材粗壮高大，性情强悍勇敢而谨慎厚道，不抢劫掠夺。国王用圆形栅栏作为城，有宫室、仓库和牢狱。官名用六畜命名，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犬使。犬使，是使者；各使者所在的邑落都有豪强之民，名为下户的人都成为奴仆。诸加分别掌管各自的部落，分道而出；大的掌管数千家，小的掌管数百家。饮食都使用俎豆，聚会时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等礼。以腊月祭天。国内举行大祭祀时，连续多日饮食歌舞，称为迎鼓。这时停止审理刑狱，释放囚徒。国内衣服崇尚白色，穿白布制的大袖袍、裤，脚穿皮鞋。出国时则崇尚缯、绣、锦、罽。大人加穿狐狸、白貂、黑貂皮衣，以金银装饰帽子。译者传达言辞时，都跪着用手撑地，小声说话。刑法严厉急峻，杀人者处死，没收其家属为奴婢。盗窃者按赃物价值一赔十二。男女淫乱、妇女嫉妒，都处死。尤其憎恨嫉妒的妇女，杀死后还把尸体放在国南山上，直到腐烂。女方家要赎回尸体，就必须交纳牛马，才能取回。兄长死后弟弟娶嫂子，这与匈奴的习俗相同。夫余善于饲养牲畜，出产名马、赤玉、貂皮、美珠。大珠像酸枣那么大。用弓、箭、刀、矛作兵器，家家都有铠甲兵仗。行走道路时昼夜不分老幼，都唱歌，整天声音不断。遇有军事行动也祭天，杀牛观察牛蹄来占卜吉凶。牛蹄分开的为凶，合拢的为吉。有敌人时，诸加亲自作战，下户都负责背负粮食和饮食。

译死者下葬时，夏天都使用冰；杀人殉葬，多的达到一百人。厚葬，有椁而无棺【居丧时，男女都穿纯白衣服，妇女穿布制面衣，去掉耳环佩饰，大体与中原相同】。国王下葬使用玉匣。汉朝常预先把玉匣交给玄菟郡，国王死后便迎取玉匣来安葬【公孙渊被诛后，玄菟府库中还存有一具玉匣。魏晋时期，夫余府库中有玉璧、珪、瓒，是历代传下来的器物，被世人当作珍宝。又有印章，印文写着“濊王之印”。国内有一座旧城名叫“濊城”，大概因为本来是濊地，所以世代收藏那枚印】。建武二十五年，夫余王派使者奉表进贡，光武帝厚加回赐，从此使者每年往来。安帝永初五年，夫余王起初率领步骑七八千人侵扰掠夺乐浪，杀伤官吏百姓，后来又归附。永宁元年，才派继承人尉仇台到宫阙进贡，天子赐给尉仇台印绶和金带。顺帝永和初年，夫余王来京师朝见，顺帝制作黄门鼓吹、角抵戏为他送行。桓帝延熹四年，派使者入朝进献。永康元年，夫余王夫台率二万多人侵犯玄菟，玄菟太守公孙域将其击败，斩首一千多人。灵帝熹平三年，又奉表进贡。夫余原本隶属于玄菟。东汉末年，公孙度在海东势力强盛，威服外夷。夫余王尉仇台请求归属辽东。当时高句丽和鲜卑强盛，公孙度认为夫余处在这两个强敌之间，便把宗室女子嫁给尉仇台，希望得到夫余的力量。尉仇台死后，位居继承王位；位居死后，麻余继位。魏代年年朝贡。麻余死后，其子依虑继位，当时年仅六岁。晋武帝时，夫余频繁进献地方物产。太康六年，夫余被慕容廆袭击击败，依虑自杀，子弟逃到沃沮据守。武帝下诏寻找夫余后裔，帮助其复国；又因为平东夷校尉鲜于婴没有救援夫余，致使夫余败亡，下诏免去鲜于婴的官职，以何龛代替他。第二年，夫余王依罗派使者到何龛处，请求率领逃散的人返回恢复旧国，同时请求援助。何龛上表朝廷，派督邮贾沈率兵护送依罗。慕容廆又在路上拦截他们，贾沈与之交战，将其大败，慕容廆的军队退走。依罗得以复国。此后慕容廆多次掠夺夫余的族人，把他们卖到中原。皇帝怜悯他们，又下诏用官府财物赎回，并命司隶校尉部、冀州刺史部两司禁止买卖夫余人口；此后便没有相关记载了。高句丽 高句丽，后汉时开始与中原往来。其先祖出自夫余。夫余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把她关在室内；太阳照到她身上，她躲避阳光，但日影却跟随她。后来她怀孕，生下一个像五升器那么大的卵。夫余王把卵丢给狗，狗不吃；丢给猪，猪也不吃；扔到道路上，牛马都躲开；丢到野外，群鸟用羽毛包裹它。国王剖卵也无法剖开，只好送还给她的母亲。母亲用东西包好，放在温暖的地方，里面有一个男孩破卵而出。男孩长大后，给他取字朱蒙。当地俗语说，朱蒙就是善于射箭的意思。夫余人认为朱蒙不是正常出生的，请求除掉他。国王没有答应，只命他养马。朱蒙暗中试马，知道哪些马好、哪些马差；他减少良马的饲料，使它们瘦下来；增加劣马的饲料，使它们肥起来。夫余王骑肥马，把瘦马给朱蒙。后来国王到田野狩猎，因为知道朱蒙善射，只给他一支箭。朱蒙虽然只有一支箭，却射死了很多野兽。夫余的大臣又谋划杀死朱蒙，他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朱蒙。于是朱蒙与乌伊等二人向东南逃走。途中遇到一条大河，想渡河却没有桥；夫余人追得很急。朱蒙对水说：“我是太阳之子、河伯的外孙，现在追兵将要赶到，怎样才能渡过去？”于是鱼鳖为他聚成桥，朱蒙得以渡河，鱼鳖随即散开，追赶的骑兵无法渡河。朱蒙于是到达普述水，遇见三个人：一个穿麻衣，一个穿衲衣，一个穿水藻衣。他们与朱蒙一起到达纥升骨城，便在那里居住，号称高句丽，因此以高为姓。其地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南面与朝鲜、濊、貃相接，东面与沃沮相接，北面与夫余相接，地方方圆二千里。那里大山深谷很多，没有平原和湖泽，人们依山谷居住，饮用山涧水，没有良田，努力耕作也不足以自给，所以当地习俗节省饮食，却喜欢修建宫室。高句丽既是夫余的别支，因此语言法令多相同；但跪拜时拖着一只脚，徒步行走都用跑的。共有五个部族：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唐代高丽五部：第一为内部，又名黄部，就是桂娄部；第二为北部，又名后部，就是绝奴部；第三为东部，又名左部，就是顺奴部；第四为南部，又名前部，就是灌奴部；第五为西部，又名右部，就是消奴部】。原来消奴部的首领为王，后来渐渐衰弱，由桂娄部取代。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大加【古雏大加是掌管宾客的官职，如同中原的鸿胪】、主簿、优台、使者、皂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先前汉武帝灭朝鲜时，把高句丽设置为县，使它隶属于玄菟，赐给衣服、头巾、朝服以及鼓吹伎人，常随玄菟郡前往。高句丽接受这些以后，渐渐骄纵放肆，不再到郡中，只在东部边界修筑小城来接受赏赐，于是把这座城命名为帻沟溇【高丽称城为沟溇，说是在这座城接受汉朝赐的衣服头巾，所以称为帻沟溇】。设置官职时，有对卢就不设置沛者；有沛者就不设置沛卢。国王的宗族中，大加都称为古雏加。消奴部原本是国主所在的部族，后来虽然不再出王，但嫡系统领的大人仍可称古雏加，也可以建立宗庙、祭祀灵星和社稷。绝奴部世代与王族通婚，因而加上古雏的称号。各大加也自行设置使者、皂衣、先人等官名，这些官员都能把事情上达国王，如同卿大夫家的家臣。举行宴会或共同坐起时，他们不能与王家使者、皂衣、先人同列。国内大族不耕种，坐享供养的人有一万多口；下户从远处挑运米粮、鱼、盐来供给他们。百姓喜欢歌舞，国内邑落每到夜晚，男女便成群相聚，互相前往歌唱嬉戏。没有大的仓库，家家都有小仓，称为桴京。当地人爱好洁净，自得其乐，喜欢祭祀社稷、鬼神、零星【《汉书音义》说：龙星左角叫天田，是主管农事的星；辰星出现时用牛祭祀，称为零星；

译《风俗通》说：辰星的神叫灵星，在辰日于东方祭祀。】以十月祭天，国人大规模聚会，称为东盟。国内东面有一处大洞，名叫隧神，也在十月迎接并祭祀它。贵族的宴会衣服都用锦绣制作，以金银装饰；大加、主簿都戴像冠帽一样的帻，但后面没有帽耳。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弁。国内没有牢狱，有罪的人由诸加评议后便处死，并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奴婢。当地婚姻习俗是：男女言语约定后，女家在大屋后面修一间小屋，称为壻屋。女婿晚上到女家门外，自报姓名，跪拜请求与女子同宿；这样请求两三次，女方父母才允许他到小屋里住宿，并在旁边放置钱帛。直到生下孩子并长大成人，才把妻子带回自己家。当地风俗淫乱，男女结婚后，便逐渐制作送终的衣服；厚葬时把金银财帛全部用于送葬，堆石作坟，排列种植松柏。父母和丈夫去世，服丧制度与华夏相同；兄弟去世则限于三个月。兵器有铠甲、弩、弓、箭、盾、矟、矛、鋋。音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等。赋税是绢、布和粟，按各家所有和贫富等级差别缴纳。马都很小，便于登山。国人有力气，熟习战斗。沃沮、东濊都归属句防。句防又名貃，另有一支依傍小水居住，因此称为小水貃。那里出产良弓，就是所谓的貃弓。【《魏氏春秋》说：辽东郡西安平县北面有一条小水，向南流入海中；句防的别支居住在那里，因此称为小水貃。】王莽初年征发髙句防的军队，准备讨伐匈奴；句防人不愿前往，王莽强行驱迫他们，于是他们全都逃出塞外，成为寇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反被他们杀死。州、郡、县官员把罪责归于句防侯驺。严尤上奏说：“貃人犯法，罪责不应归于驺，而且应当安抚慰问他们。如今无端加给他们大罪，恐怕他们会因此彻底反叛。”王莽不听，下诏命严尤进攻。严尤诱骗句防侯驺前来，杀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向天下发布文告，把髙句防王改名为下句防侯。于是貃人侵犯边境更加厉害。建武八年，髙句防派使者入朝进贡，光武帝恢复了他的王号。建武二十三年冬，句防蚕支落大加戴升等一万多人到乐浪归附。建武二十五年春，句防侵犯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辽东太守祭彤用恩德和信义招抚他们，他们全都再次叩关归顺。后来句防王宫出生时就睁眼能看见东西，国人厌恶他。长大以后，他勇猛强壮，多次侵犯边境。和帝元兴元年春，他再次进入辽东，劫掠六县，太守耿防将其击败，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安帝永初五年，宫派使者进献贡物，请求归属元菟。元初五年，他又与濊、貃侵犯元菟，攻打华防城。【华防县属于乐浪郡。】建光元年春，幽州刺史冯焕、元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率军出塞攻击他们，擒获并斩杀濊、貃的首领，缴获兵马和财物。宫于是派嗣子遂成率两千多人迎击姚光等人，并派使者假装投降。姚光等人信以为真，遂成便趁机占据险要阻塞之处，拦截汉军大部，同时暗中派三千人进攻元菟、辽东，焚烧城郭，杀伤两千多人。于是汉朝征发广阳、渔阳、右北平、涿郡属国的三千多骑兵一同救援，但貃人已经离去。夏天，遂成又与辽东、鲜卑八千多人进攻辽队。【这是县名，属于辽东郡。】他们杀掠官吏百姓。蔡讽等人在新昌追击他们，战死。功曹耿耗、兵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用身体保护蔡讽，也都战死阵中，死者有一百多人。宫于是率领马韩、濊、貃数千骑兵包围元菟。夫余王派儿子尉仇台率两万多人，与州郡军队合力击败他们，斩首五百多级。这一年宫去世，儿子遂成立为王。姚光上奏，想趁他丧事之机发兵进攻，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可以。尚书陈忠说：“宫在世时凶悍狡猾，姚光不能讨伐；如今他死了才进攻，不合义理。应当派人吊唁慰问，借机责备他先前的罪过，赦免而不加诛杀，以求取他后来向善。”安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年，遂成归降汉朝。俘虏到元菟投降，遂成去世。其子伯固继位，此后濊、貃都归服，东部边境较少发生事端，顺帝时期尤其如此。阳嘉元年，设置元菟郡，屯田六部。质帝、桓帝之间，句防又侵犯辽东，在西安平杀死带方令。【《郡国志》说：西安平、带方两县都属于辽东郡。】他们还掠走乐浪太守的妻子和子女。建宁二年，元菟太守耿临讨伐他们，斩首数百级；伯固投降归服，请求归属元菟。相传公孙度是海东的雄杰，伯固派大加优台、主簿先人等帮助公孙度攻打富山贼，击败了他们。伯固死后有两个儿子，长子拔竒，幼子伊夷模。拔竒没有才德，国人共同拥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时起，句防多次侵犯辽东，又接纳逃亡的胡人五百多家。献帝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攻打他们，攻破其国，焚烧城邑村落。拔竒因自己是兄长却不能继位而怨恨，和消奴加各自率领下户三万多人到公孙康那里投降，后来返回沸流水居住。投降的胡人也背叛了伊夷模。伊夷模便在丸都山下另建新国，拔竒于是前往辽东，把儿子留在句防国；古雏加駮位就是此人。后来伊夷模又攻打元菟，元菟与辽东联合出兵，将其大败。伊夷模没有儿子，与灌奴部的女子私通，生下一个儿子，名叫位宫。伊夷模死后，就拥立位宫为王。国人因为他的曾祖也名叫宫，而且出生时就能睁眼看人；长大后又凶暴残虐，使国家遭受破坏。如今这个王出生落地也能睁眼看人，必然也会像他的祖先一样残酷暴虐，国人因此把他视为祸患。句防语称相似为“位”，因为他像祖先，所以给他取名位宫。位宫有勇力，善于骑马，擅长打猎射箭。魏明帝景初二年，太尉司马懿率军讨伐公孙渊，位宫派主簿、大加率数千人援助魏军。齐王正始三年，位宫侵犯西安平。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母邱俭率一万人从元菟出兵讨伐他，在沸流交战，位宫败逃。母邱俭追到頳岘，悬车束马，登上丸都山，屠毁他的都城，斩杀和俘获一万多人。正始六年，母邱俭再次讨伐他，位宫带着各位大加轻装逃往沃沮山。母邱俭派元菟太守追击，横穿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南部边界，刻石记功，又在丸都山刻下铭文，经过不耐城后返回。

译后来句防又与中原恢复交往。晋朝永嘉之乱时，鲜卑慕容廆占据昌黎大棘城，晋朝授予慕容廆北平州刺史。位宫的玄孙乙弗利频繁侵犯辽东，慕容廆不能制服他。乙弗利死后，儿子钊继位。慕容廆的儿子皝讨伐钊，从南陜进入，在木底交战，大败钊军，追到丸都，钊单骑逃窜。皝挖掘钊父亲的坟墓，掠走他的母亲、妻子、珍宝以及男女五万多人，焚烧房屋，毁坏丸都城后离去。钊后来被百济杀死。晋孝武帝太元十年，句防攻打辽东、元菟二郡。后燕慕容垂派弟弟农讨伐句防，收复了两郡。慕容垂的儿子宝任命句防王安为平州牧，封为辽东、带方二国王，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等官职。后来大致占有辽东郡。安帝义熙九年，髙防王琏派长史髙翼奉表进献赭白马。诏书任命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乐浪公、句防王。宋武帝即位后，加授琏镇东大将军，其余官职照旧。元嘉三年，加授琏防骑常侍，增加督理平州诸军事的职权。少帝景平二年，琏派长史马娄等来进献地方特产。诏令派谒者朱邵伯、王邵子等慰劳他们。后魏太武帝初年，琏又派使者到东安府上表通报，并请求告知魏朝皇帝的名讳。太祖嘉奖他的诚恳归顺，下诏把皇帝世系和名讳送到他的国家，并派员外李敖册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髙句防王。此后进贡的使者接连不断。宋文帝元嘉十三年，魏太武帝灭亡后燕，燕主冯▯逃到句防北丰城，上表请求接纳。文帝派将军王白驹、赵次兴迎接他，并命令句防提供资助遣送。琏不愿让冯▯南下，便派部将孙漱、髙仇等袭击并杀死冯▯。王白驹等率所部七千多人，生擒孙漱，杀死髙仇等两人。琏认为王白驹等擅自杀人，派使者把他们捆绑押送。文帝因为句防是远国，不愿违背琏的意愿，把王白驹等关入狱中。不久又赦免了他们。这一年，太武帝也派防骑常侍封拨，诏令琏把冯▯活着送来。琏已经杀了冯▯，太武帝大怒，准备讨伐句防。乐平王丕等人建议以后再行动，于是暂时停止。第二年，文帝准备进攻魏，诏令琏送马。琏向宋朝进献八百匹马。孝武帝孝建二年，琏派长史董腾奉表慰问宋国连续两年的丧事，并进献地方特产。大明二年，又进献肃慎楛矢和石弩。大明七年，诏令晋升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明帝泰始初年、后废帝元徽年间，双方使节往来不断。魏文明太后时期，因为献文帝的六宫尚未完备，命令琏推荐女儿入宫。琏上表说女儿已经出嫁，请求用弟弟的女儿应诏。太后派近臣把聘礼送到边境，琏又上书谎称女儿已经死了。太后厌恶他的欺骗，拒绝诏命并严厉责备他，准备追究他的罪责。恰逢献文帝去世，这件事才停止。孝文帝时期，琏进贡超过从前，魏朝的回赐也逐渐增加。当时光州在海中捕获琏派来的使者余奴等，把他们送到魏朝都城。孝文帝下诏责备琏说：“萧道成亲自杀害自己的君主，窃据江左称号。朕正想在旧邦恢复灭亡的国家，在刘氏之后延续断绝的世系，而你却越过国境向外相通，和篡贼交往。守藩臣的节操，难道应当这样吗？”太和十五年，琏去世，享年一百多岁。孝文帝册命追赠琏为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髙句防王，谥号康。又派大鸿胪册拜琏的孙子云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防东夷校尉、中郎将、辽东郡公、髙句防王，赐给衣冠服饰、车旗等仪仗用品。又下诏命云派世子入朝，云上书以儿子有病为由推辞，派从叔升于随行，前往宫阙进贡。皇帝严厉责备他。从此每年向魏进献地方特产，但也间或派使者到建邺。齐武帝永明年间，髙防使者来到，穿着窄裤，戴着折风帽。中书郎王融戏弄他说：“衣服穿得不合适，是自身的灾祸。你头上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回答说：“这就是古代弁的遗制形象。”废帝隆昌年间，任命云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州、平州二州、征东大将军、乐浪公、髙防王。魏朝虽然知道他同时隶属两国，却不愿公开声张。梁武帝即位后，晋升云为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诏令任命他为抚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其他职务照旧。天监十一年、十五年，多次派使者进贡。十七年，云去世，当时正是魏孝明帝神龟元年。灵太后册命追赠云为车骑大将军、领防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髙防王。又任命他的世子安为镇东将军、领防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髙防王。梁普通元年，武帝因安承袭封爵，授予他持节、都督营州、平州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这一年，魏光州又在海中捕获梁朝授给安的爵命文书以及衣冠、剑佩，并把使者江法盛等送到魏朝都城。灵太后也没有深加责备。安在位九年，孙子延继位，派使者到梁朝修好进贡。梁武帝让延承袭爵位。中大通四年、六年，大同元年、七年，延分别进献地方特产。延在位二十三年。延刚即位时，魏朝发生大乱，直到永熙初年才恢复使者往来。孝武帝下诏加授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防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髙句防王。东魏天平年间，诏令加授延侍中、车骑将军，其余官职照旧。延的孙子成继位，直到武定年间，他的进贡使者没有一年不到。大统十二年，派使者到西魏朝贡。齐接受东魏禅让的那一年，又派使者到齐朝贡。齐文宣帝加授成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髙防王，其他职务照旧。天保三年，文宣帝到营州，派博陵人崔栁出使髙防，索取魏末流亡到髙防的人。文宣帝命令崔栁说：“如果对方不答应，可以便宜行事。”崔栁到达后，对方不肯答应，崔栁便瞪眼呵斥，挥拳击打成，把成打得跌到床下。

译成身边的人都像雀鸟屏住气息一样，不敢动弹，于是谢罪服从。崔栁带着五千户回去复命。成死后，儿子汤继位。干明元年，齐废帝任命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髙防王。周建德六年，汤派使者到周朝，武帝任命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汤派使者到宫阙，进授大将军，改封髙防王。汤所派使者说：“他的国家自东晋以后迁居平壤城【就是汉代乐浪郡的王险城】，也称长安城。城墙依山势曲折，南面临浿水。城内只储存粮食和军械，敌寇到来时才进入城中坚守。国王另外在城旁建有宫殿，不常住在那里。城外又有国内城和汉城，也是别都。国内称它们为三京。又有辽东、元菟等几十座城，都设置官司相互统辖。【那里在后汉时方圆二千里，到魏及南北朝时逐渐缩小，只有一千多里；到隋朝时又逐渐扩大，东西六千里。】又说：“他们设置官职与前代不同，现有官职分为九等。第一等叫吐捽【“才没”反切】，旧名大对卢，总管国事。其次是太大兄，再次是鬰折【“之恱”反切】，汉语称为主簿。” 其次是小大夫、使者，再其次是皁衣头大兄，这就是东夷相传所说的皁衣先人。前面五种官职掌管机密、谋划政事、征发兵马、选授官爵。其次是大使者，再其次是大兄、收位使者、上位使者、小兄、诸兄；再其次是过节、不过节、先人。又有古雏加，掌管宾客，由大夫、使者担任。又有国子博士、太学博士、舍人、通事、典书、客等官，都由小兄以上的人担任。各大城又设置傉萨【“内屋”反切】，相当于都督；各城设置处闾近支比，相当于刺史，也称道使。武官称大摸达比，相当于卫将军，由皁衣头大兄以上的人担任。其次是末客比，相当于中郎将，由大兄以上的人担任。再往下统领一千人以下，各有不同等级。国内的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以及《玉篇》《字统》《字林》一类的书。隋朝平定陈国以后，汤非常害怕陈兵储粮，作为防守抵御的准备。开皇十七年，文帝赐给汤玺书责备他说：虽然自称藩属归附，但忠诚节操还不纯正；又说他驱迫靺鞨、禁锢契丹、杀害边民，心怀图谋不轨。汤得到诏书后惊惶恐惧，准备上表陈述谢罪，恰逢病死，儿子元继位。文帝派使者册拜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承袭辽东公爵位，赐给一套服装。元奉表谢恩，并祝贺祥瑞，趁机请求王爵。皇帝优待他，封他为王。第二年，元率领一万多骑兵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将其击退。皇帝大怒，命汉王谅为元帅，统领水陆军队讨伐元。下诏削黜元的爵位。当时粮运接济不上，六军缺粮。元帅出兵到临渝关，又遇到疫病，王师不能振作。行军到辽水时，元也感到恐惧，派使者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如此如此”。皇帝于是停止进兵，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元也每年派使者朝贡。炀帝继位后，天下正处于全盛时期，高昌王、突厥启民可汗都亲自到宫阙进贡。于是征召元入朝。元害怕自己缺少藩国应有的礼节，大业七年，皇帝准备讨伐元的罪过，车驾渡过辽水，驻营在辽东地区，分路出兵，各军都驻扎在句防城下。髙丽出战多次不利，都依城坚守。皇帝命令各军攻城，又告诫诸将：“髙丽如果投降，应当安抚接纳，不得放纵军队。城将要陷落时，敌人总是说请求投降。” 诸将奉行诫令，不敢自行把握时机，先命人骑马驰报。等到回复送达，敌军的防守也已经做好，又多次出城在这里抵抗。皇帝没有觉察，因此粮食吃尽、军队疲惫，转运又接济不上，各军大败，回来的只有一千多人。这次出征，只在辽水以西攻下敌军的武厉逻，设置辽东郡和通定镇后返回。大业九年，皇帝再次亲自出征，命令各军可以便宜行事。诸将分路攻城，敌军势力日益窘迫。适逢杨元感发动叛乱，反叛的文书送到，皇帝非常恐惧，当天六军一同返回。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入髙丽，髙丽完全知道了隋军的情况，集中精锐前来追击，殿后军多次战败。大业十年，又征发天下军队讨伐盗贼；各地道路阻断，军队大多误期，能够到达的很少。到达辽水时，又遇上饥荒，六军相互抢夺，疫病也再次大规模流行。自黄龙以东，尸骨相连；军队停驻的地方，士兵都堆积尸体来遮挡风雨，死亡者十有八九。髙丽也因防守抵御而困顿疲弊，派使者请求投降，并把斛斯政送来赎罪。皇帝答应了，驻扎在怀远镇，接受他们的投降，并把俘虏和军用物资带回京师。皇帝让髙丽使者亲自到太庙报告此事，随后把他拘留，又征召元入朝。元最终没有到来。没有到来，皇帝又计划日后再次出兵。恰逢天下丧乱，于是最终没有再行动。隋朝末年，元去世，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建武继位。唐武德初年，他再次派使者入朝。太宗平定突厥、擒获颉利可汗后，威势远播海外。建武害怕，派使者进呈国境地图。诏令派广州司马长孙师前往，埋葬隋军将士的遗骸，毁掉髙丽所建的京观。建武担心中原出兵，于是修筑长城一千里，东北起于扶余，西南连接大海。过了很久，他派太子桓权入贡地方特产。后来建武被东部大人盖苏文杀死，盖苏文拥立建武的弟弟之子藏为王。贞观十八年，太宗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特进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直趋辽东讨伐盖苏文。第二年，太宗亲自出征，渡过辽水，攻下几座城后返回。高宗总章初年，派司空李勣讨伐髙丽，攻破平壤城。当时盖苏文已经去世，唐军擒获其王髙藏和盖苏文的儿子男建等，平定其国，攻下城池一百七十座，户数六十九万七千。咸亨初年，髙丽余部中有一名叫劒牟岑的酋长，率领叛乱者拥立髙藏的外孙安舜为王。诏令左卫大将军髙偘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从此余部不能自保，纷纷逃散投奔新罗、靺鞨等国。他们的土地全部并入靺鞨，髙氏的君长从此断绝。东沃沮【附载北沃沮】

译东沃沮，后汉时与汉朝相通。其国在髙句丽盖马大山的东面【盖马是县名，属于元菟郡】，东临大海，北面与挹娄、夫余相接，南面与濊、貃相接。当地地形东西狭窄，南北较长，大致方圆一千里。没有统一的大君王，世世代代各个邑落都有自己的长帅。他们的语言与句丽大体相同，有时略有差异。汉初，燕国亡人卫满成为朝鲜王时，沃沮都归属他。孝武帝元封二年，汉朝攻伐朝鲜，杀死卫满的孙子右渠，把他的土地分为四郡，以沃沮城设置元菟郡。后来元菟郡受到夷、貃侵扰，迁到句丽西北，这就是所谓的元菟故府。沃沮后来又归属乐浪。汉朝认为土地广大遥远，便在单单大岭以东分设东部都尉，治所设在不耐城，另行统领东部七县。当时沃沮也都被设置为县。东汉光武帝六年，裁撤边郡都尉，东部都尉也因此废除。此后都以各县中的渠帅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等县都成为侯国。夷狄相互侵伐，只有不耐濊侯一国，到后汉末年仍设置功曹、主簿等属官，都由濊人担任。沃沮各邑落的渠帅都自称三老，这就是旧有县国制度的遗迹。国家弱小，受大国夹在中间，于是臣服隶属于句丽。句丽又在其国内设置大人为使者，负责统领事务；又派大加总管他们，向他们征收租税、貃布、鱼、盐和海中的食物，要让他们从千里之外肩挑背负送来；还让他们送美女充当婢妾，像奴仆一样对待他们。当地土地肥沃优美，背靠山岭，面向大海，适合种植五谷，擅长耕田播种。人性情质朴正直，强悍勇猛，便于手持长矛步战。饮食、居住、衣服和礼节大体像句丽。他们制作大木椁，长十多丈，▯端开一扇门。新死的人都暂时埋葬，只让尸体被土覆盖；等皮肉完全腐尽后，才取出骨骸放入木椁。全家共用一具木椁，刻木雕成死者生前的形状，死去几人就刻几个木像；又制作瓦器，把米放在里面，编挂在木椁门旁。母邱俭讨伐髙丽王位宫，位宫逃往沃沮，母邱俭于是进军攻击，沃沮各邑落都被攻破，斩杀和俘获三千多人。位宫逃往北沃沮。北沃沮又名置沟娄，距离南沃沮八百多里。南、北沃沮都与挹娄相接。挹娄喜欢乘船劫掠，北沃沮害怕他们，夏季总在山岩深洞中防守；冬季冰冻结实，船道不通，才下山居住在村落中。元菟太守王颀追击讨伐位宫，走遍沃沮东部边界，问当地老人：“海的东面还有人居住吗？”老人说：“国人常常乘船捕鱼，有一次遇到大风，被吹了几十天，向东到达一座岛。岛上有人居住，但语言互相听不懂。他们的习俗常在七月把童女投入海中。又说有一个国家，也在海中，那里全是女子，没有男人。有人传说那个国家有神井，女子一照见井水就会怀孕。又说曾得到一件布衣，从海中漂出来，身形像中原人，衣服两只袖子长三丈。又捞到一只破船，随着海浪漂到海岸边。船上有一个人，颈项中又长着一张脸，捞到他后和他说话，语言无法相通，他不进食而死。他们的城邑都在沃沮东面的大海中。” 挹娄 挹娄，魏时与中原相通，就是古代的肃慎国。它在夫余东北一千多里，东临大海，南面与北沃沮接壤，不知道它的北界延伸到哪里。土地多山地险阻。当地人的形貌像夫余人，但语言与句丽、夫余不同。有五谷和麻布，出产赤玉，喜爱貂皮。没有君长，各个邑落各有大人。没有文字，以口头语言订立约定，居住在山林之间。当地气候极寒，常住在地穴中，穴居越深越被认为尊贵，大户人家甚至要连接九架梯子。喜欢养猪，吃猪肉，穿猪皮。冬天用猪油涂在身上，厚达数分，以抵御风寒。没有井和灶，制作瓦鬲，每个可容四五升，用来煮食。坐下时两腿张开，以脚夹住肉来吃。得到冻肉，就坐在上面使它回暖。土地不产盐和铁，烧木头制成灰，浇水取汁，用来食用。习俗是全都编发，裸露身体，用布做成襜，直径一尺多，遮住前后。当地人不讲卫生，在居所中挖设厕所，围绕厕所居住。将要嫁娶时，男子把鸟兽毛插在女子头上；女子同意，就把她带回家，然后送上聘礼。妇人贞洁，女子淫乱；尊重壮年，轻视老人。死者当天就埋在野外，用交错的木头制作木椁，杀猪堆放在椁上，作为死者的粮食。性情凶悍，把没有忧愁悲哀视为高尚。父母去世，男女都不哭泣；哭泣的人被认为不够强壮。同族之间发生盗窃，无论偷多偷少都要杀死。虽然居住在野外，却彼此不侵犯。有石弩和皮骨制成的铠甲。他们国家的东北方有山，出产一种石头，锋利得能刺入铁。将要开采时，必须先向神祈祷。人口虽然少，却大多勇猛有力，居处山险，又善于射箭，箭一发出必定命中。弓长四尺，力量相当于弩箭。箭杆用一尺八寸长的楛木，箭头用青石制成。箭头都涂有毒药，射中人就会死亡。邻国害怕他们的弓箭，始终不能征服他们。又便于乘船，喜欢劫掠盗窃，邻国以此为患。东夷各族的饮食大多使用俎豆，只有挹娄没有这种礼俗，是最没有纲纪的。周武王时，挹娄进献楛矢。周公辅佐成王时，又派使者入贡。自汉代以来，挹娄臣属于夫余。夫余责怪它租税太重，魏文帝黄初年间便背叛夫余。陈留王景元末年，挹娄进贡楛矢、石弩、弓甲、貂皮等物，诏令赐给其王傉鸡锦缎、罽毯、绵帛。晋武帝元康初年，又来进贡。晋元帝中兴年间，又到江左进献石弩。到成帝时，向石虎进贡，过了四年才到达邺城。石虎问使者从哪里来的，使者回答说：“我们每次看到牛马向西南躺卧，已经三年了。” 由此才知道有大国所在，所以来到这里。勿吉【又称靺鞨】

译勿吉，后魏时与中原相通。在髙句丽北方，又称靺鞨。各个邑落各自有长帅，彼此不统一管辖。他们强悍勇猛，在东夷中最强。语言独特，与其他族不同，轻视豆莫娄等国；各国也把他们视为忧患。距离洛阳五千里。从和龙向北二百多里有善玉山。向北走十三天到祁黎山，再向北走七天到洛瓌水，水面宽一里多；再向北走十五天到太岳鲁水；再向东北走十八天到达其国。国中有一条大河，宽三里多，名叫速末水。他们的部落共分七种：第一种叫栗末部，与髙丽相接，精锐士兵数千人，多勇猛善战，经常侵扰髙丽。第二种是汨咄部，在栗末部北面，精锐士兵七千人。第三种是安车骨部，在汨咄部东北。第四种是拂湟部，在汨咄部东面。第五种是号室部，在拂湟部东面。第六种是黑水部，在安车骨部西北。第七种是白山部，在栗末部东南，精锐士兵都不超过三千人。其中黑水部尤其强悍。自拂湟部以东，箭头全用石头制成，这就是古代肃慎的土地。它在东夷中是强国，居住地多依山傍水。渠帅称为大莫拂暪咄。国家南面有座从太山，华言就是太皇山。当地习俗非常敬畏这座山，人们不得在山上大小便。经过山地时，要用器物盛装排泄物带走。山上有熊、罴、貃、狼，都不伤害人，人们也不敢杀它们。土地低洼潮湿，他们筑土如堤，挖洞居住，洞口向上，用梯子出入。国内没有牛，有车马也用人步行推车，彼此两人一组耕作。土地多产粟、麦、穄，蔬菜有葵。水的气味咸，在树皮上生盐，也有盐池。牲畜多是猪，没有羊。把米嚼碎酿酒，喝了也会醉。婚嫁时，妇女穿布裙，男子穿防犬皮制的皮衣，头上插虎豹尾。习俗用小便洗手洗脸，在各夷族中最不洁净。初婚之夜，男子到女子家，完成婚礼后才回来。若妻子在外淫乱，有人告诉她的丈夫，丈夫就杀死妻子；杀后又后悔，就一定再杀死告发的人。因此奸淫之事最终没人敢揭发。人们都善于射箭，以射猎为生。角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常在七八月制造毒药涂在箭上，用来射禽兽，射中便立即死亡。煮毒药时，药气也能杀人。父母在春夏去世，就立即埋葬，在坟上搭屋，使尸体不受雨淋潮湿；如果在秋冬去世，就用尸体捕貂，让貂吃尸肉，因此能捕到很多貂。后魏孝文帝延兴年间，勿吉王派乙力支入朝进献。太和初年，又进贡马五百匹。乙力支说，他刚从本国出发时乘船沿难河向西上行，到达大沵河【沵，音丽】后把船沉入水中，向南出发走陆路，渡过洛孤水，从契丹西界到达和龙。他说，他们的国家先前攻破髙丽十个落密，和百济共同谋划，准备从水路合力攻取髙丽，所以派乙力支出使大国，请求决定是否可行。诏令说，三国都是藩属，应当和睦相处，不要互相侵犯。乙力支于是返回，沿着来时的道路找到了原先的船，乘船回到本国。太和九年，又派使者侯尼支来朝。第二年，又入贡。他们附近还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尔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直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前后都各自派使者入朝进献。太和十三年，勿吉又派使者向京师进献楛矢和地方特产。十七年，又派婆非等五百多人入朝进贡。景明四年，又派使者侯力归来朝贡。从此直到正光年间，进贡使者接连不断。后来中原纷乱，才有不少时候不能到来。东魏和北齐时期，间或有使者入朝。隋开皇初年，靺鞨国有使者前来进贡，说它就是勿吉。【勿吉、靺鞨的读音相近。】文帝对使者下诏说：“朕听说你们那里的人勇猛，如今前来，确实符合朕的心意。朕把你们看作儿子，你们应当像敬父亲一样敬朕。”使者回答说：“臣等偏处一方，听说中原有圣人，所以前来朝拜。如今亲自拜见圣颜，愿意长久做奴仆。”他们的国家西北与契丹相接，经常互相抢掠。后来趁其使者来朝，文帝告诫他们，不许互相攻击。使者谢罪，文帝于是厚加慰劳，并命令在面前设宴饮酒。使者和随从都起身跳舞，舞姿曲折，多有交战搏斗的形态。文帝回头对侍臣说：“天地之间竟然有这样的生物，常常表现出用兵的意图。”但他们的国家与隋朝相隔遥远，只有栗末、白山两部较为接近。炀帝初年，隋军与髙丽交战屡次失败，他们的渠帅突地稽率领部众投降，隋朝授予他右光禄大夫，安置在柳城，让他和边地百姓往来。他喜欢中原风俗，请求穿戴中原冠带。炀帝嘉奖他，赐给锦绮并加以褒宠。辽东之役时，突地稽率部众随军出征，经常立有战功，所受赏赐非常丰厚。大业十三年，随炀帝巡幸江都，不久被放回柳城。李密派兵拦截他，他侥幸得以逃脱。到了髙阳，又被王须拔俘获。没过多久，他逃回罗艺那里。唐朝初年，靺鞨多次派使者进贡。详细考察各种传记可知，挹娄、勿吉、靺鞨都是肃慎氏的后裔。扶桑【附载女国】扶桑，南齐时有人听说过它。废帝永元初年，该国有一名沙门慧深来到荆州，说道：扶桑在大汉国以东二万多里，位于中原的东面。那里扶桑树很多，所以用扶桑作为国名。扶桑树的叶子像桐树叶，刚生长时像竹笋，国人把它作为食物。果实像梨而呈红色，把树皮纺织成布，用来做衣服，也用来织锦。房屋用木板建成，没有城郭。有文字，以扶桑树皮造纸。没有兵器铠甲，不进行攻战。该国法律设置南北两座监狱，犯轻罪的关入南狱，罪重的关入北狱。有赦免时就释放南狱中的人，北狱中的人不释放。在北狱里，男女相配，生下男孩八岁就成为奴隶，生下女孩九岁就成为婢女。犯罪者本人直到死亡都不能出狱。贵人犯罪时，国人举行大会，让罪人坐在地上，面对罪人设宴饮酒，彼此诀别，像死别一样，并用灰围住罪人。罪行一等，罪及本人；二等，罪及子孙；三等，罪及七代。称国王为乙祁，贵人第一等为对卢，第二等为小对卢，第三等为纳咄沙。国王出行时有鼓角前导随从，衣服颜色随年份更换：甲、乙年穿青色，丙、丁年穿红色，戊、己年穿黄色，庚、辛年穿白色，壬、癸年穿黑色。

译那里有牛，牛角非常长，可以用角载东西，最多能载二十斛。有马车、牛车、鹿车。国人养鹿就像中原养牛一样，用鹿乳制作酪。有红梨，经过一年也不腐坏。盛产葡萄。土地不产铁，有铜但不看重；金银交易不收租税和估税。婚嫁的规矩是，女婿到女家门外搭屋，早晚洒扫，一年之久女子仍不喜欢他，就把他赶走；双方相爱才成婚，婚礼大体与中原相同。父母去世，七天不进食；祖父母去世，五天不进食；兄弟、伯叔、姑母、姐姐、妹妹去世，三天不进食。设置座位供奉神像，早晚拜祭，不穿丧服。继位的国王三年内不亲自处理国事。他们的旧俗原本没有佛法。宋孝武帝大明二年，罽宾国曾有五名比丘前往那里游行，他们在当地传播佛法、经书、佛像和教令，出家风俗于是改变。慧深又说：扶桑以东一千多里有女国，女子容貌端正，肤色非常洁白，身上长毛，头发长到拖地。每到二三月，女子争相入水就会怀孕，六七月生产。女人胸前没有乳房，头顶后部长毛，白毛根部有汁液，用来喂养孩子。孩子一百天就能走路，三四年便长成人。她们见到人就惊慌躲避，尤其害怕男子。吃咸草，像禽兽一样。咸草的叶子像邪蒿，气味芳香，味道咸。梁天监六年，有晋安人渡海，被风吹到一座岛上。上岸后发现有人居住，房屋和生活情形像中原，但语言无法听懂。男子长着人的身体和狗的头，声音像狗叫；他们吃小豆，穿像布一样的衣服，筑土墙，墙形圆，门像洞穴。据说 文身【附载大汉】文身，梁时与中原相通。在倭国东北七千多里，人的身体上有像野兽一样的纹身；额头上有三道纹，纹路大而直的人尊贵，纹路小而弯曲的人低贱。当地风俗欢乐，物产丰富而价格低廉，过往旅客不用携带粮食。有房屋，没有城郭。国王居住的地方用金银珍宝装饰，在房屋四周挖沟，宽一丈，沟中灌满水银；下雨时，雨水流在水银上。市场交易使用珍宝。又有大汉国，在文身以东五千多里，没有兵器战争，不进行攻战；风俗都与文身相同，但语言不同。流求 流求在隋代就同中原有了往来。这个国家位于海岛上，在建安郡以东，从水路航行五天可以到达。土地上多山洞，国王姓欢斯氏，名叫渴刺兠，不知道他的来历；国内有几级统属。当地人称国王为“可老羊”，妻子叫“多拔茶”，居住的地方叫“波罗檀”。山洞四周筑有三重壕沟和栅栏，环绕着流水，以荆棘树作为藩篱。国王所居的房舍有十六间，雕刻着禽兽，许多地方还镂刻得很精细。树木有些像橘树，但叶子很密，枝条纤细，像头发一样向下垂。国内有四五名帅，统领各洞；每洞有小王，往往又有村落；每村有“鸟了帅”，都是由善于作战的人担任，他们彼此自行推立，主持一村的事务。男女都用白色苎麻绳缠头发，从颈后盘绕到额头。男子用鸟羽做帽子，装饰以珠贝，并用红色毛羽作装饰，服饰形制各不相同。妇女用带罗纹的白布作衣巾，形制方正，又织入镂刻的皮革和各种毛皮制衣，裁制没有统一样式；缀上毛羽，垂下罗纹作为装饰，间杂各种颜色，下面垂着小贝壳，走动时声音像佩玉和珰饰相撞。手臂戴钏，颈上悬珠，用藤编成笠，再以毛羽装饰。那里有刀、矟、弓箭、剑、铍一类武器；当地铁很少，刀都薄而小，多用骨角加以辅助。用编织的苎麻制作铠甲，有时也用熊皮、豹皮。国王乘坐木制的兽形车，由身边的人抬着，前后侍从不过十多人。小王乘坐雕刻成兽形的车。国人喜欢互相攻击，人人骁勇强健，善于奔跑，难以杀死，也能忍受创伤。各洞各自组成部队，彼此不相救援。两军相遇时，勇士先派三五人出阵，跳跃喧叫，互相说话辱骂，随后互相搏击射箭。如果一方不能取胜，全军就逃走，派人前来道歉，双方便重新和好。收集战斗中死去的人，聚在一起吃掉，仍然把头骨带到国王住处。国王便赏给他们冠帽，于是让他们担任队帅。国家没有固定赋税，有事情时才平均征税。用刑也没有固定标准，都是临事量情裁决。犯罪都由鸟了帅审断；如果不服，就上报请国王裁决。国王命臣下共同议定。监狱中没有枷锁，只用绳子捆绑。判处死刑时，用大如筷子、长一尺多的铁锥钻入头顶杀死；轻罪则用杖责打。习俗中没有文字，以月亮的盈亏记录时节，以草木的荣枯计算年岁。人眼窝深、鼻子长，像胡人，也有些小聪明，但没有君臣上下的礼节，也没有拜伏的礼仪。父子同床睡觉。男子拔去胡须，身上有毛的地方全都除去。妇女用墨在手上刺成虫蛇图案。婚嫁以酒食、珠贝作为聘礼，有时男女彼此喜欢，便直接结为夫妻。妇女生产后一定要吃胎衣，产后用火烘烤自己，使汗液流出，五天便恢复平常。把海水放在木槽中晒制成盐，把树汁制成醋，把米面酿成酒，酒味很淡。饮食都用手取食。手上如果沾有异味，就先把食物送给尊长。凡有宴会，执掌酒的人一定要等主人呼叫姓名后才饮酒。向国王敬酒时，也要先呼喊国王的名字，然后拿杯共同饮用，很像突厥人唱歌呼喊、踏蹄起舞的情形。一个人领唱，众人应和，声音颇为哀怨。扶着女子骑在肩膀上，摇手起舞。死者将要断气时，抬到庭院前，亲友哭泣吊唁；给尸体沐浴后用布帛缠束，裹上苇席，放入土中安葬。坟墓不起土丘，儿子为父亲服丧时几个月不吃肉。南部边境的风俗稍有不同，有人死后，乡里共同把尸体吃掉。那里熊、豺、狼特别多，没有鸡，也没有羊、牛、驴、马。土地肥沃，先用火烧荒，再引水灌溉；拿一把以石头为刃、长一尺多、宽数寸的锄头耕种。适宜种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树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枌、梓、竹、藤，果实和药材同江南一带相同。气候风土与岭南相似。习俗上祭祀山海之神，用酒食祭献。战斗杀人后，便把所杀的人拿去祭神。

译有的依傍茂盛的大树搭起小屋，有的把头骨悬挂在树上，用箭射它；有的堆叠石头、系上旌幡，把它作为神的象征。国王居住的地方，墙下常常聚集许多头骨，认为这样很美好。民间住宅的门上一定安放兽头、兽骨和兽角。隋大业元年，每逢春秋两季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时，海师何蛮等向东远望，隐约像有烟雾之气，也不知道距离有几千里。炀帝命羽骑尉朱宽入海寻访异俗，朱宽从何蛮那里得到这些情况，于是和何蛮一起前往，同到流求国。双方语言不通，朱宽掠取一人后返回。第二年，炀帝又命朱宽前去慰抚流求，流求不服从，朱宽取走他们的布甲回来。当时倭国使者来朝，见到布甲后说：“这是夷邪久国人所使用的。”炀帝派虎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军，从义安【今潮阳郡】渡海进攻流求。军队到达高华屿，又向东航行两天到达▯鼊屿，再走一天便到流求。起初，陈棱带领南方各国人随军出征，其中有些昆仑人很懂流求语，便派他们去劝流求投降，但流求不听，抗拒官军。陈棱击败并驱逐他们，进军到流求都城，连续交战，流求军都失败；陈棱毁掉他们的宫室，俘获男女数千人后返回。从此以后，流求便同隋朝断绝了往来。闽粤。闽粤王无诸和粤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粤王句践的后代，姓驺。秦统一天下后，废去他们的王号，改任君长，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闽中郡。等到诸侯反抗秦朝，无诸、摇率领粤人归附番阳令吴芮，即所谓番君【吴芮的称号；番音蒲何反】；他们跟随诸侯灭亡秦朝。当时项王掌管诸侯的任命，却没有封他们为王【掌管号令诸侯，不封无诸、摇等为王】；因此他们没有帮助楚国、汉王攻打项籍。无诸、摇率领粤人帮助汉王。汉五年，重新立无诸为闽粤王，统治闽中旧地，定都冶【地名，即侯官县；冶音弋者反】。孝惠三年，评议高帝时期粤人的功劳，说闽君摇的功劳最多，百姓也顺从他，于是立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世人称为东瓯王。过了几代，到孝景三年，吴王濞反叛，想让闽粤跟从他【招诱粤人使其跟从】；闽粤不肯出兵，只有东瓯跟从。等到吴王兵败，东瓯接受汉朝悬赏，在丹徒杀死吴王，因此得以不被诛灭。吴王的儿子驹逃到闽粤，怨恨东瓯杀死他的父亲，常常劝闽粤攻打东瓯。建元三年，闽粤出兵包围东瓯，东瓯派人向天子告急。天子询问太尉田蚡，田蚡回答说：“粤人互相攻打，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不值得烦劳中原出兵救援。” 中大夫严助责问田蚡的说法，认为应当救援。天子派严助征发会稽郡的军队，渡海救援东瓯。汉军尚未到达，闽粤就领兵撤走了。东瓯请求举国迁入中原，于是全部带着民众迁居到长江、淮水之间。建元六年，闽粤攻打南粤；南粤遵守对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只把情况上报。皇帝派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兵，大司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兵，都任将军。汉军还未越过岭地，闽粤王郢便发兵据守险要。他的弟弟余善与宗族商议说：“大王因为擅自发兵、没有请示，所以天子的军队来诛讨。汉军众多而强大，即使侥幸取胜，汉军以后还会增多，直到灭掉闽粤才会停止。现在杀死大王向天子谢罪，天子就会撤兵，国家自然能够保全；如果不听从而竭力作战，又不能取胜，就逃入海中。”众人都说“好”，于是放纵部下杀死郢【鏦音初江反】，派使者捧着他的首级送给大行。大行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诛杀郢；郢的首级送到，不用交战就使他死亡，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事了。”于是权宜地按兵不动，并把情况告知大司农的军队，同时派使者捧着郢的首级飞驰报告天子。诏令撤回两位将军的军队，说：“郢等是首要罪魁，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繇是邑名；繇音摇，读作‘豫’】。”于是派中郎将立丑为粤繇王，奉祀闽粤的宗庙。余善因为杀死郢而在国内树立了威势，百姓多归附并暗中支持他；繇王不能制服他。皇帝听说后，认为不值得再为余善兴师，说：“余善首先诛杀郢，使军队不必劳苦。”于是立余善为东粤王，与繇王共同居住。到元鼎五年，南粤反叛，余善上书请求派八千士卒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等人；军队到达揭阳后，他以海上风浪为借口，停止前进。他采取两面态度，暗中派人联络南粤。等到汉军攻破番禺，楼船将军杨仆上书请求出兵攻打东粤，皇帝认为士卒疲劳困倦，没有答应，撤回军队，命令各校尉留屯豫章梅领，等待命令。第二年秋天，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讨自己，汉军又驻扎在境内将要出动，于是发兵抵抗汉军，任道号将军、驺力等人为吞汉将军，进入白砂、武林、梅领，杀死汉军三名校尉。当时，汉使大司农张成、原山州侯齿领兵驻守【齿是城阳王恭的儿子，旧封山州侯】，不敢出击退敌，也不据险固守，反而坐视畏缩怯懦而被诛杀。余善刻制武帝的玉玺自立为王，又欺骗百姓，说这是谣言。皇帝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兵【说读作悦；句章是会稽县】，渡海从东方进军；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兵【仆即杨仆】；中尉王温舒从梅领出兵；粤侯担任戈船下濑将军，从如邪、白沙出兵。元封元年冬天，各路军队都进入东粤。东粤一向发兵据守险要，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汉军击败楼船将军的几名校尉，杀死长史、楼船军卒钱唐榬终古，又斩杀徇北将军【钱唐是会稽县；榬是姓，终古是名；榬音袁】，封为语儿侯【越中的地名，今吴南亭；“语”字有的写作“篽”，有的写作“籞”，读音都相同】。汉军尚未出动时，原粤衍侯吴阳正在汉朝，汉朝派他回去劝告余善，余善不听。等到横海将军到达，吴阳带领本邑七百人，在汉阳反过来攻打粤军；又和原粤建成侯敖、繇王居股谋划，一同杀死余善，率领部众向横海将军投降。封居股为东成侯，食邑万户；封敖为开陵侯；封吴阳为卯石侯；横海将军韩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缭音辽，嫈音于耕反】。福是城阳王的儿子，原先封为海常侯，因犯法失去爵位，后来随军出征却没有功劳；因为是宗室，仍封为侯，并且东粤将领多军【多军是人名】汉军到达时，多军弃军投降，封为无锡侯。原瓯骆将领左黄同斩杀西于王，封为下鄜侯【鄜音郛】。于是天子说：“东粤地形狭窄而多险阻，闽粤人强悍，多次反复无常。”诏令军吏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徙到长江、淮水之间，东粤的土地于是空了。《通志》卷一百九十四。【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九十五。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四夷传第二。西戎上。西羌序略》、羌无弋、湟中、月氐、胡氐、葱茈羌、吐谷浑、乙弗、敌【附载契翰可兰女王国】、宕昌、邓至、党项、白兰、吐蕃。